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两日,陈青岩带着两个弟弟开始去拜访府城的旧友。
第126章
过年的时候本就该去卢老家拜访,但他们回来的太晚,加上过完年又急匆匆的去了县城,便一直没得空。
如今回来了,自然得过去拜访,顺便问问卢老的弟子刘昌邑府试和院试的经验。
三人来的这天刚好是休沐日,卢老在家休息。
门房来禀报,老爷子立马起身道:“快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三人拎着礼品进了屋子,拿得东西都不算贵重,卢老也没客气拉着陈青岩的胳膊询问,“怎么不见你师父?”
“师父他老人家去了长亭县,在他儿子身边小住几日,府试前应该就回来了。”
“哦,我想起来了,粱烁在长亭任县令是吧。”
“是的。”
“快进屋,你们这次县试考的怎么样?”
陈青岩道:“不负所望,我们三人都考中了。”
陈青松还补充一句,“大哥还是县案首呢!”
“真不错!我就说伯卿的眼光不会错,好好准备府试吧,待府试和院试结束就能来府学读书了。”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还想拜访一下昌邑兄,跟他询问一下府试的事情,不知道他在没在家里。”
“肯定在家呢,这孩子休沐日也不愿意出去走动,他父亲前几日还找我诉苦来着,说儿子读书都读傻了,一个朋友不交往。正好你们过去看看他,省的他父亲担忧。”
“好。”
从卢老家拜别后三人径直去了刘家,之前来府城的时候,刘昌邑带他们去过两次,三人都记得路。
刘家坐落在城北的正通街上,刘昌邑的父亲只在衙门挂了个七品的闲职,但能住在这条街上注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听闻他家中还有个伯父是如今陛下身前的红人,正二品的吏部尚书兼内阁理政大臣。所以刘家也跟着水涨船高,在冀州府城算得上非常有名气的人家了。
不过刘昌邑的父母却并非高高在上的人,刘伯父不善言辞但性格温和,刘伯母性格泼辣但为人十分豪爽热情。
每次去都跟到了亲戚家一样,刘伯母丝毫不拿他们当外人,准备许多吃食,临走时还不忘装一篮子让他们带回去吃。
路上陈青松咽着口水道:“我还记得刘伯母做的水晶肘子可好吃了。”
陈青淮弹了他头一下,“去了可千万别这么说,该让人笑话了。”
陈青松吐了吐舌头,“我哪敢啊,就是跟你们说说。”
到了刘家门外,陈青岩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门房的小厮打开角门,见到三人一愣,“你们是陈家的三位公子吧?”
“是,还记得我们呢。”
“记得记得,我们少爷总念叨着你们,几位公子请稍等,我这就进去禀报。”
不多时院内传来哒哒的奔跑声,“青岩大哥,青淮,青松!”
大门打开,刘昌邑穿着一件薄衫就跑出来了。
几人高兴的抱在一起,“半年多未见,昌邑兄弟可还安好。”
“好着呢,快进屋,我娘刚炸了糖元子,趁热吃才香甜!”
四人携手进了屋子,刘夫人正好端着托盘过来,看见陈青岩他们几人愣了一下,立马笑起来道:“我记得你们,去年昌邑带你们来过。”
三人恭恭敬敬的躬身问安。
刘夫人摆手道:“没那么多虚礼,快坐下尝尝我炸的这糖元子好不好吃。”
净了手三人坐下,拿筷子夹了几枚尝起来。
“小心些,里面的糖有些烫,别烫坏舌头。桌上还备了金银花茶,可以解腻。”
陈青松最喜欢吃甜食,吃了一枚夸赞道:“唔,伯母做的真好吃!外皮酥脆,内里软糯,这糖放的也刚刚好,多一分太甜腻,少一分没滋味。”
刘夫人笑的合不拢嘴,“爱吃就多吃点,吃完了灶房还有!”
聊了两句刘夫人又去了灶房,大伙才放松下来。
刘昌邑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年前腊月二十八才赶回来。”
“那怎么回来这么久才来找我!”
