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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童话 慕遥而寻 19933 字 4个月前

灰女 24

夜色将水库完全笼罩,沁凉的水流和粼粼波光一起缓缓地滑过皮肤,再接着,一具比水还冰凉的身体贴了过来。

脑海里立刻便只剩下柔软和细腻,整个世界也仿佛瞬间变了模样,就像蜷缩在母胎的羊水中,没有时间的流淌,不问世事的变迁,只希望就这么身体缠绕着,唇舌交融着,直到永远。

十几年前的感觉,现在依然清晰,那是最曼妙深刻的记忆,可惜当时的纯洁之下也就止步于此了,一段纯美的遗憾。

女孩的脸庞半浮在水面,湿漉漉的头发毫无生机地贴在脸上,汪海顺着一吻而下,直到嘴唇接触到肩头的那朵玫瑰,才让他由恍惚回到现实。

呆呆地四望了下,周边没有如盘的皎月,没有粼粼的波光,没有飘渺的远山,更没有朦胧的女孩,目光所及的只有一方黑压压的泳池和怀中瘫软的纹身女人。

女人是被自己扔下泳池的,自己什么时候脱的衣服下的水,却是不怎么记得起来了,不过重回冬夜的现实却是让他立刻感受到了池水的刺骨,还有怀中女人的冰凉。

不过不管怎样,今天总算是有机会把十多年前那晚的遗憾给弥补上,完事之后再多加点钱就是了。想到这里,汪海借着水的浮力将女人身体抱直,然后一把拉下抹胸,亢奋地将整个脸埋了进去。

在柔软中沉溺了许久,汪海才抬起头一声长长的叹息。接着,他开始尝试脱掉女人的外衣,可是女人瘫软的身体和四肢却是让他有些顾此失彼。这时,他才意识到,刚才还剧烈反抗狠咬了自己一口的女人,此时却没有一点声息。

难道晕过去了?

汪海摇了摇女人的身体,女人头部后仰,长长的头发拖在水中来回摆动,除此之外别无反应。

这让汪海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赶忙把女人的头部掰了过来,然后将手指朝鼻翼贴了上去。鼻尖的水珠一滴滴落在手指上,然后顺着滑落到手臂,可是指间却感受不到一丝空气流动的气息。

汪海心中一凉,双手也吓得跟着失去了力道,女人的身体立刻便软了下来,然后顺着汪海的身体滑落到水中。

原本两米不到的泳池深处没有一丝光线透进,而汪海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女人那平静而煞白的脸庞,还有那肩头的红玫瑰一点点沉落,就像永远跌入了至暗无底的深渊。

汪海就这样裸着身体,气喘吁吁地躺在了草坪上,和他并排躺卧的女人仿佛一块万年的寒冰,不断往四周辐射着让他颤抖不已的寒气。

刚刚把所有能想到的什么人工呼吸,心肺复苏等急救手段几乎都用上了一遍,到了最后他甚至开始绝望地捶打女人的心脏,可是依然无法阻止女人最后一点温度的消失。

这样算是杀了人吗?

汪海多么想听到谁能站出来给出否定的回答,可是女人留在颈侧依然隐隐作痛的伤口却仿佛在嘲笑着给出了痴心妄想的嘲讽。

不,绝不能让女人的尸体暴露,一直到现在没有人知道自己将女人带回了别墅。星海城后面的巷子没有监控,唯一的目击人是个不省人事的醉汉,只要妥善处理了尸体,一切就会重回轨道。接下来自己还是个默默无闻做雕塑的,和苏芮结婚后依然可以平步青云,自己的人生没有被毁,未来依然还在。

快速地想清楚这些,汪海立刻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处理尸体,可是刚站起身,女人手提包里便响起了手机铃声。铃声欢快,可是在汪海听来却是如同索命一般,同时也让他意识到要处理的不仅仅是尸体,女人其它的东西,包括手机都要一同毁掉。

汪海快速地爬到手包前,掏出依然欢鸣的手机,正想直接关机,可是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却是让他顿时呆住。一个久远但却熟悉的名字飞快地钻入他脑中,将他思绪扰乱。

程雨,怎么会是程雨?

汪海惊恐地左右望了望,仿佛那个十多年前和他相拥在月色下的水库中,但却面容模糊的女孩就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一样。

一定只是重名,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汪海努力地安慰着自己,想要继续按下关机键,可是铃声停下后屏幕上闪出的一条讯息却是立刻打破了他的侥幸。

“你干吗发汪海的车牌过来?”

汪海心里一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稍稍楞了一下,才赶忙拿着手机回到了女人的尸体旁。

用衣物擦干了女人手指上的水渍,连续试了两个指头,这才将手机锁解开,而这时对面又立刻发来了一段语音。

汪海颤抖地点开语音信息,然后凑到了耳边。

“你发给我的是汪海的车牌,我之前有偷偷看过他上车,到底怎么了?你是和他见面了吗?”

完了,这次算是彻底的完了。

汪海脑中一震,手上一松,手机跟着摔在了地上。

将一把把钞票胡乱地塞入手提袋中,汪海的脑中却是一刻也没有停止思考。

一切似乎都清楚了,因为那水族里的人鱼表演者是程雨,所以在星海城吃饭表演时才会如此眷顾自己,而且她不仅认出了自己,还在这段时间偷偷地观察了解了自己。

那纹身女人说自己叫小敏也没有撒谎,她分明就是十多年未见的庄敏。刚刚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和其它嫖客不一样的男人,可是摘掉墨镜后立刻也认出了自己。那样的情况下,她自然会觉得尴尬,她的突然翻脸肯定就是不想让自己也认出她,认出她失足堕落的真面目。

一切就是这么荒唐而又巧合,可是却又实实在在发生了。

不过这些都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要命的是在开车过来的途中,庄敏因为担心所以提前发了车牌给到了程雨。这就代表,如果庄敏一直不露面,程雨就会根据线索追查到自己,而且到最后一定会报警。

那样的情况下,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摆在眼前的也只有立刻逃命这一条活路。

没有收拾任何其它的东西,汪海直接提着装钱的旅行袋匆匆下了楼,现在他能倚仗的就只有手头这90万现金了。

可是就算能安全逃离,一旦这钱用光了,又该怎么办呢?就这么像老鼠一样一直暗无天日地躲来躲去?而且现在到处都是监控,信息化程度高度发达的情况下,自己又能逃多远逃多久呢?

