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伯父就行,待会儿让王琪给你个牌子,下次再有事递了牌子就能进来。”
“谢大人。”
王同知虽让他称伯父,王瑛也不敢真的叫,且不说两人身份悬殊,他也不是粱伯卿的亲侄子,相公只是粱老的学生,这中间还隔着一层呢。
不过这一趟不算白来,不光跟同知大人混了个脸熟,还得了府上的牌子,下次再来拜访就不会这般困难了。
待了一会儿王同知要去忙了,王瑛赶紧起身告辞。
管家王琪送三人走到门口,王瑛突然开口道:“王大人公事繁忙,小的不敢开口相邀,明日小的菜铺开业,不知您是否方便过来瞧瞧,毕竟我一个小郎,相公和伯父都不在府城,身边没个倚仗……”
王琪没想到对方会邀请他,“我得跟老爷商议一下。”
王瑛赶紧道:“若是没空也没关系,今日多谢您帮忙,不然连门都进不来。”
王琪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对王瑛的印象好了几分,虽是乡下来的小郎,说话办事却极有分寸不让人厌烦。
“那小的就先回去了。”
王琪道:“铺子开在哪?”
“就在正阳街上,杨氏商行对面叫王氏菜铺。”
“好,若是得空我过去看看。”
王瑛千恩万谢的从王家出来,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六品同知相当于后世省级干部,果然上辈子小老百姓,哪怕穿越了跟这种大领导谈话依旧紧张得不行。
明日开业王同知来不了没关系,只要管家能到就行,有心的人一打听就能明白其中的关系。
加上王瑛有意将菜铺用自己的姓氏取名,也是为了沾王同知的光,不知道还以为自己真是他亲侄子。
第106章
大清早,天还没亮,陈伯赶着骡车从城外进来,车上载着满满的鲜菜。
入城小吏盘查时惊诧道:“都什么时节了,在哪弄这么多新鲜的菜?”
陈伯拿出同知府的令牌道:“这是王大人的侄子从庄子上运来的菜,那边有暖泉冬季也能种菜。”
小吏一听连忙缩回要拿菜的手,赶紧把人放了行。
这套说辞是王瑛提前教好的,且不论王同知有没有侄子,守门的小吏也不敢去确认一遍。
等过后有人打听起他们的菜的来历,便会顺理成章的引出这层身份,对方再想干点什么就得掂量掂量王瑛背后的靠山。
当然这些都是王瑛做的最坏的打算,兴许他这桩小买卖根本引不起别人的重视,能闷声发财是最好的。
马车停在菜铺门前停下,王瑛他们早等在门口,“入城还顺利吧?”
陈伯点头将怀里的牌子递给王瑛,“一说是王大人的侄子,那守城的吏官立马放了行,也没仔细瞧车上的菜。”
王瑛放下心来,“快把菜搬下来安置吧,等着开门营业。”
“是。”马钱子和田大牛上前帮忙卸车。
卯时左右李氏和青芸领着元宝过来了,木头、春生以及黄家的两个小子都跟着一起来了,今个开业人多热闹。
大伙七手八脚帮忙,很快将蔬菜都摆好了,都是寻常能看见的蔬菜,胡瓜、豆角、芫荽、莴苣、菠菜、韭菜、芹菜等。
这些菜虽然平常但胜在新鲜,叶子翠绿翠绿的上面还沾着露水,打眼一看就觉得稀罕。
再加上眼下已经到了寒露,庄子上的人家大多已经没什么新鲜菜吃了,大户人家若是盖着暖房,兴许还能吃几口鲜菜,不然只能吃萝卜白菜。
菜的价格也提前订好了,都用毛笔写在木板上,明码标价。
最贵的要属胡瓜了,一斤胡瓜六十文,普通百姓估计是消费不起,早上摘的这筐胡瓜一共三十斤,若是全卖出去能赚一贯八百文。
最便宜的是韭菜,十文一斤,主要是韭菜长得太快了,不用开倍速只调节温度和湿度,三天就会长出一茬,若是不割就老了。
至于西红柿目前熟的不多,王瑛都储存在试验田里,府城的人没吃过这东西怕不好卖,等以后熟客多了再拿出来。
还没点爆竹,周围就陆续有人过来打听铺子里卖什么的。
得知是卖新鲜蔬菜的,不少人都进来转了一圈,大伙虽然好奇倒也没追问这菜是从哪运来的,毕竟是人家的生意问也不一定会告诉你。
距离辰时还有一刻钟的时候,王家的管家终于来了。
王琪坐着马车来的,车子刚停稳王瑛便带着一家人迎了过来,“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不用这般客气,老爷今日有事来不了,特地嘱咐我过来瞧瞧,顺便给郎君送一块匾。”
身后的小厮抱着一块乌木雕得生意兴隆的牌匾过来,王瑛受宠若惊,连忙让身边的人接下来,在墙上钉了钉子挂了上去。
王琪进铺子转了一圈,原以为是卖干菜,没想到竟是新鲜的蔬菜,这倒是稀奇,
“府里夫人前几日还念叨着没什么新鲜菜吃,可巧你就开了这间铺子,以后我让下人过来采买。”
王瑛一听连忙拿起篮子装菜,“尽管挑就是,这点菜不要钱。”
“郎君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府上每日吃的菜可不少,日日来拿你生意还做不做了?”
王瑛笑着挠挠头,“那这次不要钱,拿回去尝尝吃着好下次再来!”
王管家没再拒绝,让小厮上前接过篮子,“府里杂事繁忙若无事我便先回了。”
原本王瑛还想请他吃顿饭,不过看他也没什么空,只得把人送回车上。
刚巧时辰也到了,田大牛吆喝:“东家,点爆竹吗?”
“点上!”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孩子们捂着耳朵欢闹起来,热烈的气氛把街上行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不少人涌过来打听铺子是卖什么的。
王瑛大方道:“卖蔬菜的,夏天的鲜菜咱们这都有,全是顶花带刺沾露水的!”
人们一听纷纷进了铺子,有的看见菜价嫌贵直接走了,也有不差这点钱的,买了几样菜回去尝尝鲜。
一会的功夫就赚了五百多文,青芸负责收账,她之前在镇上做贯了这活,熟练的把钱数好用麻绳串上,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没想刚开门就有生意!
