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王瑛和林穗抬起头看过去,见那妇人站在铺子门口,明显就是在骂他们。
明明自己都没见过此人,王瑛转过头问林穗,“你认得她吗?”
林穗摇头,“不认识。”
王瑛起身走上前道:“这位大嫂,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妇人指着王瑛道:“你相公是不是死了?”
王瑛当即火了,立马指着她鼻子骂回去,“你相公才死了呢!我家相公在府学读书读的好好的,你何故咒他?”
妇人愣了一下,“那是我认错人了,那个小郎相公去世了吧!”
林穗点了下头,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你是魏掌柜的夫人?”
“好你个小骚蹄子,还知道他有夫人啊!”
王瑛皱眉将林穗挡在身后,“你说话注意点,再张口骂人我就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我还不客气呢!勾引有妇之夫,敢做出这见不得人的事还不让人说啊?”
林穗气的够呛,“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明明是你相公出言不逊在先,我将他撵了出去,怎得到了你口中就变成了勾引他?”
蠢妇人不相信,“我家相公怎么可能看上你?瘦的像根棒槌似的,还不知好不好生养呢。”
这话可戳到林穗的痛处,不等他开口王瑛抬手就把人推了出去。
“滚出去!你有能耐就管好你相公,再跑我们铺子闹就报官了!”
那妇人被推了一个趔趄,直接坐在地上开始撒泼,“大伙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啊,小寡夫不检点,勾引人家相公还要打人。什么冰铺子,我看是暗窑子吧!”
不少人闻声过来看热闹,对着王瑛和林穗指指点点。
王瑛拿起扫把冲了过去,“再让你胡说八道!有能耐管好你家相公,跑别人铺子撒什么泼!”
“你打,你打,我侄子可是武平侯,打了我有你们好果子吃!”
“管你什么猴,敢污蔑我弟弟打死你我给你偿命!”
“哎呀~”妇人被打的抱头乱窜,旁边两个丫鬟婆子挡在她身前挨了王瑛好几扫把,最后落荒而逃。
等人走后看热闹的也散去,林穗忐忑不安道:“嫂子,我是不是惹麻烦了。”
“不用管她,咱们进屋去。”
到了屋里王瑛询问事情的经过,林穗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说完低着头扣着手指道:“都怪我不好,那日不该将人打出去,若是好好跟他讲清楚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你做的很好,遇上那样的登徒子跟他讲不通道理,好声好气没准他还觉得你欲拒还迎呢。打一棒子都轻了,要是我在这非给他打的满头大包!”
林穗笑了一声,情绪马上又低落下来,“她刚刚说侄子是武平侯,咱们得罪了她会不会被找麻烦?”
王瑛心里也没底,“管她呢,实在不行就去报官,我就不信黑的能说成白的!”
林穗愧疚地低下头,上次表哥被官府抓把他们都吓得够呛,这才刚过了多久又遇上这种事,时间久了铺子名声肯定受影响。
“别想那么多了,正好这几日生意不忙,关了铺子在家好好休息休息,等天气冷了咱们再卖菜。”
“哎……”
第二天铺子关了门,趁这功夫王瑛去新房那边看着室内装修。
临走时给了林穗两贯钱,让他跟青芸出去逛逛街,顺便买两身入秋穿的衣裳,省的在家里胡思乱想。
青芸也听说了铺子里发生的事,安抚他道:“别听那妇人胡说八道,咱们行的端做得正,那起子人爱嚼舌根就让她嚼去,就当是狗叫了。”
林穗牵起嘴角笑了笑,心情还是很沉重,一直担心那妇人叫她表弟武平侯来找麻烦。
表哥表嫂在府城站稳脚跟不容易,可千万别因为自己断了前程。
青芸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好了,别想那些事了,待会儿陪我去买些胭脂水粉,成亲的时候用。”
“嗯。”
两人收拾妥当出了门,今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尽管气温依旧热但吹的风不再黏腻,街上能看见不少逛街的妇人和郎君。
二人沿着正阳街慢慢溜达,路过卖糖水的摊子,陈青芸买了两碗糖水,二人坐在街边的小杌子上,一边喝一边看来往的行人。
“还有两个多月就成亲了,想想就觉得紧张,也不知道成亲后什么样……”
林穗温声道:“刘家伯父和伯母都是好人,刘公子对你也很上心,成亲后肯定和和美美的。”
“万一都是假象呢,万一嫁过去就变了怎么办?”
“不会的,有表哥和表嫂在,必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倒是,刘家人要是敢欺负我,我哥不敢说,嫂子绝对能拎着菜刀冲过去。”
林穗失笑着点头,想起昨日表嫂帮自己出头也是拎着扫把就冲了出去,遇上这样拿他当亲弟弟照顾的表嫂,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
心里愈发觉得不能给他找麻烦,这件事一定要自己想办法摆平。
喝完糖水二人继续溜达,到了脂粉铺子青芸买了一盒胭脂,一盒粉膏,一共花了二百多文,胭脂盒子是陶瓷做的,上面还画着美人,看着精致又漂亮。
古代的脂粉跟现代的差不太多,都是为了遮盖脸上的斑纹的。不过粉膏的颜色特别白,胭脂又特别红,平时普通人鲜少涂抹,非得到了正式场合才涂抹。
而且胭脂水粉并非是女人的专属,男子也可以涂抹,听说朝中祭祀的时候就连皇上都要涂抹盛装打扮呢。
从铺子出来二人又去了成衣铺子,林穗来府城的这大半年个子长高了不少,之前的衣服袖口和裤腿都短了,正好买两身新的替换着穿。
他看的衣服颜色都比较暗,布料也粗糙,一身衣裳才二百多文。
“掌柜的,麻烦拿这身试一试。”
青芸道:“这颜色太老气了,不适合你,还是旁边那件天青色的好看。”
林穗摇头,“就要这身吧。”自己要是穿的朴素一些兴许就不会招惹是非了。
老板找了套合适的尺寸递给他,“郎君进去试试吧。”
林穗拿着衣服进了屋,不多时穿着土黄色的衣衫出来,整个人被衬得灰扑扑的,脸色都不如之前好看了。
“哎呀,这个色太丑了,显得你看起来老了七八岁。”
林穗对着铜镜打量倒是挺满意,“就要这件了,还有同样的吗再来一套。”
从成衣铺子出来林穗先把青芸送回家,自己找借口说要去新房那边瞧瞧,一个人出了门。
他先去了魏家的香烛铺子,打算给魏掌柜道个歉,让他和夫人好好讲讲,莫要再去他们铺子胡说八道了。
结果来的时候铺子里只有一个小伙计,昨个魏长贵回家被他娘子挠了满脸花,出不了门了。
找不到人林穗咬了咬唇打算直接找那个武平侯。自己曾在清风观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把事情讲清楚若真要怪罪就怪在自己身上,莫要找表哥嫂子的麻烦。
难为他人生地不熟的四处打听,竟一路真的打探到了武平侯府。
林穗站在门口看着高高的门匾,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上前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角门探出个人来,“你找谁?”