陈青淮解释道:“昌邑兄莫怪,我们回来的匆忙,过完年便开始收拾东西回乡参加县试,县试结束后到老家祭祖,前两天才刚刚回到府城。”
“哦,怪不得,你们县试都考中了吧。”
三人齐齐点头。
“让我猜猜谁是案首。”刘昌邑的目光在陈青岩和陈青淮身上来回扫视,最后道:“应该是陈大哥夺了案首。”
“哇,昌邑哥你猜的真准!”陈青松嘬着手指上的糖赞叹道。
“之前在府学的时候老师就说过,青岩哥的文章注重务实,青淮兄的文章更加风雅,我听闻今年冀州县试的策问是河防方略,便知肯定是青岩兄更胜一筹。”
“我呢我呢,卢老有没有说我什么?”
“老师说你的字写的漂亮,比我写的都好看。”
陈青松挠着头嘿嘿一笑,他确实也觉得自己的字好看。
陈青岩道:“马上就要到府试了,我们三人都没什么经验,所以特地来请教你。”
“府试的话跟县试差不多,不过要提前找好保结的廪生,这个倒也好办,随便在府学拉几个人帮忙就行。眼下已经三月中旬了,你们得赶紧去报名,不然到月底就该截止了。”
陈青岩道:“今年我跟青淮参加府试,青松年岁还小,再等等也不迟。”
刘昌邑拍了拍胸口,“禀生的事你们不用管了,我帮你们找人,等府试结束后咱们就能一起上学。”
“多谢昌邑兄弟。”
“哎,这么说就见外了,还没问你们如今住在哪里,等我休沐的时候去找你们一起读书。”
他们住的地址陈青岩还真说不清,住的时间太短连胡同巷子叫什么都没问过,只得留下自家菜铺的名字。
“正阳大街,王家菜铺就是我夫郎开的,倒时你过去一打听,他便告诉你我们住的胡同在哪了。”
“王家菜铺?”刘昌邑惊讶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
“我听娘念叨过好几次,说这菜铺子怎么突然关门了,过完年就买不到鲜菜吃了。还以为不开了,没想到竟然是你家开的!”
“我们都回老家了,所以便把铺子关了门,这阵子回来应该快开门了,伯母若有喜欢吃得菜尽管去挑选。”
“那我可得跟我娘说一声。”
聊完县试又讲起扬州的事,刘昌邑没出过远门,最远的地方就是大姐和二姐成亲时,他去京都送亲,所以对江南格外向往。
陈青淮便仔细的给他讲起江南的景色,以及三人这一趟的经历。
刘昌邑听得时不时摇头感叹,“若是我能跟你们一起去该多好!”
不过他爹娘肯定不会同意,这么远的路,一去就是大半年,万一中途遇上危险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他打心底佩服陈家的三兄弟。
听完陈青淮的讲述,他也给三人讲了讲这半年府学发生过的事。
“你们还记得那场诗会吗?”
三人点头,那是他们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的诗会,记忆犹新。
“诗会后你们作的诗流传出去,好多人都争先品读,在府学名噪一时!特别是你写的那首《无题》,都快成了学子们拿来定情的诗了。”
陈青岩听的脸颊发烫,这诗他都没给王瑛看过,生怕他看完笑话自己。
“还有方文科,这人回去后一直跟旁人说,不相信这些诗是你们写出来的,定是经过粱老指点提前准备好的。”
为此私底下刘昌邑还跟他争辩过几次,但对方顾忌他的身份表面上答应不乱说,背地里依旧贬低陈家几个兄弟,从那以后刘昌邑便很少跟他们走动了。
刘昌邑本来就有点内向,轻易不跟人交心,因为卢老的关系才跟陈家兄弟熟络起来,成了不错的朋友。
自打他们离开后,刘昌邑便再也没带人来过家里,他爹觉得儿子性格孤僻,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这才去卢老那诉苦。
快到晌午时刘夫人热情的邀请他们吃饭,盛情难却只得留了下来,刚巧刘昌邑的父亲也下值回来了,便一同用的午饭。
刘大人是个性格温和的人,说起话来也慢言细语,听着让人如沐春风。询问了三人的情况,得知已经考完县试准备府试,便如自家长辈一般仔仔细细的嘱咐了一番。
临走时刘伯母又给他们拿了不少吃食,知道陈青岩已经成亲,家里还有个两岁多的儿子道:“下次再来,带上你家娃娃一起来玩。”
“我那儿子太顽皮,来了怕给您添麻烦。”
“孩子嘛,就是顽皮才招人稀罕,下次记得带过来啊。”
刘夫人就喜欢小孩,偏偏儿子的婚事不顺,一直抱不上孙子。
刘昌邑与陈青淮同岁,今年已经十八了,在古代这个年纪的男子基本上都订下婚事,成亲早的都当了爹。
原本刘昌邑也谈好亲事,女方就是原冀州知府家的女儿,比他小三岁,两家人计划去年秋天订亲,今年春天成亲。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因为水涝的缘故,知府被贬到了柳州,一家老小都过去了。
刘家想着是被贬也不打紧的,既然订下亲事没有中途毁约的道理,想着等他们安置妥当就把人娶过来。
万万没想到南下的时候,那姑娘染病去世了。
刘夫人收到信还偷偷掉过泪,可怜那姑娘小小年纪就这么走了,若是当初执意把人留下来,现在两人都成亲了。
刘昌邑上头还有两个姐姐,都嫁到上京去了,轻易不能回来一次,外孙孙也看不见,只能逗逗别人的孩子解解闷。
等人离开后刘老爷道:“这三个孩子倒是颇得我眼缘,谈吐得体不像是乡下出身。”
刘昌邑感叹道:“因为他们师父是粱柳芳啊,自然不可能像普通人!”
