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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直男穿到古代冲喜 998 19280 字 4个月前

第101章

入门是两间倒座房,这里给下人门房居住的地方,也有用来当做简易的会客室用来招待普通客人。

穿过垂花门来到正院,院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八口海缸,之前里面应该是种了荷花,长时间没人打理荷叶已经枯黄了。

等租下院子好好收拾收拾,这八口缸可不能动,看商人搬进京都的架势,风水肯定不错,以后做生意没准能发财。

可千万别觉得风水是迷信,上辈子王瑛还专门看过这方面的书籍,涉及到磁场之类的说法。虽然看着有些玄,但老祖宗传来的规矩自有他的道理。

院子左右两边各有三间厢房,这屋子一般是留给后代住的,男左女右。

往里走是三间宽敞的正房,中间堂屋还摆着一套木质桌椅,上头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陈伯拿手指擦了擦,是红木的,这一套桌椅也值几百两了。

左右两边的是卧室,里面倒是空空如也,旁边另有两个耳室,这是丫鬟婆子们住的地方。

从游廊往后走便是做饭的后罩房和养牲口的棚子,还有两间仓房可以存放杂物。

院里唯一奇怪的就是没有厕所,这么大院子不设厕所怎么方便?王瑛犹豫了半晌问出口。

那牙郎听完捂着嘴偷笑:“大户人家都是用恭桶,外头有专门收恭的,这腌臜物自然有去处。”

王瑛听完嘴角微微抽搐,一想到以后屋里常备恭桶,屎尿还得存着等人收拾就觉得别扭,等搬过来还是在后院改一个吧。

整体来说这间院子中规中矩,照比清水县的家缩水的一大圈,不过府城寸土寸金,想要租一个像老家那般大的房子,怕是得花上千两银子。

最后跟牙郎商议了半天价格,结果一文都没砍下来。

牙郎听出他们外乡口音,略有些优越感道:“这官牙跟私牙不一样,府城跟乡下也不同,价格都是上面定好的,我说的可不算,你们若想租就去牙行签房契,不租的话我就回了。”

王瑛倒是想租,毕竟不想让孩子和老人跟着受委屈。

但眼下刚来冀州府,手里只有六百多两银子,租房花去一多半,后面开铺子就有些吃紧了。

“劳烦问问还有比这便宜些的房子吗?”

牙郎有些不耐烦,“租不起不早说,浪费我时间。”

王瑛连忙道歉,“实在抱歉,看房的时候没想太多,这么大的日头让您白跑了一趟,这点钱拿去吃茶,还望莫要嫌弃。”

牙郎收了钱便也没再抱怨,指着前头道:“正好这条胡同往里走还有一套两进的院子,租金是一百八十两一年,你瞧着行就去看看,不行就算了。”

“过去看看,麻烦您了。”

牙郎拿着钥匙带着三人又朝胡同里走了一段路,停在一个斑驳的大门口打开门。

这间院子就比刚才的那个小很多,也破旧很多。

因为年久无人居住,院子里长了半人多高的荒草,正房的窗口也都走形了,住进来之前都得重新修理。

房子的格局跟前一个大差不差,但是院子缩水了一半,也没了后罩房。

不过价格便宜太多了,省下的钱足够他们添置生活用品和一年的开销了。

王瑛询问了身边两人的意见,陈伯道:“出门在外,还是节省些比较好,万一遇上急事咱们也没处借钱……”

马钱子不敢说什么,只道:“这院子也不错的,收拾干净就好了。”

最后决定租这个院子,租金一百八十两银子,押金五十两。

回到牙行王瑛把提前换好的银子交过去,有账房称了银子后开始立租契,租金加上押金一共二百三十两,签子画押后概不退还。

按完手印牙郎将院子的钥匙给了王瑛,“明年到期前一个月来续租,不然到期不走就从押金里扣租子,押金扣完会派官差撵人的。”

王瑛收了钥匙礼貌的点点头,回去便叫上田大牛他们过来帮忙收拾院落。

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需要重新购置一些生活用品,趁着买东西的功夫王瑛把整个府城都转了一遍,大致了解了府城的地貌和物价。

冀州府一共有三条主干路,正阳、正通、正和三条街。

正阳街就是他们前头这条大街,也是府城的商业街,一整条街上几乎全都是商铺,东西两边的铺子大多是卖杂货的,往中间走就变成卖吃食、布匹、银楼之类的精细地方。

从正阳街向后延续的住宅区,居住的多是商贾、富庶人家以及书香门第。

正通街在北边,这条街则主要分布着政府机关部门,驿馆就坐落在条街上,府衙、六司以及军部也都在附近。

当然这边也有住宅区,但能在这住的几乎都是达官贵人,普通人有钱都买不到这边的房子。

至于正和街则在最南边,这里是贩夫走卒最多的地方,也是下九流的地盘。

戏坊、妓馆、赌坊比比皆是,正经人轻易不踏足这边。

都说居大不易,古人诚不欺人。

同样一根鸡毛掸子,镇上卖十五文,在府城买五十文,讲了半天价才便宜五文,价格足足翻了三倍。

布料也不便宜,一匹细棉布作价一贯三百文,镇上卖的七百多文。

吃食更是价高,大概受水患影响,一斗粟米一百五十文,一斗灰面两百文,之前在镇上灰面才八十文一斗,不过算起来也比县城好一些,龙泉县的粟米都涨到三百文一斗了。

试验田里存的这些麦子满打满算才能卖一百五十多两银子,还是得想办法做生意赚钱。

花了三天时间,大伙将租的房子简单收拾干净,家具都是挑拣便宜的买的,眼下手里的银钱紧张,等以后条件好了再另换新的。

正房的两个主卧,买的是榆木的架子床,一张床十多两银子,这样的木床若是放在乡下,找木匠打至多三贯钱。

下人们用得床就简单多了,都是用木板订的简易床,胜在结实耐用,七八张加起来才花了两贯。

其次就是修补房子,花钱雇了两个木匠,将房子的门窗都重新修补一遍又花了三贯钱。

余下的零零碎碎,锅碗瓢盆置办完用了一贯多,屋子终于算是收拾妥当。

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天气,一家人从驿馆搬了过来。

一进院子小元宝就高兴的来回奔跑,在驿馆的时候阿父总拘着他不让乱走,如今终于有能放风的地方了。

“慢点,别摔着。”李氏和青芸跟在后面进来。

“嫂子租的这院子真好。”