林穗立马紧张起来,磕磕巴巴道:“我,我我找武平侯,有有有要事!”
门房上下打量他道:“有拜帖吗?”
“没有……”
“那你请回吧。”
林穗连忙上前挡住门道:“我真的有要紧的事找侯爷,麻烦您进去通报一下吧。”
门房道:“哎,你别把脚伸进来,待会儿给你夹坏了!”
林穗没办法了,跪地磕头道:“求求你了!”
门房也是个实诚人,被他一跪吓得连忙躲开,“你快起来吧,侯爷现在不在府上,你真要找他就去西边的军营去问问,兴许能找到。”
“多谢你!”
“不用谢不用谢。”门房赶紧把门关上,心道也不知这小哥跟侯爷什么关系,还从未有哥儿来找过侯爷呢……
林穗得了消息便朝城西的军营处走去,军营离着城中特别远,平日骑马要两刻钟,林穗步行走了一个时辰才到。
他又累又热两个脸蛋通红,擦了擦额头的汗壮着胆子走上前道:“我找武平侯,劳烦军爷帮忙带个话。”
几个守门的小兵见他是个哥儿倒也没驱赶,围着他逗话玩,“你找我们侯爷做什么啊?”
“有非常重要的事。”
“嘿,多重要啊?是关外来了蛮人还是城外闹了匪患?”
林穗支支吾吾说不出,只求他们帮忙通报一声,自己一定要见到武平侯。
这边围着人不一会就引起田百户的注意,他上前将几个小兵油子撵走,询问林穗的来意后,“你在这等一会,我进去给你带个话,侯爷见不见你就不知道了。”
“多谢军爷!”
老田满脸兴奋的跑进军营,李穆正跟几个部下谋事,突然被敲门打扰皱着眉让人进来。
“侯爷,外头有人找您。”
“没空。”
老田挤眉弄眼道:“是个小郎。”
旁边几个人老兵痞子一听瞬间支棱起耳朵,“什么小郎?多大年纪,长得什么模样?”
李穆也是一脑门子雾水,“什么小郎?”
田百户道:“年纪不大,长得可俊了,指名道姓的要找您,说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说。”
大伙哄的一下炸了锅,“侯爷不厚道啊,什么时候有了相好还藏着。”
“走走走,过去瞧瞧去!”
“别他娘的胡说八道,你们在这待着,我过去看看。”
第147章
李穆来这一路上想破头也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个小郎。
他每天生活固定两点一线,除了回家吃饭看孩子,平日就是去军营练兵,根本没时间去别的地方。
走到军营门口,终于看见外面站着的人。
李穆脚步一顿,觉得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仔细打量才想起来曾在清风观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道这人来找自己做什么。
林穗也看见武平侯了,今日他穿着轻甲显得有些健壮,加上身量十分高,宛如一座小山似的走过来。之前鼓起的勇气在见到这人的容貌之后烟消云散,林穗甚至扭头想要逃跑。
李穆长得不丑,浓眉大眼可以称得上英俊,但是他左眼上那块青黑色的胎记遮住了半边眼,加上久经沙场的气势,那可是实打实杀出来的血气,普通人根本不敢直视。
“你来找我何事?”
林穗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道:“求侯爷恕罪,莫要去找我哥哥嫂嫂的麻烦……”
“什么?”他声音太小李穆没听清。
林穗咬着唇撞起胆子又说了一遍,“求侯爷莫要去找我哥哥和嫂子的麻烦。”
李穆挠挠头,心道自己耳朵也没出问题,怎么就听不懂他说的话呢?他哥哥嫂子是谁,自己何时找过他们麻烦?
“你先起来说话。”
林穗缓缓站起来,走来这一路被大太阳晒的有些头晕,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只大手托住他的胳膊把人扶稳。
林穗吓了一跳,连忙抽回手,“多谢侯爷。”
不远处几个将领看见这一幕,都嗷嗷的起哄,捏着嗓子学道:“多谢侯爷~”
李穆脸更黑了,回头指了指他们,转头对林穗道:“去旁边屋里坐下说吧。”
林穗不敢拒绝,跟在李穆身后进了看营门的小屋子里,李穆让他坐,林穗只敢搭半个屁股,浑身紧绷着恨不得随时准备逃跑。
“你刚才说什么别找你哥嫂麻烦,你哥嫂是谁,为何这么说?”
林穗估计魏家娘子还没来得及跟武平侯说这件事,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底气,便将这件事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魏掌柜的夫人说是您姑姑,还说要叫你来抄了我嫂子开的铺子,小人实在没办法了,这才过来找到您,还请侯爷高抬贵手饶了我们罢……”林穗说完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快起来。”李穆将人拉起,见他哭的梨花带雨,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擦脸。
“谢,谢侯爷。”林穗抽噎的接过来。
“既然如你所说,本侯爷又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自然不会去找你们麻烦。”
林穗惊讶的抬起头,“真的吗?!”