铺子里的人太多,李氏便带着元宝和几个孩子先回了家,黄百贯没回去,他主动留下帮忙。
这小子已经十二岁了,在庄子上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基本上可以顶半个大人使唤了。
之前他在家的时候跟着黄三还学了几年五行的把式,虽然人不大力气却不小。
王瑛见他愿意留下帮忙也没拦着,自己不是菩萨,非亲非故不可能一直养着他们吃白饭。多出来见见世面,有个一技之长傍身将来也好生存。
*
且说另一边,王琪拎着一筐鲜菜回了府,刚巧碰上老爷从衙门回来。
“这菜哪来的?”
“回老爷,小的刚从王瑛那小郎开的菜铺回来,他硬给装了一筐菜让拿回来吃。”
王同知见上头的胡瓜看着怪水灵的,忍不住拿起一根擦了擦咬了一口,“唔,又脆又甜,倒是够新鲜,他从哪弄来的?”
“小的没细问,许是从别地拉来的,老爷若是喜欢我再去买点。”
王同知摆手,“你去他肯定不要钱,直接上灶房的采买去买吧,他们这么老远做点小生意也不容易,没得让咱们吃黄了。”说完自己捧腹大笑着朝书房走去。
*
一上午的时间,菜铺卖了三贯多钱,晌午王瑛直接在旁边的馄饨铺子买了几碗馄饨,大伙吃完浑身的干劲儿。
吃完饭,对面的杨氏商行的东家主动过来打了声招呼。
杨氏商行的府城最大的商行之一,经营的铺子包括粮铺、油坊、酒坊。
老板叫杨德光,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个头不算高,身上穿着织锦做的袍子,腰上挂着一大串玉佩香囊,走起路来叮当响很是气派。
以至于他说话的时候王瑛都没怎么听,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挂饰上。
杨老板寒暄了几句突然开口道:“上午开业的时候,我见王大人府上的人也来了,还给郎君赠了块牌匾?”
王瑛指着屋里挂的那块匾额,“是啊,伯父派人送来的,只是他公务繁忙没空过来。”
杨茂德一听王瑛叫王同知伯父,心里顿时有了数,脸上的表情也热络了许多,“听郎君是外地口音,初来咱们冀州府若哪里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
王瑛矜持的道了谢,等人走后田大牛警惕道:“东家,这人咱也不认识,他干嘛这么热情?肯定没安好心!”
旁边马钱子敲了他头一下,“你傻啊,他不是奔着咱们郎君来的。”
“啊?那是奔什么来的?”
“自然是奔同知大人侄子的身份来交好的。”
王瑛给他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他一个外地来的小郎哪值得结交的,不过是看在王同知的身份过来交谈几句罢了。
下午闻迅过来的客人更多,不得不说府城的购买力属实惊人,在镇上二十文一斤的胡瓜都不好卖,如今在府城翻了三倍,人家眼睛眨都不眨直接买。
眼见着菜越来越少,大伙脸色的笑意却越来越多,一直卖到傍晚,菜铺子里的菜几乎被抢购一空,还有来晚了的没买着菜的。
“老板,明日还有鲜菜吗?”
“有的有的,不过得早点来,晚了怕是就卖没了。”
“那提前给我留二斤芹菜啊,想着包点扁食吃呢。”
“唉,好嘞!”
王瑛也没想到鲜菜生意能这么火爆,最后只剩下几根烂菜叶,收拾起来回去喂牲口。
锁上大门,几个人抱着钱匣子回了家,这一天统共卖了十三贯钱,除去房租差不多净赚十贯左右。
如果以后天天能保持这样的生意,一个月就是三百贯,一年三千多贯,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啊!
当然这只是假设,实际上鲜菜最多能卖四个月,一是跟季节有关,明年三月份蔬菜陆续下来菜就卖不动了。
其次试验田的面积有限,就算王瑛想多卖,也没有东西啊!
如今试验田一共五亩地,除去种果树占用的一部分,其余的地都种成蔬菜。
试验田里土地肥沃旱涝保收,加上没有病虫害,收益是普通土地的二到三倍,但作物生长需要时间,不可能一茬接着一茬。
所以一个月能赚两百贯已经极限,不过这些钱足够一家人的花销了。
大概是真沾了王大人的光,自打菜铺开业后顺风顺水,连个赊账的都没有。
看着时机差不多了,王瑛才把西红柿拿出来卖。
番茄这东西后世是明代航海后从国外引进的,武朝还没有这种作物,百姓自然没吃过。
王瑛打算先给经常来光顾的客人推荐。
对门的杨德光的夫郎就是常客之一,一开始来杨老板让他来买菜是有意接跟王瑛打好关系,顺便讨好王大人的原因,时间久了确实觉得王家菜铺的菜不错。就现在这个季节,连草都没绿的了还能吃到蔬菜。
家里老人孩子养的嘴都叼了,一日吃不到都觉得吃饭没味道。
杨家这么大商行也不差这点买菜钱,今日杨夫郎又带着两个婆子过来买菜。
刚一进门就看见摆在台面上番茄,忍不住询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王瑛迎上来道:“这叫西红柿,是我们那边山上的一种野果子,因为产粮比较少,所以一直没拿出来卖,不过味道十分美味,可以切开撒糖吃,也可以和鸡子一起炒熟了吃。”
杨夫郎拿起一个嗅了嗅,“怎么卖的,给我装几个尝尝。”
王瑛拿了两个放在他的筐里道:“您先拿去尝尝味道如何,觉得好吃下次再来买。”
杨夫郎倒也没拒绝,左右不过几十文的事,下次来多买点就得了,“行,我拿回去尝尝,若是好吃下次多买点。”
两个婆子挑了七百多文的菜结了账离开,送走杨夫郎又来了几个熟客,王瑛都挨着送了两个。
没想到这西红柿竟然一下子在府城火了!
第107章
杨夫郎从菜铺出来,直接回了家,刚巧今日有客人来访,杨老板留几人在家中吃饭。
他便让灶上的婆子将买来的西红柿切了切撒上细白糖充当一道凉菜。
吃饭时,这一盘红彤彤的番茄引起大家注意,杨德光拿着筷子指着盘子道:“这是什么菜?怎么第一次见。”
旁边伺候的小厮道:“是郎君早上刚买回来的,听说叫西红柿子。”
旁边的几个客人道:“看着模样倒是挺奇特,不知道味道如何。”
“来尝尝看。”
几个人夹起盘中切成橘瓣状的西红柿,入口皆是一愣,这味道跟过往吃过的果子完全不一样!