这样悲观丧气的想法,让汪海的脚步一点点颓了下来,而这时那尊刚搬来的简陋泥塑,却仿佛嘲笑一般立在雕塑室正中直直地盯着他。

如果不是突然来了这单生意,突然多了这笔现金,自己又怎么会有胆量和底气突然产生去外面找女人的想法。想到这里,汪海脑中立刻冒起火来,抄起桌上的旋转台就朝泥塑扔了过去。

灰白的泥塑转盘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泥塑的头顶位置,然后砰然落地慢慢地滚向了窗边角落的梭式气窑。不过汪海的双眼却盯着泥塑无法挪开半分。

塑像头顶部分的泥胚被转盘直接砸掉,裸露出来的并不是他所熟悉金属骨架,而是一团暗红色的丝状物。汪海疑惑地走上前,刚用手摸了上去,整个人便像触电一般往后弹了一步,手中的旅行包也随之掉落。

头发,泥胚里包的是头发,整个泥塑里完全就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一阵短暂的恐惧过后,之前那对兄妹一连串奇怪的行为开始在汪海的脑中一一闪过。无缘无故地半夜造访,隔了一天两人亲自送过来的简陋塑像,和工作量完全不匹配的大笔现金,还有之前去星海集团总部讨要尾款时厂区停放的警车

一切都清楚了,那兄妹两人分明就是要利用雕塑毁尸灭迹。

汪海越想越骇人,而这时那兄妹俩星海城老板的身份却是让他脑中一个激灵。

或许自己不用逃跑,或许,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

灰女 25

又是一夜未眠,明明脑袋已经昏沉到了极限,蒋方如却依然无法安心地躺下床。

好不容易说服了方正下手,又找到了处理尸体最合适的方法,只要将泥塑烧制成形往星海城水族那么一放,所有棘手的事情便全都解决了。一切都在朝着自己的规划发展,可是偏偏到了关键时刻,警察的造访将一切全部打乱。

包着蒋思怡的那尊泥塑留在汪海的工作室过上一夜本就让她不放心,而那两名警察偷偷取走方正头发的行为更是让她慌乱到了极点。

很明显,警方已经开始从身份上怀疑方正。

接下来,方正身份的暴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也就代表方正在警方那里有了更加直接的杀人动机。不过,最终一切都还是要看证据,蒋星的死和方正没有关系,这一点也就足够了。

蒋方如不知道警方为什么会突然怀疑起方正,更无法判断警方搞清了方正和蒋星的血缘关系后,整个案件的侦察会有什么新的走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在忐忑中尽可能让自己往好的方面去想。

而正当蒋方如心中反复忐忑之时,手机铃声突然间响了起来,拿起来看了看,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本来心情就烦躁,聒噪的铃音更是火上浇油,蒋方如直接按了挂断,可是没过几秒,来点铃复又响起。

这么大半夜的,谁会这么执着地打电话来呢?蒋方如稍稍犹豫,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话筒中传来了汪海的声音。

汪海在电话中显得很是急迫,不过却没有说明具体内容,只是给了一个陌生的地点,让她马上赶过去一趟。

看了看时间,现在刚刚凌晨5点,她不明白汪海这时候突然来电到底是为什么,不过事关蒋思怡尸体的处理,自然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没多做犹豫,蒋方如直接来到蒋方正房间的门口。按照昨晚的约定,今天一早两人就会和汪海一起去工厂,亲眼验证蒋思怡入窑烧制的过程,可是刚抬起手准备敲门,心里却又突然警觉了起来。警察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方正,说不定就安排了人在楼下盯着,这时候包括以后,方正肯定是不再适合冒险露面了。

而且因为之前就已经在警方的面前表现过和方正的不对付,所以,自己和方正接下来的交往还真不能太过密切,这些差一点就疏忽了。

一个人开车赶到汪海给到的约定地点时,蒋方如心里立刻生起了疑惑。她本以为汪海是带他来烧窑的工厂,可是四周一片荒郊野岭,哪里有半点工厂的影子。

夜色依然深沉,汪海的车停在了一堆灌木丛旁,而他本人却靠在车门旁默默地抽着烟。

蒋方如将车停在了汪海车后,然后推门而下,而汪海就这么远远地看着,既不上前迎接,也没笑脸相向,这和昨晚殷勤的态度大有不同。与此同时,蒋方如发现汪海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是相当萎靡,脸色几乎可以用惨白来形容,肩膀也耷下了一截,眼神中满溢着焦虑。

“出什么问题了?”蒋方如褪下皮手套,着急地询问。

“你弟弟呢?”汪海视线越过蒋方如,朝后面的车子看了看。

“他有事来不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汪海稍作犹豫,然后歪了歪头示意上车说话。

“塑像呢?已经送到工厂去了?”

“那塑像没办法进窑烧制。”汪海微微摇了摇头,两眼却一直飘忽在他处。

“昨晚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怎么又不能操作了呢?是技术问题还是?”汪海态度的明显转变,包括不见踪影的雕像立刻让蒋方如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太大意了。”汪海似乎最终下了什么决定,这才抬头看向了蒋方如,眼神中也是坚定了不少。

“大意什么?你能不能不要装神弄鬼的,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不行吗?”

