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以后青岩能参加科举了!”陈容拉着侄子高兴得够呛。
“今年喜事一桩接连一桩,咱们两家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对,越来越好!”
大家举杯庆祝,一顿饭吃到酉时末才结束。
冬天夜长日短,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王瑛扶着陈容走在前头,陈青岩和曹坤走在后面,大家边走边聊。
“你们县里得铺子准备的怎么样了?”
曹坤道:“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我正打算跟表嫂提这件事,等过完满月就开始去镇上进菜。”
“行,倒时要多少菜提前给我个信,我给你准备出来。”
为了运输鲜菜,曹坤还特地新买了辆木车和两匹好骡子,就等着过年这段时间赚上一笔。
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个疑惑,这些鲜菜到底是从哪来的,但表哥和表嫂不说,他也不好意思开口问。
卖鲜菜是个赚钱的买卖,去年他光帮忙运输,中间利润都赚了七八贯,如今自己卖,一个月少说也能赚大几十贯。
不过这活计他自己干不了,得再找个人帮忙一起运。
*
满月礼如期而至,来的宾客不算多,都是亲朋好友,大家凑在一起叙家常。
不知谁突然提起了林秋的父亲。
“夫郎的娘家爹没来吗?”
“没有……听说是和离了。”
“因为啥啊?”这个时代和离的可不多见,大家伙都好奇的打听起来。
其中一个熟悉两家情况的妇人小声道:“这事你们可别往外传,林秋的父亲就是西坊那边的林秀才!”
“啥,竟然是他!”
“怪不得和离了,摊上这样的人谁也没法过日子!”
有不明就以的询问,“林秀才是谁啊?”
“在西坊那边可是出了名的,为了生儿子跟自家娘子和离,转头娶了个暗娼。”
“唉哟,竟有这样事!”
“要说也是老天爷开眼,他生的那个孩子是个傻子,都快两岁了还不会走路呢也不会说话,前阵子还看见,大冷寒天的连条裤子都没穿,光着屁股在地上爬。”
“啧啧啧,糟了现世报。”
“曹坤和他夫郎也不管管吗?好歹是亲兄弟……”
“怎么管?那傻子一管就得管一辈子,沾上就甩不掉了,况且林秀才做出那等腌臜事,搁在你们身上能管吗?”
妇人们纷纷摇头,恨都恨死了谁还管他跟窑姐生的孩子,快开席了大伙收了声不再议论。
*
西坊林家,原本干净整洁的小院子,没了人操持如今变已经得破破烂烂。
院子中的枯草半人多高,积雪堆得末过膝盖也没人打扫。
林秀才病了,躺在床上盖了好几层被褥还是冷的直发抖,时不时咳嗽几声,像漏了风的风箱带着尖锐的呼哧声。
“饿,饿……”傻儿子光着屁股在地上爬,这孩子除了饿什么都不会说,饿极了捡起东西就往嘴里放。
林长宾冷眼看着他也不阻止,饿吧,最好饿死了!
他早就后悔了,要不是因为他,娘子怎么会跟自己和离,秋儿穗儿又怎么会不认自己!
这个孽种,当初就不该让他生下来!
“咳咳咳……”林长宾恨的又咳了起来,偏生身体弱的起不来,连口水都喝不了。
困倦感袭来,让他控制不住昏睡过去。
睡梦中,他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哪时他还在开私塾,每日下学回家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的织布声。
“我回来了。”
织布声停下,陈容满脸笑容的迎出来,“相公渴了吧,快喝口水,一会给你们包扁食……”
林长宾捧着水瓢咕咚咕咚大口的喝着水,心里感叹娘子在家的真好啊……
只可惜黄粱一梦终有醒的时候,最后一次睁开眼,发现儿子自己饿死了,他也动弹不得,林长宾老泪纵横得看着窗外,缓缓闭上眼睛。
过了好几日邻居们才发现,林家父子在家中饿死了。
*
满月礼举办的很顺利,结束后王瑛和陈青岩没久留,第二天便乘车往回走,好几日不见孩子心里也是想得慌。
回去的路上遇上大雪,不得已又在客栈停了两日,等回到家时已经到了十一月中旬。
刚进家门,王瑛便迫不及待的跳下车朝正房跑去。
“元宝,阿父回来了~”
屋里李氏和青芸正在哄着孩子,冷不丁听见王瑛的声音,小元宝瞬间扔下手里的玩具,扭身便朝门口看去。
房门打开,王瑛满脸笑意的看着儿子,“元宝,想没想阿父?”
元宝伸着两个小短手要抱,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那小模样可怜极了。
王瑛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把儿子抱起来,摸着他的脑袋安抚,“元宝不哭,阿父回来了。”
陈青岩也跟着进了屋,“元宝怎么哭了?”
李氏道:“还说呢,你们走那天他就开始找阿瑛,找不着晚上就哭,连着哭了三四宿。”
王瑛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下次阿父再也不走了。”
“父父……”
王瑛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元宝刚才叫我了吗?”
青芸激动到:“叫了,叫了,我听见了!”
“元宝,叫声奶奶?”
“元宝叫姑姑!”
“叫爹爹。”
小元宝双手抱着王瑛把头往颈窝里躲,那小样别提多可爱了。
李氏吃味道:“小没良心的,见了你阿父就不要奶奶了。”
元宝像是听懂了似的,抬起手拍了拍李氏的胳膊,好似平日大家安抚的他的模样。
逗得大伙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孩子怎么这么聪明呢。
*
元宝大一些知道粘人了,每次跟王瑛分开一会儿都哭唧唧的,这么冷的天又不能带着孩子去铺子。
再加上过些日子王瑛想去庄子上小住,索性雇了掌柜帮忙打理菜铺生意。
新掌柜叫廖海,是个三十多少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留着八字胡子,念过书认识字还会打算子。
他之前在酒坊做过几年掌柜算是老手,教了一日就能自己干了。
王瑛给他一个月五百文的工钱,先干三个月试试手,若是干的好以后就把铺子教给他管理。
十一月十三,王瑛带着孩子婆母和青芸一起回到庄子上小住,这一去就得年后才回来了。
要出门,李氏怕孩子路上冷,把元宝都快裹成球了。
小家伙倒也不吵不闹,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自打入了冬还没怎么出来过呢,看到雪新鲜得够呛。
上了车还要闹着看雪,王瑛便在地上攥了一个雪球给他玩。
小家伙捧着雪球满脸好奇,张嘴就要啃。
李氏赶紧拦住,“哎,可不能吃,吃完肚肚该疼了。”
小元宝将雪球还给奶奶,指着外面还要看雪,王瑛把车窗掀开一点缝,让元宝从里面往外看。
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喷嚏,李氏便不让看了。
骡车晃晃悠悠,不一会就把孩子颠睡着了。
漫山遍野一片白茫茫,马车恍如一粒孤舟行驶在雪地上,上午走的晌午才到别院。
因为昨晚上王瑛就跟陈青岩提前打了招呼,他一直焦急的等着,听见大门响起立马跑了出来。
“可算到了,路上冷不冷?”