白糖中和了柿子的酸味,咬一口汁水子在口中爆开,酸甜可口属实让人惊艳不已!
大伙忍不住夸赞道:“真好吃,这果子从哪买来的?”
小厮道:“是从王家菜铺买的。”
坐在旁边的银楼老板道:“王家菜铺是新开的吗?怎么没听说过。”
提起这个王家菜铺,祥和楼的老板忍不住说了几句,“这铺子是前些日子开的张,就在杨老板商行的对面,里面卖的都是新鲜蔬菜,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他是开酒楼的,对吃食不免上心一些,菜铺刚开业就派小厮过去打听了,结果什么都没问出来,若是自己也能采买到鲜菜,冬天的生意肯定好做。
杨德光轻咳一声神神秘秘道:“我劝你还是别打王家菜铺的主意。”
“此话怎讲?”
“菜铺开业那日,我亲眼看见同知府上的马车过来,给铺子里送了条生意兴隆的木匾,菜铺的掌柜还叫王大人伯父。”
几个老板一听瞬间明白过来,王同知,王家菜铺,指不定这菜铺子后头的老板就是王大人。
所谓民不与官斗,商人就更不敢了,他们溜须拍马都来不及,哪敢为这么一点蝇头小利上赶着触官爷霉头。
这顿饭吃完,王瑛是王同知侄子的身份被彻底做实。王家菜铺也再也没人敢惦记,不过这西红柿却非常得大伙的喜欢,几个老板回去不约而同的跟自家夫人说了一下。
第二天,铺子刚开门就来了七八个小厮,点名要买西红柿。
王瑛见状直接把价格订到四十文一个,每天最多卖五十个,来晚了就得等明天才能买。
这种饥饿营销很奏效,西红柿很快就在城中火爆起来,能吃上西红柿几乎成了一种时尚潮流。
可别小看古人追求时髦的态度,几乎跟现代人一样,为了尝一尝西红柿的味道,不少人专门排队过来蹲守。
居然还衍生出“黄牛”,排队买柿子然后再高价卖出去,转手一枚果子就赚了几十文。
没办法王瑛只得又加了条规矩,每人每日最多只能买五个果子,多了就不卖了。
有的人吃完还写诗,最有名的是府学一位叫宋安的学子,写了一首名为《红柿》的诗,“朱实圆而润,酸甜沁齿牙。初尝犹带涩,细品转清嘉。”
这首诗给西红柿再扬了一次名,就连外地人都知道冀州卖一种果子,味道十分独特,价格昂贵且供不应求。
还有人研制出了新的吃法,例如将西红柿切成薄片夹上山楂片一起吃,也有剁成泥做成酱料的,诞生了最早的番茄酱。
生意持续火爆,王家菜铺俨然成了网红铺子,短短半个月就赚了两百多贯钱,给旁边的几家铺子眼红的够呛。
不过眼红归眼红到底也没人敢做些什么,背地里王家菜铺早跟官府挂了勾,谁敢打官家的主意啊?
*
晚上回到家,洗漱完王瑛早早来到试验田侍弄菜。
如今试验田虽然有一键种植、一键除草和一键收获的功能,但减枝除苗还得人工才能完成。
忙活了一会儿陈青岩也进来了。
“你来的正好,快过来帮我除苗,这芹菜种得太密了,容易长不高。”
“哎。”陈青岩脱了外衫,卷起袖子过来帮忙。
托王瑛的福,之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读书人,如今干起农活像模像样。陈青岩不光会种菜除苗,之前没出一键收割的时候,他割麦子也是一把好手。
忙活了半天两人把三笼芹菜除完苗,王瑛从低温区域拿了两根冰棍过来,两人坐在桃树下一边吃一边聊天。
“这几日铺子的生意怎么样?”
王瑛指着试验田道:“你自己瞧瞧就知道了,菜都快供不上卖了。”
“看着好像比在镇上卖的好。”
“好太多了,府城有钱人多,消费也高,菜价定那么高都有人抢着买。这西红柿之前在镇上卖十文一个大伙都嫌贵,如今卖四十文一个,好家伙这帮人都抢着买!”
“四十文?”陈青岩也被这价格惊了一下,巴掌大的果子竟然能卖上这么高的价格,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还有人给它写诗呢!”王瑛念了两首,给陈青岩逗得哈哈大笑。
“生意再好你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我见你这几日都瘦了。”
这段时间刚开业王瑛确实累的不轻,不过收获感也是满满,看着钱箱里的铜钱越堆越多,焦虑感才慢慢消失。
照目前的生意来看,至少不会为明年的房租钱发愁了。
手里的钱够用了,王瑛便把玉佩还给了青芸,这东西是她外祖父留给她的,意义非凡,若非急用轻易不能当掉。
“忙过这一阵就好了,等铺子经营步入正轨后,就让小马看着,这小子察言观色的本事不错,有他在出不了大事。”
陈青岩有些疑惑道:“小马是谁?”
“马钱子啊,就是在庄子上批发咱们冰棍的那个小子。”
“他也跟着来府城了?”
“对,除了他还有田大牛和陈方,幸好有他们几个在身边帮忙,不然凭我和陈伯可经营不了这么大的铺子。”
陈青岩点点头,“我这边也快了,听老师说月底就准备往回走了。”
眼下已经快到十一月了,北方都落了雪,南方的树还是绿的,这阵子陈青岩又给王瑛找了几株果树,一颗是枇杷树、一颗橘子树。
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淮河便是分界线,因为气候原因,橘子树在淮河北边结得果实酸涩难吃,但是在淮河以南结的果子则酸甜可口。
古代因为交通运输不发达,橘子根本运不到北方,在试验田里养一颗橘子树,以后就能吃到新鲜的橘子了。
王瑛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快回来吧,虽然在试验田里经常见面,但你不在身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我也是这般觉得。”陈青岩环住他的肩膀吻了吻发顶,“真想早上睁开眼就能看见你。”
王瑛抬起头主动索吻,温热柔软的唇贴在一起,相互贪婪的汲取着对方的气息,半晌气喘吁吁的分开。
陈青岩声音喑哑道:“有人敲门,我先回去了。”
王瑛伸手把他擦了一下嘴角,“快去吧。”
陈青岩从试验田退了出来,起身打开房门,见陈青淮站在门口,“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陈青淮脸色惊慌,红着眼圈道:“大哥,我……我今晚能同你一起睡吗?”