李穆点头,魏掌柜的夫人确实是他姑姑不错,但他早就跟父亲那边断了关系,连带着这个姑姑也许多年没走动过,根本都不记得这号人,没想到她竟然敢打着自己的名头在外面作恶。
“此事你放心吧,我会派人去敲打他们,以后不会再去找你们铺子的麻烦了。”
“多谢侯爷,谢谢您!”林穗终于放下心,脸上也多了几分感激的笑意。
他本就长得俊,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很容易激起男人的同情心,李穆一想到他年纪轻轻就丧夫,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怜惜。
“你一个人过来的?”
林穗点点头,“先去了您府上,没找到人一路打听过来的。”
这样柔弱的一个哥儿,独自一人跑了这么远到军营寻他,就是为了不连累哥嫂,心里又多了几分好感。
“待会儿我叫人赶车送你回去。”
“不,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李穆不容拒绝道:“这边偏僻,路上可能会遇上歹人,你一个小郎太危险了。”说完招呼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田百户过来。
“老田去套辆马车,把这小郎送回去。”
“哎!”田百户笑呵呵的去套车,不多时赶着一辆拉军备的平板马车过来,“郎君上车吧。”
这平板车底盘太高,林穗试了几次都没能爬上去,站在后面李穆看不下去,一只手扶住他的腰直接把人送了上去。
林穗窘的脸颊通红,细若蚊鸣的道了声谢,“多谢侯爷……”
*
另一边家里都不知道林穗一个人去了军营。
王瑛在新房安顿完便回了家,结果到家没看见林穗,只看见青芸在院子里晒衣裳。
“穗弟呢?”
青芸道:“他不是去新房了吗?”
“没有啊,这一上午都没看见他。”
陈青芸挠头,“他自己说要去新房找你的……”
王瑛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莫不是去找魏掌柜的讲和去了?
“我先出去一下,娘问起来就说我去铺子了。”
王瑛叫上田驹和马占东急匆匆的朝魏家的香烛铺子杀了过去,这一路上王瑛心急如焚,生怕林穗做傻事。
他没受过教育,想法又简单,加上被前夫一家长期的打压和磋磨,养成了自我否认的性格,习惯把所有的错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又不爱给他们添麻烦。
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跟三姑交代啊……
到了魏家的香烛铺子,王瑛怒气冲冲的走了进去,“你们老板呢!”
伙计认得王瑛,连忙道:“老板不在,您有什么事?”
“刚才我家弟弟是不是过来了?”
伙计回忆了一下点点头,“确实来过,说要找我们掌柜的,我说不在他就走了。”
王瑛不相信,“魏掌柜真不在?”
“真不在,今个早上是掌柜夫人来开的门,她把钥匙扔给我就回去了。”
王瑛见他不像说谎的模样,带着二人出了铺子,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头大如斗,府城这么大去哪找人呐?
“咱们分头打听,田驹你去正和街,马钱子你去正通街,我在这正阳街找,逢人就问问看能不能找到。”
“是。”二人腿脚麻利的跑走了。
王瑛开始沿着大街询问,从晌午一直问到下午一直杳无音讯,正当他绝望之际突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嫂子,嫂子!”
林穗抬起头看去,见不远处驶来一辆马车,上面坐着的赫然就是林穗!
“军爷劳烦停一下车!”
“吁~”田百户勒住绳子,“小郎君下车慢一点。”
林穗扶着车辕慢慢跳下来,“多谢军爷。”
“不客气。”田百户调转车头走了。
王瑛急匆匆的跑过来拉住林穗上下打量,“穗弟你去哪了?家里找你都找疯了!”
林穗愧疚的低下头,“对不起嫂子,让你担心了。”
王瑛见他这幅模样也不忍心多苛责,“你去哪了,刚刚送你回来的人是谁?”
林穗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独自去军营寻找武平侯的事说了出来,“他答应我不会来找咱们铺子麻烦了!”
王瑛听得心惊肉跳,这么远的路程他竟然一个人走过去了,没想到还真见到了武平侯。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娘交代啊。”
“我知晓了……”
王瑛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怕连累我们,但是你还小呢,万事都有我们大人想办法,你不用跟着操心。”
林穗听得鼻子发酸,偷偷抹了把眼泪,有嫂子在真好。
也不知武平侯那边说了什么,没过几日魏掌柜带着夫人带着礼品亲自登门道歉。
东西王瑛没收,只要他二人在门口大声说自己污蔑了林穗,帮他澄清。
魏掌柜窘的老脸通红,站在门口张不开嘴,倒是他夫人喊了两嗓子然后急匆匆的离开了。
她那个丧门星的侄子不知从知道这件事,这么多年都没走动过,昨天突然登门造访,把二人恐吓了一顿,说她再敢拿他名头出去惹事,就将他家两个儿子绑去军营当兵去。
吓得魏夫人魂都快飞了,第二天赶紧扯着相公来王家冰铺子道歉。
*
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时间一晃也来到了七月末,陈青岩他们就要参加乡试了。
八月初八是乡试的日子,今年是三年一届的大考年,全州府各地的考子都齐聚府城等待参加这次考试。
有得离着远的恨不得提前半年就来了,在府城租下房子慢慢等,还有来得晚了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城中客栈都住满了,甭说大通铺就连柴房恨不得都住上人了。
大街小巷都能看见身穿儒袍头戴儒帽的学子,茶楼酒肆谈论的也都是乡试相关的话题,考试氛围非常浓郁。
田阳县的两个表哥也来了,二表哥李禀辰今年参加乡试,这是他第三次参加,大表哥李禀文陪着他过来考试。
本来大舅也想过来的,结果这几日犯了腰疾,疼得下不来床,没办法只得让两个儿子来了府城。
二人还带了不少东西,按照之前信上留的地址,一直寻到租的那间院子。
结果来的时间发现大门紧闭,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人去楼空。
李禀辰疑惑道:“咱们没走错吧?”
