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嘿嘿笑道:“放心吧,府学都是读书人,不会被人欺负的。”
“那也未必,以前我和你二叔三叔在府学的时候,仗着家世欺辱人的,对平民秀才非打即骂,最后把人逼到退学。”
王瑛一听眉头也皱起来,“还有这样的事,府学的老师们不管吗?”过去从未听他提起过。
“管也管不住,有权有势的人,教谕们也不敢招惹。”
王瑛也担忧起来,“元宝,在太学馆里遇上什么事一定要跟我们讲,听见没有!”
“嗯!”元宝乖乖点头。
陈青岩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一晃孩子都这么大了,再有几年也该下场科举了。
吃完饭回到卧房,王瑛突然听见熟悉的叮叮声,实验田又升级了!
第226章
这次升级距离上次的十分近,几千万的经验王瑛原本还以为得等上几年才能升级。
没想到写的那两本书太给力了,自打被传播出去后,这经验就像流水一般,每天都哗啦啦的往上涨,两年多的时间就升到了九级。
王瑛迫不及待的进入试验田,看看升级后增加了什么新的功能。
【试验田03】
等级:9级
绑定人:王瑛(陈青岩)
新增奖励1:土豆三百斤(东农303:东农303属于早熟品种,一般从播种至初收需要85-90天,具有比较强的耐湿性,高抗花叶病毒病,轻感卷叶病毒病以及青枯病。)
王瑛愣住,系统给了他一筐土豆?
不对,武朝没有土豆,这是一筐种子!
王瑛欣喜若狂,这可是好东西啊!产量高,饱腹感强,完全可以当主食使用。
而且土豆的味道也好,可以做成炸薯片、薯条,炖鸡,炖肉……王瑛咽了口口水,天知道他上一世有多爱吃这东西。
挑了几个形状好个头大的明天吃,余下的做种子在试验田里种。
王瑛继续往下看,还有一个奖励,上面标注着特殊奖励。
点开一看王瑛顿时脑袋嗡的一声有些天旋地转,上面硕大的一排红字写着:回到现代。
回到现代?
他还能回去?
如果他回去了,那这个时代的王瑛怎么办?
王瑛想都没想直接关掉这个页面。
如果说第一次选则的时候他还会犹豫,但是现在他已经在这生活了十三年了,这里有他的爱人有他的孩子,他怎么舍得回去?
算了,前尘旧事就当做一场梦吧。
继续往下看,这次升级没有再提升试验田的基本功能。
可能已经到了最高等级,升到下一级的经验长达九位数,王瑛数得眼睛都花了,看来下次升级遥遥无期了。
王瑛拎着土豆准备出去,刚巧陈青岩也进来。
“屋里没看见你,就知道肯定来这里了。”陈青岩刚洗完澡,手里还拿着布巾擦拭头发。
“你来了?”
“试验田又升级了吗?”陈青岩虽然有试验田的使用权,却没有控制权限,所以不知道给了什么奖励。
“嗯,九级了,给了一筐土豆做奖励。”王瑛拿出一个递给他,故意隐瞒了那个特殊奖励。
“这是做什么用的?看起来灰突突的,像块泥疙瘩。”
“这可是好东西!别看它长相普通但吃起来味道可不普通,而且这东西产量大,土地耐受度强,普通的下等田一亩地能大概能收七八石,高肥的上等田一亩地能收十五石左右。”
“这么多!那要是给百姓们推广出去,岂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了!”
王瑛摇头,“也不是全无缺点,土豆虽然产量高,但同样易害病和退化的风险。所以不适合做大面积种植,可以当做辅助种植,不过确实能多养活不少人。”
陈青岩握着土豆神情严肃,如果真如阿瑛所说,那这东西十分重要,遇上灾荒年可以救活不少百姓。
“时辰不早了,先回去睡觉,明天让你尝尝这土豆的味道!”
*
翌日一早,王瑛便拎着一筐土豆和番茄去了厨房,灶房里的娘子看见他连忙起身问安,“见过郎君,郎君可是想吃什么菜,差人吩咐一声就好。”
王瑛道:“不用,今天我自己下厨。”
撸起袖子先将土豆去皮洗干净,然后切成一指宽的土豆片,再切成条,放进提前烧热的油锅里炸得金黄,薯条就做好了。
再把番茄熬成番茄酱,王瑛试着拿根薯条沾着吃,味道简直绝了。
除了薯条王瑛还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盆鸡肉炖土豆,早上吃饭的时候,粱老看着桌子上的食物好奇的询问,“这是何物?”
王瑛故意卖关子,“您尝尝味道如何。”
粱伯卿先夹了一筷子酸辣土豆丝尝了尝,“嗯?这不是萝卜丝?”
王瑛笑道:“不是,味道怎么样?”
“不错,酸脆可口。”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就着碗里的粟米饭吃得格外香,老人家上了年纪口味比较重,这酸酸辣辣的口感吃起来特别有味道。
元宝夹起一根薯条打量起来,“阿父,这东西怎么吃?”
“沾那个番茄做的酱吃。”
元宝试着沾了一点放在嘴里咬一口,薯条香脆的口感瞬间将他捕获,“好吃,这个好吃!”
果然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小孩子都抵抗不了薯条的味道。
陈青岩也忍不住夹了一块炖鸡里的土豆块,炖出来的土豆味道更好吃,沾了鸡肉的香味,又有自己独特的口感,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粱老迫不及待道:“小王瑛快说说这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做的?”
“这东西叫土豆,是之前在鄯州发现的。”
粱老没有追问,“味道不错,明天还吃这个。”
吃完饭陈青岩要去户部上值,他现在官职还没到四品没有上朝的资格,每天不用起的太早,卯时三刻前到就行。
刚来到户部,下属又给他搬来一堆账册,“这是近三年来湖州、柳州和扬州的账册,因为涉及盐税务所以比较多……”
陈青岩揉着额头,“先放那吧,对了周大人来了吗?”