王瑛先下了车,转头抱下元宝塞进他怀里,“还行,就是你儿子闹着要看雪,开了会窗户有点冷。”
粱伯卿听见声音也走了出来,起初是背着手,看见陈青岩怀里的元宝立马上前接过来,“这么冷的天,抱着孩子傻站在外头,还不快进屋!”
王瑛哭笑不得,“你去看着点,一会儿子又揪他胡子了。”
青淮和青松帮忙拿行李,这次住的时间久,大人孩子都带了不少衣服,足足装了两大箱笼。
青芸扶着李氏也下了车,二人还是第一次来别院,好奇的打量着宽敞的院落。
上次青芸来的时候只在陈喜家待了一日,在她印象中还是破旧矮小的房子,没想到这么宽敞气派。
院子中间有一条活水,里面竟然还冒着汩汩的热气。
青芸好奇的走上前,摸了摸溪水,“是热乎的!”
王瑛道:“后山有暖泉,这水都是从那边引过来的,走去看看新建的屋子什么样,我还没看过什么样呢。”
穿过回廊到了后院,原本用栅栏围的墙已经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宽敞的房子,房前有遮阳的连廊,支撑了一排圆柱,看着古朴又雅致。
推开门进了屋,热气铺面,能闻到一股新房特有的松木香味。
李氏道:“这屋子里也没见着炉子,怎么这么暖和啊!”
“砌了火墙,卧房里还有火炕。”
东屋专门给李氏留的卧房,宽敞明亮家具都提前打好了,有梳妆台和放衣服的柜子。
“这就是火炕吗?晚上睡在上头不会把人烤熟了吧?”
这话粱老也问过,王瑛笑道:“不会,上面铺了席子并不太热,您上去试试。”
李氏脱了鞋上了炕,暖意顺着脚底传来,将一路的寒冷驱散,“确实不错。”
“火炕唯一缺点就是睡着有些干,容易上火,晚上屋里放盆水能好一些。”
隔壁的房间是青芸的卧室,比李氏的略小一些也盘得炕,还贴心的挂了床帐。
青芸迫不及待的爬上去,“这炕也太硬了吧!”
“晚上睡觉还得铺被褥呢,睡习惯就好了。”
不多时陈青岩抱着元宝过来,小家伙哇哇大哭。
“这是怎么了?”李氏闻声连忙跑过来。
“拽着师父的胡子不撒手,被我拍了两巴掌。”
李氏嗔道:“你打他做什么?他这么小一点,哪知道对错?”
“那也不能一直由着他调皮啊……”
王瑛拿胳膊撞了他一下,示意少说两句。
“哦~乖乖不哭,你爹再敢打你,奶奶就打他!”
“打打……”
王瑛:“嘿,你小子还顺杆爬上来了。”
李氏不敢训斥王瑛,抱着孙子赶紧往卧房跑,“跟奶奶玩,不跟他们玩。”
夫夫俩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隔辈亲,娘实在太惯着孩子了。
第77章
临近年关,家中的琐事繁多起来。
亲戚们的年礼要准备,今年除了四叔和三姑,大舅那边也得送礼,往年都不走动,今年是是第一年,王瑛打算礼备的厚一些,到时让青岩和青松亲自走一趟把东西送过去。
四叔那边同往常一样,除了家里的山货,今年还多了晒干的果铺和自家酿的葡萄酒。
秋天的时候王瑛把实验田里的葡萄全摘下来,一共酿了十坛葡萄酒,这东西做起来简单,一层糖一层葡萄盖好后自然发酵就行。
酿好的葡萄酒用细麻布过滤一遍,味道酸甜可口只有一点点酒味,喝多了也不上头很是美味。葡萄酒一家送了两坛,余下的四坛子留着过年再喝。
晚上王瑛拉着陈青岩去试验田,把存放的铜钱清点一下。
这一年又攒了不少,自从有了元宝以后,李氏都没空去烧香拜佛了,节省下一大笔开销。
平日里的衣食住行,花的钱都是从铺子上拿,庄子收的租子钱就都攒下来了,零零总总算下来一年攒了一百多贯。
加上之前存的,孩子过满月时收的礼钱还有朝廷封的赏钱,如今手里大概五百多贯钱。
两人一边数,一遍把散开的铜钱重新串好整齐的码在箱子里。
陈青岩有些惊讶道:“咱们手里有这么多钱了?”
“这些钱可不算多,听说京都寸土寸金,买一栋两进的院子就得上千两。”
“咱们也不去京都住,干嘛买京都的房子。”
王瑛合上箱子坐在上头道:“这哪有准啊,万一你考中状元留在京都任职,咱们一家不都得搬过去啊?”
陈青岩失笑道:“状元哪有那么好考,秀才倒是有几分把握,举人都没信心一把考中。”
“这话你可别挡着粱老的面说,不然他气的能抽死你。”
“哪敢啊,我也就是随口说说,科举还是得努力不能给他丢了面子。”
“你也别有太大压力,尽自己的水平就好,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好多考生都是从小开始精英式培养,普通人根本没法比。”
陈青岩在他旁边坐下,“我也听说,苏州那边的学生,从四岁就开始启蒙,十岁都考完童生了。而且每年考中秀才的比北方多多了,光是去年的县试听闻苏州一县就有二十多名秀才,咱们龙泉县才取了四个。”
王瑛惊讶道:“差这么多?”