“进来吧,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陈青淮沉默半晌哽咽道:“刚才……刚才我睡着觉,突然有个姑娘闯进我房间,脱了衣裳爬上床,还说……还说要给我做侍妾……”
陈青岩一听登时就火了,“你碰她了吗?”
“没有,吓得我立马跑到你这来了。”陈青淮虽然十七岁了,但本质还是个懵懂的孩子,性格也比较质朴,遇上这样的事吓得只知道掉眼泪。
陈青岩气得登时站起来,“走,跟我去找师父!”
“大哥……”
“此事关乎你的名节,今日必须得给个说法!”
陈青岩拉着青淮朝粱老的院子走去,过来的时候粱伯卿已经睡下了,粱安起身招呼的二人,“这么晚了二位公子过来有什么事吗?”
陈青岩将这件事说出来,粱安一听知道自己解决不了,连忙进屋叫醒粱伯卿。
不消片刻屋里就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岩儿,淮儿进来!”
两人进了屋,粱伯卿动了好大怒,捂着胸口咳嗽了半天,粱安担忧的帮他拍着后背,“老爷莫着急,两位公子都没事。”
粱伯卿挥开他道:“你赶紧去叫老三过来!”
“是。”粱安小跑着出去,陈青岩则端着桌上的茶水递过来。
粱伯卿喝了口水压住咳嗽道:“青淮,你把刚才发生的事在跟我详细的讲一遍。”
陈青淮擦了擦眼泪开始叙述起实发经过,今天晚上吃完饭,他同往常一样回到卧房,看了一会书觉得有些困倦了便躺下休息。
结果刚吹了灯没多久,就听见房门突然响了一声,黑暗中看不清进来的人是谁,陈青淮开口询问,结果这人也不说话,只是急切的脱下衣服便往床上扑。
陈青淮吓坏了,“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黑暗中传来女子娇媚的声音,“公子莫要害怕,奴家没有恶意,求公子怜惜做您的侍妾。”
陈青淮一听是女人的声音,吓得头皮都麻了,慌乱中推开那人朝旁边的陈青岩的屋子跑去。
“你看清那女子长得什么模样了吗?”
陈青淮摇头,“太黑了看不清。”
“居然使这种下作的手段!”
三个徒弟中青岩已经成亲,青松年纪最小,唯有青淮到了适婚的年纪,爬了他的床生米煮成熟饭,未婚通奸便是坏了名节。
武朝极为重视名节,就算以后陈青淮考中举人,此事也会成为他的污点,此等无德之人很难再入天子眼,粱伯卿怎么能不气。
第108章
不多时粱伯盏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看得出他来的慌忙,衣带都绑错了,脚上的鞋子也穿反了。
“此事我定会给淮公子一个交代,大哥莫要动怒。”
“交代,你怎么交代?当年害得我不能科举不够,如今还打算害我的徒弟?!”
此话一出粱伯盏扑通跪在地上,通红着双眼道:“大哥万万可不如此说我,当年的事小弟根本不知情,更不是我做的,您不能这般错怪我啊!”
粱伯卿冷哼一声,“那今日到底怎么回事?这些年你就是这么治家的吗?一个婢子都敢爬床了,说出去别让整个扬州城的人笑掉牙!”
这话粱伯盏没办法反驳,这件事的责任确实在他,只得咽下这口气,立马让府里的管家连夜调查。
如今府上的丫鬟婆子共计三十四人,为了避免有漏网之鱼,管家粱立将所有人都叫过来,在院外站了一排。
深更半夜,大伙都是刚从床上起来,迷迷糊糊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粱立沉着脸道:“今晚哪个婢女去了淮公子房中,自己站出来。”
女人们面面相觑,皆是摇头否认,她们虽然负责照看府中起居,但轻易不会来大老爷院中。因为粱伯卿有自己的亲随和侍从,不喜欢陌生人来他的院子。
没有人承认只能一个一个的查,三十多个人倒也快,挨着问了一圈便找出了四个可疑的人,这几个人晚上都出去过。
四个婢女年纪相仿,都是十八九岁的样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粱立指着其中一人道:“你先说,叫什么名字,今晚出去做什么了?”
被指的婢女连忙磕头道:“婢女名叫小霞,晚上吃完饭闹了肚子,去茅厕蹲了一刻钟便回了卧房,再没出去过。”
“去茅厕?”
“真,真的,千真万确!拉了那么多……”
梁立皱了皱眉,这婢女举止粗鄙,长相也一般,不像能干出爬床这种事的人。
“下一个!”
“奴婢叫青芽,负责灶房帮忙的,今晚吃完饭便去灶房干活去了,张妈妈吩咐奴婢剥一篮蒜,说明日要用。虽然没人看见,但奴婢剥的蒜都在灶房,奴婢的指甲都剥劈了。”
青芽伸出手,拇指和食指上的指甲确实都有裂痕,官家虽然没说什么,但扫了眼站在后面的灶房婆子。
大晚上不让人睡觉,剥这么多蒜摆明了就是欺负人,这些老货仗着自己在府里伺候年头多了,便把自己当成半个主子,使唤起人都不眨眼。
第三个婢女名唤春朝,模样比其他几个丫鬟出挑太多,不光个子高挑五官长得也俊美,尽管身上穿着粗布衣,依旧难掩她的姿色。
粱立眯了眯眼走上前道:“春朝,你今晚出去做什么了?”
“奴,奴婢没做什么,觉得心中憋闷就出来透了透气,没有半刻钟就回去了。”
“透了透气?”
春朝慌乱的低下头,“奴婢不敢撒谎。”
最后一个婢女倒是老实,直接说出自己去跟人私会,私会的人还是梁伯盏的庶子,气的他将儿子叫过来狠狠的甩了两个耳光。
四人都说自己未曾去过陈青淮的屋子,也不知道是谁在撒谎。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陈青岩在堂弟耳边悄悄说了句话。
陈青淮壮着胆子开口道:“刚刚那人走的匆忙,在我床脚刮坏衣服留下一了一块布条……”
话音未落春朝便被两个小厮按下。
“大人冤枉啊,奴婢真的没进过淮公子的屋子。”
粱伯卿起身背着手走过来,“刚才青淮说话的时候,大伙都在瞧旁人的衣摆,只有你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冤枉,奴婢只是低头并没有看衣摆啊!”她还想狡辩,可惜粱立没给她机会。
派人去了她卧房,在箱笼里找到不少金银首饰,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一个婢女能佩戴得起的,她说不清来历那便是盗窃。
凡窃得财物者,不足十钱鞭三十,超过十贯者杖五十、百贯者黥面流放,她这些首饰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一百多贯钱,足够她刺字流放的了。
春朝这才害怕起来,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名命,是有人花钱让奴婢接近淮公子的,说事成之后奴婢不光能成为淮公子的侍妾,还能得一大笔银钱!”