“没错啊,就是这条西子胡同第七户人家,门口有颗枣树。”
“那怎么没人呢?”
兄弟俩脸色都露出担忧的神色,之前姑姑在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莫不是搪塞他们的?
刚巧附近有邻居出来,李禀文连忙上前寻,“老伯,这家之前是不是住着一户姓陈的人家?”
老头道:“哦,你说之前的租户吧?听说买了新房搬走了。”
李禀文面上一喜,“您老知道搬到哪里去了吗?”
“还在这条胡同,前头第三户人家。”
二人急匆匆的赶过去,上前敲了敲门,半晌终于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陈伯看着门口的两人愣了一下,“二位……是田阳的表少爷?”
“您老还记得我们呢?”
陈伯连忙打开大门,“快进来!郎君,老夫人,表少爷来了!”
第148章
屋里李氏闻声连忙起身,急匆匆的出了屋子,穿过垂花门看见站在院子里的两个侄子,激动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禀文,禀辰你们怎么过来了?”
二人拱手道:“见过姑母,二弟今年也打算参加乡试,刚巧姑母你们在府城,便投奔您来了。”
“快进来。”二人跟着李氏朝后院走去,路上悄悄打量四周,看来姑母和表弟他们在府城过的还好,放心了许多。
不多时王瑛也出来了,双方见了礼,王瑛还记得这俩表哥,元宝满月的时候他们来过,一晃都过去两年多了。
李氏叫下人沏茶,自己则询问起老家那边的情况。
“大哥和嫂子身体还好吧?去岁送来的信上也没写,我一直惦记着。”
李禀文道:“我娘身体好着呢,我爹就是腰不中,早些年受过伤落下了病根,到了阴雨天就犯病,原本打算跟我们一起来的,结果临走前两天又犯了腰疾就没来。”
李氏一听心里揪了起来,“没找郎中好好瞧瞧吗?”
“看过了,郎中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开些温补的药吃着,祛不了病根。”
王瑛道:“这次乡试结束后在府城转转,看有没有治腰痛的郎中给开几副方子。”
二人点头应下,李禀辰道:“怎么不见青岩表弟他们?”
“府学还没放假,可能还得等几日才能回来,前院有客房,你们先安心住下来,等他们回来再一起读书。”
舟车劳顿大半个月,二人都疲惫不已,陈伯带着二人去安顿住的地方休息,晚上再一起吃顿饭。
*
一直到八月初三,府学才放了假,最后五天给学生们自行安排调整心态。
临行前,院长召集了所有即将参加乡试的考生讲了一次话。
“诸生听之:
夫学如耕田,勤者获粟,惰者芜其亩;思若浚井,深者得泉,浅者涸其源。
今考期将至,尔等焚膏继晷,砥志砺心,勿使光阴虚掷,韶华空负。
昔苏秦刺股,终佩六国相印;匡衡凿壁,卒成一代经师。非其天赋异禀,实乃力学不辍。
尔辈青春正茂,志气方刚,当效古人笃学之志,不负师长之望,父母之托。
然考试者,非仅为争名次之高下,实乃验所学之浅深。故宜沉心静气,慎思明辨,勿躁勿慌。
答问之际,如泉涌而笔随;审题之时,若镜照而神会。得失荣辱,皆存乎一心,但求无愧,何虑其他?
勉哉诸生!愿尔等挥毫如风,答卷似雪,蟾宫折桂,雁塔题名,吾当置酒以待,共贺成功!”
考子们心潮澎湃热泪盈眶,齐声道:“喏!”
府学放假学生倒也没全都回去,大部分外地的考子依旧借住在府学,不然现在很难找到住的地方。
为了方便这些学子们生活,府学的食堂依旧供应饭菜,还有夫子帮忙指导答疑。
陈家三兄弟倒是不需要留在府学借住,毕竟这边的环境不如家里。前几日刚搬到新买的院子,这边比租的房子更宽敞。
王瑛还特地给他们三留出一个读书写字的大书房,中间可以用屏风挡上各自独立,也可以挪开一起讨论问题。
回到家,陈青岩看见两位表哥到访,十分高兴,拉着他们询问了半天。得知二表哥今年也参加乡试,几个人便兴匆匆的讨论起来。
大表哥李禀文不考了,他今年二十八岁,家里大儿子都十岁了,再过几年都能下场试试了。加上这几年混迹官场,早就荒废了学业,所以早早就放弃了科举这条路。
不过弟弟倒是始终如一的读着书,前两次乡试失利都没能影响他的心气,每日起早贪黑很是不容易,希望这次能得偿所愿。
陈青松因为今年不参加乡试没什么压力,放了假就开始领着元宝在家疯玩。
陈青岩和陈青淮、李禀辰三人则起早贪黑的做试题,连着粱伯卿都跟着一起熬夜早起,十分费老头
*
距离乡试还有最后三天。
大清早刘昌邑的娘坐车过来了,邀请李氏和方菱去清风观拜拜文昌帝君。
二人早就有此意,赶紧换上衣服和登山穿的鞋子,三人坐车出发去了城外的清风观。
跟上次来的时候不同,这次来清风观好热闹,马车刚停到山下就碰上不少人,大多都是来拜文昌帝君的。
三人慢慢的朝山上走去,走到半路遇上卖平安符的,正是上次卖水的小丫头,她倒是挺会做生意。
“几位贵夫人吉祥安康啊,买块文昌帝君的平安符吧,保佑您家公子顺顺利利的考中举人。”
李氏接过平安符,木头牌小儿巴掌大小,正面是文昌帝君的画像,背面是平安二字。
一块平安符十文钱,三人一人买了一块全当图个吉利。
到了山上道观里,好家伙平日里冷清的文昌殿今天排上长队了,几十号人拿着香等着进去祭拜。
丫鬟和婆子去捐了香火钱,不多时抱着三捆高香去排队,想来是一家捐了十贯钱。
排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轮到她们,三人拿着香进了文昌殿,先将香插在大大的香炉上,然后开始跪拜。
秦芙蓉小声嘟囔道:“这么多人来求,也不知他老人家能不能听见。”
李氏双手合虔诚的十对着神像拜了拜,“图个心安罢了,能不能考中全凭个人的本事,只盼着他们能顺顺利利的答完卷子。”
方菱也跟着拜了拜,“是这么个理。”
拜完神仙三人又去找清风观的观主看了看卦相,三人爻的卦竟然相同都是泰卦。
老道长捋着胡子道:“好卦相,皆是大吉大利,心中所求之事尽能如愿。”
秦芙蓉一喜,又捐了三十贯香火钱,盼着儿子真能如道长所说此番乡试能考中举人!