“是啊,齐齐整整的,屋子又多,等青岩他们回来了也住得下。”

王瑛道:“刚开始看了一间三进的院子,比这还宽敞呢,就是租金太贵了没舍得租。”

李氏拍拍他的手道:“这样就很好了,出门在外不挑拣那些。你手里的钱不够跟娘说,娘这还有银子。”

青芸欲言又止,跟着娘亲一起进了屋里。

东屋是李氏和青芸住的屋子,里面摆了一张大架子床,原本打算让青芸住西厢房,但厢房有一点不好就是到冬季比较冷,不如正房坐北朝南能晒着太阳。

李氏便做主让女儿跟自己睡一间屋子。

中间是堂屋,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以后吃饭就在这里。

西屋是王瑛和元宝的卧房,同样一张架子床,旁边还堆着几个箱笼,是从清水镇老家拿过来的,里面装着他们的衣服。

下人们男丁分了三间屋子,陈方和田大牛睡一间,陈伯和马钱子睡另外一间,四个孩子睡一间。

做饭的陈婶和伺候元宝的秦嫂子两人分别睡在两个耳房。

搬到这边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进试验田也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晚上吃完饭,王瑛带着儿子进了试验田。

这几日忙着收拾房子,已经三四天没进来了,桌子上攒了好几张纸条。

王瑛拿起来一一念给儿子听。

“阿瑛,你们在府城还好吗?看见你说住在我们之前住的驿馆,心里很开心,对了驿馆有个脸颊带黑痣的小厮人不错,有什么事可以询问他。”

王瑛想起来那日带他们去牙行的小厮脸上好像有颗黑痣,应当就是青岩说的那个人。

“今日府学月考,非常紧张,不知道能不能考好。师父说如果我们仨能考到甲班就带我们去见曹容,写魏石游记的那个曹先生!一定要努力考好!”后面居然还画了个握拳的小表情,给王瑛逗得笑出声,这怕不是古人最早的表情包了。

第三张字条字迹略微有些潦草,“今日事多,就不赘述了,我见前两日留的字条还在原处,想来你还没看过,有些担心你们,阿瑛如果遇上事千万不要瞒着我……”

最后一张字条是昨天留的,“小考成绩已出,青松和青淮都如愿考上甲班,真为他们二人感到高兴!”

怎么只说了他们二人没提自己呢?莫不是这次小考没发挥好?

正当他疑惑之际,陈青岩也进来了,看见夫郎和儿子高兴的奔跑过来,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小脸。

“你们终于进来了,这几日一直不见音讯,给我担忧坏了。”

王瑛道:“住在驿馆太拥挤不方便进试验田,我在外面另租了间院子,这几日忙着收拾屋子。”

“房子收拾妥当了吗?”

“嗯,今天刚搬过来,虽然不如咱们镇上的院子大,但好歹不用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了。”

“那就好。”

王瑛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见你留的字条上写着青松和青淮都考到甲班了,那你呢?”

“我……因为遇上点事没发挥好,不过也考进乙班了。”

王瑛微微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陈青岩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肯定瞒不住,便将前几日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考试那日不知怎么了突然闹起肚子,强忍着答完了卷子便跑去如厕,因为答的太着急,字迹写的不太工整,加上夫子以为我轻视小考,便将我的卷子放在了乙等……”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闹肚子?”

“我也不知道,许是吃坏的东西。”

陈青岩没敢跟他说实话,其实是有人在他的水杯里偷偷加了泻药。

给他下泻药的人正是丙班那个叫彭焕的学子,他因嫉妒陈青岩有名师指导,加上好几次结交都被忽视,嫉妒心作祟便想出这么下作的法子害他。

没想到他得意忘形竟不小心说了出去,传到了院长耳中,因为影响太过恶劣,直接将他劝退了。

事后院长找到陈青岩,询问他要不要再考一次调进甲班,被陈青岩拒绝了。

没考好就是没考好,尽管有客观因素在但自己确实也是大意了,这件事给他提了个醒,日后吃食上也要小心谨慎,别让坏人钻了空子。

两人聊了半天,元宝已经枕着爹爹的腿睡着了。

外头突然想起一阵敲门声,王瑛道:“有人在敲门,我们先回去了,有空再聊。”说罢抱起元宝急匆匆的出了试验田。

门外陈青芸又敲了敲门,“嫂子,睡着了吗?”

第102章

王瑛把元宝放下,起身打开门。

“青芸,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陈青芸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他,“这块玉是外祖父给我的,听说价值不菲,眼下出门在外吃穿用度都得嫂子操心,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若是钱不够用就把这块玉当了吧。”

“不用,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呢,你先拿回去,若钱真不够用了嫂子再管你要。”

陈青芸还是将荷包塞进他手里匆匆跑走了。

王瑛打开荷包,见里面的玉佩成色透亮看着就贵,不禁有些感慨,青芸竟然想的这般周全,小姑娘真是长大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王瑛不敢马虎,赶紧放进试验田里。

眼下安顿下来,明日抽空写几封信给亲人,不知县里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四叔和青岩舅舅那边都得送信过去。

发了这么大的水,他们又突然搬走,要是不告诉亲人们一声,还以为他们都被水淹死了呢。

明日还得出去转铺子,眼下八月中旬了,试验田里的麦子收完全都种上时令蔬菜了,十月份第一批菜就能上市,趁着功夫把铺面找好。

熄了烛火,王瑛搂着儿子一觉睡到天明。

*

话说两头,陈容他们跟着儿婿一路回到了县城。

因为龙泉县周边受灾严重,灾民反倒少了许多,因为人都死完了。

马车走到城门口处,见城外的尸首已经被焚烧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堆焦土。

陈容道:“这城外烧了什么东西啊?”

林秋压着声音道:“死人。”

“死人?”