“还没下朝吧,等会就到了。”
户部侍郎是他的上司名叫周昀,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每天的口头禅就是:“我怎么还不致仕啊,青岩啊你快点学,学好了我给你腾地方。”
每次陈青岩都哭笑不得,不过对于他这么大年纪的人,户部的工作量确实够大的,每天要处理的全国各地的田赋、关税、厘金、公债、货币及钱庄,相当于后世的民政部和财政部。
而户部的部门很少,只有四个,每个部门有一位给事,陈青岩就是其中之一。
他负责的主要是田赋和税收,是四个部门中最忙的那个一个,当然这个部门也是公认最有前途的,基本上算是保送侍郎,以后如果有机会升至尚书也说不定。
辰时左右周大人才从皇宫回来,一进门就开始叹气。
“侍郎大人,陈给事找您。”
“叫他过来吧。”
不多时陈青岩来到他的屋里,还不等他开口,老爷子便开始倒苦水,“每天上朝没别的事,张口闭口就是要钱,边关拨款要银子,南方水涝也要银子,今年春天北方一滴雨还没下呢,保不齐又得闹旱灾,真拿咱们户部当钱匣子了,谁来都得掏一把。”
“尚书大人那边怎么说?”
周昀嗤了一声,“他能说什么,当和事佬呗。”两人同朝为官三十余载,周昀一直被孙尚书压了一头,如今年纪大了也没升迁的希望自然是不怕他的。
“人家要钱他答应的倒是痛快,安知户部还有没有钱?马上就到太后六十寿辰,皇上打算大办免不了又得花费不少银子,咱们这勒紧裤腰带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陈青岩眉头紧皱,心思却放在北方旱灾这件事上,自打世家南下之后,留下的田地都集中在北方冀州、兖州、莱州和郑州一带。
上万倾的良田几乎养活了半个国家的百姓,也是每年朝廷最主要的税收来源。若是真闹起旱灾,税收减免是小,百姓饿死才是事大!
周昀摆摆手道:“行了,跟你说这么多也没用,你找我做什么?”
“属下听闻司农司那边正在招人,不知有什么要求。”
“这个我倒是没听说,抽空给你问问。”司农司也算是户部下面的一个分支,主管农事。
*
与此同时,冀州老家清水镇陈家庄。
几个老农正在挑水往地里浇水,连续四个月没下过一滴雨,眼瞅着田里的麦苗都枯黄了,愁的大伙日日吃不下饭。
田墩子家的地在半山坡上,挑水有些费劲,夫妻俩天不亮就来了。
忙活了一上午才浇了两亩地,像他们这样的还有许多人,然而都是杯水车薪,老天爷不下雨河水都快断流了。
有上了年纪的老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卷着焊烟吧嗒吧嗒抽起来,“今年打春日子不好,一龙治水肯定水不够用,家里多存点粮吧,可能要绝收了。”
陈家庄还好,这些年存了些家底,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只是不知道这场旱灾会持续多久。
六月,北方冬麦绝收。
秦岭以北持续六个月没有降一滴雨,受灾百姓超过千万人。
朝廷开始组织拨粮救援,户部首当其冲,拨下去八十万石税粮杯水车薪,老天爷一直不下雨秋豆一样种不了,过了时节今年就是颗粒无收了。
不光户部着急,皇上愁的满嘴燎泡。
前两年刚经历战争,国库已经空虚,如今又遇上这么大的旱灾,只怕会饿死数百万百姓。
国之动荡必然会损国运,加上世家被逼南下开始蠢蠢欲动,已经有消息传来,四大家族欲扶持他的堂弟平南王称帝……
“陛下,大司农求见。”
武平帝抬手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大司农走进来跪地磕头,“微臣拜见陛下。”
“起来吧,什么事?”
温彦平略微斟酌片刻道:“此次旱灾实属北方之难,司农司未能替陛下分忧,老臣实属惭愧。”
“爱卿不必说这些,本就是天灾与司农司何干?朕又不是是非不分的昏君,不会拿此事怪罪与你的。”
“微臣今日来另有一事,臣想举荐一个人进司农司。”
“什么人?”
温彦平握了握拳头,鼓起勇气道:“此人正是户部给事中陈青岩的夫郎,也是《齐农耕术》的作者王瑛。”
第227章
“举荐他?”武平帝坐直身体,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大司农跪在地上道:“微臣并非是为司农司举荐,而是为受灾的千万百姓举荐,此人极善农事,若能入司农司肯定大有作为!”
其实温彦平今天来也算是一时冲动,昨天粱伯卿去他家拜访,拎了一筐东西,神神秘秘的让他猜是何物。
起先温彦平还以为是木薯,这东西灰突突的像是地里挖出来的。
粱伯卿笑着摇头,让下人拿去蒸熟,二人剥皮食之,其味道之甘美瞬间让温大人瞪大眼睛。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此物名曰土豆,是我那徒弟夫郎捣鼓出来的。”
“味道倒是不错,不过不知好不好种,产量如何?”
粱老摆摆手,“那我可不知道了,你要是好奇不如亲自去问问他。”
刚好闲来无事,温彦平便陪着粱老一同去了陈家。
其实他早就想拜访王瑛,不过碍于身份没办法递帖子。毕竟对方是个哥儿,传出去惹了口舌是非就不好了。
王瑛写的第二部农书他已经看过,里面的堆肥法子非常实用,特别是对于贫瘠的山地,对原本就比较肥沃的土地来说效果差一点。
治疗病虫害以及预防倒春寒的法子也好,都是过去他们没听说过的,所以他想问问这王郎君究竟是从哪学来这么多农事上的本领。
二人到了陈家来到后院,刚巧王瑛正在侍弄菜园子,他经常从试验田里拿蔬菜出来太扎眼,所以在外面也种了一块地用来掩人耳目。
菜园子面积不大,但是种了六七种菜,涨势都不错,就是今年太旱了只能天天自己浇水。
“阿瑛。”
“哎,师父您回来了。”王瑛拎着水瓢直起腰,见师父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这位是……”
粱伯卿道:“这是大司农温彦平,当年你的麦种还是他帮忙呈上去的呢。”
王瑛一听立马上前拱手作揖,“晚辈王瑛见过温大人!”