*
还有两天就要乡试了,这几日几个人的吃食格外小心,尽量吃些简单健康,容易消化的食物,避免考试那几天突然闹肚子影响发挥。
到了考试前一日,粱伯卿就不让三人再看书了,好好休息睡个好觉,养精蓄锐等待考场上一鸣惊人。
晚上陈青岩躺在床上,王瑛正在给他收拾考篮。
选了三只他平日用的顺手的毛笔,两块墨条加一块砚台,王瑛还仔仔细细的检查了毛笔中间、砚台缝隙以及墨条的周身,防止有人加害相公。
陈青岩静静的看着烛光下的夫郎,橘黄色的灯光将他勾勒出一条金边,让他多了几分神圣的感觉。
这人好像专门为了拯救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从刚开始的格格不入,到逐渐适应下来,如今已经成为自己家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收拾好了吗?过来睡觉吧。”
王瑛把东西放进考篮里盖上青布,爬上床贴着他躺下。
“明天考试别紧张,能把平时的水平发挥出来就稳了。”
“嗯,我知晓。”陈青岩把玩着王瑛的手指,心道明明比自己还紧张。
“若是分到臭号也别气馁,实在不行咱们就再等三年,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再等久一些,千万别泄了心气。”
“哎,放心吧。”
王瑛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深吸一口气缓解心里的焦虑感,怎么感觉比自己高考的时候还紧张。
记得上一世高考的时候自己稀里糊涂的就考完了,上午考完试下午回家帮外公外婆收拾了半晌菜园子,一点都没紧张。
后来分数下来了,六百二十分,刚好够上他们本地的一所二一一大学,王瑛便直接报了名,正好能在家守着两位老人。
回想起前世的事恍如隔世,听着身边人的绵长的呼吸声,自己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半睡半醒间做了个梦,王瑛梦到自己回到了清水镇的庄子上。
上午在庄稼地里给村里的百姓看了看麦子,教他们怎么预防病虫害,快到晌午的时候青芸过来给自己送饭。
王瑛便在河边洗了洗手,洗着洗着突然发现河里游来了许多鱼,这些鱼又大又肥在河里不停的蹦跳。
急的他连忙跳下河去捉鱼,可这鱼怎么捉都捉不住,王瑛便跟着一起往前跑。直到跑到桥边,看见一条金色的大鲤鱼从水中一跃而起直接越过了桥,跳到河另一边游走了。
王瑛在梦里还喃喃道:“这莫不是鲤鱼跃龙门?”
*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家子人都起来了。
陈青岩换好深蓝色的儒服,束好头发,带上儒帽,一身清清爽爽的走出来。
陈青淮和李禀辰穿的跟他一样,这学子服是考试必须穿的,相当于校服一样,凡是参加乡试的都会准备一身。
跟县试不同,乡试在八月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里边只穿一件亵衣就行,不用多穿衣服。
乡试一共考三场,共计九天,这九天考子是不能离开考场的,吃喝拉撒全都在考场内进行。
所以每个人还要准备好这九天的干粮,大部分人带的都是面饼子和肉干,这东西放得住。
陈婶子也给三人烙了大饼,每人十张饼子,一张饼差不多够吃一天的。
肉干都是自己家做的,王瑛提前用香料腌制好,然后上锅蒸熟再晾干。这样做出来的肉干不仅存放的时间长,吃起来味道还好。
考场内供应热水,所以不需要带水囊,只要拿上杯子就行。
除此之外四婶还给每个人准备了一袋药包,里面有提神醒脑的薄荷片、有止泻和治头疼脑热的药丸子,还有防止蚊虫叮咬的药膏。
这些东西是上次陈靖信上特地嘱咐的,他当年参加乡试就遇上有考子中途害病,不得不放弃考试的,带上这些东西有备无患,毕竟耽误这一次还要等上三年。
全都准备妥当,一家人送着三位考生上了马车朝贡院走去。
第149章
贡院在城中的东南方向,这一路能看见许多考生都在朝这边走来,不多时就排起了长队。
陈青岩和陈青淮有些着急,“前面怎么不动了,会不会耽误了时辰啊?”
李禀辰因为参加过两次经验比较丰富,安抚两人道:“不会耽误的,咱们第一天过去主要是点名,搜子,然后找到自己的号房,检查号房是否有漏的地方。”
八月雨水少,但也难免有特殊的情况,前两届乡试就遇上大雨,一半的号房都漏水,导致半数考生的卷子都被泡烂了。虽然最后朝廷准许重考,但以防万一还是提前检查好。
陈青岩道:“第一天不发试题吗?”