“这还算少的呢,天和九年的会试,考中举子共四百六十七人,你猜北方占多少人?”
“一百六十?”
陈青岩摆手,“八十三人。”
“这么少!”
“因为差异太大,全国的考子还闹过一次呢,不过闹完也没法子,朝廷将南北考生的卷宗公式开,明眼人都能看出确实那边的学文更强一些,最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南方文化气息浓郁,有历经六朝的白马书院,有名师大儒的青竹书院还有苏州渡川学堂,文化气息浓郁。
在环境的熏陶下,学文比北方强许多,听说不少有钱人家专门把孩子送过去学习呢。”
王瑛感叹,“能遇上粱老真是你和青松的运气。”
“是啊。”有时陈青岩也感叹,如果自己当初没被罢考,正常参加科举凭借自己的能力,有可能考到秀才就顶天了,更不会有后来的机遇。
正是因为他跟梁老相同的遭遇,对方才千里迢迢赶过来,教导他读书帮他平反,完全不图金钱不图回报。
“这便是否极泰来吧。”
清点完铜钱,王瑛把试验田里成熟的蔬菜水果收了一批,已经枯萎的植物一键清理完重新播上新的种子。
试验田的经验还停滞在百分之十一,目前来看两人拥抱接吻已经加不了多少经验了,就算做一次也加不了多少,王瑛怀疑五级以后升级的条件变了,不过目前还没找到规律。
*
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过年了,村子里的年味十足。
墩子去镇上送菜的时候,王瑛让他捎了不少炮竹回来,过年就得热热闹闹的才好。
腊月二十又在村子里买了两头猪一只羊,杀猪这日好多人都过来帮忙,王瑛干脆炖了一大锅肉,来帮忙的晌午都留下吃一碗。
今年收成好,村子里的百姓日子也好过,人兜里有余粮了戾气就少了很多,吃肉的时候都没抢。“仓廪实而知礼节”不得不服老祖宗的智慧,千年前就总结出来了。
腊月二十五曹坤送来了年礼。
今年蔬菜生意不错,整个县城独一份,还是按照去年的价格卖的,一个月就赚了三十多贯,利润高的吓人。
因为这个还被人眼红找麻烦,幸好他在脚行这几年结识了不少朋友,其中不乏身份贵重的人,帮他说了几句话才没人敢再惦记。
曹家的蔬菜铺子也算是在县城站稳了脚跟。
李氏拉着他询问林秋和孩子的情况,“满月的时候我也没过去,秋儿和孩子还好吗?”
“都好着呢,小麦能吃能睡,出了月子一个月胖了三四斤呢。”
“那就好,孩子足实一些不爱生病,眼下冬天冷,大人孩子都别着凉,明年暖和了带着秋儿和孩子一起回来住。”
“哎,成!”
晌午准备了涮肉,一家子人围坐在大桌上,摆了两个涮肉的锅子,一个是番茄汤,另一个加了茱萸的麻辣汤。
蘸料是浓稠的芝麻酱,撒上芫荽和葱花,那滋味别提多好了!
孩子们都吃撑了,粱老爷子也吃了不少,他上了年纪吃多了肉消化不好容易积食,王瑛特意准备了山楂汤,吃完喝上一小碗帮助消化。
小元宝吃不到肉馋得直流口水,李氏便挑着软烂的肥肉给他夹了一点,吃的他小嘴流油,一个劲的还要吃。
李氏见状多喂了几口,结果晚上就闹了肚子,屙的屎里都带油花。
他年纪还小,肠胃没有发育好,吃了太油腻的消化不掉都拉了出来,把孩子折腾得哇哇哭,李氏抱着元宝又心疼又自责,再也不敢乱喂东西。
*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一大早起来大伙开始挂桃符。
民间还没有贴对联一说,因为纸张价高,红纸更是稀少,只有办喜事的时候才舍得买几张贴在家里。
桃符就是在桃木上刻上神荼、郁垒两位神仙,相传这兄弟二人神通广大,善于降鬼,把他们的木相挂在门上可以辟邪,讨个好彩头。
今日挂的这对桃符不是买的,而是村里一个老木匠送的,提前好几天就雕刻好送上门。
老木匠手艺不错,雕的桃符说句艺术品也不为过,上面的人物栩栩如生,挂在大门口十分显眼。
粱老今年过年没去儿子那边,因为今年气候冷,大雪一场接一场,路途远来回奔波怕他生病。
不过粱老也没打算过去,去年在那边过年一点意思都没有,还吃不到王瑛做的好吃食。
晌午吃完饭,男丁要去祖坟祭祀,陈家的祖坟就埋在庄子附近的山头,除了陈父还有老太爷和祖爷爷。
陈父没去世的时候,每年都会亲自过来祭奠,自从他去世后陈青岩紧接着又重病,所以这几年都是让陈伯过来烧香祭拜。
山雪足有一尺多深,一脚踩下去没过膝盖,陈伯在前面打头,青岩和青淮、青松跟在后面。
终于抵达坟地,陈伯先把坟上的雪清理干净,然后扫出一块空地开始摆祭品。
鸡、鱼和一个猪肘子,各色的点心三种,折的元宝一大筐,还有一坛酒。
陈伯先把香烛点燃插在各个坟边,嘴里念叨着:“祖老爷、老太爷,老爷过年了来取钱吧。”
陈青岩摘下棉帽,掀起衣摆跪在地上磕头,“爹,儿子不孝,许久没来看您了。”
陈青岩将这几年家里发生的大事一一告诉了父亲,他也有了孩子,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如今有了元宝才体会到父亲对自己的爱意有多深沉。
“父亲放心,儿子一定照顾好弟弟妹妹、抚养好元宝,撑起门楣。”
陈青岩磕了三个头,后面的弟弟们也跟着磕头。
父亲去世的时候青松还小,如今过了年也十三岁了,逐渐有了大人的模样,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自己也要好好考出个名堂,不能给师父和家里丢人。
*
家里王瑛带着青芸和墩子的娘子张翠红一起准备年夜饭。
一共十二道菜,四凉八热,每道菜都是精心挑选,讲究一个色香味俱全。
主食是白菜猪肉馅的扁食,包好后整整齐齐的摆好,等着晚上煮。
做完饭菜王瑛叫住翠红,打算给她点东西,这妇人性格腼腆内向,自从拿了工钱后吃食就再也不拿了。
刚好库房里有匹花棉布,之前着了潮上面的花样有些串色了,做衣服没法穿不如干脆给了她。
“这,这太贵重了使不得啊。”
“哪里贵重了,这布串色了,做衣服用不上,你若不要可就裁开做抹布了。”
张翠红一听这才接过来,摸着柔软的细布,见上头确实有一点串色,不过不打紧,给孩子们做衣服的时候可以缝进去。
“多谢东家。”翠红抱着布跪下磕头。
王瑛连忙把人拉起来,“值不当,快回去给孩子们做饭去吧。”
翠红抱着布高高兴兴的走了,外面天色渐暗,偶尔能听见一两声鞭炮声,显得年味十足。
申时末陈青岩他们从山上回来了,大伙开始摆桌子,煮扁食,一家人围做在一起,屋里点了七八盏灯烛,照得亮堂堂的。
锅里的扁食熟了,陈伯将提前准备好的炮竹点燃。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又迎来了新的一年!