“我们出门的时候都,城墙外头全都是被水冲过来的死人,密密麻麻的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陈容一听也吓了一跳,不问还没事,问完后背惊起一身冷汗。

进了城街上的人也不多,偶尔能看见几个路人也是行色匆匆,跟他们离开那几日比起来,气氛好像完全不一样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曹坤赶紧赶着车回了家,刚到大门口就见门外站着两三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做什么。

“干嘛呢!”一嗓子把几个人吓得转头就跑。

林秋探出头道:“那几个人在咱家门口干什么呢?”

“准没干什么好事。”曹坤掏出钥匙开门,见门锁果然有撬动的痕迹,刚才那几个人没准是趁他们不在家要摸进屋子里偷东西,幸好回来的及时没被他们得手。

赶紧把车赶紧院里,进屋查看一番,屋里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看来还没被钻过。

“秋儿,你先带娘和小弟安置,我去送马顺便去我娘那边转一圈。”

“去吧,注意安全。”

曹坤牵着马直奔脚行,来的时候脚行大门紧闭,敲了半天才打开一条门缝,“曹哥?”

“小高,脚行的人呢,怎么关门了?”

小高左右瞧瞧,把门打开道:“进来说吧。”

曹坤把马牵了进来,见屋子里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掌柜的带着兄弟们去莱州那边运粮去了,如今城中粮食短缺,一斗米已经涨到了四百多文,再这样下去都得饿死!”

“四百文?!”原以为三百文一斗就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还有更高的价。

“城中的几个粮铺的粮都被富商囤积了,他们坐地起价,大伙买不起,偷抢的比比皆是,这几日城中可不安定,你出去可得小心点。”

“衙门不管吗?”

“管什么啊,县令跟富商坑瀣一气,不知从中捞了多少好处,他才不会管呢!”

曹坤骂了声娘,“这马我还回来了,我先去我娘那边看看。”

“哎,曹哥……”小高叫住他。

“怎么了?”

“这马……你还是牵回去养着吧。大当家他们走的时候把粮草拿得差不多了,马留在脚行我怕养死了……”

一匹马价值六七十两银子,可不是他一个小伙计能赔得起的。

“行,那我先牵回去,等掌柜的回来了我再送过来。”

出了脚行曹坤骑着马直奔老房这边,他娘和一个仆妇生活在这边,万一被歹人惦记上……

到了家门口见老房这边的大门也紧闭着,他急促的敲了敲门,等了半晌也不见人开门,正准备翻墙跳进去的时候,屋里传来一阵怒骂声。

“敲敲敲,要死啊!知不知道我儿是脚行的管事,走南闯北手上可沾过血的,再敲门我让他弄死你们!”

听着娘亲中气十足的骂声,曹坤终于放下心,“娘,开门是我。”

“坤儿?”曹母放下手里的棍子,惊喜的跑过来,将堵着大门的东西一件件挪开。

打开大门,母子一见面都掉了眼泪,“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倒是你们接到亲家了吗?她们还好吗?”

曹坤抹了把眼角道:“都挺好的,我把他们接过来了,就在新院那边。”

“那就好,那就好。”

“刚才您说有人敲咱家的大门了?”

“嗨,自打你们走后第二日,就有人陆续敲门借粮,我哪敢借啊。”曹母顿了顿,“这起子人刚开始还说好的,到后来便开始骂人,昨日还想砸门进来抢粮,快把我吓死了。”

曹坤目光微暗,“怎么不见慧姨?”

“你走第二日慧娘就走了,说要投奔自己的亲叔叔,我也没留她,给了她两贯钱让她走了。”

“你一个人住我更不放心,赶紧跟我去新院子那边住吧!”

这次曹母没拒绝,“那把能带的东西都带回去,不然咱们一走准得让人偷干净!”

娘俩开始收拾东西,吃的用的一概拿走,老房后头还有一片菜地,这边地势高没怎么水被淹,还有不少菜活着。

曹母干脆连根挖了出来,拿到新院那边再种上,省的到时候没菜吃。

娘俩收拾了两个大箱笼,可算是把东西都装好了,最后锁上大门用马驮着回了新院子。

刚到新院子这边,还没进门就有邻居过来开口借粮。

不等曹坤开口拒绝,曹母先哭穷起来,“他婶子,不是不借你,是我们家也没粮吃了,你看看俺这箱子里装的什么?”

她打开箱笼,里面全都是刚挖的菜苗,“我们饿的都开始挖草吃了,家里还有个小娃子,要不您借我们点粮吧!”

妇人一听立马回了院子,把大门插上不再应声。

曹母嗤了一声,这种人就得拿话顶回去,不然让他们尝到甜头天天跑来借粮,烦都烦死了。

进了院子,林秋迎了出来,“娘,您过来了。”

“哎,小麦呢?”

“我娘看着呢,您进去吧,这里我跟坤哥收拾就行。”

曹母急忙进了屋,好几日不见孙孙也怪想得慌。

没发水灾之前曹坤和林秋隔三差五就抱着孩子过去看她,自打发了水患还没见过小麦呢。

进了屋看见陈容,亲家二人握着手嘘寒问暖的半天,“我听坤儿说,镇上糟了灾,房子都冲毁了?”

“可不是!人死的都没数了,一个镇子活下来的不过几百人。”

曹母听得直嘬后槽牙,实在太惨了,竟然遇上过这样的事。

“我和穗儿怕是要借住在这边一段时间了,还望亲家别见怪。”

曹母连忙道:“咋能这么说呢,你是秋儿的娘,便是不发生这样的事住在他身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尽管住下,曹坤若是敢说半个不字我大耳瓜子扇他!”