“好说好说,本来就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不过是借花献佛,还得了陛下夸赞和奖赏,不用谢我了。”
“该谢的,若不是您帮忙说话,我相公也没办法恢复科举身份考中进士。”
温彦平笑道:“那也是陈大人自己有本事,换做旁人便是恢复了身份也未必能考中。”
粱伯卿在一旁听得不耐烦,“别客套了,想问啥就问吧。”
温大人轻咳一声,“今日前来确实有一件事想询问王小友,我读过你写的那两本书,第二部书上的内容还好理解,第一部书上有不少育种的方法,闻所未闻,还有嫁接法能不能详细说说。”
“当然,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晚辈知无不言。”
“进屋说,站这累得慌。”粱老背着手先走了,两人笑着摇摇头也跟在身后进了屋子。
王瑛拿出自己的书递给温大人,对方熟练的翻到要问的页面,看得出私底下确实看过很多遍自己写的书。
“自花授粉和异花授粉有什么区别,我看培育稻种和麦种都用这个法子,可有什么讲究?”
王瑛徐徐道来,“先说自花授粉,即同一种花的花粉落到花雌蕊柱头上的现象,这种授粉方式作物会比较纯,但同样恶劣的基因也会大概率会遗传,长此以往就会导致作物退化。这就好比喻咱们人类,同姓不通婚,近亲成亲易生出得病的孩子。”
温彦平捋着胡子恍然道:“明白了!原来如此这农植与人一样。”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王瑛都一一解答,听得温言平心悦诚服,“敢问王郎君这些种田的学文都是从哪学来的?”
王瑛找准备好了说辞,“实不相瞒,我小的时候在山上放牛,曾遇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翁。他说跟我有缘便教了了我许多种田的法子,只不过那会儿年纪小不认字,没能记录下来。后来跟着家夫学了读书认字后才写下来的。”
“莫非是哪位农家大儒,亦或者就是神农本人……”温大人却信以为真了,不然实在没法解释一个农家小哥儿会这么多常人不会的学文。
粱伯卿咳了一声打断两人的谈话,“你不是要问这土豆吗?”
“对对对,王郎君这土豆到底是何物,怎么种植的?”
“这个啊,说起来还是我们在鄯州时,有次去县里寻访意外获得的,当时是一个老妪摆在地上卖,说从山里挖出来的,煮熟了可以饱腹,我便买下来拿回家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东西十分好养活,需要的生长环境也简单,哪怕是最贫瘠的下等田都能长得不错。
只不过后来突然起了战事,这土豆便没推行下去,大人若是喜欢我叫人再给您拿一些。”
王瑛现在扯谎的本事越来越强了,胡编一通脸不红心不跳。
“这可是好东西啊!”温彦平作为掌管农事的大司农,一听便知道此物有大作为。
王瑛道:“不过它也有缺点,比如不耐存储,因为土豆含水量比较高,照比粟、麦、稻的存放时间相差很大,普通环境最多能存放一个月,如果挖一个地窖存储的话最长能存放三到四个月。”
温彦平握着手里的土豆道:“这么看此物确实不适合大面积种植,不然税收上来这么多土豆还没等安置好就都烂了。”
“正是,此物适合百姓们在自己开采出来的荒地上种植,当做补充粮,以免遇上饥荒时粮食短缺。”
“这个土豆的是怎么种的?能不能给我些种子?”
王瑛道:“这土豆还真没有种子,此物是用根茎分苗种植的,您看上面这些小斑点,只要放上十几二十天,这上面就会生出土豆芽来,生了芽的土豆可就不能吃了,里面有毒素会把人毒死。”
温彦平皱紧眉头,“此物还有毒?”
“对,不过只有生芽的地方有毒,切掉芽那一块再吃也无妨,切掉的芽埋在地里,三个月左右就能长出新的土豆。”
温彦平光听他说得记不住,想要找笔记下来,蓦得拍了一下脑门,“此事先放一放,待过几日我再来拜访。”说完拱拱手匆匆离开了。
王瑛一脸摸不着头脑,“师父,温大人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老爷子笑的一脸计谋得逞的模样,“你且等等,兴许过几天就有好消息了。”
*
武平帝揉着眉心道:“此事我再商议一下,你先回去吧。”
“是。”温彦平从皇宫出来,心里说不出的感觉,自己在司农司干了一辈子,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
这些年司农司人才凋零,能扎下心研究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人都是把司农司当成跳板,干完手里的本职工作等待升迁或者调任。
前些年他去郑州佃田巡视,竟然还有人分不清黍和粟,说出去别让人笑掉大牙。
如今有这样好的人才,他怎能不心动,若是能来司农司任职,将这个土豆推广出去,起码能养活三成人。
眼下北方又闹旱灾,冬麦已经绝收,眼看着到了该播种豆子的季节,可老天爷还没有下雨的意思,错过了时节只怕这豆子也得绝收,不知要饿死多少人呐……
他想的这些事武平帝自然也想得到,王瑛确实是个人才,可惜是身份特殊,这件事还得叫上内阁大臣商议一番再做决定。
几日早朝后,武平帝将六部尚书加上其他人几位内阁大臣叫到书房提了这件事。
刘耀之乍一听见王瑛的名字眉头一紧,皇上怎么突然提起陈家那小子的夫郎?
紧接着被后面的话震惊,“朕想招揽此人去司农司任职。”
此话一出如惊雷掷地,几个大臣瞬间炸开了锅。
礼部尚书率先表态,“皇上万万不可啊!我朝还从未有过哥儿入朝为官的先例,一旦打开这个口子只怕以后内宅的夫人和哥儿们都想着入朝为官了!”
