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商业灯牌与路灯连成一片光怪陆离的画卷。陆临歧安静地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
江明川没有把他带回市区的公寓, 而是将车驶向了郊外。
没有司机, 他中途停了车, 陆临歧听见车门拉开又关上的声音, 混合着夜风的凉意, 他倚靠在后面等待, 当后座的车门被拉开时, 再回来的男人身上带着浓重的烟草味。
陆临歧蹙眉, 往车窗的地方偏了偏头。
“冷?”
江明川注意到他的动作, 伸手把滑到大腿上的羊绒毯往上提了提, 重新盖住他的身体——陆临歧还穿着那件一抬手就能露腰的衬衫, 瓷白的腰线在昏暗的车内格外扎眼。
“困吗?可以睡一会。”
陆临歧没有回答, 只是垂眸看着毯子上精致的纹路。
忽然, 温热的指腹抚上他的眼角,江明川轻轻碰了碰那颗泪痣,陆临歧不明所以地抬头,视线相对, 男人加重了动作——反复摩挲着那处,直到那一小片肌肤泛起微红。
江明川感受到掌心人的抗拒, 自如地松开手。
陆临歧明显地产生了厌恶,但哪怕是这样,他靠近时依然没有产生排斥。
……这也是药的作用吗?
“周家那群畜生……”江明川的声音低沉下去, “你不该被这样对待。”
掌心的皮肤逐渐染上他的体温,江明川又低头看了他一会。
最后,他握紧车门边缘, 重重关上后门,重新回到驾驶座。
当车停在郊区别墅前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江明川凝视着后视镜里陆临歧安静的睡颜,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方向盘。
“醒醒……”
陆临歧被喊醒,发现自己被放在柔软的沙发上。
江明川手里拿着干净的居家服放在一边,端着一杯热牛奶,在他对面坐下。
“喝点牛奶再睡吧。”
因为太困,陆临歧的眼睛有些湿润,为了避免让他眼睛难受,江明川只开了一些吊顶内的灯,昏暗的光线下,陆临歧的眼睫上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那颗泪痣不论如何都很扎眼……江明川根本忍不住诱惑,伸手揉了揉。
而如他所愿,陆临歧根本不会对他的反应起什么反抗的心思,一个正常有自理能力的男人,却被人随意玩弄。
陆临歧的顺从让他心底涌起某种阴暗的满足感,这个在拍卖会上惊艳全场的男人,此刻就这样任他触碰。
突然,江明川当着他的面,把拍卖得到的那管Dx03合剂缓缓倒入了牛奶中。
无色的溶液和牛奶交融,他看着陆临歧的反应,搅动着银匙,而陆临歧的眼神依然空洞,对他在干什么丝毫不关心。
这让他想到自己养的猫……一样的高傲,即使被人照顾也要摆出矜持的样子。
“喝了它。”
或许是命令的话起了作用,陆临歧撑着身子坐起来,丝绸衬衫太滑了……随着男人动作露出布满暧昧痕迹的锁骨和一部分肩膀。
陆临歧拿起杯子,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乳白色的液体堪堪接触到了红唇。
只要他喝下去——
“等一下!”
江明川突然抓住对方的手腕,动作太大,牛奶溢出杯口,泼到了陆临歧身上。
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陆临歧的锁骨上都盛着一些牛奶,正顺着白皙的脖颈滑到胸口里。
陆临歧被牛奶泼了一身,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江明川竟然从对方淡漠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埋怨。
“抱歉……我准备错了,这不是给你喝的。”
刚刚,有个声音对他说,为什么不能让他喝下去呢?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以后岂不是想如何就如何。
——反正这个人一开始也心术不正,需要别人管教。
此刻,江明川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抽出湿巾给陆临歧擦拭脖颈。
牛奶被布料吸收,有些黏腻地贴在对方温软的皮肤上,他越擦越后悔,烦躁地把皱巴巴的湿巾往垃圾桶一扔。
陆临歧受惊一般地瑟缩了下,江明川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了,”他安抚地摸着对方单薄的脊背,“不会有人伤害你,以后你安全了。”
他的手搭在陆临歧的手腕,那个红绳让他印象深刻,但此刻,江明川发现对方手上空空如也。
手腕处,陆临歧的脉搏有些急促地跳动,江明川低头看着对方白皙皮肤下黛色的血管,心里盘算着。
没关系,他会给陆临歧准备更好的。
“临歧,帮我解一下领带可以么?”