刘父摇头,“学文可以教,但家教却是教不来的,想必他们的家风清正所以才养出这样的孩子。不知道他们家有没有闺女,若是年纪相仿倒不失一桩好姻缘……”
第127章
原本刘大人这话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刘夫人倒是听到了心里,抽空便拉着儿子询问:“那陈家几个孩子,有没有女娃和哥儿啊?”
刘昌邑被他娘问的脸通红,“我哪知道?”
“你问问啊!”
“这,这么突然询问,未免太过失礼了吧。”
“你这孩子!”真是应了那句话,皇上不急太监急,夫妻俩早就着急儿子的婚事,结果他还像没事人似的。
倒不是府城没有适龄的姑娘,而是之前给他相看的几个他都不同意,夫妻也不愿意儿子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为妻,婚事就这么一直耽搁下来了。
“再耽搁几年,你都成老光棍了,看倒时哪家的姑娘和小哥儿能看上你!”
“那我就出家当和尚去。”
刘夫人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朝他抽过去,“反天了,你还想当和尚,老娘先把你抽成木鱼!”
刘昌邑撒腿就跑,进了书房反锁上屋门才躲过一劫,不过他娘的话倒也不是一点没往心里去。
青岩哥的孩子都两岁了,自己比他只小三岁,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
但是媒人给他介绍的那些大家闺秀,他确实是不喜欢,连面都不让见一眼,只能隔着屏风说几句话。
说话倒也行,他说十句对方只回一句,还动不动就害羞不说了,把他搞的十分烦躁,索性全都拒绝了,不如在家看书来得自在。
*
另一边王家菜铺也重新开张了,天还没亮,王瑛和陈青岩便起来把试验田里的菜搬了出来装到马车上,陈伯赶着马车又从城外转了一圈拉回来的。
因为长时间没卖菜,试验田里好多菜都老了,王瑛还把一些快到期的菜兑换了经验,损失了一大笔钱。
如今回来了,囤在试验田里的菜都拿了出来,能卖的卖掉,卖相不好的自家吃,实在吃不了送给街坊邻居们尝尝鲜。
上午菜铺刚开业,就有不少老客闻讯而来。
对门的杨家商行的夫郎过来,狠狠的买了三贯钱的菜。
王瑛笑道:“郎君不用担心,我们明日还开门呢。”
杨家郎君道:“那不成,多买点我心里踏实,你们走得这两个月日日吃白菜萝卜,可馋这一口鲜菜了。”
交完钱王瑛多给了他四个番茄,“都是新鲜的,就是外皮有点磕碰,别嫌弃。”
“这么好的东西谁会嫌弃,正愁买不到呢。”杨家夫郎高高兴兴的带着仆人离开。
林穗手脚麻利的把顾客翻捡乱的菜重新摆好,将新鲜的都放在上面,卖相不太好的放在一旁,嫂子说待会儿带回去吃。
不多时又来了个熟客,王瑛笑着上前打招呼,“夫人您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刘昌邑的娘亲,之前她虽然总带着下人来买菜但并未跟王瑛怎么攀谈过。
自打得知这菜铺子是陈青岩的夫郎开的,刘夫人便多了几分好奇,“听说菜铺开门了,赶紧过来买点菜。”
王瑛笑着解释了缘由为何关门这么久。
刘夫人道:“我知晓,昨日你夫君和几个弟弟来我家都说了。”
王瑛愣了一下,连忙道:“您是青岩同窗的娘亲吧?”