粱伯盏一听怒道:“是谁指使你的!”
“奴婢不知晓,只知道外院一个叫粱二的仆人联系奴婢,这些首饰也都是他送过来的。”
好巧不巧这个粱二还是梁立的亲侄子,他父亲正在二老爷粱伯韬那边当差。
粱立脸色发青,转头看向两位老爷,“小的这就去把粱二叫过来!”
粱伯盏还有什么不明白,大哥这次回来有多重视这三个徒弟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二哥让人这么做既能激怒大哥,又能嫁祸到自己身上,一石二鸟真是好深的计谋。
二哥早就眼红自己管理家业,没想到会使出这种法子!
粱伯卿自然也想明白怎么回事,疲惫的挥了挥手道:“将这个奴婢带下去看管好,其他人都下去吧,今晚的事不可传出一句,不然让我查出定会不饶!”
“是!”粱立赶紧上下人将春朝带走,其他人则各自回了卧房休息。
这么一闹腾大伙也没了睡意,干脆在师父的屋子里坐下。
粱伯卿安抚青淮道:“你做的很好,没被那婢子引诱,要知道以后入仕之后可能会遇上各种情况,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虽然简单却也是最有效的,能乱了你的家宅,后宅不宁则家败,你们要切记。”
陈青淮和陈青岩点头记下,小镇上也有小镇上的好处,男子大多都是取一房妻室很少有纳妾的。
他们的父亲都是只娶了一人,以至于两个人骨子里觉得,男子就该只娶一人才对。
“明早老二会过来,我肯定让他把这件事讲清楚,还青淮一个公道。”
陈青淮嗫喏道:“要不算了吧……”粱伯韬都一把年纪了,况且这件事也没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影响。
陈青岩拉了弟弟一下轻轻摇摇头,这件事不光是对青淮,更是他们家中三兄弟的博弈,他们还是不要参合到其中为好。
一直等到天亮,粱立带人去了粱二老爷府上,把人都叫了过来。
粱伯韬来的时候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大哥这么早把我叫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粱伯卿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他和老三粱伯盏,“眼下没人,你也不用再跟我假惺惺的,那名婢女是你指使的吧?”
“大哥说什么,我听不懂。”
粱伯盏急切道:“那婢女受粱二指使,粱二的父亲就在你身边当差,你说你不知道?!”
粱伯韬皮笑肉不笑的说:“三弟你说的话我也听不懂,什么叫我指使的,你有证据吗?”
“好好好,非得跟你撕破脸才会承认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行了,你们俩个别吵了!”粱伯卿拍了一下桌子,两人安静下来。
这一宿没睡老爷子面色相当难看,握着拳在唇边咳了两声,“老二,当年你在我砚台里藏抄子的事我已经知晓,这些年一直没说出来是因为爹在临终前求我,念在手足兄弟的情分别恨你,可是你怎么死性不改啊?”
粱伯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大,大哥你说什么呢?”
“乡试前一日你进我书房调换了砚台,换掉的那块砚台被你藏在东厢房的五斗柜下面。”
“不,不不是,我没有……”
粱伯卿继续道:“当年科举被查出作弊后,我派人将家中每一个人都查遍了,负责撒扫的小厮曾看见你悄悄进过我的书房,调换的砚台也被我找到了,若不是父亲拦着你早就被送到庄子上了。”
“不,不可能……”粱伯韬还在摇头,也不知是不敢相信大哥都知晓,还是不敢相信父亲会拦着大哥不让他处置自己。
“不然你当父亲为何会把你早早分出府去,让你单独过日子?”
粱伯韬瘫坐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不停的往下流,他身子重满脸肥肉抖动,像是浸了水的肥豕看着让人心生厌恶。
梁伯盏道:“那梁二已经招了,他爹拿了不少金银首饰,让他找婢女爬床嫁祸给我,顺便毁了三个公子的名节,只可惜你千算万算没算到,大哥收的徒弟都是秉性高洁之人!”
粱伯韬突然嚎啕大哭起来,“能怪我吗?这能怪我吗!我与你相差两岁,自幼便被人拿来比较,你是嫡长子,是爹最看重的儿子,聪慧过人堪比神童,天底下的好事都被你占尽了。
同样是父亲的儿子,我却被人拿来取笑的!”
“六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冬天,父亲带着你出去访友,我也要跟着一起去。他起先不愿带我,后来被我缠的不耐烦带上我,却不让我进屋,只能跟小厮坐在车上等着。”
“扬州十一月的天好冷,我坐在车上等啊等,等的日头都偏西了你们也没出来,我又饿又困回去便大病了一场,可是爹他连句安慰的话都没跟我说过!”
“哪有这样的,哪有这样当爹的!”
他说的这件事粱伯卿早已不记得,不过年幼时父亲确实喜欢带着他出门访友。因为粱伯卿早慧,加上记忆力惊人,很小就通读了四书五经,被粱父当成炫耀的资本。
每每带他出门都要显摆一番,时间久了粱伯卿便不愿出去了,毕竟他不是猴子,不喜欢被人围着看热闹。
只是没想到幼年的事会对庶弟伤害这么大。
站在旁边的粱伯盏道:“无论如何,这也不是你害人的理由,父亲偏疼大哥是大哥有本事,你若有本事爹他能不疼你吗?”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你娘狐媚,你能掌管了这偌大的家业?”
“你敢辱我娘?!”粱伯盏伸手就朝他打去,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像孩童一般滚成一团。
梁伯卿气的直拍桌子,“放手,你俩摸要打了!来人,快来人!”
第109章
屋外的人们闻声冲了进来,将撕扯的两人拉开。
粱伯盏的衣带散了,粱伯韬的头发也乱了,二人皆是气喘吁吁满脸怒色。
粱伯盏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亏你也是个哥哥,竟说出如此无耻的话,陷害兄长不能科举在前,如今又要害他的学子,心肠恶毒至极!”