第78章
大年初一,村子里的老少爷们带着自家孩童,自发的去东家这来拜年。
往年东家们都在镇上过年,离着远他们也不方便去,都是庄头陈喜带上年货去镇上问好。今年在庄子方便,自然要来拜年。
别院的大门打开,黄狗上前吠了两声,见主人们热情的把人招呼进来,便摇着尾巴回到自己的犬窝里睡回笼觉,昨晚噼里啪啦的放爆竹,把它震的一宿没睡。
王瑛准备不少瓜子糖块,孩子来了就抓上一把塞进口袋里,给娃娃们高兴得够呛。
糖价昂贵,就算是过年庄子上的人家也不舍得买太多,往往买几块甜甜嘴,孩子还没吃够就没了。
来拜年的庄子人也实在,来了直接磕头,吉祥话一箩筐的往外倒,把大伙哄的开开心心。
拜年的人陆陆续续一直到晌午才消停,李氏有些疲惫,带着元宝回后院睡了一觉。
王瑛则带着几个孩子在前头屋里打牌,去年几个孩子输了钱不敢再赌钱,今年王瑛干脆带他们贴纸条,将草纸撕成小条,输了就往脸上贴一张。
打了两圈牌,属王瑛手气最差,脸上的纸条都快贴满了。
陈青岩过来时逗得哈哈大笑,“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来的正好,快过来帮我玩几把,这仨孩子专门对付我。”
青芸笑的直打跌,“嫂子可不能摘啊,说好了打完才能拿下来。”
王瑛吹着额头上的纸条道:“不摘,等会儿让你大哥收拾你们。”
结果陈青岩牌技也不行铩羽而归,脸上同样贴满了纸条,夫夫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欢欢乐乐的过完春节,又开始了紧张忙碌的学习生活。
给元宝过完周岁生日,天气一天天转暖,粱伯卿打算带着三人外出游学。
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许多书本上的知识并非用言语就能表达清楚,需得自己感受过才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粱老计划的路线是先乘车去冀州府,拜访自己的几个旧友,然后掉头回莱州。
他在莱州住了七八年,还有座宅院在那边,这次回去顺便安置一下,省的时间久都破败了。
莱州的朋友就多了,府学里的教谕几乎跟他都相熟,院长还是他朋友的弟子,可以借着这层关系把三人放进去学习几个月,让他们感受一下府学的学习氛围。
待到六七月份坐船回扬州老家,让他们见识一下南方的学子是如何学习,最后赶在年前回来,参加明年的县试。
李氏一听两个儿子要走一年,心里十分担忧和不舍,但她也明白这个机会难得,若没有粱老领路,凭借三个孩子这辈子也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临走前两日,王瑛给陈青岩准备了一大堆衣裳,薄的厚的各式各样,生怕他在外面会热着冻着。
尽管两人有试验田可以每日联络,但王瑛还是担心。
古代不比现代,交通通讯落后,山野匪盗横行,更别说伤寒感冒就能要了人命,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陈青岩看出他的忧虑,拉着他的手道:“别担心,这一路都是官道,每天晚上咱们都能在试验田里见面,不会有事的。”
“实验田又不能天天开,路上睡在车上,睡在驿站里,万一不方便怎么办?”
“不方便的时候,我抽空进去给你留纸条报平安。”
王瑛嗯了一声,鼻子有些发酸。
陈青岩抬手托起他的脸,“哥哥怎么哭了。”
“没哭。”
陈青岩见他这幅模样忍不住把人抱在怀里,“这一年我不在,家里就托付给你了。”
王瑛闷声闷气道:“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路上千万别生病。”
“我省得。”
两人都知道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未来,所以王瑛是一千个支持他。
擦了眼泪开始嘱咐,“到了南方别忘了给我寻果树,橘子、荔枝、杨梅、枇杷……这些都要,有好吃的菜也放进实验田一些。”
“好,我都记下了。”
“找不到果树也没事,把果核留着我也能试着培育出来。”北方的水果种类实在太少了,加上古代运输不便,根本吃不到南方水果。
“好,漂亮的花草也帮你采一些放进试验田里。”
王瑛点点头,两人看着彼此心头都有些触动,忍不住又抱在一起,真舍不得分开啊。
“你这一走,等回来的时候元宝都会讲话了。”
“他会不会把我忘了?要是儿子也能进试验田就好了。”
王瑛不敢轻易尝试,他还记得第一次把蛐蛐带进去压成二维平面的事,没有系统的提示可不敢带元宝进去。
翌日一早,陈青岩醒来便去后院看孩子。
明天就要走了,趁着今日空闲带着他出去转转。
外面虽然还冷,但雪已经开化了,多给孩子穿上些衣裳冻不着。
陈青岩把儿子放在肩头,抗着他先是看了小狗小猫。
“这是旺旺,咱家的小狗。”
“小斗……”元宝现在已经回说话了,但是有点大舌头,吐字不清楚。
大黄狗坐在地上,吐着舌头,歪头看着父子俩。
“旺旺这是你小主子,以后可得护好他。”
狗儿仿佛听懂了一般,顺从的趴在地上,嗓子里发出咕噜声。
“上头趴着的是猫儿,那是咱家的狸奴。”
元宝瞪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橘猫。
往常这猫主子高冷的很,谁都不搭理,今日兴许是心情好竟然跳过来,绕着陈青岩的腿边蹭了蹭,发出喵呜的声音。
“猫猫,猫猫!”这可把元宝激动坏了,伸手要摸小猫。
陈青岩怕猫抓了他没敢把孩子放下来,扛着他直接出了门沿着小路去了村里。
一路上碰见不少人,纷纷上前问好,“东家出来了,这是少东家吧,长得可真俊啊!”