“一旦开始烧制,窑炉温度会瞬间达到1300摄氏度甚至更高。肺部和胸腹腔有积气,在这样密闭的情况下,肯定会炸窑。”汪海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到底什么意思?”汪海的话蒋方如并没有完全听懂,不过听到肺部和胸腹腔这些和人体相关的词语时,她就已经开始有些慌了神。

“一般正常火化之前都需要开膛,现在泥胚裹住尸体形成密闭空间,一旦经过高温,尸体肯定会产生爆炸。如果帮你们运到工厂操作,我肯定也会被牵连。”汪海不厌其烦地继续解释道。

“你”听到尸体两个字,蒋方如脑中一阵晕眩。

“你们把尸体藏在雕塑中应该是为了毁尸灭迹吧?”汪海的问话相当直接,可是却尽量让表情显得不那么有威胁性。

“你想怎么样?”很显然汪海已经发现了泥塑藏尸的秘密,蒋方如顿时如临大敌,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紧张,如果我要报警的话,就不会大半夜地叫你过来了。”汪海努力地挤出微笑,然后摊了摊手,表明自己没有敌意。

“你还要多少钱?”汪海的行为和话语立刻让蒋方如从单纯的慌乱中稍稍冷静下来,心里也开始猜测起对方的目的。目前来看,她能想到的就是汪海想要借此机会狠狠地讹上一笔,不过只要钱能解决问题,一切就还没有那么糟糕。

“钱的事情以后再谈。”汪海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蒋方如心中疑惑,她想不到除了钱之外,自己对汪海还有什么其它价值。

“你们用雕塑来处理尸体,说实话,并不是一个好办法。”汪海开始在房间踱起步来,“这样,我可以帮你们把尸体处理的一干二净,让警方永远都找不到任何痕迹。而且,整个过程不让你们插一点手,对于你们来讲基本上就没有风险。这样应该已经很有诚意了吧?”

“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蒋方如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方提出这样的方式相当于是强行与自己绑在了一起,事情一旦泄露,承担的可是刑事责任。从交易的角度来讲,的确算是诚意十足了,不过对等来讲,对方提出的交易筹码,肯定也是会狮子大开口。

“我要你们帮我杀个人。”如此凶险的事情,却如同捎份外卖一样从汪海口中轻描淡写地飘出。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帮你去杀人。”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汪海的话还是让蒋方如吓了一跳。她怎么也没想到汪海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且还如此的若无其事。

“我知道有些强人所难,不过你最好还是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汪海停下了脚步,“我要杀的人其实是你们星海城的一个女员工,和你们尊贵的身份比较起来,根本就是蝼蚁般的存在。而且我要的是制造一个假象,也就是说警方最终调查起来只会认为是一起意外事故,所以只要你们规划的周全,根本没有半点风险。哦,既然死了人,对星海城的生意当然多少都会有些影响。不过这和泥塑里的尸体曝光比起来,对于你们来说应该也算不了什么。”

“我不可能帮你杀人的。你换个条件吧。”就算星海城倒闭关门,蒋方如都不会当回事,但是让她再次杀人却是怎么也不可能接受的现实。

“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有什么区别吗?”汪海依然把微笑挂在嘴边,但是眼中已经有了些许威胁的寒光,“警察可不会因为你们只杀了一个人就对你们从轻发落。”

“你是在威胁我?”蒋方如恨得肝胃皆颤,可是现在的情势下却容不得她有什么其它的动作。

“这样,这件事我很急。”汪海抬手看了看腕表,然后指了指车门,“我知道也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做的了主,给你15分钟思考的时间,你可以去打电话问问你那个弟弟的意见。15分钟过后,你再给我答复就好了。”

蒋方如恶狠狠地瞪了汪海一眼,然后开门下车,将车门重重地拍在身后。

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车前,蒋方如真的想开车离开一走了之,可是整个身体却仿佛失去了重量,身边的一切也都变得不那么真实起来。这两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完全就像面目全非的噩梦一般荒唐和无厘头,可是所有的事情仔细回顾却又全是自己愚蠢的自讨苦吃,而更加可悲的是,现在自己连个可以诉苦和商量的人都没有。

接着,母亲和方正两人一脸无辜却又怯懦的样子跟着出现在脑海中。

为什么所有事情全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抬手看了看不知道该打给谁的手机,满心憋屈的蒋方如只能是转身狠狠地一脚踢上了汪海车子的保险杠。

情绪稍作发泄之后,蒋方如稍稍恢复了理智。看来是真的别无选择了,不过这次事完之后,一定要好好地拿回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补偿。

“想好了吗?”看着蒋方如回到车上,微笑又重新挂回汪海的嘴角。

“你要我怎么做?”蒋方如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要杀的人名叫程雨,是你们会所的表演人员。”听到蒋方如的回答,汪海心里总算舒了口气,“明天哦,应该是今天,我要你们制造一场意外,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太难了。我根本做不到。”

“一场意外其实并不难。”汪海想了想继续说道:“比如说让她在表演之后淹死在水族里。表演时会穿上人鱼服,行动多有不便,你可以制造一个她上岸时摔倒,然后撞晕落水的假象,这样警察就会认为只不过是一场安全意外了。”

“这时间太紧张了,完全来不及准备。”蒋方如一边思考一边摇头。

“必须今天,至于该怎么准备,星海城是你们自己的地盘,应该不需要我来教吧?”

“你跟这女孩儿到底有什么仇怨?”见着汪海把话说死,蒋方如也只好不再多说。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汪海把视线挪了回来,然后掏出了手机,“对了,从现在开始,各自的联系方式都从手机删掉,以后要联系,就打我刚打给你那个号码。我答应你的事,自会帮你做掉。事情了了之后,我们就当从没见过面,所有事情都一笔勾销。”

灰女 26

别过蒋方如回到工作室,汪海直接来到了别墅后面的花园。围着泳池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现场痕迹清理的还算是干净,不过走到草坪上时,脸上却突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昨晚他把庄敏的尸体埋在了草坪里,夜色中看上去已经处理的足够干净,不过现在晨光之下却发现大有漏洞。草皮已经很明显不再是完整一块,埋尸坑周边的草根也都尽被斩断翻起。这样的情况不用说警察了,就算普通人只要稍稍眼尖也能看出异常。

掩埋尸体显然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选择埋尸也只是昨晚情急之下的仓皇选择,不过在发现了蒋氏姐弟的泥塑藏尸后,他立刻意识到将尸体烧成灰烬才是最完美的方法。而自己的雕塑室刚好就有现成的尸体火化机器。

一定要尽早用气窑烧个一干二净,不过看了看时间,汪海却露出了难色。还有一个小时苏芮就要落地,再接着员工们也会陆陆续续来上班,时间上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这时,颈侧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汪海打开手机镜头照了照,两排牙印已经浅了不少,不过形状特殊的咬伤却依然明显。