陈容忍不住笑出声,当初林秋跟曹坤成亲的时候,她还有些担忧,怕曹母不好相处。如今熟悉下来才发现,这老太太虽然脾气耿直,却是个顶顶好打交道的人。

曹母抱起孙子颠了颠,“小麦瘦了,早知道外头这样,就不让小麦跟着去了,这么热的天大人都遭罪更别提孩子了。”

“可不是,我还说林秋怎么抱着孩子过来了。”

不过幸好这一路没闹毛病,还是活泼可爱的模样。

唠了一会儿林秋和曹坤也把屋子收拾完,新房这边是五间正房,旁边有一间灶房和一间仓房,住几口人足够了。

林穗和陈容住在西边的两间屋子,曹母则跟着曹坤和林秋住在东边的三间房。

吃食上也够用,从镇上回来的时候王瑛给了他们五袋麦子,加上去时带的两袋粟米,这些粮食足够他们吃到明年春天。

保险起见曹坤还是拿了两贯钱去粮铺转了一圈。

如今县里的粮食一天一个价,昨天粟米还是四百五十文一斗,今天就涨到了五百文一斗,有钱的人家尚能吃饱饭,没钱的已经开始挖野菜啃树皮了。

曹坤进去打听了一下,卖粮的伙计跟他是旧识,最后两贯钱给了四斗半的粮,装进布袋子背了回来。

打他从粮铺出来,就有十多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身后的米袋子。

碍于曹坤生的高大威猛,一脸不好惹的模样才没敢出手抢夺。

不过在他身后出来人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刚走出几步就被一群人围住,抢夺着他怀里的粟米。

“别抢,别抢啊!我家里孩子和老娘快饿死了,你们放手啊!”

然而这种事天天都会发生,根本没人管,因为衙役们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整个龙泉县乱成一锅粥……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十月份,上头终于派来官兵带着赈灾粮来了,县城的粮价也慢慢回落下来,可惜早就饿死了许多人。

*

入了十月,北方已经开始降温,早晚都得添厚衣服。

一大早王瑛带着马钱子出门看铺子面,来到约定好的地方早有牙婆等候。

“客官里面请,这间铺面位置好,别看门口狭窄但里面宽敞,卖东西不耽误,您看怎么样?”牙婆询问道。

王瑛摇了摇头,里面是筒子样式的还没有窗户,进去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价格虽然不贵,但总不能天天点着蜡烛做生意。

从铺子里出来,马钱子连忙上前道:“东家看得怎么样?”

“不行,再看看下一个。”

另一间铺子在正阳街与正和街交汇的道口,这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两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两伙人打架斗殴,打的满头血,不一会被官差们抓了走了。

王瑛眉头紧皱,看都没看,直接放弃那间铺面。

他的鲜菜主要是卖给富贵人家的,大户人家的采买不会来这种地方,再说他们没有根基,若是经常碰上闹事的赚点钱都不够打发人的。

一上午无功而返,两人回了家。

这段时间马钱子把府城跑顺了腿,平日都是他出去寻铺面,找好后再叫王瑛过去相看。

只不过合适的铺子太少了,但凡看中的租金都没便宜的,眼看着试验田里的菜都下来了,实在不行就得用上青芸那块玉了……

第103章

隔天一早马钱子兴冲冲的从外面跑回来。“东家,这间铺子你肯定能相中!”

王瑛闻声放下笔抬起头询问,“哦?是哪的铺面?”

“杨氏商行对面的那间包子铺,听说是老板得了疾病走了,老板娘一个人操持不过来,要回老家去了。”

那位置确实不错,正处在商业街中心,左边是酒楼、食肆、客栈,右边则是各大商行。

“问没问租金多少钱?”

马钱子点头,“问了,房租还剩八个月,二百四十两银子应该还能谈谈,到期再跟房东续租。”

算下来平均一个月三十两银子,这样好的地段确实不算贵,“走,过去瞧瞧!”

王瑛赶紧回房取银子,拿了钱二人直奔正阳大街。

来的时候包子铺老板娘正在收拾东西,她看着年纪不小了,得有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用布巾包裹。

“刚才是你过来打听租房的吧?”

“对,婶子还记得我。”马钱子主动上前帮她把东西搬出来。

“谢了小兄弟。”老妇人擦了擦手,走过来道:“待会儿房东过来,一起商量吧。”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房东过来了,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伯,他个头不高身材消瘦,一条腿有些微跛,头上戴着璞帽留着八字胡,见到包子铺老板娘先是叹了口气,然后道:“没想到老哥走得这么突然,嫂子节哀……”

“生死有命也是没法子的事,可惜两个儿子都走在我们前头,不然这铺子也不会经营不下去。”

从两人交谈中得知,这妇人有过两个儿子,大儿子十七岁的时候得病去世了,小儿子前些年也得肺痨过世了,留下了妻儿靠老夫妻照顾。

如今老爷子去世,她自己忙不过来,索性将铺子关了带着儿媳和孙子回老家生活。

“刚才我同这俩小兄弟说了,铺子明年六月份到期,还有八个月的租期,折价二百四十两银子转给他们,到期后房租再找你商议。”

王瑛跟房东打了声招呼,“大伯,我们想要租这间铺面。”

“经营什么生意?”

王瑛把提前编好的说辞讲出来,“我们打算卖鲜菜,我亲戚跑商的,冬天能从外地拉来新鲜的蔬菜。”

房东一听有些好奇,“都有什么蔬菜?”

“胡瓜、豆角、青菜、茄子……能叫上名的都有。”

“这倒是桩好买卖,如今天气冷了,菜园子里只剩白菜萝卜,若是能吃口新鲜的菜倒是不错。这样吧,租金我暂时也不给你们涨了,等房租到期如果续租的话,还是按一年三百五十两一年算。”

王瑛心里不免一喜,三百五十两银子绝对不算贵,之前看得铺子有不少都不如这里,价格还四百两往上。稍微好一点的都六百多两,算下来一年赚的钱都不一定够交房租的。

“多谢大伯。”

老爷子摆摆手,“你们商量好后契书给我一份就得了。”

王瑛又跟老妇人讲了讲价,因为见二人面善,加上老妇人着急往外转租,最后价价格定到二百两银子。

马钱子拿来纸和笔,王瑛提笔开始写租契。

老妇人不识字,拿去给房东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交了银子双方按下手印。

租契一共三份,三人一人一份,老妇人拿了银子就准备离开了,屋里的桌椅板凳都已经提前卖给附近的面摊子,下午就过来拿了。

房东临走前叮嘱了几句,告诫他们不许破坏屋子,不能做违法的事。

两人连连点头答应下来,终于租下合适的铺面,王瑛高兴极了,赶紧让马钱子回去叫人来帮忙收拾屋子,抓紧时间开门做生意!