“白白胖胖看着就有福气,像寺庙里的神仙童子。”
小元宝也不怕人,笑呵呵的挥手跟大家打招呼,那小模样真真招人稀罕。
“这是大树,这是麻雀,这是骡子……”
陈青岩教着儿子认识着新鲜的事物,马上就要走了,好像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教会。
然而稚子年幼,认了一会就累了,趴在他的头上嘬手指。
走到陈喜家的时候,正遇上家里人帮二顺收拾东西,这一去得一年陈家人同样担忧。
见陈青岩过来,陈喜连忙迎了出来,“见过东家,少东家,外面冷快进屋吧。”
元宝还是头一次去别人家串门,看着哪里都新鲜。
陈喜家没什么孩子吃的东西,他娘子赶忙生火煮了两个鸡蛋,煮熟拿水冲凉了剥开给元宝吃。
“谢谢婆婆了吗?”
元宝举起两只小胖手拱了拱道谢,喜的人哈哈大笑。
“可不敢当,小东家喜欢就好。”
“这次出去要走一年,我提前先把二顺的工钱送来,省的路上他乱花。”陈青岩从怀里拿出十两银子放下。
“使不得,哪能收东家这么多钱!”
“拿着吧,这一路辛苦,雇别人也得花钱,还不如二顺在身边方便。”
十两银子可真不少了,足够他们添头骡子种田了,陈喜愈发觉得东家仁慈儿子跟着他以后肯定错不了。
转头嘱咐儿子道:“出们说话办事都机灵点,手脚勤快些,莫要给东家招惹麻烦。”
“哎,我省得了。”
二月十六,宜出行。
大清早,下人们将收拾好的行李和书籍放在后面的板车上,盖上油布防止下雨淋湿。
吃完最后一顿早饭,粱伯卿带着他们准备启程了。
原本陈伯要跟着他们一起去,但陈青岩不放心家里,只带了二顺陪同,加上四叔之前派来的随从一行六人出发。
赶了两辆车,马车坐人后面的骡车拉行李,路上若是陷了车也也方便。
陈青岩抱着元宝亲了好几口,“爹爹该走了,在家好好听阿父和奶奶的话。”
小小元宝还不知道要分离许久,被亲的咯咯笑,“爹爹扎,胡胡扎。”
李氏悄悄抹了把眼泪,从怀里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给他,“这银票藏好了,万一遇上困难应急用。”
“哎。”陈青岩没推辞,虽然试验田里有不少银子,但出门在外难免有来不及取的时候。
李氏看向旁边青淮和幼子青松,“你们俩到了外面听大哥的话,特别是青松可不敢再调皮了知道吗?外面不比家里,万一遇上脾气不好的,吃了亏都没处说理。”
陈青松点头应下。
青芸则塞给三人一人一个香囊,“这里面装得护身符,保佑你们此行平平安安一路顺风。”
最后到王瑛这,他没准备什么,只伸手帮陈青岩正了正头上的发冠,“到了外面莫要与人生口角,好好照顾自己。”
“嗯。”
车上粱伯卿早就等急了,掀开车帘道:“还走不走?要不吃完午饭再走?”
三人赶紧上了马车,大家满脸不舍得的把人送到院外。
元宝见人不见了急的伸手要找,“爹,爹爹……”
王瑛抱紧儿子哄道:“爹爹出去忙了,很快就回来了。”
“哇啊——”小元宝急的哭出声。
马车上陈青岩闻声瞬间红了眼眶,忙低下头遮掩自己的眼泪,还没走远就已经体会到分离的滋味。
将见时难别亦,这一去就要一年后才能回来了。
第79章
马车哒哒的行驶在前往冀州府的官道上。
今天是陈青岩一行人出行的第十日,尽管心里仍旧牵挂家中,但三人逐渐习惯了外出的生活。
每日早起洗漱后开始下车步行半个时辰锻炼身体,用粱老的话讲,在车上坐得骨头都生锈了,长久下去肯定要作病。
运动完上了车便开始早读,读的书不限四书五经,史书杂记也可以看,但看完要写一篇总结和心得。
陈青岩和陈青淮还要写策论一篇,青松临摹大字五页。
马车上写字难免会抖,但是粱老要求一点都不低,凡是写得不好或有涂抹,都得重新写。
刚开始把三人折磨的不轻,时间久了倒也练出在乱中取静的本领,即便马车颠簸也能写出规整的字。
途径青阳县时,粱伯卿决定带三人进城休息一日再赶路,因为青阳县有一处绝景,即为瀑布。此瀑布落差有十七丈高,水流飞溅,景色非常壮观,正好趁此机会进去领略一番。
驱车赶到瀑布周围的时候,就已经听见轰鸣的水声,眼下初春冰雪消融,瀑布正处于涨水期,水流横冲直撞从百尺高的山崖流下来,垂入幽潭之中,激起的水雾将整潭水斗笼罩住,被太阳一照映出七色虹光,美不胜收。
粱老激动道:“快拿纸笔来!”