粱伯韬起身拍了拍衣服,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既然三弟觉得是我做的,那便是我做的吧,我无话可说要打要杀尽管报官吧。”
“你!”
家丑不可外扬,更别说这件事涉及到青淮的名声,他是算准大哥不敢惊动官府。
“当初我念及手足之情没有把事做绝,如今你害我徒弟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当初答应每年从家中商铺分你两成利钱不会再分了,咱们兄弟之情也就到此为止,以后生老病死再不往来。”
粱伯韬没想到大哥会这般绝情,“不,不不不,大哥你不能这样!那利钱是爹答应给我的,你凭什么不给了!”
“爹没了,整个粱家都是我的,我想给便给,不想给你一分都没有。”
粱伯韬虽有闲职但钱饷不多,每个月才六贯,根本不够一家子吃喝花销。
这些年全靠祖业分红,每年能得两千多贯,一家子早就过惯了奢靡的生活,突然断了钱财比杀了他还难受。
粱伯卿懒得再看他这张脸,挥挥手让人将他架了出去。
等人走后粱老扶着额头,眼前发黑差点晕倒。
站在旁边的陈青岩赶紧将他扶住,“师父……”
“无事,扶我进屋歇一会吧。”
这件事压在他心中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说开并无高兴的感觉,反而觉得心情异常沉重压抑。
二弟只记得父亲偏心,却忘记自己当年带着他一起开蒙,握着他的手教他读书写字,这些手足情谊都比不上外人几句话。
罢了,罢了。
终究是兄弟阋墙,骨肉相离,从今以就当没这个兄弟。
那个爬床的婢女最后被处置了,粱伯韬被撵出去后,粱伯盏便给城中粱家的铺子下了命令,二房的人不可私自去取钱。
钱庄那边也打好招呼,以后二房的牌子概不做数,不能取存钱庄的银钱。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粱家这点事很快在扬州城传遍了,都知道粱伯韬被彻底分出来了。
人都是逢高踩低,之前他有个小官在身,家中又有钱财,自然能结交到许多朋友。
自从主家断了他钱财后,身边的朋友渐渐疏远,几个月后家中竟然连吃酒的钱都没了,想出去借一点钱,结果出去转了一圈连一贯都没借来。
粱伯韬这才开始后悔,他并非后悔做这件事,而是后悔自己太着急,做的太明显被抓住把柄,丝毫没有为自己做的错事感到愧疚。
*
话说回来,因为这件事粱老沉寂了好几日,一眨眼到了十一月中旬了,他们也该踏上返程的归途。
临走前,粱伯盏和粱伯瑾两人带着家中的子嗣一起来送行。
“大哥……要不你们过完年再走吧,好多年都没在家过年了。”粱伯瑾犹豫了好长时间才开口。
“二月这几个孩子还得回去参加县试和童试,耽搁不得,等明年他们若是能高中,我便回来养老。”
粱伯瑾一愣,脸上的喜悦不予言表。
“你过来。”粱伯卿朝他招招手,对于这个四弟其实粱老是有些愧疚的。
因为年纪相差的过大,从小便没跟他相处过,加上后来发生的事让他对几个庶弟都极为厌恶,以至于从未跟他和颜悦色的说过话。
“我听说你家老二明年也参加科举?”
粱伯瑾连忙从后面拉出自己的儿子,“是,是是的,烁儿明年参加科举。”
粱伯卿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那很好,咱们粱家的儿郎理应好好读书,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让他好好准备,倒时上京见面。”
“哎!”粱烁同父亲一样,对这个大伯十分仰慕,得了他的鼓励激动的眼眶发热。
至于老三,没什么需要嘱咐的,这些年他把家里管得很好,自己也放心。
粱立扶着他上了马车。
十一月十六,宜出行,一行人颠簸着朝冀州出发。
来时轻车简装,回去时则满载而归,后面车上足足装了三车东西。
山高水远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面,粱伯盏不放心他们几个人回去,还专门找了四个武行的师父护行。
坐在马车上,陈青岩他们三人归心似箭,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回去。
陈青松道:“也不知道家中什么样了,嫂子写信说带着娘亲和阿姊搬到府城,还都不知道住在哪呢。”
“没事,回去打听打听就能找到。”
陈青淮道:“在府城住着倒是方便了不少,倒时考完县试直接就去府学,等到八月份参加秋闱。”
“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中秀才呢……”
粱伯卿伸手敲了陈青岩的脑袋一下,“秀才都考不中干脆别学了,回去种地得了!”
“唉哟,师父我随口说着玩呢。”
陈青淮和陈青松捂着嘴偷笑,结果一人挨了大哥一个下,两人委屈的揉着脑门,这回轮到陈青岩哈哈大笑起来。
粱伯卿看着他们三人,眼里露出欣慰的笑容,只盼着他们三人能守望相助,别像自己这般。
*
昨天夜里下一场大雪,早上起来整个冀州城都变成一片白色。
院子里,田驹和陈方在扫雪,田驹这个名字还是王瑛给改的,田大牛总觉得像小名,出去办事叫起来也不好听,索性给他改了一个顺口的名字。
田大牛还挺喜欢自己这个新名字的,别人叫了老名字还不高兴,非得改口叫新名字才行。
“东家起来了。”
“怎么不见小马?”
“大清早就出去了,说是给王大人府上送菜去了。”
王瑛这才想起来,今日是王家夫人的生辰,前几日就嘱咐了马钱子别忘了给府上送点菜,结果自己忙的忘了,亏得他还记得。
“你们扫吧,扫完去吃饭。”
王瑛来到东屋,见木头和春生哄着元宝穿衣服。小家伙把头埋在被窝里,死活不出来。
冬天就是这样,离开被窝哪都是冷的,愈发怀念起庄子上的火炕。可惜租的房子不能擅自改动,不然他高低把几间卧室都盘上炕。
“元宝还不起来吗?那我可带着木头和春生去外面堆雪人喽。”
被窝里的元宝像蝉蛹似的蛄蛹出来,露出红彤彤的小脸蛋,“我也去!”
“那还不快点穿衣服。”
元宝左一件右一件套上厚厚的棉袄,头上戴着小虎头帽子,整个人像年画上的娃娃,可爱极了。
王瑛没忍住,抱起儿子左右脸蛋各亲了一口。
“快让田大哥给你们留一块雪,晚了就都扫走了。”
几个人孩子登登跑过去,将院子西边的一小片雪留下,拿着小铲子开始堆雪人。
玩了一刻钟灶房的饭菜也熟了,李氏吆喝元宝进屋吃饭,元宝磨磨蹭蹭不愿去。
王瑛道:“你进去先吃饭,等你吃完阿父就把雪人堆好了。”
“好,那阿父一定给我堆个最好看的雪人!”