这两天肯定不能和苏芮见面了。汪海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伤口,立刻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如此敏感的位置出现伤口,以苏芮的敏锐和多疑,不可能有任何解释的空间。就算自己穿上高领衣物暂时藏住,按照苏芮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缠着自己的经验来看,发现端倪也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伤口好之前,只能找个借口先避开她了,而且这样今晚员工下班之后,自己还能有充足的时间来处理尸体。至于苏芮的怒火,只能之后再想办法来哄了。

锁上了大堂去往后院的移门,等到员工一一到岗上班,交待了花园接下来要装修不准进入后,汪海暂时先离开了工作室。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蒋方如那边的好消息了,只要程雨死于一场意外,今晚再偷偷地把庄敏的尸体烧个一干二净,明天的太阳就会如常升起。

就这样开着车在东港城区毫无目的地兜着圈子,时间仿佛慢放一般地被拉长了数倍,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饭点,汪海终于还是没能耐住性子。

他决定给蒋方如打个电话,一是了解一下她准备的情况,另外他也觉得有必要再放些狠话给对方一些压力,昨晚的沟通总的来说,自己还是有些太点到为止了。

路边停了车,汪海立刻掏出了手机,可是还没来得及拨号,蒋方如却自己打了电话过来。

电话中蒋方如几乎全程是以骂人的口吻把汪海质问数落了一番。按照蒋方如的说法,她已经按照自己的交待开始着手准备,可是餐厅刚刚却临时收到了自己下午要在水族餐厅办一个秘密求婚仪式的预订,而且还点名了所有的表演人员一起参加表演,这让她原本的计划全部打乱。

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汪海根本无法还上一句,蒋方如机关枪一样透露出的临时状况,甚至让他脑中一下全部空白,只能是和蒋方如解释自己并没有预订什么求婚仪式,并让她追查一下预定人信息后再做沟通。

几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从蒋方如口中汪海了解到预订人是苏芮的秘书,但却是以自己的名义,而且还借着机会将水族表演的人员信息全都了解了一遍。

得到了这些信息,汪海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切看来都是苏芮搞的鬼。可是她为什么要突然搞什么秘密求婚仪式呢?而且还专门定在了星海城?

这样的情况下,汪海不可能往好的方面去想,而调查表演人员信息的事情,也让他第一时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她已经发现了什么?

刚搬进工作室装修的时候,苏芮安排工人拆大堂监控的场景突然跟着窜入了汪海的脑中。

完了,昨晚的事情被苏芮发现了。

“你让我现在怎么办?你他妈到底想要干什么?”手机中再次传来蒋方如的咒骂声。

“我们需要赶快再碰一次面。”汪海也一时没了办法。

从东港赶往港城城郊碰面地点的过程中,汪海的大脑开始飞速地转了起来。

他并不知道苏芮遗留下来的监控具体藏在什么地方,但是有一点还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她并没有发现庄敏死亡的事情,否则就不会只是偷偷地安排什么求婚这么简单了。

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苏芮发现了昨晚自己带了女人回工作室幽会,并且认为偷会的女人来自于星海城,毕竟自己最近呆的最多的也就是那里。这一点从她调查表演人员名单就可以推断出来。

而苏芮在星海城安排订婚仪式,并且要求所有表演人员到场,无非就是想将自己和她所认为的情妇给当场抓出来对质羞辱罢了。

这样一来,情况或许还没有到最糟的地步。庄敏已死,她不可能抓的出来,而如果程雨当着她的面淹死在水族里

一个更为大胆的计划就这么一点点在汪海的脑中冒出了头来,虽然现在还来不及思考其中的诸多细节,但是既然情况已经发展现在这样的地步,无论如何都只能赌上一赌了。

想通了这些,汪海立刻又踩了一脚油门,而当途径工作室门口的时候,他把车开进了别墅,然后拿了从庄敏身上剥下来,依然潮湿的衣服,并找财务从保险箱里取出了前天刚到的三十万工程尾款后,才又以最快的车速赶往了和蒋方如约定的碰面地点。

“到底发生了什么?”蒋方如一上车便开始了质问。

“情况临时发生了一些改变。”汪海立刻锁上了车门。

“那是不是我就不用帮你再杀人了?”

“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汪海没有回答,而是选择了反问。

“现在不可能了”

“别他妈废话,赶紧告诉我按照原来的情况,你准备怎么杀程雨?”汪海着急地骂起了脏话,直接打断了蒋方如。

“我”汪海突然的大嗓门,在密闭的车内让蒋方如吓的一呆,“我计划破坏掉后台门口的监控,下午提前藏进表演后台,然后晚餐时间就安排程雨一人表演,在她表演完后再把她打晕制造失足摔进水族意外溺亡的假象。一切都是按照你说的来的。”

“嗯。”汪海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会儿又继续问道:“水族表演你熟吗?”

“她们编排的时候我看过几次。”

“你会潜泳吗?”

“之前在国外学过一些。”蒋方如不知汪海问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那就好。今天下午的计划仍然继续,不过细节上要有些改动。”汪海舒了口气。

“怎么可能?”蒋方如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瞪向汪海,“那么多表演人员,根本不可能下手。”

“你不是会提前进到后台吗?你可以让程雨也提前去。”汪海没有理会,把脑中原本粗略的想法稍稍细化后才继续说道。

“你的意思是不用等到表演,而是选择提前下手?”如果是这样的话反而更好操作,不过蒋方如想了想还是摇起了头,“不行,表演的时候才能制造意外的假象,如果提前,根本没办法解释为什么程雨要在非表演时间进后台下水的事情,警方还是会怀疑。”

“有办法解决。”

“什么办法?”蒋方如不解地问道。

“提前淹死她,然后把尸体藏起来。之后表演时,你替她下水,你和她脸型体态都相仿,带上潜水镜没人会认的出来。等到表演完的时候,你留到最后,再把她的尸体丢进水族,这样反而更容易让人相信是一场意外。”汪海快速地把提前想好的步骤说了出来。

“还有。”抢在蒋方如开口之前,汪海继续说道:“门口的监控不要破坏。另外”

“怎么可能。你完全是想害死我。”蒋方如尖声打断道。

“另外,你把这里面的衣服烘干,进后台和出后台的时候都穿这些,但是注意不要露脸。”汪海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继续把话说完。