刘夫人笑着点头,“是我。”
“您做的炸元子可真好吃,昨日拿回去那么多,都被我们分着吃了!”
刘夫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研究吃食,听见王瑛说好吃顿时喜笑颜欢,“下次等他们过来时,我再多做些。”
“那怎么好意思呢。”王瑛赶紧给她身后的婆子篮子里装菜,捡着新鲜的,各色都装了不少。
刘夫人要给钱被王瑛连忙制止,“夫人要是给钱就见外了,青岩说跟您家公子一见如故,像亲兄弟一般,吃点菜哪能花钱。”
“那不成,你们这大小也是个买卖,没有白拿的道理。”推让了半天,刘夫人硬是让下人留下了两贯钱。
王瑛只得又多给捡了些菜放进去,聊了几句,把人送到了门口。
临走时刚巧碰上青芸过来送午饭,陈青芸跟两个兄弟长相太像了,打眼一看就能猜出她跟陈家兄弟的关系。
刘夫人不免仔细打量了一下,陈青芸发现她的目光并没有羞怯,而是大大方方的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进屋把饭菜给嫂子和表哥。
“今日陈婶炖了黄豆猪脚,元宝吃了大半碗饭呢。”
王瑛拿了两根黄瓜擦洗干净,就着饭菜一边吃一边道:“陈婶子炖了的猪脚好吃,软烂入味还不腥不腻,穗弟你也尝尝。”
“哎。”
陈青芸在家吃过饭了,拿出钱匣子开始熟练的数钱串成串。
王瑛道:“刚才那个夫人你看见了吗?”
“那个胖胖的贵妇人吗?”
王瑛点头,“昨天吃的炸糖元子就是她做的,刘昌邑的娘亲。”
“哇,那还怪巧的嘞,我记得她之前就来咱们铺子买过菜。”
“是啊,只是早先都不认识,如今熟悉了下次再碰见她,价格给算便宜些。”
“嗯,省得了。”
吃完饭青芸收拾了碗筷回了家,王瑛则带着林穗继续看铺子。
未时左右铺子里的菜就快卖空了,剩下那些有些蔫的也都便宜处理了,今日可谓是大赚了一笔,钱匣子都满了,保守估计在十五贯往上。
试验田鲜菜最多还能在卖一个多月,马上天气暖和了,地里的菜一下来生意就不好做了。
趁着外面天色还早,两人收拾了一下铺子,王瑛锁上大门带着林穗上了街。
“嫂子,咱们不回家吗?”林穗跟在他身后,有些好奇的问。
“带你出去逛逛街,来了府城还没好好逛过呢。”
林穗高兴的点点头,到底还小呢,上辈子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才刚刚升高中,而林穗都已经离过一次婚,失去一个孩子了……
正阳街上十分热闹,随处都能看见扛着扁担叫卖的小商贩,街道两旁的铺子更是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
林穗紧张的跟在王瑛身后,走到一间成衣铺子门口才停下脚步。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这几日厚袄子穿不住了,晌午的时候只穿一层单衣都不冷。
王瑛打算给林穗买两身鲜亮的衣服,他身上穿的还是出嫁时在黄家做的,布料粗糙不说颜色也老气,穿在身上显得人都没精神。
本来如花一般容貌,好似被冰雹摧残了一般,这样可不行,想要过好日子必须得改变自身的想法,第一步就从改变外形开始。
一进铺子便有伙计过来招呼二人,“客官请问想要定做衣服还是买成衣?”