刑部尚书跟着附和,“此事事关重大,还望陛下慎重考虑。”
倒是户部尚书捋着胡子道:“一个司农司而已,诸位不必如此大惊小怪,又苦又累的地方没人愿意去。”
“那也不成,一旦开了哥儿入朝为官的先例,以后的麻烦事就数不清了!到时哥儿女子都吵着去读书当官怎么办?”
“你这话说的,难不成还怕自家子嗣被哥儿和女子比下去?”
“满嘴胡言乱语!”
一群年过半百的老臣凑在一起跟菜市场打架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呜呜嚷嚷吵得武平帝脑袋疼。
“行了,都别吵了,刘爱卿你意下如何?”
大伙停下争吵转头看向一旁的刘耀之,“哥儿为官本朝确实没有过,不过前朝时期曾有一位大名鼎鼎的宰辅也是哥儿出身,魏朝还有女子做将军的,臣以为不过是有能者而为之,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武平帝点点头,这话说中他的心思了。
“陛下可以先将此人调任司农司任,若他干的出色便可留下,当下又正值北方旱灾,能派上用场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就如爱卿所言吧。”
其他人还想反驳,直接被皇上摆摆手撵走了,只得无奈的退了出去。
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短短几句话决定了武朝未来的走向。
七月初,王瑛接到任命书,因其善农事,皇上特地任命他为司农司的从七品典事。
王瑛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封官的一天,这真是武朝头一回啊!
陈青岩也十分惊讶,夫郎农事上本领高超,但从未想过他会被封官,虽然只是个芝麻官但确确实实打破了武朝的先例!
一时间他们夫夫二人成了京都讨论的焦点。
第228章
清早,王瑛梳洗完换上官服,整理好自己的发冠,对着铜镜深吸一口气。
因为武朝没有哥儿的官服,所以他穿的与普通男子无异,这幅装扮显得他身材更加挺拔俊朗,忽略脸颊旁边的孕痣,仿佛风度翩翩的公子。
陈青岩在身后抱住他的腰,“第一天上值,若有什么事及时差人叫我。”
“放心吧,今天去多半就是了解一下司农司,应当不会有别的事。”
“我怕你适应不了。”
“我肯定没问题,就是如今城内闲言碎语太多,恐怕影响了你的仕途。”
外面把这件事传的太邪乎了,因为他哥儿的身份其中不乏下三路的揣测,说他是红颜祸水迷得圣上为他破例。这种话听着都可笑,他这么大年纪还能是红颜祸水?
陈青岩握着他的手翘起嘴角,“随他们随便说去,我夫郎多厉害我心里最清楚,只盼着你能一展所长。”
两人收拾妥当分坐两辆马车去上值。
司农司虽隶属于户部,但却不在户部内,而在城西有独立的院子,坐车大概半个时辰才能到,因为今天是第一天上值,所以王瑛来的格外早。
第一天上班说不紧张是假的,王瑛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看着车窗外。
终于到了司农司门口,王瑛从车上下来,拿着令牌深吸一口走上前,“司农司典事王瑛来上值。”
看门的小吏一听连忙起身问好,“大人今天是第一天上值吧,请随我来。”
王瑛点点头跟随小吏朝院内走去,司农司并不大,主要负责的工作管理粮食储备和仓储,供应宫廷粮食和百官禄米,推行农业政策,如农桑、水利等。
除了底层官员,其他官员大部分时间都比较清闲,粮食储备每年只有秋收结束忙一段时间,皇宫和百官的米粮也都有定额,按需分配就行。
至于推行农业政策,这就要看上面的意思了,王瑛作为一个七品的小典事,奉命行事就行了。
小吏简单介绍完就领着王瑛去了他办公的地方,一个独立的办公室,里面都收拾干净了。
“我自己用这间屋子?”
“没错,咱们人比较少,闲屋子也多,大人若是不满意还可以再挑一间。”
“不用不用,我很满意。”办公环境超出王瑛的预料,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跟“同事”们相处了。
王瑛刚穿来的时候总觉得哥儿除了会生孩子外,其他和男人一样,但现实并非如此。
千百年来的封建思想已经将男尊女卑的思想深深烙印在骨子里,哥儿的身份甚至连女人都不如。
往前数上百十年,哥儿还只是贫苦人家娶来干活和传宗接代的,有钱的人家甚至都不会娶哥儿为正妻的。
后来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哥儿的身份逐渐被世人认可,不过一些世家仍然不准嫡系子侄娶哥儿为妻,也算是变相排斥哥儿的身份。
思绪拉回来,王瑛将桌子擦了一遍,屋子里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窗台上摆着两盆兰花,看得出养的不错,枝丫翠绿,已经打出花骨朵了。
“这是墨兰,也叫报岁兰,天气再冷一点就开花了。”
王瑛收回手转身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看起年岁应当与他相仿,续着短须眉眼很是端正。
“在下是新来的七品典事王瑛,不知大人贵姓。”
男人目光落到王瑛脸颊上的红痣上连忙收回视线,“原来是王典事,鄙人姓余,是掌管仓储的主事。”
“见过余主事。”主事比他官高半级,也算是他的上司了。
余主事大概是为了避嫌,拱拱手转身就走了。
王瑛早料到他们的态度,所以并没有太在意,他以哥儿的身份入仕本就被不少人反感,只要能和平相处别打扰他工作就行。
然而事与愿违,过了一个时辰大概他来上值的消息在司农司传出去了,门外突然聚集了不少人。
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头指着屋里的王瑛骂道:“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此乃祸国之兆啊!”
“是啊,我还从未听说过哥儿出仕当官的,这不是乱了套吗?”
另一个矮个子的扯着脖子道:“哥儿就该跟女人一样留在家里生孩子,出来丢人现眼!”
“没错没错,你相公也好意思把人放出来,要我说这么抛头露面不守规矩的夫郎,理应关在家里跪祠堂才对!”