李禀文摇头,“六七百号考生,光搜身就得搜上几个时辰,再安顿妥当基本上大半天都过去了,哪还有时间发卷子考试。”
“六七百人呐?”陈青淮有些惊讶。
“这还是少的呢,上一届更多,大概八百多人。”这场洪水使得不少地方受灾严重,所以考试的人也少了许多。
粱伯卿没跟他们一起走,先去了卢老家里,二人结伴去了贡院。
贡院附近有间茶楼,是卢老的弟子开的,提前留了一间靠窗的屋子。
二人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长队,卢仲奇捋着胡子道:“每次乡试看见这些考子都感觉好像回到了当年……”
粱伯卿摆手,“我可不想回去。”
他就参加过一次乡试,然后搜子的时候就被驱赶出考场,那种感觉时隔三十多年依旧记忆犹新。
卢老忍不住哈哈的笑起来,“不提了,不提了,倒是今年参加乡试的考子照比往届少了不少。”
“北方的考子历来都比南方少,扬州府上次乡试是两千一百人,估计今年人数更多。”盛世就是这般,人才越来越多,竞争也越来越激烈,数万个考生只取前两百名。
寅时末王瑛他们才挤过来,刘家夫人提前订好了酒楼雅间,一行人直接去了二楼。
来的时候秦芙蓉和两个女儿已经到了,正站在窗边朝下面张望。
这处雅间的位置好,视野开阔,大家伙在屋里就能看见下面排队的秀才们。
王瑛离老远就看见陈青岩和陈青淮,以及李家表哥和刘昌邑。
四个人靠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看得出表情都很轻松,没有考试前的紧张感。
倒是楼上的几个妇人一个比一个紧张,李氏是三人中最紧张的,身体都微微发抖,抓着青芸的手嘟囔道:“阿弥陀佛,文昌帝君保佑我儿一举高中。”
秦芙蓉的倒是还好,儿子才十八岁,这次考不中再等三年也不迟,等考完试就把婚事办了,先成家再立业。
方菱的想法跟她差不多,不管青淮这次能不能考中,考完她都得回鄯州了。
自打上次送来信她便日日睡不好觉,总惦记着女儿的咳疾,也不知陈光有没有找到药方给送回去。
王瑛也紧张,不过照比她们好一些,目光始终放在陈青岩的身上,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辰时左右贡院的钟声响起,钟鸣沉闷悠长,震得旁边树上的鸟儿纷纷飞起。
站在外面排队的考子们也停下议论的声音,所有考子按照各县所属依次排好队伍。
陈青岩和陈青淮都是龙泉县,二人找到县城的队伍,还看见不少熟人,其中有几个也在府学念书。大家简单的打了声招呼便沉默着排队等着入场了。
李禀文回到田阳县的队伍,这边好多人都是他同窗,大家小声议论起这次乡试来。
“听闻府学今年有几位非常厉害的考子,不知这解元会花落哪家?”
“你说的是那个小三元吧,他还是是粱柳芳的弟子,这次乡试怕是能拔得头筹。”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他还有个弟弟也是才高八斗。”
李禀文站在旁边没出声,心里暗道这两人可都是自己的表弟,颇有些与有荣焉。
另一边刘昌邑则跟府城的秀才们站在一起,年轻的几乎都是熟人,旁边那些上了年纪的秀才他不认识。
这些人都是考了好几次不中的,因为府学只许念六年,两届不中就不能继续在里面读书了。
其中一位老者更是考了不下十次中,头发已经花白,看起来比他父亲年纪都大。
刘昌邑在心里感叹,这么大年纪都不知道能不能看清卷子上的字,他师父卢老现在眼睛就花,字稍微小一些都看不清。
一直等到辰时一刻左右,贡院的大门才打开。
府城的学子是最先点名进去的,三百多人浩浩荡荡的排着长队朝大门走去。
因为人数众多,一个一个的搜得搜到明天早上,所以分了三个入口,三名学子同时入场搜身。
刘昌邑还没准备好就点到他的名字了,二楼秦芙蓉紧张的揪着手帕,目不转睛的盯着儿子。
隔壁房间刘大人也同样如此,今日他约了几个同僚一起过来的,尽管面上不显,但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儿子搜子的时候出现意外。
看着儿子进去后半晌没有被赶出来,吏官又叫了下一位考生入场,心这才落了地。
府学这边光搜子就搜了近两个时辰,其中有两人在身上搜到小抄,被撵出考场再不许参加科举。
后面的考生看到二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模样,吓得脸色苍白,那些怀有侥幸心理的人赶紧把提前藏好的抄子丢掉或者直接吃掉,免得后面被查出来不能再考试。
待府城的秀才们都进去后才开始轮到各县的考生。
整个冀州府一共十七个县,此次来参加考试中,人数最多的县城大概六十多人,最少的才七个人,照比府城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古代教育就是这般,大部分资源都集中在有钱和有权人的手里。寒门难出贵子,就算头脑聪明没有人开蒙,一辈子也离不开那一片土地。
所以陈青岩对师父的感激之情等同于父母。父母给了他生命,粱老则扶着他一路走上科举这条路,不图回报,受益终身。
巳时左右终于轮到龙泉县的考子们入场,随着考官一声:“龙泉县,清水镇,陈青岩。”
“学子到!”陈青岩清亮的声音响起,他昂首挺胸拎着考篮一步一步坚定的走进考场。
同县试和府试不同,乡试检查更加严格,吏官会带着他进一个用粗布围着的简易屋子里。先命他脱掉鞋袜,解开头发,然后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光。
没错,连亵裤都不许穿,每一条奇葩的规矩背后都有更奇葩的原因。
天武年间曾有一名考生在大腿内侧写抄子,要不是小解的时候被监考官发现就被他钻了空子。
自那以后乡试所有考生必须都把衣服脱光检查,防止有人在身上写小抄。
身上检查完,衣服翻检完才准许陈青岩穿上,继续检查考篮,笔墨砚台仔仔细细每个角落都检查到了。
食物也没放过,十张大饼每张都撕开,怕其中夹带抄子。
确定没有问题给陈青岩发放了号牌,让他拿着去自己的号房。
陈青岩看了眼号码,三百七十八号,三十间号房为一排,算下来应当是第十三排,一盏茶的时间终于找到自己的号房。
谢天谢地号房不在厕所旁边,而且离着还挺远的,这就是最幸运的事!