陈青松转身跑回马车,取来纸笔和桌板。
粱老爷子席地而坐奋笔疾书,不消片刻便写出一篇《瀑布赋》。
“悬流百尺,界破青山。素练垂空,飞霜溅于幽壑;银河倾落,激雷奔于深潭。初则涓涓云窦,汇为浩浩天绅。崩崖裂石,訇然若龙吟大壑;跳珠倒沫,灿然如鲛泣冰盘。
其形也,仰观若白虹饮涧,俯察似玉龙下山。晴日映之,则七彩浮空,霓虹贯岫;阴雨助之,则万鼓震地,雪浪排天。岩花涧草,时沐灵润之泽;雾阁云窗,长涵清冷之气。
至若月夜观瀑,尤见造化之奇:水月交辉,碎琼瑶于千仞;风烟俱净,悬冰镜于九霄。潺湲之声,洗人间之耳;澄澈之魄,涤尘世之心。”注①
站在身后的三人被他震惊到无语言表,这是师父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华,怪不得被人称江南第一才子,短短一柱香的时间就写出如此绝妙的文章,实在令人难望其项背。
待粱伯卿写完,陈青岩连忙接过来品读,墨迹晾干后仔细折好收起来。
白日逛完瀑布晚上到城中过夜,住了好几天的驿站今日终于能睡客栈了。
要了三间房,两人一间,二顺和陈光睡一间,(陈光是四叔派来照顾儿子的随从)青淮和青松睡一间,陈青岩则跟粱老爷子住在一起。
大概白日里累着了,伺候师父洗完漱便躺下睡了,等人睡熟陈青岩悄悄吹了蜡烛进了试验田。
试验田阳光明媚,王瑛还没进来,他一个人转了一圈,摘了几个果子坐在树下一边看书一边吃。
等了一刻钟,耳边突然传开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
陈青岩猛地抬起头,竟然见小元宝穿着开裆裤走进来了!
“元宝?”
“爹,爹爹……”小元宝露着几颗小奶牙,脚步蹒跚的朝他跑过来。
陈青岩赶紧把他抱起来,激动的举过头顶,“你怎么进来了,你阿父呢?”
“阿父,饭饭,元宝玩。”
陈青岩大概听懂他的意思,王瑛在外面吃东西,让他自己玩一会儿,这孩子竟然跑到试验田里了!
元宝究竟是怎么打开试验田的不得而知,却是实实在在的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陈青岩抱着儿子亲了又亲,把手里的果子擦干净跟他一起吃。
孩子也高兴的够呛,许多日没见到爹爹,跟他亲近的不行,搂着爹爹的脖子,赖在他的怀里不愿离开。
两人在试验田里疯玩了半晌,陈青岩才反应过来,王瑛怎么这么久还没进来,莫不是他不知道元宝在试验田里?
此时外面的庄子的一家人都快急疯了。
傍晚时王瑛带着元宝在院子里玩耍,这几日小元宝学会走路,屋里待不住非得在院子里玩才行。
院子宽敞平坦,虽然有条小溪但水清浅,还不足一半尺深,所以没什么危险,白日里几乎都把他放出来玩。
刚好快到了吃饭的时辰,李氏叫王瑛进屋拿蛋羹喂孩子,王瑛便把元宝单独放在了后院进屋拿东西,短短几息的功夫,这孩子就自己进了试验田,等他出来时便没了元宝的踪影。
王瑛头皮都炸起来了,手里的鸡蛋羹端不住摔在地上。
“娘,娘!”
“怎么了?”李氏听着他声音不对劲连忙跑了出来。
“元宝,元宝不见了!”
“啥?!”
李氏也吓坏了,立马道:“他这么小一点,走不了多远,肯定还在院子里快找找!”
一家人开始四处寻找,恨不得把家中每一寸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元宝的身影。
李氏急的直落泪,王瑛也是心如刀绞,后悔自己把孩子单独留在院子里。
别院离着后山近,莫不是被野兽叼走了?
陈伯跑去叫来村里人帮忙,大家伙开始围着别院周围寻找,但是依旧找不到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王瑛逐渐冷静下来,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忆刚才的情景。
从院子到屋里来去最多两分钟,这两分钟内不可能有大型野兽进院子,悄无声息的把孩子叼走。
再加上家中还养着狗和猫,出现野生动物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是试验田?
除了试验田实在没办法解释儿子凭空消失。
王瑛避开人进了卧房,把门插上直接进了试验田,刚一进去就听见儿子咯咯的笑声。
“元宝!”
陈青岩闻声连忙跑过来,“你可算进来了,这孩子不知怎么跑进来的,让他回去也不回去。”
王瑛冲过去,抱起元宝照着屁股啪啪打了两巴掌。
“呜哇——”元宝莫名被打,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陈青岩也不解,“你打他做什么?”
王瑛气的眼眶通红,“家里找他都快找疯了!还以为被野兽叼走了,他倒好在这里面玩得还挺开心。”
陈青岩立马跟夫郎统一战线,点着元宝的小鼻子道:“不能乱跑知道吗,奶奶和阿父会着急的!”
小元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王瑛不敢待太久,抱起元宝先出了试验田。
外面大伙还在寻找,偶尔能听见李氏沙哑的嗓音呼唤元宝的声音。
“奶奶……”小元宝应了一声。
李氏愣住又喊了一嗓子,元宝从卧房里跌跌拌拌的跑出来,“奶,元宝在这……”
“唉哟,我的乖孙!”李氏将元宝紧紧的抱在怀里。
“菩萨保佑,佛祖保佑,你到底跑哪去了,再找不到你奶奶都快急死了。”
王瑛没办法说实话,只得撒谎说:“他钻进被褥里了,刚才找的时候没看见。”
小元宝抬起头,指着王瑛道:“阿父,打元宝,爹爹抱元宝,吃桃桃。”
李氏没理解他后面话的意思,捏着他的小胖脸道:“你阿父打你就对了,一个人乱跑,你知道家里找不到你多着急吗!以后可千万不能再乱跑了知道没有?”