*

另一边陈青岩一行人乘船也终于抵达了扬州。

本来是决定八月末启程南下,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近来莱州倭匪猖獗,接连有船只被劫,闹得人心惶惶商船不敢出海。

新上任的莱州州牧叫许大滨,之前是澄州水师总督,最擅长水战,带着水兵在海上清了一个月,将倭匪重创,海上这才平静下来。

九月下旬粱伯卿带着三人坐上南下的船只,一直到苏州渡口后再换乘马车,终于在十月初九抵达了扬州城。

坐在马车上,粱老开始跟他们介绍起来。

“古有诗云: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字里行间就能窥探出扬州城的繁华。再有“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扬州的美人,也是闻名于世。”

“扬州瘦马极为出名,富商们专门收养一些年幼的孩子,从小教授琴棋书画,待养到十二三岁挑选出模样身材最出挑的,送到达官贵人身边供其享乐。”

正是因为扬州美人出名,扬州的青楼妓坊也多,河上还有画舫和游船,风俗业可谓是全国闻名,不少风流才子为睹佳人风采,专程来此地留下不少千古名句。

陈青岩听完这些并没有向往,心里反而排斥的厉害,想起妹妹十二岁时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这些小姑娘就得供男人取乐,实在让人厌恶。

青淮和青松倒是挺好奇的,二人还未成亲,想法也比较单纯,就是想看看扬州瘦马有多漂亮。

入城时粱安拿出令牌,小吏都没怎么仔细盘查,直接让一行人进了城。

粱家在扬州城是大户人家,尽管如今已经有些没落了,但粱伯卿还有三个兄弟在当地任官,下面的侄子也有官职,可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粱伯卿有十多年没回老家了,祖宅一直由他三弟弟操持。

马车进了一条胡同,走了约一盏茶的时间,粱安道:“前头就到了,这条胡同就是老爷家。”

“啊?”三个人惊诧不已,之前只知道师父家境不错,没想到竟是这般殷实!

也难怪,寒门难出贵子,粱老自幼出生在书香门第,他祖父粱秋实曾任扬州长史,其父任扬州司马,只是到他这一代没做官。

几代人积累下的财富,自然不是寻常人家能比拟的。

马车穿过巷口来到正街,终于抵达大门口,离老远就见两尊石狮子,门头上挂着硕大的牌匾,上头刻着粱宅两个大字。

粱安上前敲门,不多时门房出来询问他找谁?

粱安拿着粱伯卿的私令道:“大老爷回来了。”

门房一听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请安,然后叫人恭恭敬敬的打开大门,拔起门槛迎粱伯卿进院。

正房里早有小厮跑着进来传话,“大老爷回来了!”

粱伯盏闻声愣了一下,眉心微微皱起,“他怎么回来了。”说罢起身迎了出去。

“大哥回来了,怎么没提前送书信,提前帮您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我带他们在这待一阵子就走了,年前还得回冀州。”

粱伯盏一听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大哥和诸位公子快进屋歇息吧,我让人去准备酒席为大哥接风洗尘扫尘。”

粱伯卿不耐的摆摆手,“不用搞的太麻烦,简单吃顿饭就好,这一路快累死了没工夫应酬。”

“是……”

粱伯卿带着三人来到自己的院子,挑了三间屋子让他们安置下来。

陈青岩小声问道:“怎么感觉师父的弟弟有些惧怕您?”

粱伯卿道:“我与他并非一母所出,他娘是我父亲的侍妾,他是我的庶弟,所以并不亲近。”

大家族嫡庶之分比较看重,自幼起粱伯卿就作为家族的继承人培养。

梁伯盏作为庶子是没有继承权的,如今祖业虽由他管理,但所有者还是梁伯卿。

哪怕梁老去世这房子也轮不到他继承,而是由粱老的大儿子梁朔继承。

加上从小粱父便对长子最为看重,粱伯卿也争气,处处都压了几个弟弟一头。

几个庶弟对他仰慕有之,嫉恨亦有之,如今表面毕恭毕敬,背地里还不知什么嘴脸。

陈家亲叔都能为了谋夺家产反目,更别提这样的世家大族,里面的弯弯绕多着呢。

所以自从爹娘去世后梁伯卿就不再归家,在外面四处游历,实则是懒得跟这一宅子人勾心斗角。

“你们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过几日带你们游玩一番,再去见见我的故友。”

“是。”大伙各自回房间休息。

进了屋又纷纷震惊的目瞪口呆,屋子里的摆设异常精美,哪怕在冀州和莱州见过世面,仍被粱家的奢靡惊呆了。

一屋子红木做的家具,光这些桌椅床铺都够买下镇上一套房了,然而粱家每个屋子都有。

床上用的是丝绸被褥,一匹几十贯。多宝阁上摆的花屏是贵重的汝窑瓷器,单这一个花瓶就值上百贯,屏风是苏绣的百鸟朝凤,墙上挂着吴道子的画……今日可算开了眼了。

粱家之所以这般富庶,因为粱伯卿的祖母是盐商之女,家财千万贯,所以才养得起这样一大家子人。

陈青岩躺在柔软的卧榻上忍不住感慨,老师能放弃这样优渥的生活,跑到他们那穷乡僻壤教三人读书,实在是受苦了,换做自己都未必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抽空进了趟试验田,给王瑛留了下字条。

这几日忙着赶路没空进试验田,今天一看里面留了好几张字条。

陈青岩展开看了看,第一张是前些日子留的。

“这几日冀州下了两场雨,秋雨寒凉天气一下子就冷了起来,不知你们行到哪里,冷不冷?八月份给大舅和四叔他们写的信都收到了回信,四叔得知咱们搬到府城非常高兴,还特地给冀州的几位同僚写了信,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庇护。

大舅那边回了信,田阳县也受了灾,不过比清水镇好一些。过后他带着大堂哥过来寻人,结果来到清水镇没找到我们,回去就病了一场。幸好及时写信过去,不然大舅还以为我们都被水淹死了。”