虽然八月天气已经不那么炎热,但六七百号人在贡院考九天,九天的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解决。
小解有恭桶还可以忍耐一下,大便就必须得去茅房了,时间久了堆积的粪便如小山,发酵一下那味道简直跟生化武器差不多,不光刺鼻还辣眼睛。
之前就有不少考生因为被分到臭号直接被熏晕过去,最后不得已终止考试,即便不晕也很难发挥出正常水平。
陈青岩放下考篮开始检查自己的号房,每间号房都是一样的,大概有三四平米大小,正前方是一条两尺宽,六尺长的木板。
这板子用途可大了,白天答卷的时候架在前面做桌子,晚上睡觉的时候拿到后面铺上就是一张简易的单人床。
旁边有一把木头凳子,陈青岩坐上去试了试还算稳当。
提起这个凳子还有点缘故,二表哥李禀文上次乡试的时候坐的凳子有点瘸腿。
当时检查的时候没注意,结果考试的时候坐上去难受的要命。必须腰腿要用力支撑才能保持平稳,以至于考到第六天就有些坚持不下去了,最后没能考好。
试完凳子陈青岩又起身检查了一下房顶,听说贡院今年修整了号房,上面的瓦片都是新换的,看着没什么问题。
陈青淮排在他的后面入场,号房隔了四间,是三百八十二号,他也同大哥一样按照表哥事先教的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号房。
全部检查完确定无误后便安静的坐下等待后面的考生入场。
龙泉县算是比较靠前的县,后面的考子估计下午才能排上号,李氏和方凌他们见人都入了场这才放下心。
一行人晌午在酒楼吃了顿饭,然后各自回家等待。
这九天里面的考子受罪,外面的亲人也同样煎熬,王瑛留了二顺在贡院旁边看守,若是有事或者有人提前出了考场方便接应。
第150章
陈青岩他们去考试,王瑛和林穗则照常开铺子。
前段时间因为魏掌柜的事加上搬新房,铺子关了几天门,今天开了门一上午都没客人。
冰就是这样季节性的商品,天气热的时候供不应求,天气一冷就没人买了。
不过王瑛也不着急,这几个月的收益已经比寻常铺面一年赚的利润都多,加上他这些冰都是自己冻的,算是没本的买卖,怎么算都是赚的。
一直等到下午突然来了桩大买卖,城中李老员外去世了,派下人来订了二百块冰。
三百文一块,这些冰加起来就是六十贯钱,都快顶上普通铺子一个月的收入了。
交完定钱,王瑛立马让人去送冰。
马钱子和田驹拉了十块冰先送过去,之后每日早中晚各送一次,一直送到第七天出殡才停,用的冰块钱倒时多退少补。
这李老员外还有另一层身份,就是武平侯李穆的祖父。
尽管李穆早已跟父亲断绝了关系,但亲爷爷去世没有不去的道理,若是被人提起来,会在背后戳脊梁骨。
所以当天下午就带着娘亲和女儿回了李家,结果进门的时候主母派人拦着他不让进门,亲戚们在旁边劝说了半天,最后才许李穆带着女儿进来,他娘罗氏既离开李家便再不能进来了。
李穆转身就要走,结果被他娘拉住,“穆儿不能走,她就是想借此污了你的名声。”
皇帝重孝,李穆作为一个破例被封侯的武将,多少双眼睛在背后盯着呢,但凡走错一步立马就被被人参一本。
李穆思虑半晌也明白过来,“委屈娘亲了。”
罗氏摇摇头,“不委屈,娘也不愿见到那些人。”
早些年因为生下李穆,罗氏在李家受尽白眼,夫君冷落夫人欺辱,最苦的时候冬天连炭火都没有,娘俩围着被褥数着日子煎熬。
如今儿子将自己接出来,吃穿不愁身边还有人丫鬟婆子伺候,哪里受委屈。
罗氏交代了几句便坐马车回了家,只有李穆抱着闺女进了院子。
自打三年前他大闹一场,就再也没回来过这边,看着院子里熟悉的景色心里五味杂陈。这是他自小生活过的地方,却也是遭受苦难最多的地方,如今看着院子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恶心的胃里直翻腾。
“三少爷请过来更衣。”
老奴上前要接过他怀里的女儿,李穆将孩子向后躲开,“不用,我抱着晴儿进去。”
更衣不过是在外头套上一件麻衣,腰上系条白色的布,他不是长子长孙,不需要带孝帽子,女儿也只是简单的围了块白布。
到了灵堂地上跪了一大片人,几个姑姑拉着长调在那哭,主母姜氏也拿着帕子捂着眼睛,假惺惺的往出挤眼泪。
唯一伤心的大概只有他爹,照比三年前苍老了不少,胡子都白了。
看见李穆也没像之前那般非打即骂,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指着旁边道:“给你祖父烧点纸吧。”
李穆跪下将女儿放在旁边,“给太祖父磕头。”
小晴儿便乖乖的磕头,两人磕完头李穆开始烧纸。
其实祖父对他也不怎么样,李家是个大家族,人丁兴旺,他们这一房光孙子就有四个,二叔家也有三个小子,三叔家也是三个。
这么多孙子自己既不占嫡也不占长,加上脸色天生带了一块青痣相貌丑陋,所以李老太爷根本不喜欢他。
记得有一年过年,他同几个兄弟过来给祖父拜年,老爷子挨着给压岁钱,唯独到了他这直接略了过去。
当时还年幼的小李穆别提多伤心了,回到娘那哭了半日,夜里做梦还在抽噎,惹得罗氏也跟着难过,为此还病了一场。
回想起过去的桩桩件件,没有一点是值得他怀念的,只有恨意。
烧完一捆纸李穆便带着女儿出了灵堂,大哥李琛走上前跟他寒暄了几句。
他算是李家为数不多的正常人,早些年还背着娘亲暗中接济过李穆母子,当年他被父亲送去军营的时候李琛还跪地苦求过,所以李穆一直记得他的好。
“三弟有日子没见了,近来在军中可还好?”