王瑛指着林穗道:“按他的身形给我挑几件颜色鲜亮,款式时兴的衣裳,料子都要细布的。”
“哎,这就给您找找。”
林穗局促的抓着王瑛的袖子道:“嫂子,我有衣服穿,别买了……”
“几件衣服而已,花不了多少钱。”
林穗还是摇头,出来的时候娘亲就嘱咐过他,别给伯母和表哥表嫂添麻烦,再说他也有衣服穿,箱笼里好几件都没怎么穿过呢。
不多时伙计拿了四身颜色鲜亮的袍子过来,都是时下哥儿们最流行的样式,两件斜襟两件圆领长袍。
“里面有屋子,客官可以进去试试,哪不合身直接让绣娘帮您现改就成。”
王瑛把衣服递给他,“拿去试试别想那么多,你还小呢,在嫂子这跟青松一样都是弟弟,嫂子给你花点钱不碍事。”
林穗鼻子发酸,抱着衣服点点头进了里面的屋子。
几件衣服试穿下来都挺合身的,袖子也合适跟定做的一般。
小伙计嘴上夸赞的话跟倒豆子似的不停的往外蹦,夸得林穗脸颊通红,但精神已经跟过去大不相同了。
原本王瑛打算把这几件衣服都买下来,问了问价格林穗吓得连忙拒绝,最后只买了两件。
一件是草青色,一件是朱红色,林穗的五官眉眼英挺,这两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十分得体俊朗。
王瑛也给自己买了两条裤子,至于陈青岩和元宝,他俩的衣服从不用自己操心,婆母自会安排上。
从成衣铺子出来王瑛又带着林穗去附近的点心铺子买了两盒点心,古代的点心种类也非常多,有白皮、麻花、糖馓子、绿豆糕、红豆糕、豌豆黄等等。
这些老式糕点都有个共同处就是特别甜,大概因为糖的价格高,大部分人一年都吃不到几次糖,所以买糕点都是挑特别甜的买,这样吃起来才觉得不亏。
王瑛不怎么喜欢吃甜食,上辈子吃过最多的糕点,大概就是学校商店卖的手撕大面包了,可惜自己不会做面点,不然把西式糕点引进过来兴许能大赚一笔。
两人回到家,见院子里多了辆马车,王瑛立马猜出是粱老回来,连忙跑进屋一看果真是粱伯卿回来了,正抱着元宝教他读千字文呢。
“师父,您回来了!”
粱伯卿笑呵呵道:“晌午刚回来。”
“这一路奔波辛苦了吧,吃过饭了吗?我让灶房给您煮碗汤饼。”
“不用忙活,吃过了。”
王瑛朝元宝招了招手,“出去跟春生木头玩去,别闹你粱爷爷。”
元宝听话的跑了出去。
粱伯卿揉了揉脖子道:“我是等你回来说两句话的。”
王瑛连忙站直等他开口。
“你还记得前年送去上京的麦种吗?”
“记得。”
“上京来了消息,因为找不到你们的住址,信便送到了长亭县我儿子那边。”
粱伯卿顿了顿,“送到上京的麦种收成极高,司农那边的意思是,询问你手里还有没有其他粮食的良种?”
第128章
王瑛没想到时隔这么久,朝廷还会派人送信过来。
他手里倒真有其他作物增产的办法,无非是个漫长的培育过程,但他不知道把这些知识全都拿出来,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粱伯卿看出他的犹豫,开口道:“我已经回信帮你推了,说你只会种麦子,旁的都不会。”
“老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农事乃是国之根本,若是掌控在寻常百姓手里,是祸不是福。你要知道,并非所有人都希望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一旦触碰到这些人的利益,难保他们不会对你们痛下杀手”
王瑛打了个冷颤,这他还真没考虑过,听粱老说完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幸好您帮忙推脱,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特别是粱老这种历经过风雨,走南闯北的政治思想家,他早就看透朝廷那一套做法,所以为了保全王瑛和弟子,直接将这件事推掉。
粱伯卿道:“你也不用遗憾,眼下青岩还没有功名傍身,就算你把法子都献上去,最后名声也不会落到你们身上。将来等陈青岩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你的那些本事才是显露之时,倒时定能造福一方百姓。”
“谢师父指点!”王瑛跪地磕头,发自肺腑的感激。
“快起来吧,我要去睡觉了,坐了这么久的马车骨头都快颠散架了,青岩他们要是回来了直接去书房,我给他们留了课业。”
“哎,我知道了。”
粱老走后王瑛擦了把额头的上的冷汗,心脏还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自己想法简单了,仗着比别人多了一世的记忆便觉得古人不如自己,殊不知封建社会自有一套凌驾于律法之上的规则。
遥想上一世他学历史的时候,曾记得老师给他们讲过,清代三两银子治民的典故,就是控制百姓收入略低于基本生活支出,从而让老百姓为了生计不断劳作,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反抗政府。
有时候朝廷并不希望百姓太过富强,只需要他们听话即可……
回到卧房王瑛进入试验田,整理了一下自己写的手稿,这本书还要继续写,不写他怕慢慢都忘干净了。但是写完暂时不打算拿出来,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顺便把菜也整理了一下,今天卖掉库存的五分之一,试验田里还存着不少菜,明天再多拿出来一些卖。