江明川张开双臂,语气轻松。
陆临歧身子没动,伸出手。
随后被沙发上的人揽住腰,拽到身前。
陆临歧被迫跪坐在沙发上,江明川又往前挤了挤,用膝盖挤入他的双腿之间,稍微施力。
“可以吗?”
他话中有话地暗示着。
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掌心以掌控的姿势放在另一个人的后腰上,温度顺着单薄的布料传到肌肤上,而那个被他桎梏在怀里的男人,睫羽低垂,看不清神色。
不过,他微微抿住双唇,配合右眼下一颗仿佛会说话的浅棕色泪痣,都昭示着主人心情的不佳。
最后,陆临歧还是分开.膝盖,坐到江明川的大腿上。
“谢谢,”江明川笑着看他,“临歧很听话。”
只是解开领带时,也不知道是不熟悉还是故意,陆临歧手心的活扣骤然被收紧,差点把江明川勒岔气。
“对不起。”
陆临歧道歉的很快,看着脸红气喘的江明川,一脸真诚无辜。
他还穿着那件带奶渍的衣服,体温让气味更明显了,江明川的神色变了变,视线放在他带着牙印的锁骨上。
当他碰到对方身上的牙印时,陆临歧突然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
“疼。”
“我不会咬你……”
江明川失笑,但陆临歧的表情明显不信,看起来是把他当成那种精虫上脑只想着把人往床上带的那群人了。
“我不会动你,去洗个澡换衣服吧。”
他保证道,甚至举起双手,仿佛刚刚逼着让人坐上大腿的人不是他一样。
陆临歧狐疑地看他一眼,拿起衣服就往卫生间冲。
沐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江明川想教他放水,但门已经紧紧锁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渐渐的,门缝透出些湿热的水汽,江明川离开了原地。
穿上江明川准备的衣服,陆临歧光脚出了浴室,发梢滴下的水打湿了脚边的地板,他站在那,很快周围聚集了一小片水洼。
“屋里不是有毛巾吗?”
江明川从浴室里拿出一条浴巾,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卧室。
或许是在郊区的原因,卧室非常大,屋内摆着豪华大圆床,陆临歧终于从演技里脱离,跟系统发出感慨:
“我一眼就知道这是我的床。”
但现实里,他被江明川半推着坐上床,对方用最朴素的方法给他擦头发。
系统感慨:“我发现你周围的人,多少都有些保姆型人格。”
陆临歧的脑袋埋在柔软的毛巾里,悄悄勾起嘴角:
“毕竟我学过吃软饭嘛。”
江明川把他的头发大致弄干,看着陆临歧顶着乱蓬蓬的湿发,脑海中浮现一只黑猫的模样。
于是他忍不住揉了揉对方的耳朵。
他想起来那些耳洞,低头凑到他脖颈处问:
“这是什么时候穿的?”
他的指尖流连在脆弱的耳骨附近,敏感的耳垂被拨弄,陆临歧偏了偏脑袋,但江明川已经被他的纵容“惯坏”,惩罚似地扯了扯,很快,白皙的耳垂充血变红。
“……上学的时候。”
“为什么要打这么多耳洞?”
