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是何玲提出来的,理由是大刘不思进取,不求上进。唉,现在的女人对男人的要求也太高级了。她这么说,其实就是说大刘的职称还停留在主治医生这一级,而且可能,是极有可能,就停留在这一级了。
大刘毕业的时候,赶上了好时候,是本科生还可以留校的最后的一届。到了后来就水涨船高,先是要求硕士,现在是没有博士学位,想都不要想了。但是博士毕业留校也有好处,一毕业几年就自然晋升副主任医师,再弄点文章课题,就可以晋升副教授,带研究生了,有了学生就好办,有人帮你做科研,灌水写文章,进入正循环,正主任医师和正教授的正高职称就不遥远了。
大刘他们这一届就卡在这一路上。先是说做一个好医生,标准是会看病能救人,到后来就成了硬标准,学历,文章,课题。因为软性的指标太容易造假,就来硬性的。大刘要么脱产去读书,拼学历,要么要读一个在职的研究生博士,关键是要能写出文章,搞出课题,最主要的还要有国家自然基金,SCI的文章。
大刘这么一个一毕业就泡在医院当牛做马卖苦力的苦逼医生,哪里有时间去搞那些高大上。就被一路落下来了。
何玲说:“就你有客观原因,你看看你同学,哪一个不是混得人模狗样的?”大刘承认,他们同学中还真有混得好的,那种一毕业就打定主意先去读学位的,学位读到顶了就专心琢磨搞文章的,职称都上去了,再来磨手艺。这种人,是人中翘楚。可是大刘不行,大刘觉得不先把业务搞好了,他吃不下饭。他得让他手上的病人都起死回生,药到病除。别人在家里琢磨文章的时候,他都在医院里琢磨病人。
职称上不去,在科室里慢慢就被边缘化了,毕竟是你自己的问题,说到底还是不求上进!在病房他这样的年资就越来越不合适,组长是前两年刚毕业的博士生,以前在科里实习的时候,大刘是带教老师,现在倒成了他的上级医生。
何玲是最快感觉到这种微妙的感觉的,大刘刚进来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大刘有前途,按照以往的惯例,五年一槛五年一槛地往上爬,何玲迟早都会是教授夫人,所以别人尊称她一句刘教授老婆,她都笑着接住了。没想到就这些年,政策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被卡住的还就是大刘。
何玲说了,我不拖你的后腿,孩子也不拖你,虽然工作都忙,孩子的吃喝拉撒都不用你管,大不了让我老娘来帮衬着,A市就是这个习惯,丈母娘带孩子天经地义。你呢,就把工夫用在刀刃上,读博士,当然是在职的,脱产的,咱们不合适,我们这一家三口的,不能少了你这个大男人赚钱,房子还欠着贷款呢。写论文,去网上查文章呀,别人能写你也能写,不要说别人都是在瞎编,有本事你也编一个出来看看。还有去拿课题,该跑的关系要跑,该花的钱要花,有了课题,不也是钱吗?又有了钱又有了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何玲这些年是越来越有见识了,当然这也是因为她在快速成长,这种成长表现在事业上就是何玲在医院的护士长竞选中竞聘成功,虽然她没有后台,没有能在神经内科当上护士长。但是她好歹还是当上护士长了,干部保健科的护士长,不是大家争抢的岗位,但也有好处,就是能接触到一些有权有势的人。当然,她的病人都是一些过气的有钱有势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干部保健科不是一个炙手可热的科室的原因,老干部来保养的地方。但是老干部的子女们呢,多半也是有着一官半职的,何玲可不傻。
何玲一步步往上走,大刘呢,还是停滞不前,停滞不前还不说,他还没有一点危机感,周末还有闲心去钓鱼!于是就有了矛盾,有了口角,有了争斗,有了不可挽回的一切。
大刘心里不满,觉得是何玲当了护士长看不起人了,想当初是怎么巴结自己来着,害得自己连陈芳这么好的女朋友也放弃了。唉,想到陈芳,真是的,陈芳现在也是中医院心内科副主任了,风光无限,也不知道假如当初和陈芳结了婚现在会怎么样?
再就是现在的病人也是,尤其是何玲那个科的病人,高干,他们的子女呢,多半有几个钱,又巴结着医院的护士对他们的父母好一点,时不时地给一点小恩小惠,何玲的眼光也就高了,也开始用着Gucci的香水了,用Gucci香水的人,自然对身边那个不爱洗头的邋遢老公有了意见。
离了就离了吧。大刘倒是想得挺开,三观不合,非要扭在一起,大家都不痛快。舍不得的是女儿。
萱萱从小和大刘亲。大刘虽然五大三粗不爱整洁一大堆毛病,独独对那个女儿,上心得不得了,用捧在手心怕飞了来比喻一点都不虚言。可是何玲偏也舍不得女儿,要说她真有多爱女儿也说不上,女儿在身边对她出去约会也是一个麻烦,但是她不能接受的是女儿今后要跟着后妈长大!大刘现在那个熊样,再找的女人也不会怎么样,那个不怎么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对女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