“你完全就是个疯子,这事我不做了。你让我下车。”蒋方如说完就摇起了车把手想要下车。

“你给我听好了。”汪海一把抓住蒋方如的手腕,“如果今天程雨不死,我就得死。不过我死之前,一定会拉上你们姐弟俩给我垫背。”

手腕被汪海抓的生痛,汪海的表情更是狰狞可怖,蒋方如一时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难度增加了不少,不过你稍稍冷静听我说完。”汪海松开手,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你只要穿着这套衣服进出,并且成功杀了程雨,我保证警方之后就算追查也不会查到你身上,而且事后我敢保证没有万一,我会让他们永远都查不到结果。”

“你是要嫁祸?”看了看塑料袋中还在滴水的衣物,蒋方如立刻明白了汪海的意思。

“是的。”汪海稍稍犹豫还是点了头。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人,还有你之后的全部计划,否则我没办法相信你。”蒋方如想了想然后说道。

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自己反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知道汪海的底细,这样至少也一定程度地掌握了他的把柄,避免未来他继续要挟。

“我杀了人。”过了好久,汪海才开口。

他知道蒋方如的意思,无非是要对等地抓自己把柄罢了。如果换到今天早上,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不过现在情况已经完全改变,程雨的事情不解决一切都是白谈,而且事后嫁祸还需要蒋方如继续帮忙,庄敏的事情早晚都要告诉她。

“也是你们会所的员工,名叫庄敏。她们俩和我都是老相识,所以我也知道她们的一些秘密。靠着这些秘密,我完全可以把程雨的死推到庄敏身上。而庄敏和泥塑里的那具尸体,都会被我烧成骨灰,警察永远抓不到任何线索。我这么说你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什么秘密?”

“现在时间紧迫,我没办法和你细说。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你需要立刻去准备了。你只要相信一件事,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只要你不出错,我就一定能搞定,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听到这里,蒋方如只能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还有,差点忘了一件事情。”汪海拿出了装着那三十万的黑色手包,然后又从车后座拿了提前备好的防水颜料盒,“外套脱掉,然后把左肩露出来。”

灰女 27

曼妙的身体在水族中缓缓坠落,肩头的那朵玫瑰也仿佛在一点点流逝着生机。

隔着水族玻璃看着眼前的一切,汪海有些恍惚,十多年前的模糊身影和眼下的场景在脑中交错重叠,甚至让他有一丝直刺心底的伤感。但是当程雨的尸体最终沉底的那一刻,他的心最终还是跟着尘埃落定。他知道,自己从陡壁上坠落的人生终算是获救了。

所有的事情和他猜想的大概一致。在回到苏芮家中对她进行试探性的质问之后,苏芮心虚并后怕地承认了,她是通过工作室车库前遗留的摄像头发现了昨晚的事情,不过从她的反应来看,她似乎并没有看清庄敏的面孔。至少她炮制的求婚闹剧中,一直都将焦点集中在了程雨身上,而并没有意识到庄敏的存在。

苏芮制造的求婚闹剧的确和她的性格极其相符,这也是汪海能够从有限的信息猜到其中缘由,并以此临时更改计划的原因。

在原本的计划中,汪海只是想利用蒋氏姐弟的身份便利制造程雨的意外身亡。程雨溺亡水族,庄敏尸体成灰,这样一来,除了他的记忆,昨晚发生的一切便都被橡皮擦了个干干净净。

可是苏芮的胡闹却让原来目的清晰简单的计划泡了汤,这不仅增加了蒋方如杀掉程雨的难度,而且他还必须要去解释昨晚带女人回工作室的事情。

不过,最终他还是赌赢了。虽然不知道蒋方如是如何在那么复杂的情况下成功地狙杀了程雨,但是最后她还是做到了,这让他对蒋方如彻底刮目相看,同时也让他开始有了些警觉,蒋方如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底细,如果未来选择与自己为难,肯定是一个难缠的对手。所以,那尊泥塑里的尸体,暂时还是让她呆在塑像里为好。

苏芮的插手的确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但是却也让汪海收获了意料之外的惊喜。在见到程雨溺亡水中后,她对自己的态度几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警察找上门后,她全力以赴地挡在自己身前的行为就是最好的例证。

这也让他意识到,未来在面对苏芮时,软硬兼施或许才是驾驭她的最好方式。

三名警察走后,汪海选择“原谅”了苏芮,并留在了滨江御景。警报暂时解除,火化尸体的事情也显得没有那么迫在眉睫。不过为了避免颈部的伤口被发现,他还是假装心中怨恨未消,强硬地选择和苏芮分房而睡。这在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现在两人相处的话语权却全在他一人手里。

第二天,汪海带着苏芮一起到了刑侦队。以他昨晚当着警察面讲述的故事以及和程雨之间的旧情,不去追问死因反倒是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而让汪海没有想到的是,那位名叫陈晨的女警竟然当着他的面说明了程雨死于意外,并且不会立案的结论。这让他立刻有了中断接下来嫁祸庄敏计划的想法。

警察不再继续调查,昨晚带女人回家的事情也有了合理的解释,一切似乎都戛然而止,自己想要的结果也都全部达成,接下来自然也就没有继续多生事端的必要。

不过在接下来陈晨提到水族中飘散的血迹来自程雨的经血时,汪海还是当机立断地放弃了中断计划的想法。

程雨经期表演有些说不过去,而且警方万一回溯,一定能轻易发现前段表演水中干干净净,而后面溺水却有散出血迹的致命疑点。同时,蒋方如已经将嫁祸庄敏的那三十万送到了老家,事后调查庄敏失踪时也一定会追查那笔钱的下落。更何况,蒋方如穿着庄敏衣服的行踪也已经主动地暴露在了监控之下。

想通了这些,在刑侦队又是一番演戏之后,带着苏芮回程的途中,汪海选择情绪失控地临时放下苏芮。这样的情况下,苏芮肯定会无比担心并重新找上警察。而警方自然也会跟着他的行迹,寻到庄敏的老家。再接下来,他便可以带着警察越走越远,再也回不到案件最初的原点。