陈青岩叹了口气,展开第二张字条。

“我在府城盘了间铺面,打算继续冬季卖鲜菜,夏天卖冰棍,府城居大不易,不做些买卖生活委实困难。

第三张字条只有短短几个字,却看得陈青岩眼眶发烫。

“青岩,这几日十分想念你,不知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第104章

陈青岩他们三人休息到傍晚,下人敲门把他们叫醒。

“大老爷已经在前院等着你们了,还请公子沐浴更衣早些过去。”

陈青岩搓了把脸赶紧起身,还未等他翻找出换洗的衣服,两个小厮就抱着一堆东西进来。

“这是三老爷给公子准备的衣物,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不会不会。”陈青岩束手束脚的接过衣衫,都不用瞧,一摸料子就价值不菲。

洗完澡换上衣服将头发束好,出来见两个弟弟也穿着新衣裳,款式差不多,颜色略有不同,倒是十分合身,看得出那位三老爷察言观色的本事。

来到正厅,粱伯卿坐在上首,三个庶出的弟弟都坐在左右两边,见几个人过来招了招手,“进来吧,这就是我收的几个徒弟。”

一个身材有些胖的男子道:“大哥的眼光肯定没错,这三位公子一看就是聪慧机敏的人,定能一举高中。”说话的是老二粱伯韬。

另一个微微点了点头,长相与粱伯卿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是老四粱伯瑾,他也是同辈中年纪最小的,比粱伯卿整整小了十七岁,今年才三十六岁。

陈青岩带着弟弟拱手作揖后,便站在粱老身边。

粱伯瑾小声道:“大哥这次回来能多待些日子吗?”

粱伯卿哼了一声,“想问什么不妨直接问出来。”

粱伯瑾表情僵滞一瞬,连忙低下头,“小弟不敢。”

旁边粱老二幸灾乐祸的拍拍弟弟的肩膀,“大哥一向心直口快,你莫要放在心上。”

“你也别装好人,爹都没了多少年了,这一套在我这不实用。”

粱伯韬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不敢再说话。

陈青岩被老师这爆竹脾气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适应下来,师父一向如此,凡是他看不惯的人都没给过好脸色。

粱伯盏轻咳一声化解尴尬道:“大哥这次回来是带几位公子游学的,年前就得回去,这些日子咱们好好招待,莫要想些有都没得。”

老四一听大哥年底就要走了,脸色并没有好多少,反而垂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扣着手上的扳指。

“晚上我定了望月楼的饭菜,不知大哥和几位公子是留想在家里吃还是出去用?”

“出去吃,这仨孩子没见过世面,带他们见见扬州城的夜景。”

“那我去叫下人备车。”粱伯盏一走,粱老二就坐不住了,“大哥也不愿意见我这张老脸,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去了。”

粱伯卿摆手,他如释重负般疾步走了出去,粱老四见他离开想要开口挽留,想了想又闭上嘴安安生生的坐在那不说话,看样子是打算跟着一起去。

不多时马车准备好,陈青岩三人跟着老师一起走出来,粱伯瑾站在门口有些踌躇,不知能不能跟着一起去。

粱伯卿走了几步皱眉道:“你这是等着我请你吗?”

粱伯瑾一听连忙跟上,脸上也露出高兴的表情。

下人们一共准备了两辆马车,粱老和三个学生坐在第一辆车上,粱伯盏和粱伯瑾坐在后面的车上。

平日里几个兄弟也很少聚在一起,粱伯瑾成亲后就搬出去住了,如今他在司户任职鲜少回来。

“大哥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脾气一贯如此并无恶意。”

“我知道。”其实粱伯瑾也没生气,他自幼便仰慕自家兄长,可惜他与粱伯卿的年纪相差太大,刚出生时候大哥便已经闻名整个扬州,后来等他入学后,因为顶着粱伯卿弟弟的头衔,没少被人比较。

但他也是高兴居多,不然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怎么能结识那么多有名气的文人墨客。

可惜兄长与他们并不亲近,私底下梁伯瑾曾问过娘亲,大哥为何不喜欢他,从他娘那得知了一件往事。

原来大哥当年科举考试作弊,就是家中亲人所害,因为除了亲近的人没人能进他的书房,动用他的笔墨纸砚。

只不过一直没查出来是谁做的,自那件事后粱伯卿便对这些庶弟再无半点感情。

粱伯瑾那时才两岁,自然不可能是他做的,他也不过是被迁怒罢了。

“吁~”前头的车夫拉住缰绳,“二位老爷,到了。”

两人下了车,见大哥带着三个学生已经朝望月楼走去,粱伯瑾看着他身边的几个孩子眼中有些羡慕。

望月楼算是扬州城最好的酒楼之一,坐落在淮河泮边,整座楼高六丈共有四层,到了晚上每层楼都会挂上彩灯,倒影在河水中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陈青岩和两个弟弟站在楼下仰头看了半晌,才跟着走进去。

刚一进门,悦耳的丝竹声便传入耳中,几个身穿红衣打扮俊俏的小郎正在演奏,抚琴、吹箫、击缶、敲钟,如闻仙乐耳暂明。

粱伯卿看着三个徒弟这幅呆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弹了下最近的陈青松的脑袋,“小子,可千万别被这金迷纸醉迷了眼。”

三人连忙回过神,惭愧的低头跟着粱老继续往前走。

身边的小厮在前面引路,粱伯盏订的雅间在二楼。其实最好的房间是在四楼,不过很难订上,加上粱老腿疼上下楼也不方便。

伙计引着一行人来到雅间,里面依旧灯火通明,将屋里照得如白昼一般。

陈青岩道:“真亮堂啊,这屋子里点了多少盏灯火?”

粱伯盏主动给几人介绍起来,“听闻这望月楼每晚要烧掉三百多根牛油蜡烛。”

陈青松忍不住道:“三百根?那得花多少钱啊!”

“一根牛油蜡烛是四百文,则算下来……大概一百二十贯左右。”

三人听得咋舌,这望月楼一晚上光点蜡烛花的钱就够他们家里一年的花用了。

陈青淮有些好奇道:“为何要用牛油蜡烛,普通的油灯不行吗?”