收拾完天色已经晚了,陈青岩和两个弟弟才从外面回来,三人看见院子里的马车知道是老师回来了,兴匆匆的就要去找人。
王瑛赶忙把他们叫住,“粱老刚歇下,这一路累坏了,你们别去叨扰了。”
三人止住脚步,放低声音。
今日他们去府衙报名去了,县试的成绩早已随着试卷一齐送到冀州府,所以三人报名也很顺利,拿着身份户籍就好。
作保的禀生刘昌邑也帮忙找到了,一共四个人,分别是他,还有他不错的朋友宋世安,以及另外两个经常作保的秀才。
按照惯例,陈青岩和陈青淮是需要支付一笔银子给他们的,毕竟作保担着一定的风险,一旦陈青岩和陈青淮考试作弊,他们都会受连累。
轻则失去朝廷的赏赐不能再作保,重则会被牵连到无法科举。
所以一般年轻人都不干这种事,大多数上了年纪的禀生为了赚钱才出来作保的。
刘昌邑和宋世安都不要银子,那两个老秀才一人给了五两银子做保费,还签了一张契书,若是因二人连累无法作保,陈青岩不光要赔偿他们二人白银百两,还得赔给他们每个月三斗米。(朝廷每个月给禀生发三斗粮。)
报完名就等着四月初六考试。
距离县试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刚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巩固一下过去学的知识。
书房里粱伯卿早给三人布置好了课业,针对陈青岩和陈青淮的弱点,特意划出不同的复习方向。
这时候就体现出有师父在身边的优势,若是在府学读书,夫子虽然同样可以教他们,但一个班几十名学子,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就得完全凭自己的努力和天赋了。
三人一直读书到深夜才休息,翌日一早三个人早早起床,等候在粱老的房间外等待师父批改文章。
日子又恢复到过去的模样,简单充实且温馨。
*
时间一晃就到了四月份,清明前后雨水充足,接连下了三天的细雨。
这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不举把伞出去半刻钟衣服就湿透了。
刘家院子里,刘大人正在刨土种花,两个小厮站在旁边帮他举着伞。
不多时刘夫人也出来了,“还有心情侍弄你这些花花草草,让你打听到事你打听到没有?”
自打那次在菜铺见过一次陈青芸,刘夫人便一直惦记着,这姑娘不光模样好看,而且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小家子气,看着就让人稀罕。
再加上陈家三兄弟皆是温文尔雅的性格,对陈青芸多了一层滤镜,回家便催着相公打听那姑娘有没有订亲。
刘大人擦擦手道:“只打听出他们家确实有一个女儿,叫陈青芸,比邑儿小两岁。”
刘夫人听得心中一喜,“那她可曾订下过人家?”
“我哪里晓得,与其让我问,还不如让邑儿自己去打听打听,他不是跟刘家的几个孩子关系很好吗?”
秦芙蓉是个暴脾气,一见相公这幅模样就急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岂非儿戏!你让孩子去问算哪门子事?岂不让人觉得咱们瞧不起人家闺女,到时候别亲事没结成,反倒成了仇人!”
“你别着急……”
“我能不急吗!隔壁马家的小子比邑儿还小一岁呢,孩子都满月了,咱们家连婚事都没着落呢!”
“等秋闱完事之后再去问也不迟嘛……”
“你不急人家姑娘不急?万一提前订好了人家倒时去了问也白问!”
眼见夫人又要发火,刘大人只得改口道:“明日我就去打听清楚!”
“这还差不多。”秦芙蓉消了气,不过到底还是儿子的意见最重要,等打听清楚便找个时间登门拜访,顺便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
说来也巧了,刚巧第二天就是休沐日,刘昌邑要去找陈青岩他们读书。
因为之前没留住的地址,刘昌邑只得先去菜铺子打听他们的住所。
上午雨下的有点大,快到晌午雨才小下来,刘昌邑便举着伞独自上了街。
沿着正阳街找了半天才找到王家菜铺,刚要进去就被一个声音叫住。
“公子,你身后的书袋快散了。”
刘昌邑闻声回过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身穿浅绿色襦裙的妙龄少女,女孩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提着食盒,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进了菜铺。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半边身子都被雨淋湿了。
连忙把伞举正解开书袋,果然下面已经散开了,若是没那位姑娘提醒里面的书一会儿就都掉出来了。
他合上伞也进了铺子,见刚才的绿衣姑娘正在数钱,旁边还坐着两位郎君正在用饭。
“客官要买什么菜?”林穗放下筷子起身招呼。
刘昌邑连忙收回目光,紧张道:“我,我是来找人的,上次青岩兄说不知住的胡同名字,让我来铺子里打听……”
王瑛恍然道:“公子姓刘是吧?”