光明正大地开着车回到了老家,无比熟悉的水库,还有程雨和庄敏家门前曾经让他初窥女体,浅尝情欲涩果的那颗野榧树,无一不勾起了汪海的回忆,同时让他难免又是一阵伤感。

少年时期的一段懵懂情愫,却在十多年后的今天,以这样一种方式画上了句号,无法不让人唏嘘。不过汪海也知道,如果不是和两个女孩有着这样一段久远的情缘,面对这两天突发的事故,他自然也不可能想出如此完美的方法化险为夷。

只能是感叹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了。

一阵感叹之后,庄敏家依稀传出来的低沉而悲戚的鼓镲声,还有门前立着的两个白色花圈却是立刻引起了汪海的注意。寻着邻居路人问了问,这才知道庄敏的母亲在昨晚不幸去世。

这样突然的信息,让汪海脑中立刻警觉。经历过苏芮突然闹出来的那一出戏,他现在的神经已经敏感到了极致,生怕再遇到什么不可控的突发事件。不过稍一细想,这才意识到庄敏母亲突然去世的事情,对于自己的计划并没有什么负面影响,反而是让庄敏杀害程雨的动机有了更为坚实的背书。

看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老天爷似乎也都站在了自己的这一边。

在庄敏家附近匆匆了解完情况后,汪海在石库镇挑了一处隐秘的角落和蒋方如碰面。从昨晚开始,两人就一直保持着简短的联系。为了以防万一,汪海让蒋方如在庄敏家放下那三十万后,暂时先等在石库镇,然后两人再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应对。

和前两次不一样,蒋方如这次来石库镇又换了另一辆从未见过的车,这让汪海又无比感叹起有钱人的便利和好处来。

整个计划最难的阶段都已安稳度过,接下来也就差最后的临门一脚,汪海自然是心情缓和了许多,不过相比较起来,蒋方如却是情绪低落,面色阴沉。

汪海不知蒋方如这几天在担惊受怕下连续作战已经有些身心皆疲,只当是她还在怀恨自己逼迫她杀人的事情,所以赶忙出口安慰。

“这一次谢谢你了。”

“该帮你做的我都已经做到了,接下来你该兑现你的承诺了。”蒋方如有气无力地说道。

“现在警察的视线还盯在我身上,火化尸体的事情现在还不能动。”

“你”蒋方如忽然间有了种被玩弄欺骗的感觉。

“警察的眼皮地下的确不好操作,你也不希望出事是吧?”看了看蒋方如欲言又止的艳红嘴唇,汪海耐下性子慢慢解释,“你放心好了,警察现在只是跟着我的引导在调查,接下来,他们只会越走越远。要不了几天,你我的事情就全安静了。”

“你之前说的程雨和庄敏的事情是什么?警察真的不会发现什么吗?”单从情绪上来讲,蒋方如恨不得眼前这男人马上死掉。但是现在两人已经被绑上了同一条船,她自然是不希望汪海这边出什么差错。同时,如此凶险的情形之下依然表现的如此胸有成竹,也让她的确好奇汪海手里到底握着什么底牌。

“你把钱放进庄敏家时,有见过她父母的模样吗?”汪海笑了笑,这些说给蒋方如听倒也无妨,免得她接下来心急反而乱了事情。

蒋方如眼珠朝上转了转,一边回想一边点了点头。昨晚庄敏家似乎出了什么事,庄敏父亲大半夜抱着一个人哭天喊地的开了三轮摩托离开,也正是如此她才能轻易地将钱按照汪海的要求偷偷地放进庄敏家。当时夜色下,庄敏父亲面目狰狞的模样的确是把她吓的不轻。

“是烧伤的,而这一切都是拜程雨所赐。”

“程雨?”

“是的,十多年前程雨寄宿在庄敏家,不小心失手造成了火灾。”汪海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说庄敏和程雨两人之间是有仇怨的,所以庄敏完全有杀害程雨的动机。”结合汪海之前嫁祸庄敏的说法,蒋方如立刻明白了汪海的意图。

“是的。杀人是要讲动机的,单凭这一点,警察就一定会怀疑到庄敏身上。”汪海笑了笑说道。

蒋方如没有说话,不过心里却反倒是有些羡慕汪海起来。同样是嫁祸,汪海面临的情况,还有手中握着的筹码实在是比自己好上了太多。

“对了,差点忘记一件事。”汪海似乎又想起些什么,“接下来经过引导,警方少不了会去星海城调查程雨和庄敏的关系,你今天回去后可以问问她们的同事和主管,看看有没有可以进一步做文章的空间。”

“你是说要挖出她们平时显露出来的矛盾?”汪海所不知道的是,之前因为被逼杀人,同时又想抓住他的更多把柄,蒋方如还真的详细调查过程雨和庄敏两人的情况。

“是的。程雨当年算是直接毁掉了庄敏一家,庄敏这么多年下来不可能不怀恨在心,否则也不会拉程雨下海这个行业。”虽然高中毕业就与二人再没有联系,但是在事发并知道实情之后,汪海便立刻想明白了这层关系。若不是如此,他根本不相信以十多年前所了解的程雨的秉性,会自甘堕落到出卖身体这条道路。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蒋方如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

“搞错?”汪海一脸懵圈,“什么意思?”

“程雨根本没有从事性服务的经验,而且从这一个多月的工作中来看,两人的关系也并没有你说的这么糟糕。”蒋方如一边回想一边说道。

“怎么可能?”汪海怀疑自己听错。

“你也知道,星海城是高端会所,健康这一块儿是首要保证的问题。三楼的小姐按规定差不多一个月就会做一次妇科检查,其它的员工入职时也要做岗前体检。”虽然并不想和汪海多生瓜葛,但是汪海的成功与否同样关系到自己的安危,蒋方如只好把自己暗自的调查讲了出来。

“体检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汪海还是没听明白。

“说直白点吧,程雨其实是个处女。”

“什么?处”汪海直接惊呆,话语也被卡到了嗓子眼。

“体检报告不会错。之前见程雨样貌气质都不错,而且还是处女的身份,我们想着可以好好往三楼会所包装一下。不过她人却死活不同意,而且庄敏还为此和主管经理大闹了一次。所以我才说她俩的关系和你描述的有出入。”蒋方如赶忙解释道。

意外果然还是发生了!