王瑛握紧拳头,他预想到自己会被人排斥,没想到排斥的这么厉害。
当即起身反驳道:“皇上任我来的司农司,诸位若是有不满大可以去皇上那告状去。再者说,农学一事上有能者居之,分什么男女老幼?”
刚刚嗓门最大的那个人道:“既然你说有能者居之,那本官且问问你,你有什么能耐来司农司任职?”
此人姓臧,叫臧明胜是掌管朝廷贡米的主事,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官,但结交的权贵多了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平日里对其他人也都是一副颐指气使模样,非常招人厌恶。
对于王瑛这件事上,这几个人倒是出奇的一致对外,誓要把他撵出司农司不可。
王瑛道:“我培育的长丰三号麦种是现在武朝百姓全在种的麦子,我研究的堆肥办法,让鄯州亩产增长百分之四十,我还写了两本关于农事的书籍《齐农耕术》,不知诸位大人有何能耐?”
几个人被他一连串的回答震惊不已,刚才还高喊牝鸡之晨的老者听闻齐农耕术是他写的,嘴里连连道:“不,不可能,稼轩居士怎么可能是个哥儿?”
“有何不可能的,王小友的书还是我帮忙找的书局刻印,如今手稿还存放在我那放着呢。”大司农温彦平姗姗来迟。
大家伙见状连忙拱手作揖,“见过大人。”
“哼,有这功夫排挤旁人,不如多花些时间研究农事,省的分不清五谷杂粮被人耻笑!”
臧明胜脸一红连忙低下头,这话是点他呢,当初就是他把黍和粟弄混了。
“若没什么事都各自回去吧,甭在这没事找事。”
“是……”几个人悻悻离开,只有刚才那个姓余的主事没走。
“余辛你还有什么事?”
“下官想请教王,王大人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王瑛道:“请问吧。”
“我想问问您培育的那个长丰三号麦子,是用了什么法子培育的,还有治疗枯叶病用的黄石散具体配比是多少,我按照书上的配比三亩地只有一亩地成功了,还有——”
王瑛听着他的这些问题,脸上的防备渐渐卸下,“余大人里面请,培育长丰三号麦种的过程很长,得容我细细讲来……”
温彦平看着二人捋着胡须点点头,司农司就该如此才对。
如今北方旱灾严重,上千万百姓吃不上饭,这种时候不把心思用在正地方,整天勾心斗角排挤同僚有什么用?把人逼走了也不见得自己能落到好处。
长丰三号是王瑛的毕业论文,所以记得格外清楚,把自己怎么一步步采集标本到后期有性杂交的培育过程,跟余大人一一讲述了一遍,听得对方眼里冒光,从原本的避而不及逐渐变成崇拜。
“您太厉害了,怎么会想到这种办法!”
王瑛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他当然没办法说明这些都是老师教的。
“原本我还以为王大人真如传言那般是故意被塞进司农司的花瓶,如今看来是余某大错特错了,您有真本事也有大能耐,您写的两本书对在下受益匪浅,请容余某一拜。”说着便深深作揖下来。
王瑛赶紧把人扶起,“余大人严重了,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对农学一事上比较热爱,原本也没想过入朝为官,不曾想得陛下看重,大司农更是冒着大不韪的骂名将我举荐,瑛无以为报,只能将自己所学拿出来回报百姓。”
余辛一听心里更是惭愧,“以后余某还会跟王大人学习,还望不吝赐教!”
“好说,只要在下知道的,一定知不无言。”
送走余辛,王瑛长处一口气,看来自己第一关已经过去了。
幸好他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自小学习的文化也是男女平等,不然被刚刚那些人一通骂估计早就待不下去了。
就算这样他心里也不怎么舒服,王瑛对着空气挥了挥拳,自己抽空得练练身体了,下次再来骂他直接揍他丫的。
*
余辛走后不久大司农带着两个人过来,“这二人以后就跟在你身边帮忙,有什么吩咐尽管跟他们说就好。”
二人各自自介绍了自己,其中年纪略长的叫杨安,年纪稍轻一些的叫杨致,两人是表兄弟都是农户出身的秀才。
这二人性格倒是本分,并没有因为王瑛是哥儿看轻,恭恭敬敬的朝王瑛拱手问安。
温彦平叹口气道:“希望你别被刚才那些人的话影响,他们目光短浅不了解你的本事,日后一定会明白的。”
王瑛爽朗一笑,“无妨,下官得陛下和大人赏识,能将毕生所学奉献给百姓也无憾了,旁人随便说,在下不会放在心上。”
“王郎君颇有几分真性情,明日带你去咱们司农司的佃田转转,今年旱得太厉害,作物涨势都不太好,这阵子把大家都愁坏了。”
“好。”
司农司是每天申时二刻下值,也就是四点多钟,不忙的时候是不用加班,到点就可以回家了。
王瑛在门房那领回牌子,这一天就算过去了,门外陈驹早早赶着马车等在附近,看见王瑛高兴的挥挥手,“郎君!”
王瑛笑着跑过去上了马车,“走,回家!”
第229章
回到家时,陈青岩已经先他一步到家了,因为户部离家比较近。
“第一天上值感觉怎么样,适应吗?”陈青岩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询问道。
王瑛揉了揉脖子,“还行,今天也没干什么,就是认识了一下司农司的人,还结识了一位姓余的大人,他读过我写的那两本书,问了我好多书上的问题。”
陈青岩笑道:“那就好,我怕你被人排挤,担心了一整天。”
“嗨,排挤肯定是有一些,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大人们接受不了哥儿当官。”
陈青岩脚步一顿,神情有些紧张,“那怎么处理了?”
“我自然是以理服人,他们问我有什么能耐入职司农司,我便把我之前培育的麦种和农书一事说出来,你都没看见他们脸色有多难看。”
“后来呢?有没有继续刁难你。”
“那倒没有,正好温大人来了,把他们训斥了一番,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放心吧我根本不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
进了屋子里,陈青岩给王瑛倒了杯温水,“说起来你比我胆量更大,当年咱们刚成亲的时候,你就敢帮着娘把二叔一家赶跑,那会儿我躺在床上听你骂他的那些话,心里别提多解气!”