元宝乖乖的点点头,王瑛又出去喊陈伯回来,告诉他们孩子找到了。
大家伙纷纷道贺,虽说大晚上被叫出来跑了半天,但只要小东家没事就是天大的好事。
不过这件事倒是给王瑛提了个醒,孩子身边不能离开人,哪怕是片刻都不行,万一出了事是他根本没办法承受的。
等孩子睡着大伙都安定下来,王瑛才返回试验田。
陈青岩还在里面等着他,两人也有四五日没见面了,之前在驿站的时候房屋紧张,都是三个人睡一间屋子,陈青岩不敢进来怕被别人发现。
每日抽空进来放两张纸条就匆匆出去了,今天有了空便在里面多待了一会儿。
“怎么样?元宝送回去娘没追问元宝去了哪吧?”
“问了,被我搪塞过去了。真是奇怪,这小子到底怎么进来的?”
陈青岩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刚进来坐在树下还没一盏茶的时间,他就屁颠屁颠的走进来了。”
王瑛哭笑不得,“既然他能进来倒也方便了,下次你再想儿子了就带进来给你看看。”
“成。”
“这段时间你们在外面怎么样,还适应吗?”
陈青岩拉着他坐下开始细细讲述出行的事,“刚出来的时候青松做不贯车,师父也有些晕车,走一段路就得停下休息一会儿。
中途我们遇上一个商队,因为顺路同行了两日。那商队的领头人不错,得知老师晕车后给了个偏方,用生姜切薄片加上胡椒一起贴在脐上,可以缓解。
我们买了些姜和胡椒给师父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有效果,后面的路程走的快了许多,今天刚好抵达青阳县,去看了瀑布。”
陈青岩把梁老白天写的瀑布赋拿出来让王瑛欣赏。
尽管王瑛对古文了解不多,依旧被老爷子的才华震撼。
“明日继续启程,再有四五日就到冀州府了,可能会在那停留十多日再去莱州。”
王瑛道:“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冀州府再找机会见面。”
陈青岩握着他的手点头,“你也一样,注意自己的身体。”
“放心吧,我在家里一切都好说,你们在外面风餐露宿才要注意。穷家富路,在外面别舍不得花钱,我赚这么多银子就是给你科举准备的。”
“哎。”陈青岩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咳嗽声,不敢继续逗留,亲了亲夫郎的额头赶紧出去。
屋里梁老爷子翻了个身继续睡,陈青岩蹑手蹑脚的回到床边躺下,长夜漫漫他更想念阿瑛了——
作者有话说:注①改自徐凝《庐山瀑布》
第80章
自从上次元宝突然失踪后,李氏就把他看的跟眼珠子似的,生怕宝贝孙孙再发生意外,为此还打算招两个仆人跟在身边看着。
原本王瑛是不同意的,但拗不过老太太,古代大户人家生活方式历来如此,一时半刻根本没办法转变她们的思想,最后也只能顺着她了。
招的仆人必须要知根知底,年纪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需得能照顾元宝哄着他一起玩的。
刚好庄子上有许多符合要求的孩子,李氏便叫来陈喜,让他去说一声,有日子不好过养不起孩子的,无论男孩丫头还是哥儿,送过来照顾小少爷。
若是别人家招仆人,庄子上肯定没人愿意把孩子送来,谁也不知道主家是好是坏,送过去会不会遭罪。但是东家不一样,东家仁慈,就连庄头都舍得把儿子送去当仆人,他们又有何不愿意的!
消息刚放出来大家伙就带着儿女过来让东家挑选。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别院外面站着十来个人,除了几个大人还有七八个孩子,都是来应聘的。
“哟,李二嫂子也来了,你家就这么一个独苗也舍得送过来啊?”
“那有啥舍不得的,当仆人又不是见不到了,倒是你家这俩憨货,送过来东家也未必能瞧上。”
“你说啥呢!”
“说你咋了,大鼻涕一扯二尺长,还不让人说了?”
“放你娘的狗屁!”
眼见两个妇人急头白脸的要起争执,身后有人咳了一声,“莫要吵了,要吵回家去吵,别连累我们不能入选。”
两个人这才停下口舌,互相翻了个白眼吐了口唾沫,抱着胳膊站到两旁。
不多时又来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手里牵着个黑瘦的小少年。
大伙一见到这俩人纷纷散开,“老杨婆子,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老太太握紧孩子的手道:“东家又没说什么要求,木头凭啥不能来?”
刚才被唤作李二嫂的妇人撇嘴道:“东家要招仆人照顾小东家,怎么着也得是个齐整的孩子,他克死爹娘爷奶晦气死了,赶紧把人弄走!”
老太太不吭声,带着小孩站在角落,她不是这孩子的亲奶只是他家老邻居。
这孩子命苦,早些年娘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爹爹和爷爷上山埋人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山崖摔死了,只剩下祖孙二人相依为命。
前两年这孩子的奶奶也因病去世,年仅六岁的木头便一个人独自生活。
他年纪太小不会种地,家里的田都被人霸占了,只能等着春收秋收在地里捡点遗落的麦穗充饥,还总被村里的孩童欺负。
邻居杨婆子看不下去,时常给他送点吃食,就这么饥一顿饱一顿的活下来了。
杨婆子自知没能力养这孩子,又不忍心看他这么饿死,听闻东家招仆人便把这孩子带了过来,哪怕进去当个下奴,每日管两顿饭就成。
卯时左右陈伯打开大门,结果被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吓了一跳。
“大伙都干嘛来了?”
