我们理解信息有误,商场准备的不是人工降雪,而是人造雪,机器打出来的是白色泡沫,落在头顶像旺旺雪饼上面的圆点糖块。
我和蒋峪站在外围凑了一会儿热闹,赶在八点亮灯之前撤了。
市中心距离我们校区特别近,周边公交站点密集,我们决定走到中间的路程,再坐车回去。
蒋峪欣然同意。
现在看来,爱情果然令人盲目,以至于让两个热血青年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不过,在学生时代,能有一段在冷风里的笨拙,勉强也能算得上是浪漫啦。
距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月,街头的商铺还没有装点起来,零星着几个店面的玻璃上贴了红绿的圣诞元素装饰,门上挂了槲寄生编织花环。
灯火阑珊,我和蒋峪并肩走在人群里,他的手好热,我带着毛线手套都感觉到手指相牵的地方很烫。
我心不在焉地和蒋峪讨论着圣诞节,在我的设想里,我和蒋峪应该先美美欣赏流光溢彩的圣诞树,然后在人造雪里得到一个浪漫的亲亲。
谁曾想,雪是泡沫不说,两个人最后的选择还是在冷风里压马路。
走到解放阁那边的路口,再往前不远就是公交车站,我们在一个巨大的广告牌后面站定。
我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蒋峪侧目:“怎么了?”他看向旁边商业街的方向,“要进去逛逛吗?”
我摇摇头。
“走累了?”
我还是摇头。
“不高兴?”
我的头要摇成拨浪鼓了,蒋峪笑了笑,想摸摸我的头,但手到半路尴尬地停住了。
因为我今天扎了发型,他不敢随便碰。
“难道是冷了?”蒋峪自言自语,拎着我的手抄进他的上衣口袋,“哎呀”我下意识叫了一声,手在里面碰到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什么鬼?我掏出来一看,是一只红帽子的麋鹿花生。
我拎到他眼前问:“这是什么?”
蒋峪笑而不语,他又拍了拍另一个口袋,“再看看这边呢?”
我伸手进去,里面歪着一只围着红围巾的巴塞罗小熊。
圣诞款的红帽子花生和红围巾小熊,和我的手一样大,超级可爱,我忍不住摘了手套捏了捏。
“这是哪儿来的?”
“你去洗手间的时候买的。”我在他口袋一翻,里面果然放着一张小票。
“可爱吗?”
“可爱。”我攥着两个小东西,又塞回了蒋峪的口袋,“别给它俩冻感冒了。”
我的手长久地停在蒋峪的口袋里,时间像停住了一样。我没有动,和蒋峪对视一眼,他顺势抱住了我。
拥抱,是一个简单但又安心的动作,因为我们两个都穿了厚厚的羽绒服,相贴在一起,没有旖旎,倒是很像两只笨拙的企鹅。
我想抬头看蒋峪的脸,他不让我看。我只好伸出放在他口袋里的手,也轻轻环抱住了他。
“为什么不让我看?”
“我不好意思。”
蒋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闷闷地笑了,“可是我想看。”
“那好吧。”蒋峪在我面前毫无原则,他后退一点,稍稍拉开了我们身体之间的距离。
蒋峪神色如常地任我打量,他哪里害羞,明明端的是一副很正经的样子。
人浪中想真心告白,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也许,对视就是眉目传情的一种。
蒋峪最先败下阵来,他捂住我的眼睛不让我看他,我索性闭上了眼,“蒋峪,我能不能提前得到生日礼物?”
“你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蒋峪把手放了下来,我还是闭着眼睛,问他:“什么时候?”
我今天涂了一支哑光质地的唇釉,非常不沾杯,如果蒋峪是美妆小达人,并且get到我的意思就好了。
“没准儿是今年10月22号之前吧。”
遇到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我恨恨地睁开眼睛,暗示到这份上,他就一点不懂吗?
我撒开他,要走,蒋峪不让:“别,我还没有说完。”
蒋峪用更大的力道搂住了我,重量转移到他身上,我开始催他,“那你说。”
“我说。”
“说呀。”
好了,某人又开始不好意思了。
他非常认真地看着我,“我怕你不愿意,觉得我很唐突。”
我问他:“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蒋峪还真想了一会,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耳朵又红了。
外面的风凉凉的,我俩都没有带口罩,吹得鼻尖和眼睛都红了,我看蒋峪的脸这下子要变成西红柿了。
绅士的某人问:“可以吗?”
“不可以。”
“可是我想。”
“那也不行。”
“求我。”
“求你。”
接吻是这样的感觉吗?心连心,唇贴唇,绵软的,小心翼翼的,唇齿磕碰,像两条测线系统失灵而无措撞头的鱼。
那种触感,先是凉,然后是软,最后是干。
风是凉的,唇齿相贴的地方是软的,嘴边是干的。老实说,动作很平淡,但对我的心理刺激大于生理感受,我轻轻闭上了眼。
手贴在蒋峪的胸口,他的心跳好快好快,敲锣打鼓一样,圣诞点灯仪式的鸣奏在他的心里悄悄响起。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