“对对对,我就是刘昌邑。”
“公子若不着急,等会让我小妹回去的时候顺路带你一起过去,不然我也说不清我们住的那个巷子的名字。”
“不急不急。”刘昌邑又抬头看了眼陈青芸。
刚巧对方也在看他,两人视线想交,刘昌邑慌张的连忙转过头,惹得陈青芸莞尔。
王瑛和林穗吃完饭,青芸将碗筷收拾好装进食盒里,便带着刘昌邑朝家走去。
铺子离着他们住的胡同不算远,步行一刻钟左右就到了,期间刘昌邑一直垂着头跟在陈青芸身后,生怕抬头唐突了佳人,眼里只有那浅绿色的裙角。
“到了,就着这里。”
陈青芸停下脚步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门房打开大门。
“公子请进来吧。”
刘昌邑收了伞,跟着陈青芸进了院子,小院不算大但胜在清幽,院中种了不少花草,春天都发了芽绿油油十分可爱。
“大哥,你同窗来找你了!”陈青芸喊了一声。
陈青松闻声连忙跑了出来,“昌邑哥你来啦!”
“松弟。”
“快进屋,大哥和二哥正在写卷子呢。”这几日粱伯卿给二人找了不少往年的府试卷子让二人做,相当于现代的模拟考试。
刘昌邑进了屋子,看见粱老坐在旁边在看书,陈青岩和陈青淮正在埋头苦写。
他连忙朝粱老躬身行礼,“晚辈拜见粱伯伯。”
粱伯卿抬眼看见他道:“昌邑来了,过来坐吧。”
刘昌邑乖乖的在他身边坐下,将书袋解开放在膝盖上,看着青岩和青淮答卷子。
“自从上次分别已有半年未见,你师父近来怎么样了?”
“师父身体还好,就是腿疾愈发厉害了,每逢阴雨天都疼的没办法走路。”
卢仲奇也有风湿的毛病,比粱伯卿还厉害,都是因为年轻时受了风作下的病症,年纪大便都显露出来了。
“正好,待会儿王瑛回来,让他把搭火炕的法子画给你,拿过去让仲奇也照着搭一个,睡起来格外舒坦,之前在庄子上睡了一冬天的火炕,腿疾都没犯过。”
刘昌邑听得心中一喜,连忙开口道谢。
两人还得等一会儿才能答完卷子,粱伯卿便让刘昌邑拿出最近写的文章看了看。
这样的机会难能可贵,刘昌邑赶紧从书袋里拿出自己写的文章和诗词递给粱老。
不多时陈青芸端着一壶茶进来,目光忍不住偷瞄坐在旁边专心听讲的刘家公子,不知不觉看得入神竟忘了放下。
还是梁伯卿发现端倪,轻咳一声,陈青芸脸颊飞起一抹红,连忙放下茶壶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第129章
少女怀春总是诗,少男也一样。
自打见过陈青芸一面后,刘昌邑就像丢了魂似的,时不时就想起她。
一颦一笑印在脑海里,还有那一抹浅绿色的裙摆,朝思暮想,上课的时候托着下巴自己都能傻笑出声。
夫子见状私底下便去找了卢仲奇,让他跟弟子聊一聊,还有三个多月就到秋闱了,这么下去可不行。
卢老得知后叫来徒弟询问原因。
“昌邑啊,你的夫子今日来找我了,他说你最近与学业上并不专心,让我询问你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刘昌邑一愣连忙摇头否认,“没,没事。”
“今年就是大考年了,你准备了这么久,可不能在这关键的时刻出了岔子啊。”
“是……”
从藏书阁出来,刘昌邑一个人坐在外头的石阶上发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是不自觉的想起陈青芸,这让情窦初开的少年既欣喜又惶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思来想去,刘昌邑决定休沐时回家告诉娘亲,让爹娘帮忙打听一下,那姑娘是否订过亲。
另一边刘家夫妇早跟儿子想到一起去了,刘大人接连打听了好几日也没打听出来。实在是陈家人刚搬到府城不久,又很少出来走动。
最后想起陈青岩的师父跟卢老交好,兴许能从他这问出来。
可巧刘大人登门拜访这日,梁老正在卢家做客,刘盛之与梁伯卿曾有一面之缘,他大哥刘耀之当年跟梁老斗过诗,也算是故交。
几人见面攀谈起来,卢仲奇听完道:“你还真问对人了,伯卿如今就住在陈家呢与陈家人十分熟。”
粱伯卿想起那日青芸偷看刘昌邑,没想到两人倒是有几分缘分,忍不住笑道:“青芸还没订下婚事。”
“哎呦,这可真是太好了,这下回家有交代了。”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刘盛之回去将这件事告诉夫人后,两人便开始着手准备礼物,等儿子休沐日带他一起登门拜访。
另一边粱老回去后把这件事也告诉了王瑛和李氏,“看刘家的意思,似乎有意与你家结亲。”
李氏看了眼身边的儿婿,“瑛儿,这该如何是好……”
这些年她都已经习惯了大事让王瑛拿主意,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询问儿婿。
王瑛道:“我与刘夫人有过几面之缘,那是个和善热情的妇人,但不晓得刘家怎么样,他家中可还有其他子嗣?”