陈喜拱拱手道:“老陈大哥,东家老夫人不是说要我帮着找两个孩子过来吗,我跟村里人说了一声,大家都想送孩子过来,我也不知道选谁好,便都带过来请老夫人掌掌眼,挑两个合适的。”
“你们先在这等会儿,我进去知会一声。”
不多时,王瑛跟着一起出来了,他看了看门口的孩子道:“若是独子独女可以领回去了,老太太要的是签卖身契的仆人,这辈子都得留在陈家。”
其中几个妇人一听,瞬间打了退堂鼓,拉着孩子纷纷向后退了去。
后面的妇人见状紧忙拽着孩子上前,“东家,您看俺家秋花行吗?什么活都会干,洗衣做饭都行!”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被推上前,“快给东家磕头。”
小丫头扭捏的跪下,“见过东家。”
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跪下磕头。
王瑛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就头疼,十六七岁都该谈婚论嫁了,招来了也是麻烦,总不能拘着人家不能成亲,索性挑选的都是年纪小的孩子。
随手指了几个看着模样齐整,年纪相当的,“这几个孩子同我进去,其他人回去吧。”
被挑选中的兴高采烈,没被选中的垂头丧气离开。
王瑛带着几个孩子刚要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东家,您行行好,把这孩子也挑了吧。”
李婆子拉着木头跪在地上磕头,这孩子也实在,脑袋砰砰的磕在地上都嗑红了。
“老人家快请起,莫要给我磕头了,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李婆子急切道:“东家勿要见怪,老婆子不懂礼,这孩子是个命苦的,爹娘爷奶都死了,亲戚们不肯收留,一个人孤苦伶仃,我一个老婆子黄土埋到脖颈了,也没能力养活他,求东家赏他口饭吃。”
王瑛一听走上前,伸手把这小孩拉了起来,“多大了,叫什么名?”
“我叫木头,今年八岁了。”
孩子吐字清晰,不是个傻的,看着眼睛清亮模样也算周正,就是身上的衣服太脏太破,头发也乱糟糟的显得邋遢。
“行,跟着他们一起进来吧。”
李婆子高兴的又拜了拜,推着木头赶紧跟上去。
穿过回廊来到后院,李氏正抱着元宝坐在院里吃果泥,把苹果削了皮倒上蜜,放在锅里蒸烂了用勺子一点点喂给他吃。
这东西酸酸甜甜又健脾胃,元宝很爱吃。
王瑛领着孩子们过来,元宝便顾不上吃了,瞪着眼睛好奇的看着几个人。
“娘,这是陈叔帮忙找的孩子,我挑了几个年纪小的,你看看哪个和眼缘留下两个。”
李氏拿帕子给元宝擦擦嘴,仔细打量起来。
一共五个孩子,三个男孩一个哥儿一个女孩,年纪都是七八岁左右,李氏看了一圈点了个头最高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规规矩矩的跪地磕头,“给老夫人请安,小的叫陈春生,是陈树根家的小儿子。”
陈树根是陈喜的侄子,也算是沾了点亲。
“你留下吧,其余的……”
还没等她开口,王瑛拉着最后面的木头上前,“我挑一个,这小子叫木头,我看着挺合适的,留下给元宝当玩伴吧。”
李氏微微皱眉,这孩子看着忒邋遢,她有些不喜欢,不过儿婿相中就随他吧。
余下的孩子也没有让人白跑一趟,王瑛点了三串铜钱递给他们,“拿回去买糖吃吧。”
三个孩子攥着铜钱离开,院子里只剩下挑出来的春生和木头。
“先带着俩孩子洗洗吧。”特别是这个叫木头的孩子,浑身脏兮兮也不知有没有病,李氏可不敢把孙子交给他看着。
两人都是男孩,王瑛便让陈伯带着二人去前院下人们洗澡的地方梳洗。
因为二人头上都有虱子,一时半刻摘不干净,陈伯便做主给两人都剃了头发,变成了光秃秃的小和尚模样。
洗完澡,换了干净的衣裳,带到后院总算是看清木头的模样。
这小子长得不丑,浓眉大眼笑起来还有酒窝,就是太瘦了,显得脑袋大大的身子只有一小条。
李氏把两个孩子叫到跟前开始跟他们讲规矩。
“你们俩以后的活就是照看小少爷,别让他摔着碰着磕着绊着,等他开蒙后伺候他读书写字,万不可教他调皮胡闹,若是元宝出了事,我可不饶你们!”
俩孩子连忙跪地道:“小的一定伺候好少爷。”
敲打完又给了个甜枣,“当然也不能让你们白忙活,以后吃穿住行家里都管,一个月还给一百文的零花钱,若是做的好了另有赏赐,你们可得好好干。”
“是!”
俩孩子对钱财还没有什么概念,不过一听供吃供住木头就放心了,小孩被饿怕了只要有口吃得做牛做马他都愿意。
不得不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在王瑛那个世界,这么大点的孩子才刚上小学,有的恨不得拉屎都得让老师帮忙擦,这俩孩子就像小大人似的什么都会干了。
特别是木头,非常勤快,眼里还有活。
老太太刚削完的苹果皮,还不等吩咐就赶紧拿下去扔掉,元宝要看狗儿,他就背着元宝去前院看小狗,看猫儿就挡在元宝前头,免得他被抓伤,可有大人样。
春生虽不如他能干但性格好,总是笑呵呵的,也经常把元宝逗笑,三人待在一处异常和谐。
元宝身边有个玩伴性格也开朗许多,李氏也不用每天紧盯着精神疲惫。
没过几日,陈青岩在试验田里留了字条,说他们已经到了冀州府城,晚上想要见见儿子。
当晚王瑛便找了个借口把元宝抱到自己屋里,带着他再次来到试验田。
进来前王瑛还有些担忧,生怕儿子会被试验田排斥,结果他刚准备开启元宝自己就走了进去,这孩子似乎都不用在脑海主动开启都能进去。
来的时候陈青岩还没到,王瑛便领着他摘葡萄吃,秋天的葡萄成熟后,王瑛调节了天气又重新摘了一些,开了倍速这会儿正好成熟。
葡萄有点酸,元宝吃了几颗就不吃了,吐着舌头小脸皱成包子样。
王瑛忍俊不禁,可惜没有照相机,不然非得给他拍几张照片留下来当纪念,等他长大的时候欣赏。
两人正吃着,陈青岩进来了,“你们俩笑什么呢?”
“爹爹!”元宝问声朝他跑过去。
他今日喝了点酒,两颊通红,一把将儿子举起来抗在肩头。
“小心些,别把孩子摔了。”
“元宝又重了。”
王瑛道:“是胖了一点,前几日娘给他招了两个玩伴,每天在外面疯跑,累了吃得就多,小脸都晒黑了。”
两人坐在一起开始说这几天的事,小元宝听得半懂不懂,没一会就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