听到这里,汪海已经没了任何说话的欲望,脑中仅剩的只有祸从天降,全盘崩溃的绝望。

蒋方如不会说谎,如果警方万一发现,不,没有万一,警察肯定会做尸检,程雨处女身份的曝光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事实。这样的话,按照昨晚在苏芮和警察面前对于和程雨关系的描述,自己相当于已经暴露,说不定警方现在已经盯上了自己。

可是眼下的牌面就这么多,接下来,还有解释翻盘的可能吗?

灰女 28

连续几天几乎没有睡觉,蒋方如的精神已经撑到了极限。考虑到回港城数百公里的路途,再加上夜间行车的风险,在别过汪海之后,她决定先好好休息一晚,稍稍恢复精力再回港城。结果,却没想到一觉竟然睡到了快中午。

早饭午饭一起简单解决,蒋方如立刻退房取车,起身返程。

车子离开石库镇的时候,会经过一道四五百米的山洼,两旁山势陡峭,中间的路面被灰白的浓雾填满,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昨晚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吃了亏,要不是自己当机立断出了大价钱私了,被追尾的那土包子准会招来交警,自己的这一趟秘密行程也肯定会跟着暴露。

远远地看见雾道,蒋方如警惕地提前缓下车速,亮起了双闪。而当车子慢慢驶进山洼,人车都被浓雾所紧紧包裹之时,她突然间却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完全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她宁愿选择继续当她那无趣又失意的大小姐,就算未来分不到蒋家的一个子儿,就算蒋思怡和钟云真的成了亲,她也绝不会插足分毫。现在这种行走在悬崖边缘,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简直比直接杀了她更难受。

可惜,她现在手里已经握了两条人命,早已没了任何退路,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这迷雾可以尽早散去,梭哈出去的带血筹码能够早日换回属于自己的补偿了。

可是,整件事情真的能顺利地一抹而光吗?

一想到自己未来的命运,以及所有的主动权现在都握在汪海手中,蒋方如心里立刻又是一阵窝火。而这时,昨晚汪海听到程雨依然是处子之身时的惊恐模样,也跟着浮现再她眼前。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由,但是从汪海的反应来看,现在的情况似乎并非他之前一直所保证的那样万无一失。

想到这里,一阵急火立刻直冲脑门,蒋方如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脑中却依然有些恍惚。而这让她直接忽视了自己正身处弯道,刚刚恢复了些许清明,前方不到十米处的浓雾中便猛地显出了一个车头。

蒋方如脑中一个激灵,刹车立刻踩死,车子才勉强歪斜着停了下来,而来车则几乎是擦着左侧车头灯一驶而过。

一阵后怕地看了看后视镜,对方的车子稍稍缓了一下车速便又继续前行,隐入了雾中。不过车子的尾影却让蒋方如立刻又惊起了一身冷汗。

警车,而且还是港城的牌照!

这样的时间点,港城的警车出现在这里,蒋方如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便是汪海被盯上了。

不行,不能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汪海身上。蒋方如咬着牙咽了咽口水,然后打起了转向,掉转了车头。

和猜想的一样,那辆挂着港城车牌的警车,直接穿过石库镇一路向西爬上了通往五道河水库的柏油山路。很显然,警察是冲着程雨和庄敏来的。

蒋方如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给汪海打了个电话以做提醒,不过只是告诉他返程路上见到了港城来的警车,并没有透露自己留在石库镇的事情。

电话中,汪海的语气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种胸有成竹,并且回复让她放心,警察是他故意引过来的,他保证接下来的两三天内,事情应该就会全部解决。

这样的回答,让蒋方如倍感诧异的同时还是有些怀疑。她清楚地记得,汪海昨晚虽然也是信心十足,但是对于事情的解决却没有具体的时间预期,而且最后听到程雨的情况后还露出了明显的失望之意。而现在仅仅过了一晚,他不仅语气更加坚定,同时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几天之内就会看到结果。

要知道,这可不是随便出个警就可以解决的街头斗殴,而是一桩实实在在的带血命案。

跟踪警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整个石库镇只有一条狭长笔直的主马路,哪怕隔着数百米,也能轻易分辨出特征明显的警车。

从港城来的三名警察似乎完全没有和汪海见面的意思,在庄敏家呆了许久之后,又造访了石库镇中学,看起来应该是在全力调查程雨和庄敏的背景。

这让蒋方如心中稍安。不过这种情况,却在半夜凌晨的时候发生了转变。

在结束了石库镇中学的调查后,那三名警察早早地就住进了一家小宾馆。选择留下来过夜,就代表调查未尽,而下午和晚上明明还有大把时间,三人却选择按兵不动,就显得有些可疑了。蒋方如很自然地就猜想到,警察会不会是已经锁定了什么目标而选择以逸待劳。

好奇和担心之下,蒋方如只好委屈自己呆在了停在离宾馆百米之外的车上。到了凌晨时分,天上开始莫名其妙地飘起了雪花,而又过了没多久,那三名警察果然出动了,而且还选择了步行。

因为夜晚人稀,笔直的主路上没有行人提供掩护,蒋方如果断地放弃了贴近跟踪,不过她倒并不担心人会跟丢,一直往西,除了五道河村,不会有其它的目的地。而且短短的一两个小时,地上已经白上了一片,三人的脚印提供了最好的追踪痕迹。

一直摸黑跟着,直到规律的脚印拐上了柏油山路,蒋方如权衡再三,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路口。五道河村人少地小,危险系数实在太高,她不敢去冒这个险。

接下来,哆哆嗦嗦地等在山路口差不多快一个小时,蒋方如也没能猜到警察夜间行动的目的,直到庄敏父亲为首的送葬队伍抬着棺材从山路中段拐上了山,才让她明白过来,原来警方此行的目的,是想趁下葬的时机抓捕庄敏。

已经死亡的庄敏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看来,汪海的计划还是成功的,至少到现在为止,警察都认为庄敏还活着。看来自己一惊一乍地怀疑,的确是有些多虑了。

明白了警方的目的,蒋方如终于松了口气,可是正当她准备提前返程时,山路上出现的一个身影却让她如何都无法迈开双脚。

虽然光线视野均不理想,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身影的身份。她不明白汪海这时候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汪海的现身却让她立刻明白,警察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什么庄敏。