“去吧。”
元宝乖乖跟着两个哥哥进屋吃饭,王瑛玩性大发,拿起铲子堆了个四四方方的海绵宝宝,不多时又在旁边堆了一个派大星。
上辈子看的动画片都快忘干净了,只有这两个角色印象比较深刻。大四临近毕业,压力比较大,那时天天拿这部动画片解压,听着海绵宝宝那魔性的笑声,压力顿减。
正当他准备再堆个章鱼哥的时候,元宝吃完饭了,看着院子里“奇形怪状”的雪人,小嘴一撇哇的哭出声,“阿父堆的雪人一点都不好看!”
“哈哈哈哈哈……”王瑛笑的前仰后合,逗小孩真是太好玩了。
吃完饭照例去铺子开门,天气越冷生意越好。
一上午的时间铺子里的菜就卖的差不多了,下午未时不到,铺子里的菜清空,王瑛关上门回来家。
快到家的时候见门外停着一辆马车,王瑛疑惑的走上前,青岩前几日说要回来了,不可能这么快就到家。
进了院子王瑛跟门房陈方打听,“谁来了?”
“小的不知,听老夫人叫她妹子。”
难不成是三姑来了?王瑛急匆匆的朝东屋走去,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的笑声。
敲了两声门走进去,只见东屋榻上坐着一个圆脸的中年妇人,光看长相王瑛一眼便猜出她的身份,青淮的跟她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四婶吧,王瑛见过婶子。”
方菱点点头,“阿瑛,我听靖哥提起过你,聪明又能干的孩子。”
“四叔谬赞了。”
“坐下吧,刚才听大嫂说你在这城中开了间铺子,生意还行吗?”
“生意还凑合,足够一家的开销了。”
“那就很好了。”
李氏感叹道:“多亏有阿瑛在,不然遇上这么大的水患,我们怕是早就……”
方菱拍拍她的手,“嫂子是有福之人,能娶到这么好的儿婿。”
寒暄了片刻王瑛得知,四婶子是特地从鄯州过来的,明年青淮科举,四叔在任上走不开,只能让夫人回来陪伴。
四叔家另外两个孩子太小,天气寒冷加上长途奔波怕他们受不住,便都留在鄯州由方菱的母亲照看着。
方菱跟李氏有十多年没见过面了,乍一见面都是唏嘘不已,特别是李氏因为这段时间的奔波明显苍老的不少,两鬓都有了几根白发。
“一晃咱们都老了,孩子也都大了。”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这三个孩子如今什么样了。”
提起儿子方菱便红了眼眶,她已经两年多没见过青淮了,当娘的哪有不惦记自己孩子的,这次说什么都要过来陪着他一起到科举结束。
第110章
方菱这次来也不光是为了儿子,还想着帮相公活动活动关系。
自打陈靖被调到鄯州后,花了两年时间将鄯州治理的十分出色,前两年考评都是上等,如今到了第三年,如果不出打错应该可以平调回好一点的州府。
陈靖的年纪不小了,过了年四十有二,在古人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多岁的年纪,他这已经算是即将步入老年了,若再不能更进一步,很难入京。
方菱的祖家就在冀州,她家中三个兄长,除了大哥继承祖业外,其他两个哥哥都在上京为官,二哥是从五品的大理寺少卿,三哥是正五品的御史中丞。
若是能得两位哥哥帮忙,在吏部走动好关系,明年考核后能把陈靖调回莱州、冀州就好了。
除此之外方菱最关心的还是儿子的科举,“眼下已经十一月份了,也不知他们回没回来,年底赶不回来怕是会耽搁了县试。”
“四婶不用担心,粱老比他们三个还在意这次科举,不可能让他们误了时间。”
这话确实不假,粱伯卿对儿子那一片淳淳教诲之心比陈靖都强,也是这爷俩对了眼缘,这么多年相处的堪比父子。
方菱这次来身边只带了两个仆从和一个婆子,王瑛将西厢房收拾出来让她住下。
这院子租的时候就小了,只是那会儿没钱就一直凑合着,看看夏天冰棍的生意怎么样,若是能像冬天这么赚钱,明年兴许就能在府城买套自己的房子。
*
年关将至,王瑛将准备好的年货,找了脚行分别给三姑和大舅那边送过去。
上次大舅那边来信的时候说今年都不容易,不让王瑛他们再送年货,但眼下手头宽裕便不想断了。
没想到大舅那边也是这么想的,腊月初六年礼便送了过来,除了吃的用的还有六匹细布料和二百两银票。
李氏看到这些东西鼻子一酸眼眶登时就红了,这么多年大哥其实都是惦记着她的,生怕她日子不好过。
腊月初八县城也送来了年礼,还是曹坤亲自赶车送过来的。
一见到他李氏激动够呛,“你咋过来了,你娘和秋儿他们都还好吧?”
“托伯母的福,家里一切都好,就是县里缺粮缺粮厉害。
这场大水虽没怎么淹坏房子,但周围的庄子上的庄稼都冲毁了,秋天颗粒无收。粮商坐地起价,一斗米价六百文,百姓吃不起粮便开始偷抢,衙门不作为龙泉县乱成一团。”
李氏一听吓得揪住胸口的衣服,“唉哟!家里没事吧?”
“没啥事,多亏了嫂子给了那么多粮,一家子都没挨着饿。我在脚行干过七八年,认识不少朋友,后期把人组织到一起每天在家附近巡逻,遇见想要偷抢的就把人打跑。”
光是听着就知道凶险万分。
王瑛道:“那现在如何了?”