“因为牛油蜡烛更亮,烧的时间也更久,燃烧后味道小,不会让客人闻到难闻的气味。”

三人点点头,对江南的奢靡有了更深的了解。

饭菜很快端上来,每上一道菜,粱伯盏便不厌其烦的帮忙介绍这道菜的名字,来历以及背后的趣事,周到的让三个小子诚惶诚恐,都不敢夹菜吃饭了。

粱伯卿拿筷子敲了敲桌子,“行了,坐下吃你自己的,说了他们也记不住。”

粱伯盏笑笑坐下,时不时给粱老夹点菜。

陈青岩他们也终于松了口气,不用那么拘谨了。

南方的菜系精美但口味比较清淡,习惯了北方的重口的三人吃着味道都一般。

倒是那几道甜点不错,香甜软糯,陈青岩没忍住多吃了几块。心想着若是能带出来就好了,放在试验田里给阿瑛和元宝尝尝。

一顿饭吃到戌时,正当大伙以为吃完准备离开的时候,粱伯盏又让他们看向窗外。

一阵悦耳的笛音从下面传来,大伙起身走到窗边,只见一艘巨大的画舫缓缓驶来,最后停在河中央。

鼓声渐起,几十个身穿薄纱衣裙的妙龄少女涌出,在船上翩翩起舞。

旁边几个抚琴的歌妓唱起《秦淮夜》,独属于江南的吴侬软语,入耳尽是靡靡之音。

一曲终了,楼上有人抚掌欢呼,也有人朝船上掷钱串子,离着太远扔不准都扔河里去了,扑通扑通的声响听得人牙酸肉痛。

听完曲儿这顿饭才算吃完,回去的路上陈青松满脸喜悦,不停地说着望月楼有多好,反倒是陈青岩和陈青淮眉头紧锁,闷闷不乐。

粱伯卿看向陈青岩和陈青淮,“你们俩怎么不说话?”

陈青淮道:“徒弟觉得这样的地方好虽好,但来一次见见世面就够了,总来会迷失本心。”

他父亲陈靖是个清廉的官,这些年耳濡目染陈青淮性格也颇为耿直,所以对这样的地方很是抵触。

陈青岩的心思都在王瑛和儿子身上,担心他们吃不好穿不暖。初来乍到在府城也不知如何了,哪里有心情享乐。

陈青松后知后觉的红了脸,不过他到底还年幼,粱老也没苛责太多。

老头捋着胡子微微点了点头自己没看走眼。

太多人来到扬州禁不住诱惑失了本心,这样的人以后哪怕入朝为官也做不了好官,将来贻害一方百姓。

自己这次带他们来扬州,除了游学更多的是让他们涨涨见识,做学问前先学做人。

*

远在千里之外的冀州,陈家人虽吃不到扬州的美食,吃得却也不赖。

今日天气寒冷,王瑛给大伙做了涮锅子。

涮的是新鲜的羊肉片和猪肉片,素菜则是从试验田里现采的,城里还有卖干虾和干贝的也买了一些放进锅里涮,那滋味别提多鲜美了。

自打搬到府城后,家里缩减开支,已经好久没这么吃过肉了,今天敞开了肚子,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李氏叹了口气道,“天冷吃点热锅子真舒坦。”

青芸附和道:“是啊,好久没这么吃了,可惜咱们的涮锅没拿,不然可以做鸳鸯锅呢。”

走的时候匆忙,许多东西都没带,如今用的涮锅子是陈伯临时改的,小铁锅下面支了个铁桶,把烧红的炭火添在下面凑合着用。

“铺子里收拾的怎么样了?”

王瑛道:“已经收拾妥当,计划后天开业。”

新租的铺面之前开的包子铺,年头久了墙面挂了一层油泥,地面铺的砖也都裂开了。

王瑛干脆把墙新刷了石灰,地上的砖也重铺了一遍,几个窗户修整好贴了窗纸,又找木匠定做了四个宽大台面,收拾的干干净净亮亮堂堂。

除此之外还专门定做了一个大招晃,红底白字上面依旧是王氏菜铺的名字。

不得不说马钱子可帮了大忙,这小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材料。

嘴甜、有眼色、会办事,最重要的是对做生意这件事,不用人教一点就通。

这段时间他将整个冀州府的铺子几乎都转了一遍,给王瑛定价格省了不少麻烦。

如今城里还没有卖鲜菜的铺子,只有四家卖干菜的,铺子开起来绝对是府城头一份!

独一份固然好,王瑛也有别的顾虑,就怕这菜卖被人盯上,没赚着钱反而给自己惹来祸事。

府城不比镇上,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王瑛打算明日去拜访一下王同知,也算是给自己找个靠山。

第105章

其实王瑛早就该去拜访王同知,这么老远派人把他们接过来多大的恩情,但是去拜访不能空着手。

礼轻显得不够重视,礼重了他手里没那么多银子,实在是个烦心的事。

索性晚上去试验田留个字条,让陈青岩帮忙想想办法。

晚上吃完饭,王瑛照例进试验田写书,收拾蔬菜,顺便看一下有没有新的字条。

刚进来不一会儿陈青岩也进来了,“阿瑛!”

“哟,这身新衣裳不错,你们到扬州了?”

陈青岩跑过来抱住他,“今天上午刚到的,晚上老师的弟弟请我们出去吃饭,刚回来。”

王瑛闻了闻他嘴边,“怎么没尝尝扬州的酒?”

陈青岩低头亲了亲他鼻尖,“有长辈在身边,哪敢喝酒。”

王瑛拉着他坐下,“跟我说说扬州什么样?”

“白日看着跟其他几个州府差不多,我们坐在马车进了城没怎么逛,总体而言照比北方看着繁华一些,不过到了晚上就大不相同了。”

像冀州、莱州府城都有宵禁,通常在亥时后就不许在街上游走了,万一被巡查的官兵撞见还会下大狱。

扬州城没有宵禁,哪怕是子时深夜街上依旧能看见人,那些酒楼妓坊就更不用说了,几乎灯火通明一直到天亮才熄灭。

王瑛听得极其向往,上一世他记得古诗里就有许多描写扬州的诗句,例如李白的“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眼下虽不是三月,听上去秋天的扬州亦有别样的风情。

“真想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会有机会的,等元宝再大一点,空闲了咱们一起来扬州,带你们去望月楼看淮河上的歌舞。”

“那感情好,倒时我一定好好看看!”