王瑛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怎么提起这件事了。”
“我是觉得,你的性格比我更适合官场。”
王瑛一愣,转头看向陈青岩,“是不是户部这边也有人对你说三道四了?”
“没有,没有。”陈青岩矢口否认。
王瑛拉住他的手,“咱们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跟我说实话,我自有办法去打听明白。”
“哎,是有人说闲话来着,不过我都没搭理他们。”
何止是说闲话,今早上值的时候,几个同僚特地去劝他,莫要让夫郎出来抛头露面,跟他说了一堆关于夫德的事,就差指着他脑门骂他没规矩了。
陈青岩虽没直接跟他们翻脸,但也是强硬的顶了回去,他性子虽温和但也是看人的,在夫郎这件事上,谁也没资格说教!
王瑛就猜出肯定有人嚼舌头,“那些当官的不去干活,整日凑在一起跟村头的妇人一般论人长短,真是闲的他们。”
陈青岩苦笑,“可不就是闲的,前几年打仗打的国库空虚,今年春天北方冬麦绝收,南方长江下游又泛滥,户部收不上粮,还要掏钱到处赈灾,上头的人都急疯了,下面的人闲疯了。”
“南方也闹上灾了?”
“南方的灾情还好,不过是几大门阀世家找借口不愿交粮的借口罢了。”
陈青岩道:“你知皇上为何冒着天下读书人的指摘破格提拔你去司农司吗?”
王瑛摇头,这他哪知道?
“原因就在这里,本来想用战争掣肘世家,结果现在局势变了,反倒是被南方掣肘住了。”
武朝平稳了这么多年,有钱吗?有,但都在世家口袋里,他们南渡时也一并带了回去。
留下的良田虽然归拢到皇上手中,可等地里的出息也需要时间,刚接手就赶上天灾,只怕这次若是不能将灾情控制住,南方那边就要出手了。
王瑛听他分析完这里面的弯弯绕心里一阵后怕,刚经历过一次战事,可不想这个国家再内斗起来。
“如今朝廷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不光提拔你,还在全国征粮调粮,最近户部开始研究发行粮税券。”
“何为粮税券?”
“南方那些世家也巨贾将粮食价格炒的虚高,如果掏银子买粮只怕将家底掏空也买不了多少,尚书大人提议发行粮税券,即用税券兑换粮食,百姓们拿了税券明年交税时一斗可顶一斗半。”
王瑛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也是暂解燃眉之急。”
“眼下还在商讨并未实行,估计最迟九月底就要在全国发行了,到时希望征集上来的粮食能帮助北方百姓渡过这场难关。”
讨论完正事元宝也回来了,陈青岩考了考他今日的功课,王瑛则去灶房吩咐晚上的吃食,自从他拿出土豆后,家里大人孩子都爱上了。
这东西无论是炒着吃、炸着吃还是炖着吃味道都很好,晚饭依旧添了一道。
饭菜快好的时候,粱老也回来了,这阵子他身体好了,白日经常去拜访新交的朋友,其中就有太学馆的院长和他的挚友肖景然。
其实刚开始是肖大人单方面仰慕粱老,老人为了孙儿能在太学馆读好书,自己也算是以身入局。
结果相处下来发现这俩人还挺对他的脾气,二人都有游历山水的爱好,早些年齐肖二人曾在南方游历过数年,后来回到京都在太学馆任职后就被困住了。
粱伯卿因为身体不适不能再外出游历,同样被束缚了腿脚,几个人同病相怜很快就熟悉起来。
“小王瑛,今天第一天上值感觉怎么样啊?”
“还成,应付得过来。”
粱老哈哈笑了几声,“我知道你与寻常的哥儿不同,性格更像男子,有能力有主见也有一番气度,师父相信你肯定能在这司农司大展拳脚。”
王瑛道:“那还不多亏了师父送给温大人的土豆。”
粱伯卿摸摸鼻子,转头假装不承认,“晚上吃什么?”
“吃土豆。”
……
晚上王瑛进试验田看自己新播种的这茬土豆涨势如何了,这次是收了麦子后播种的,特地开了三倍速。
正常生长周期是九十天左右,开完倍速一个月就能收获。
王瑛蹲在地头拔了一棵,带出六七个鸡蛋大小的土豆仔,涨势不错看样子再等半个月就能收获了。
看完土豆又去另一块试验田检查麦苗,这次研究的增产麦,王瑛把长丰三号和另一种武朝传统麦子杂交到一起,目前看有些不尽人意,下次再挑其他的种类试试。
记录完数据回到房间,夫夫俩今日都有些疲惫,早早熄灯休息。
*
翌日,王瑛继续早起去司农司上值。
有了昨天的经历,今天就坦然多了,反正这些人也不待见自己,自己更懒得跟他们扯皮,干脆井水不犯河水。
画完卯后直接去办公室,杨家兄弟已经候着了,他们把王瑛今天要处理的事情都拿过来。
作为七品典事,王瑛负责的事不算多,主要方面就是负责记录佃田的农作物生长,相当于现代的科研人员,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正好今天温大人要带他去京郊佃田去转转,王瑛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辰时左右早朝结束,温大人从皇宫回来,不光叫了王瑛还有其他几位官员随行,其中就有昨日骂他骂得最凶的那位臧大人。
几个分坐了三辆马车,从城西出城,走了约一个多时辰来到京郊佃田。
这片田共三十五顷,其中三十顷是皇家御田,每年的产出都直供皇宫,其余五顷是司农司的试验田,无论是培育的新培育的农作物还是移植过来的其他地方物种,都集中种在这里。
下了马车王瑛看见严重缺水的田地,上百名农夫正在挑水灌溉。
这样也只是杯水车薪,听说京都附近最大的府城河都快断流了,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
京都都这幅模样了,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田里的佃农看到官员们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水桶跪地磕头,等一群人走远了他们才敢抬头站起来。
一行人沿着地垄旁边窄路往里走,负责这块地小吏边走边介绍,“这边是黄豆和绿豆,都是麦收后播种的,眼下看着涨势面前还算可以,已经结了豆荚,再有一个月差不多就快成熟了。”
王瑛走进地里伸手揪了一个豆荚捏了捏,“花荚期严重缺水,长成了也收不了多少豆子。”
小吏哽了一下没敢反驳,他还不认识王瑛,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倒是站在后面的余主事点头道:“没错,这里面的豆荚几乎都是空的。”
小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恕罪,已经按照吩咐十天浇一次地,奈何一直不下雨地里干涸,水都存不住……”
温彦平抬抬手道:“起来吧,这是天灾不怨人,既然这些豆子长不成就不用再耗费人力浇水了。”
继续往前走,就是各种植物的试验田了,王瑛还看见了自己带过来的西红柿,就是蔫头耷脑的结得果子也小的可怜。
臧明胜见王瑛看西红柿看的入神,忍不住嘲讽了几句,“王典事没见过这东西吧,这是前几年才传到咱们京都的,还是去年我培育过来的可不多见……”
王瑛给了他看傻子眼神径直走了过去,伸手将西红柿的枝丫修了修,“此物名为西红柿,茄科管状花目,生长周期为四个月到五个月,一年生或多年生。不过在栽培过程中必须修剪枝丫,否则会影响西红柿的长势和产量。”
“修剪方法也简单,单干整枝,把所有侧枝剪除掉。双干整枝,留下一花序下方的第一个侧枝。”
其他人赶紧凑上前学习起来。
余辛听完好奇道:“王大人怎么这么熟悉此物?”