“十月末的时候朝廷的赈灾粮食才陆续发下来,城中百姓好了许多,不过也有不少人饿死在家中,现下县城的粮价还居高不下,我这次来想着顺路在府城买些粮运回去,转手能赚点银钱。”
曹坤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十多个伙计赶着七辆马车一起来的,其他人被他安置在城中的驿站里没过来。
脚行大掌柜的水患时带着几个兄弟出去买粮,结果半路被劫了,车马和粮食都没了,人也死在了外头。
逃回来的伙计主动找到曹坤,希望他能接手脚行,如今他算是脚行的大当家。
王瑛道:“刚好我认识城中粮行的东家,今天休息一日,明天带你过去问问价格。”
曹坤惊喜不已,原以为到了府城还得自己去打听粮价,没想到表嫂竟然结识了粮行的大东家!心里对王瑛的敬佩之情更胜。
晌午王瑛在祥和楼定了桌饭菜,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四婶还是头一次见曹坤,把提前准备给秋儿的孩子贺礼交给他,是一副跟元宝一模一样的银项圈。
“秋儿成亲的时候,我和你四舅都在鄯州回不来,本想着等过了年,青淮县试的时候一起回去看看你们,如今你来了正好把东西带回去。”
“多谢四舅母。”
“不必拘礼,咱们家人口单薄,亲戚们离着又远不能时常走动,只盼着你们小辈能往一起凑合,拧成一股绳过的越好我们才放心。”
古代讲究的是人丁兴旺,一家子齐心协力过日子。
照比世家大族来说,陈家确实人丁单薄,二房暂且不论,大房只有青岩和青淮两个男丁和青芸一个姑娘,陈靖是俩儿一女,但小儿子今年才五岁,跟他们差的太多了。
三姑只有两个哥儿,如今都嫁了出去。
林穗是十月份成的亲,婚事办的很简单,只男方那边摆了几桌喜酒,请了县城的几个亲戚。
府城这边没给消息,离着这么远王瑛他们又刚刚安置下来,陈容不愿劳烦他们再跑一趟。
李氏惊讶道:“穗儿成亲了,不是说明年才成亲吗?”
曹坤道:“是黄家那边着急,穗儿自己也乐意,两相商量下来就把婚事办了。”
提起这个弟婿曹坤不太喜欢,黄永仗着自己读过几年书,说话总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嫌弃曹坤是做脚行的商人,每次见面都是不冷不热的。
时间久了曹坤也懒得搭理他,自家几个表兄表弟读书比他厉害多了,也没见像他这样目中无人的。
不过这些话只跟林秋念叨过几次,其他人没提过,毕竟都是亲戚不愿意闹得太难看。
一顿饭吃到日头偏西才散场,大伙步行着回了家。
曹坤还得去客栈去瞧伙计们,约好明天一早过来跟着王瑛去拜访粮行的东家。
晚上王瑛带着元宝进了试验田,距离上次来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元宝高兴的在里面蹦蹦跳跳一会儿揪个果子,一会摘朵小花。
王瑛则把这这段时间赚的银钱清点一下,明日拉到钱庄都兑换成银子省的占地方。
从开业到现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一共赚了四百七十多贯,加上之前剩的银子,如今手里又有六百多贯钱了。
距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试验田里第二批的蔬菜也已经陆续成熟,目测过年前后还能卖一段高峰期,把这一茬菜卖完手里的银子至少能攒到一千两!
明年再攒一年,差不多就够在府城买自己的房子了。租房住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妥善安置下来才好。
收拾完钱王瑛又看了看青岩这几日留的字条,回来的时候因为天气寒冷海边都结了冰不能乘船,只能坐车往回走。
前日抵达徐州,路程已经过半。
他们这一路也是走得颇为艰辛,南地气候温暖,北方天气寒冷,过了淮河秦岭,气温陡然降低。尽管穿的足够保暖,几个人还是先后染上风寒。
一行人在附近的县城休息了四五日才继续赶路。
越往北走路越难行,有的地方积雪一尺多厚,马车行驶在上面十分艰难。
幸好中途遇上一队押送粮饷北上的军队,领兵的将领曾在冀州任统领,正是卢老先生的侄子,粱伯卿曾与他见过一次。
卢将军带上他们一道前行,有兵马在前面开道,后面的路程快了许多,再有十日差不多就能到冀州府了。
王瑛高兴的抱着儿子转了两圈,“元宝,再有十多天你爹就回来了!”
元宝现在已经能从一数到一百了,对十也有了一个概念,掰着手指道:“爹爹回来每天都能陪着元宝玩了吗?”
“是,爹爹还能陪元宝一起堆雪人。”
“┗|`O′|┛嗷~~”小家伙高兴的手舞足蹈。
“不过爹爹要回来这件事不许跟别人说哦,这是咱们俩的秘密。”
小娃捂住嘴点头,“嗯!元宝谁都不告诉!”
王瑛揉揉他的小脑瓜,“走,回去睡觉。”
*
翌日一早,王瑛带着曹坤去了杨氏商行。
来的时候杨德光还没到,伙计给二人沏了茶让他们稍等片刻。
曹坤小声询问,“嫂子,这府城粮行的价格怎么样?”他手里的银子不算多,怕价格太高运回去赚不了多少钱。
“粟米前段时间是一百五十多文一斗,现在价格可能会低一点。放心吧,这是府城最大的粮行,他们这若是价高别的粮行只能更贵。”
曹坤点点头,忐忑的等了半个时辰,杨老板才姗姗来迟。
冬天天气冷他不愿来的太早,见到王瑛和曹坤,问清来意后道:“眼下整个冀州都缺粮,我手里的粮食也都是从外地收购来的,除去成本,粟米最低只能给你一百一十文一斗,灰面一百七十文一斗。”
这还是看在王瑛的面子上,旁人来了粟米最低是一百三十文一斗,百姓零买是一百五十文一斗。
这个价格已经十分便宜了,要知道县城如今粮价最低还是二百四五十文一斗,运回去可就是对半的利润!
曹坤听后十分高兴,他身上带了二百多两银子,都换成粮食运回去,赚的钱大伙分一分也能过个好年了!
这点小生意杨德光还不放在眼里,叫来下面的伙计带着曹坤去安排粮食,自己则跟王瑛攀谈起来。
“近来王大人身体可安康?”
“伯父身体还好,前几日伯母生辰,派人去给送了鲜菜过去。”
杨德光也听说了,只可惜他攀不上关系,夫郎想要去送礼都没有门路。
“什么时候有空劳烦王掌柜帮忙引荐一下。”
王瑛含糊的答道:“一定一定。”
两人都有事忙便没说,等曹坤这边安排好粮食后王瑛便回了自家的铺子,马钱子和田驹已经把菜摆好开门营业。
天气太冷王瑛没让青芸出来,自己负责称重收钱,忙碌完坐在火炉旁,像元宝似的掰着手指数相公还有几日能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