送葬队伍上了山,汪海却鬼鬼祟祟地躲在了路边的一颗大树下,看起来只有他一人,不过一直还未露面的三名警察,却让她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直接去提醒。

蒋方如赶忙掏出手机,可是拨了汪海的号码却是显示关机。

就这样万般着急却又别无他法地干等了许久,送葬队伍顺山而下,而汪海在避过了人群之后则选择了独自上山。再接着,三名警察终于露面,在山路中间商量了一番,然后也跟着汪海的脚步上了山。

完了,一切都完了。

蒋方如脑中仅剩了这样绝望的想法,同时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双腿拼了命往镇子方向跑去。

汪海被捕后,随时都可能把自己给招供出来,必须立刻赶回港城,至少还能为之后的跑路做一些准备。

灰女 29

连夜赶回港城,蒋方如立刻开始为逃命做起了准备。

首先,便是在回城的高速路上取出并丢掉了手机SIM卡,虽然之前和汪海频繁地联系已经无法抹除,但是通过手机信号,警方也是可以对自己进行定位追踪的。

剩下的其它都是小事,最重要的则是钱,而且必须要是现金。银行账户随时都会被冻结,大笔金额短时间内也是没办法取出的。自己唯一在集团里负责的星海城倒是存着一些流水,但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方,肯定是不能去的。

银行和星海城都没办法,能够打主意的就只剩母亲偷藏的私房钱了,这么多年下来,金额定不会小,最重要的还都是难得的现金。

编着处理蒋思怡尸体需要钱的理由找上了母亲,蒋方如思考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不把事情已经暴露的实情告诉母亲和方正。逃离时碍事不说,警察找上门来的时候,不明情况的两人多少都还可以帮自己拖延一些时间。

之前刚以同样的理由要了200万,没隔两天又开口要钱,方海兰表现出了明显的怀疑和抗拒,蒋方如只好声泪俱下地哭诉了自己的付出,并再次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

方海兰的犹犹豫豫,再加上重新回家取钱的小心谨慎,蒋方如拿钱到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这时,昨晚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缓和了不少。从昨晚在石库镇三名警察跟上汪海一直到现在,差不多又过去了大半天,可是不管星海城还是酒店都没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如果汪海被捕,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难道汪海没把自己供出来?

不可能。虽然接触才短短的几天,但是汪海阴险狡诈,绵里藏针的真面目却早已被她看的清清楚楚。如果被抓,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还是说,汪海利用夜色和山势的掩护侥幸逃掉了?

百思不解的情况下,蒋方如最终还是决定偷偷地躲起来,暂时先不离开港城,等待形势进一步明朗之后再做接下来的打算。

雪势越来越大,整个夜空布满了缓缓坠落的白点,蒋方如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翻转过后的水晶球中,整个人也被一种并不真实的眩晕感所牢牢包裹。

当然,困住她的并非警方天罗地网的追捕,一直到现在各个渠道都没传来任何实质性的坏消息,但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清楚两眼一抹黑的情况,才更让她变成了一只无助的惊鹿,仿佛这无边的城市丛林里到处都潜伏着狰狞恶兽,而危险则似乎随时都会从某个黑暗的角落扑面而来。

如果能够明确汪海逃脱了追捕,她至少还有时间立刻逃往国外,但是现在别说机场,就是监控稍多的主干道,她都不敢冒险去走。

总的来说,现在的情况还是太被动了。

蒋方如开始有些后悔,今早凌晨根本就不该那么惊慌地逃回港城。当时没有人知道自己呆在石库镇,如果能够隐在暗处继续观察到结局,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想着想着,蒋方如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现在应该返回石库镇。一是或多或少可以了解一下情况,另外,就算汪海第一时间供出了自己,警方也只会在港城设下罗网,自己打空间差到了石库镇,反而更加安全。

想法成形,蒋方如立刻导航了避开高速的路线动身出发。现在开的这辆车,是前天被汪海逼去庄敏老家送钱时,为了以防万一从朋友那里借的新车,只要不走收费站,被发现拦下的几率微乎其微。

导航的路线是从东港环路绕南,上通往宁山的省道,然后再顺着沿途的几个城市一直到南县。而西南方向的路程中,必然会经过汪海的工作室。

途径的过程中,蒋方如自然是加快了车速想要一驶而过,不过黑夜中汪海工作室突然飘出的一抹淡淡灯光,却是让她情不自禁地又松下了油门。

难道汪海真的逃了回来?

权衡再三,蒋方如还是决定要去探个究竟,虽然有些冒险,但是她已经实在忍受不住这蒙眼走在黑暗中的糟糕感觉了。

经过汪海工作室又往前开了两三百米,蒋方如才把车贴着田埂停在了路边。而返回工作室时,她也谨慎地选择了田间小路。

摸黑来到了别墅围墙外的铁栏杆处,蒋方如才发现灯光来自于车库旁的雕塑房,当时把裹着蒋思怡尸体的泥塑拉过来就是放在了房里。

雕塑房的卷闸门只拉开了小腿高度,明黄的灯光在门外铺出一块矩形灯带,拇指大的雪花在宽矮的光线中晶莹落地。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再加上还有一丛花坛灌木遮挡在了近端,蒋方如矮下身也勉强只能看见房内的两只桌腿。而这时,一阵连续而又规律的车轱辘声从别墅后面的花园传来,听上去类似于行李箱拖地的声音,但在静夜中却显得尖锐刺耳了许多。

车轱辘声慢慢由远及近,停声辨位应该是要从别墅左侧的小路过来。蒋方如赶忙提前蹲下,将身体藏在了灌木丛后,但是透过枝叶缝隙依然能够看见一些院内的情况。

几秒钟后,一个有些笨重的身影背身拉着一个铁质板车丛别墅侧面的鹅卵石小径慢慢冒了出来。

虽然只是背影,但是蒋方如第一时间便认出了汪海,而更让她大吃一惊的却是推车上载着的东西。一开始,除了覆盖的雨衣,完全无法分辨推车上为何物,直到汪海拉着车转弯时,因为雨衣长度不及遮挡,半悬在推车后沿的两条光裸小腿才在夜色中白晃晃地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