王瑛解释道:“这西红柿最开始就是从我们老家那边发现的,在下不才,还种过几年卖菜讨生活。”
一行人恍然,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臧明胜脸色涨红,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沿途这一路,凡是看见一种作物,王瑛都会说上几句,处理病虫害的办法以及施肥的方法和用量。
大家逐渐对他放下偏见,能得皇上钦点,自然是有本事的,看来这王郎君确实不是一般人。
走到最后一块地,大概十亩左右,温彦平对着王瑛道:“这块地是留给你的,希望你能将土豆培育出来。”
“下官定不辱命!”
第230章
看得出温大人对土豆十分上心,这片佃田所处的位置在最西边,离着河流最近。
土地虽然有些干裂,但照比其他的地已经好太多了,加上离着水源近浇灌也方便。
第二天开始王瑛便吩咐两个下属带着数十名佃农开始翻地施肥,肥料用最原始的草木灰就行,土豆对土地要求不高,简单施肥就能增加土豆的产量和品质。
试验田里种的这茬土豆块成熟了,直接开了五倍速三天就长成了,刚好拿来做种子。
王瑛派人把土豆运送到田里,农夫们围着车直挠头,种了大半辈子地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王瑛开始教他们如何育种,土豆这东西说简单也不简单,其中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育种和脱毒。
由于土豆在繁殖过程中容易积累病虫害,导致种性退化和产品质量下降,因此脱毒技术显得尤为重要。
脱毒后的土豆种具有休眠期短、出苗早、生长速度快、结薯集中且品质优良等特点。
第一步就是切块,农夫们拿着分发下来的小刀,对着土豆比划,不知如何下手。
王瑛先做了个示范,“把这些土豆挑选芽眼大的切成两寸大小的块。”
切好的土豆块还需要用水清洗一遍,晾晒干后埋进沙土里催芽,因为眼下已经是七月下旬,虽然播种的时间晚了许多,但温度事宜几乎两天就生出芽来了。
等土豆芽长到六七厘米挖出来开始播种,一般采取沟播方法,播种的深度应控制在6-8厘米之间,播种后覆土,并要及时镇压。
等幼苗完全长出来后再进行第二次施肥,这次主要以农家肥为主,追肥后及时灌溉保证土壤的湿度。
一通忙活下来已经到了八月份,老天爷依旧是一滴雨都没下,京郊的府河已经断流,不过好歹土豆是种下去了。
这是王瑛从陈家庄出来后,时隔多年第一次在外面种田,跟试验田不一样,外面不能控制温度、湿度、各种病虫害,加上播种时间稍晚,心里委实没底。
每天早出晚归跟农夫们一起在地里记录数据,晒得皮肤黝黑,仿佛又回到前世在试验田的日子。
好在精心照料下,土豆按时开花了。
*
九月下旬,北方六州陆续传来秋收绝收的消息。
南方的税收不足往年的三分之一,户部发行的税券也没起多大作用,京都一斗米涨到三百文了,眼看着老百姓就要吃不上饭了。
雪上加霜的是,镇南王蠢蠢欲动,听说在永州屯兵自重。
朝廷陷入空前危机,武平帝夜夜愁的睡不着觉,一连下了七八道圣旨,招镇南王归京。但镇南王一直称病不回,变相坐实了他想要谋反的事实。
现在可不是打仗的好时候,前几年刚打完突厥,家底都快掏空了。如今打起来只怕连粮草都供应不上,一旦陷入内战数以千万的百姓将流离失所,饿死或战死……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被朝廷忽视的鄯州、凉州以及西州送来了救命的粮。
这几年因王瑛的堆肥技术一传十,十传百逐渐在西北传开,加上新麦种的推广让原本粮食稀缺的西北产量逐年增长。
加上今年干旱对西北影响并不大,那边本就降水少,都是依靠雪山融化的雪水浇灌田地,所以今年的粮食收成同往年差不多。
几个州府加起来,购买了一百八十万石的税劵,这些粮食算是给朝廷解了燃眉之急!
与此同时,司农司这边也传来好消息,土豆即将收获了!