“因为……”陆临歧说的很慢,费劲地想了想,“心情不好。”
这个答案让江明川挑了挑眉,虽然他跟陆临歧打交道的时间不多,但对方不像是情绪化的人。
换句话说,他知道有人情绪失控在身体上做不可逆的改变,譬如纹身、穿孔,但陆临歧居然也会做这样的事,让他有些意外。
好在几个耳洞无伤大雅,陆临歧之前肯定是被环境影响了,他会做一个合格的监护人。
江明川并不想全然控制这个男人的身心,或许是几次碰面让他产生了些别的情愫。
总之,他会等陆临歧清醒后再表白。
最好的情况是,不管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陆临歧答应他的表白。
最坏的情况,就是他要走,但到时候他还有DX03合剂……
“好了,睡吧。”
江明川收了手,准备离开房间。
陆临歧突然抓住他的衣角:
“你陪我。”
好在这个床足够大,江明川看着陆临歧的睡颜,不动声色地移开距离。
可对方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带着花果馨香的气息。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随手买的沐浴露可以这么香。
最后,他忍无可忍地掀开被子,不一会,浴室里传来水声。
陆临歧无声地睁开眼睛,嘲弄地笑了笑。
江明川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卧室,掀开被子时看着陆临歧的睡颜,湿漉漉的手掌即将碰到那张脸的时候又收回。
而他怎么也想不到,露出天使睡颜的男人其实偷偷在心里嘲笑。
系统恍然大悟:“你是故意勾引他的?”
江明川睡在大床边缘,免得凉气侵袭对方,而陆临歧自在地躺在中间,昏昏欲睡间他不忘提醒系统:
“勾引个鬼……记得帮我看着他。”
次日,周家的丑闻震惊了媒体。
新闻标题刷屏了手机:《豪门黑幕!周氏集团用药物制造“人形傀儡”》。
陆临歧正在平板上切水果,收到这条推送时,他点开了新闻。
江明川西装革履,站在镁光灯下,神情凝重地播放一段影片——受害者被注射DX03后机械服从的画面。
画面上的人是穿着病号服的中年人,这让陆临歧有些意外,这段影片的主角竟然不是自己。
系统想说:江明川都恨不得把你当老婆养了,他怎么会舍得放你的影像。
陆临歧支着下巴看后续。
江明川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沉痛道:“周家利用药物企图对人实行精神控制,这不仅是犯罪,更是对人性的践踏。”
镜头特意扫过台下震惊的媒体,以及脸色铁青的陆知夏。
他突然点了暂停,一拍脑门:
“对啊,我的视频内容……放在网上会被和谐吧。”
系统沉默了,该说陆临歧心理承受能力强还是什么,如果这样的影片流传出去,正常人估计早就崩溃个几次了。
陆临歧不一样……一切不按照计划进行的事,他都会第一时间追溯合理的解释。
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冷眼旁观,这种极度割裂的感觉让系统有些后怕,担忧地问他:
“如果按照你的原计划,江明川放出你的视频,后面怎么办?”
“还是那样办呗,”陆临歧修长的手指在屏幕前划着,“啊,糟了。”
陆临歧手指滑过炸弹,游戏里的水果炸开绚烂汁液。复活广告弹出时,他毫不犹豫点了确认——反正刷的是江明川的卡。
另一边,江明川马上要进审判席,临入场前,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通知栏全是源源不断的扣费通知,是那种老游戏才会用的话费扣费。
“【天天爱水果】您于10:38 购买了一次复活机会,6.00元已从您的话费余额扣除,账单详情...”
“【天天爱水果】您于10:25 购买了一次复活机会,3.00元已从您的话费余额扣除,账单详情...”
“【天天爱水果】您于10:28 购买了一次复活机会,1.00元已从您的话费余额扣除,账单详情...”
看清内容后他失笑,又迅速在媒体前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给陆临歧发了条语音后,开了消息免打扰。
陆临歧又一次切到炸弹,与此同时,江明川的语音消息弹出来。
“注意休息眼睛,别玩太晚。”
“是江总的孩子吗?”
一位记者捕捉到这位“正义之士”的柔和神色,好奇地问。
“是我爱人。”
他露出得体的微笑,走进法庭。
周修远并不在被告席,他和江明川对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你必须有壮士断腕的勇气。”
昨天晚上,陆临歧突然给他发消息。
他迅速打电话过去,追问对方在哪,却只听见一句轻笑:
“我很安全……有狗看门,你来不了。”
“陆知夏?不对。”
周修远记得自己最近看陆知夏,对方都是一副恨不得杀人的表情,不像陆临歧在身边的样子。
“邮箱给我一下,有些东西我打算给你看看。”
他报出自己的私人邮箱,忍不住追问:
“你没有喝陆知夏的药?还是已经治好了?”