“劳烦大哥惦记,一切安好。”
“哎……这些年苦了你,我知道你心里还恨娘和爹,可毕竟……”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你也莫要再提了。”
李琛点点头,“这是晴儿吧,都这么大了。”
李穆捏了捏女儿的小手,“叫大伯。”
小晴儿摇摇头将头埋在李穆的胸口。
李穆道:“这孩子四岁了还不会说话,倒是什么都能听得懂,不知为何一直都不开口。”
“没找过郎中看看吗?”
“看过了,郎中说她嗓子没事许是开口晚。”
李琛摸摸晴儿的头发,“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你没想过再找一个?也好有人照顾她。”
“再说吧,就算找了不是自己生的,也未必尽心尽力。”
两人说话的功夫李琛家的几个孩子也出来了,他育有三个儿子,老大今年七岁,老二和老三是双生子今年都是五岁。
晴儿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同龄的孩子,挣扎着要下来跟他们一起玩。
李穆犹豫了一下,将女儿放下,“只许玩一回,待会儿送你回家。”
晴儿点点头,然后笑着跟三个小哥哥跑到院子里玩。
李琛道:“放心吧,有婆子看着不会有事的,晴儿这孩子许是被养得太孤独了所以才不说话,兴许跟几个哥哥玩一会就开口了。”
李穆看着女儿的笑颜眉头舒展开,也许真如大哥所说的这样。
李家的三个孩子大多时候都是养在老夫人身边,所以性格并不随李琛,表面上热情的邀请晴儿一起玩,等大人看不见便露出本来的面目。
老大道:“你是哑巴吗?”
晴儿摇摇头。
“那你怎么不说话,不会叫大哥吗?”
晴儿依旧摇摇头。
老二和老三坏笑一声,伸手去扒晴儿的嘴,“她是不是没长舌头啊?”
晴儿捂着嘴转头就跑,三个孩子便嘻嘻哈哈的在后面追。
旁边看着的婆子也没当回事,笑呵呵的看着几人追逐打闹。
李穆离着远,以为女儿在跟他们一起玩耍便也没放在心上,继续跟李琛谈论军营上的事。
李琛如今任冀州转运使,税收粮草一块都归他管,若是遇上战事,二人便是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能否凑齐粮草都得依仗这个大哥。
“我听闻朝中正在商议重开陇西茶盐古道,估摸着年后就得派兵前去清理周边的流寇匪患和残余的北羌士兵。”
“大哥有消息了?”
李琛摇头,“不过是我的推测罢了,究竟能不能开还得看上头的意思,不过我已提前安排下面的官员开始准备粮草,一旦派冀州军去后备肯定不会拖你的后腿。”
李穆这才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多谢大哥。”
李琛拍了拍他肩膀,“咱们兄弟不说这些。”
另一边小晴儿被三个小子追着跑得慌不择路,随便找了间屋子就藏了进去。
这间屋子是用来存冰的,又黑又冷,她瑟缩在角落吓得直掉泪。
可巧马钱子和田驹过来送冰,二人从马车上搬下冰块整齐的码好,然后找管家过来清点数量。
趁这功夫小晴儿悄悄的跟着,从后门溜了出去,看见门外停的马车,便费劲吃奶得劲爬了上去。
车上有垫冰的稻草,小姑娘钻进了草里藏了起来。
两人送完冰也没注意车上多个孩子,一直到了铺子里,田驹收拾马车的时候才发现上面坐着个小姑娘,给他吓了一跳。
“这谁家孩子啊?!”
*
李家这边李穆还不知道女儿不见了,同大哥聊了半晌,见时辰不早了便要叫女儿一起回家。
“留下用完饭再回去吧,待会儿老二和老四也过来。”
李穆摇头,他对其他两个兄弟没什么好感,平日也没什么交情。“晴儿,别玩了该回去了。”
结果喊了两嗓子一直不见姑娘回来,李穆疑惑的朝院子里走去,见刚刚奔跑的几个孩子都不在这,立马焦急的朝后院走去。
后院几个婆子也在找晴儿,明明刚才还看见她,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李穆匆匆走过来,抓着一个眼熟的婆子道:“我闺女呢?”
婆子支支吾吾道:“刚才跟几位少爷在后院追逐,不知道藏到哪个屋子里了。”
李穆瞬间变了脸色,大声喊道:“晴儿!快出来跟爹爹回家了!”
李琛跟在后面心里也打起鼓,连忙让人将自己的三个儿子叫过来询问,“刚才跟你们一起玩的妹妹哪去了?”
仨孩子齐齐摇头,老大道:“她也不会说话,我们让她开口她就跑,追着追着人就不见了。”
李穆强忍着怒气道:“是你们派人找,还是我调兵过来搜?”
“三弟别着急,我这就让人找,一间一间的搜!”
李琛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不容易才跟兄弟修复一点关系,这孩子要是在这出了事,只怕这三弟能直接将整个李家掀了。
他赶紧叫来家中的管家,让小厮和丫鬟婆子仔细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孩子找到。
李穆也没干等着,询问三个小子最后是在哪看见自己的女儿。
李琛的三个儿子被他这凶神恶煞的表情吓坏了,两个小的直接吓哭,大的虽然没哭但也是浑身直哆嗦,指着存冰的库房道:“就……就在那边……”
冰库寒凉,孩子若是关在里面肯定得冻出病来!
李穆一声不吭的跑了过去,不等下人去拿钥匙,一脚踹开房门,“晴儿,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