陈青岩又询问起冀州府城的事,“我见你留的字条说,盘下了一间铺子准备卖鲜菜,准备的如何了?”

“对了,你不提我差点忘了,铺子收拾妥当了,计划后天开业,我想着明日去拜访一下王同知,一是为了感谢他派人把我们带过来;二来也算是跟他拉进关系,我们在府城人生地不熟,若是遇见事身边没有依仗,借了王大人的名头应当会好一点。”

陈青岩道:“确实如此。”

“只是我不知送什么礼物过去,送的礼轻了怕人家觉得咱们没眼色,送的重了眼下手里也没那么多银子,实在有些为难……”

陈青岩有些担忧道:“家里银子不够用了吗?”

“日常开销还是够的,青芸把她的玉也给了我,若有急事就拿去当了,钱够用。”

“那就好,礼物的事你不用担心,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陈青岩转身出了试验田,从自己的箱笼里翻找起来,半晌拿出一副字。

这副字是粱老给他的,乃是冀州书法大家钱木舟所写。

当初粱伯卿与钱木舟交好,得了他不少赠字,自从钱大家去世后,他的字也跟着水涨船高,听说一尺作价三百贯,而且有价无市。

这幅《冀州赋》是他写过的名篇之一,用它做礼品绝对拿得出手。

不多时陈青岩带着字进入试验田,“这幅字老师送我的已经装裱过了,明日你拿着直接去就行了,知道王同知家在哪吗?”

王瑛点点头,“知道,提前打听过。”

“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我在冀州也认识几个朋友,兴许能帮上你的忙。”

“好,你在扬州也注意安全,上次写的信我们收到了,松弟长个子了?”

“嗯,已经长到我耳朵这般高了,也瘦了不少,等回去娘准得心疼。”

王瑛忍俊不禁,“娘可没心疼,她让我告诉你,多督促松弟读书,莫要贪玩,要是不听话就狠狠的揍他。”

陈青岩也忍不住笑起来,“好,我知道了,时辰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

翌日一早,王瑛带礼物和两个随从一起去王家。

来之前王瑛早打听好了,今天休沐日,王大人应该会在家里。

王同知的家在正通街,王瑛给这条街起了个绰号叫机关单位一条街。

古人云:上北下南,故北为尊南为贱,所以正通街坐落在城中的最北边。

往这边一走明显能感觉到跟其他两条街不同,路面更整洁,两旁种着整齐的树木,简直跟现代的绿化有一拼。

步行了两刻钟来到了王家门外,马钱子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角门打开,门房小厮道:“请问找谁?”

“小兄弟好,我们家郎君是来拜访王大人,特地来报他帮忙救助之恩的。”

“可有拜帖?”

马钱子转头询问王瑛。

这倒是真没有,王瑛连忙上前道:“我是粱伯卿的侄子,劳烦小兄弟进去通报一声,王大人应该就知道了。”

“大人公事繁忙,没有拜帖还是请回吧。”

眼看着门房要关门,王瑛急切道:“且等一下,我真的认识王大人!”

“砰!”角门关上,王瑛敲了几声没有反应,气的他跺了跺脚准备离开。

刚巧这边的声音引起院中管家的注意,他走过来道:“外面吵嚷什么呢?”

“有位小郎登门拜访,可是没有拜帖,小的就让他回去了。”

管家略微思索道:“那人可是外地口音?”

“是。”

管家连忙让小厮打开门,“前面的郎君请留步!”

王瑛闻声连忙转身跑回来。

“几位是从龙泉县过来的吗?”

“是的没错,我是粱伯卿的侄子,受王大人照拂派人接到州府。”

管家王琪点头道:“那随我进来吧。”

王瑛跟着他,一路被带到花厅。

“请先坐下喝杯茶,老爷还在忙公事,过一会儿就来了。”

“有劳了。”王瑛拘谨的坐下,不敢四处打量,马钱子和田驹则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王同知才过来,他年纪跟粱老差不多,国字脸,唇上蓄着短须,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儒袍。

王瑛连忙起身磕头,“晚辈见过王大人。”

“起来吧,你就是伯卿信上所提的王瑛吧?”

王瑛愣了一下,没想到粱老在信里提过自己,连忙点头,“是的,晚辈姓王名瑛。”

“这阵子公事繁忙一直没空出时间过去看看你们。”

“岂敢,应当是晚辈早来拜访您才对。”

王同知摆摆手让他坐下,“你早先来了未必能看见我,这阵子因水患闹得没一日得空。”

冀州水患严重,冀州州牧被贬,王同知虽然没被贬,但未来三年没有升迁的希望了。

还要协助新上任的州牧处理赈灾事宜,给他忙的焦头烂额,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胡子都白了不少,王瑛上门的时间算是正是时候。

“我听下人说你们已经搬出驿馆,如今可找好落脚的地方?”

“已经租好房子了,准备在府城做点小生意糊口。”

叙了几句闲话后,王瑛把提前准备的礼物拿出来,“晚辈一家来的匆忙,什么没什么能送的出手的礼物,唯有这幅字是粱老赠于我相公的,如今借花献佛送给同知大人,感谢您派人接我们来府城。”

“哪值当感谢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您是一句话,对于我们普通老百姓来说却是天大的恩情,还请大人不嫌弃收下这份薄礼。”

王同知这才让管家接下来,打开盒子展开卷轴,他怔了一下,连忙起身上前仔细查看,“这,这是钱木舟的字?伯卿竟有这样的好东西!”

王瑛见他表情就知道自己送对了,“晚辈俗人,不懂欣赏字画,送给大人才不算埋没了这幅墨宝。”

如果说之前王同知话里多是客套,得了这幅字后就真心实意了许多,“听说你们老家那边受灾严重,田地房屋都冲毁了吧?”

王瑛点点头,“镇上十之八/九都绝了户,我们一家因为在庄子上避暑,逃到附近的山上才躲过一劫,不过家里的房子也都被水冲的住不了人。”

“唉,天灾无情,如今你们安心在府城住下,遇上什么难事尽管来找我,我与伯卿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他的子侄就同我的子侄一样,千万别客气。”

“谢同知大人!”王瑛又跪地磕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