“嗯嗯……”陆临歧那头传来键盘敲打的声音。
“不重要,但你不是一直都想让他身败名裂吗?”
“你的母亲死于他强烈的控制欲,这是一次好机会,你可以跟江明川合作。”
“你怎么知……”周修远按了按眉心,现在不是询问对方的时候,“但江明川只希望我们家倒台,他家人也是那个老头的受害者……我也是才知道的。”
“没事,江明川那边我会谈,正好陆知夏夺权,你还能走落魄富二代白手起家成为企业家的路线……”
叮叮咚咚的通知音响起,周修远收到了陆临歧的文件,解开对方发来的压缩包后,他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其他的可以,但你的视频绝对不能发。”
“为什么?”
陆临歧坐在床边有些好笑地问,他穿着珊瑚绒的家居服,整个人像放松的白猫——谁能想到,他面前的屏幕上,是自己戴着镣铐坐在金笼的照片。
“你说为什么?你下半辈子怎么办?”
周修远感觉脸都在抽搐,捂住侧脸说:
“我都听你的,除了那部分……受害人的部分完全可以换成别的。”
“唔……”陆临歧不满地抱怨了一句,“这是最快引起传播的方式了,不过也行,你不同意就换一种。”
“陆知夏怎么办?”
周修远最后问道。
他倒不是关心对方,而是在这场漩涡中,怎么看陆知夏都不像能全身而退的样子。
“他?”陆临歧摇摇头,“难道你真的把我当成他哥哥了?”
“要遵纪守法,做错了事,就要受到审判。”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漠道,随即,那人轻叹一声,换了个柔软的语气。
“做了这么久人上人,你也该回去复习一下小学的知识了,周总。”
系统不禁想到秦骁的事,弱弱地说:
“宿主,你好像……”
陆临歧勾了勾嘴角:
“急什么?我不是最后的下场会很惨吗。”
江明川和周父的官司持续了一下午,与此同时,周家的上一任总裁周修远作为证人提供了一部分材料。
这让媒体有些震惊,与此同时,一些夸赞周修远“出淤泥而不染”的通稿在网上发酵。
“祝贺你。”
事后,周修远站在江明川对面说。
“——是不是应该把人交出来,他不是你的战利品。”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有机敏的媒体人嗅到八卦的气息,凑到二人身边。
“是这样,所以我会问他的意思。”
江明川刚打开屏幕,一条条消费短信又跳了出来。
他忍不住笑出声,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怎么还在玩?”
周修远死死盯着他的手机,陆临歧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带着点撒娇一样的尾音。
“好,你想吃什么?我回去带给你。”
“别玩了,歇一歇眼睛。”
听见他蜜里调油的声音,周修远简直想一拳打在对方脸上。
“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当他回到家时,推开门就听见沙发上传来欢乐斗地主的声音。
“回来了?”
陆临歧抬眼看了看他,客厅没有开灯,平板的冷光把他的五官照的冷淡俊美,但谁能想到这人正在跟人机打牌呢?
“临歧,”他紧张地攥紧了手心的丝绒盒子,“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一周后,江明川带陆临歧出席慈善晚宴,向公众展示“被解救的受害者”。
陆临歧穿着灰色西装,站在江明川身边,他的额发被打理成三七分,眼下的泪痣被眼线笔点过,精明的丹凤眼却带着懵懂的打量,矛盾的气质交织,把奢华的内场都衬得失色。
所有人都在称赞他们——救赎的戏码炒作起来,大部分人都在祝福,陆临歧毫不介意成为衬托江明川能力的陪衬,全程紧紧跟随着对方。
把依赖感表现的淋漓尽致。
当江明川被一群人喊去谈事时,陆临歧感觉手背被人握住。
“你在这等着,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