早在一周前,王瑛已经让佃农压了秧,所谓压秧是收获前一周用磙子把植株压倒,造成轻微创伤,使茎叶营养迅速转入块茎,起到催熟增产作用。
因为今年土豆种植的比较晚,如果正常时节播种的话,直接割秧就行
大清早王瑛早早起来,换上一身短打穿着束腿长靴,头发也利落的挽在脑后,戴上斗笠跟田里的汉子没什么两样。
陈青岩见他这幅打扮好奇道:“今天又要下地干活吗?”
“今天收土豆,我得亲自动手挖一挖。”
“土豆长成了?”
王瑛点头,“昨天挖了一株,土豆已经长到拳头大小,下了霜基本上就不会再长了,前阵子压了秧子,趁早收了省的冻伤。”
吃完饭早饭,夫夫二人各自坐上马车去上值。
王瑛画完卯刚准备去办公室,正好跟大司农撞了个正着,“王瑛啊,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王瑛上前道:“见过大人,田里种的土豆成熟了,今天准备挖了,我得过去看着。”
“哦?抽空我也过去瞧瞧。”说完急匆匆的赶去上朝。
辰时左右王瑛从司农司坐车抵达了佃田,杨致带着三十多个佃农早已等候在地里,还有刨地的耙子和趟地的牛犁等工具。
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正适合收获好时节。
杨致走上前道:“王大人,您吩咐的东西都安排妥当,可以开始干了吗?”
“我先看看。”王瑛戴上自制的手套走到地里,将上面枯死的土豆秧拔出,因为土地松软瞬间就带了三四个拳头大小的土豆。
外形完好,没有虫眼,大小均匀,质地坚硬,土黄色的土豆轻轻一撮,外皮就掉落了漏出里面新鲜肉。
不愧是后世培育出的王牌土豆,即便拿到古代用最原始的方式种植也能长出好土豆。
“可以收了,先拔秧子吧。”
“是。”佃农门分成几队,沿着地垄开始往外拔土豆秧。
王瑛也跟着一起干,忙碌了这么久,收获的喜悦让人充满干劲。
巳时左右地头边陆续又来了不少人,都是司农司的官员,有一部分是来观摩土豆的收货。
还有一部分是来看笑话的,例如臧明胜等人。什么土豆,地豆的,听都没听说过,还说可以当主粮吃,当真是痴人说梦。
“要我说,这王典事在农事上确实有点本事,但培育新农物还是算了吧,咱们脚下这片地上千年了都没换过其他粮食,哪是他说换就换的。”
旁边人跟着附和,“没错,而且这土豆看起来像石头一样,味道肯定不怎么样,不会是什么观音土之类的东西吧?”
早些年闹天灾,老百姓没饭吃以土充饥,其中有一种白色的泥就被称作观音土。
因其味道吃起来不像其他那些泥土难以下咽,灾民便拿其充饥,但泥土终究是泥土,怎么能当饭吃呢,最后堆积在肚子里排不出去,人被活活的撑死了。
余辛反驳道:“这土豆我已经吃过了,并非是什么泥土,味道跟木薯有几分相似,不过口感更加细腻,用来饱腹确实不错。”
“我发现余大人跟王典事关系特别好啊,咱就说再欣赏也得把持住,毕竟人家是有夫之夫。”
“你胡说什么?!”
臧明胜皮笑肉不笑道:“别生气啊,在下不是给您提个醒嘛?”
“不可理喻!”余辛涨的脸色通红,甩了甩袖子转头离开。
人多干活也快,不多时田里的秧子拔了一半了,每株秧苗都能带出四五个土豆,看着收成还不错。
其中上了年纪的老主事捋着胡子道:“看样子一亩地能产两三石左右,也算不错了。”
臧明胜立马接话道:“两三石还不如种粟,谁知道这种东西会不会害病。”
老主事并未表态,总觉得这小王大人的本事不止如此。
巳时三刻,一驾四匹马拉的车从京城驶来,身后跟着几十名骑兵,骑兵后面还有不少文武官员的车辇。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武平帝。
起因是早朝时,大司农跟皇上提了这么一嘴说土豆成熟了。皇上也升起好奇心,西北送来的粮虽解了眼下燃眉,但明年春天还是大问题,所以武平帝对这土豆寄予非常大的厚望。
下了朝干脆带着文武百官出城,来佃田这边转转。
一路上看着干枯的土地武平帝忍不住叹气,他并非是五谷不分的帝王,年幼时先帝对几个子女十分严苛,不光让他们学习文武,农事上也要了解一二,他甚至还跟父皇一起下过田。
他还记得父皇握着种子问他们,“知道什么是百姓的天吗?”
武平帝说,“皇权就是百姓的天。”
父皇严肃的摇了摇头,“民以食为天,这食物才是百姓们的天,百姓能吃饱江山才能坐稳,百姓吃不饱就要生乱,谁能喂饱黎民百姓谁就是百姓的天。”
当时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如今年纪大了,更能体会到粮食对百姓有多重要。
内忧外患让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皇帝疲惫不堪,他靠在软垫上长叹一口气,“父皇,想做个明君实在太难了……”
马车缓缓停下,“陛下,到了。”
武平帝打起精神,正了正衣冠从车上下来,司农司的人也没想到皇上会突然过来,忙跪地磕头。
武平帝抬手,“都起来吧,这土豆收的如何了?”
大司农上前道:“回禀陛下,王瑛正带着人在田收呢。”
皇上抬眼望去,看见地里一堆堆的土豆有些好奇,这就是大司农说的可以当主粮的食物吗?看样子产量也没有多高,跟想象中的差太多了。
王瑛他们还不知道皇上来了,几十个人正弯着腰在地里薅秧子,马上就要薅完了开始正式起土豆了。
给牛套好犁,王瑛示范了一遍,“翻地的时候注意深度和位置,不要把土豆铲碎了。”
“是。”牛和犁有限,其他大部分人都会用搞头和耙子往外挖土豆。
随着越来越多的土豆从地里挖出来,站在远处的人渐渐瞪大眼睛,这地里居然还有这么多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