粱伯卿道:“他家还有两个女儿,都已经成家嫁到京都了。”
“老师觉得刘昌邑这人如何?”
“性格有些木讷,但读书上十分聪慧,能与青岩他们结交成挚友,想来品性不会太差。”
王瑛心里已经有了数,虽说刘家比他们家的家世好,上面还有当官的叔父,但他们家也不差,自家叔父一样是四品官员。
再加上青岩、青淮和青松逐渐成长起来,他想信陈家很快就能还换门庭。
如此看来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好姻缘可遇不可求,若是两人都愿意就找个时间商量商量,早点把婚事订下来吧。”
李氏连连点头,她也觉得合适呢!女儿若是嫁到府城,以后走动起来就方便了,自己也不用担心了。
晚上王瑛把这件事又跟陈青岩讲了一下。
“你说要把青芸许配给刘昌邑?!”
“小点声……八字还没一撇呢,今天老师突然提起来,刘家打听咱们家青芸有没有订下婚事,看着像是有结亲的意思,特意跟我和娘亲说了一声。”
陈青岩震惊过后没有反对,反而觉得这是桩不错的婚事。
“刘家家境不错,他爹娘也都是个难得的和善人,青芸要是嫁过去肯定不会受委屈。
与其把青芸嫁给其他不认识的人,还不如嫁给熟悉的,至少我们知道他人品如何。”
王瑛点头附和,“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青芸意下如何,明日我抽空问问她的意思。”
*
翌日,晌午青芸来送饭的时候,王瑛招手道:“来来来,嫂子问你点事。”
青芸放下食盒好奇的凑过来,“啥事呀?”
“你还记得上次来找你大哥的那个刘家公子吗?”
陈青芸自然记得,揣着明白装糊道:“哪个刘家公子?”
坐在旁边的林穗捂着嘴偷笑,明明前几天青芸还拉着自己聊那刘家公子来着,转眼又装成不记得模样。
王瑛不知道这俩人私底下聊过这些,只以为妹子真不记得了。
“就是刘昌邑,上次让你带着他去咱家的那个。”
“哦,有点印象,他怎么了?”
“他家可能有意与咱们家结亲,当然这事还没说准呢,我是想问问你觉得如何?”
陈青芸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脸颊泛起红晕道:“我哪知道,我……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两句。”
“确实,不过你大哥说他的为人不错,他家也是个正经的人家,特别是刘昌邑的娘亲性格爽朗好相处,以后嫁过去,应当不会有婆媳矛盾。”
“嫂子~”陈青芸害羞的扭过头。
古代就是这点不好,若非青梅竹马,几乎全是盲婚哑嫁。
就拿他来说,成亲前连陈青岩的面都没见过,被原身的爹娘十贯钱就卖了。
自己是幸运的,陈青岩虽然当时病病殃殃,但好歹家里日子还算好过,婆母弟妹对自己也好,相处下来并不算为难。
不幸如林穗那般,遇上那种人渣,被害的遍体鳞伤。
所以王瑛格外重视青芸的婚事。
“你要是不讨厌刘昌邑我就去跟娘说一声,倒时刘家要是叫媒人来说亲,咱们就应下了。”
“嫂子做主就好……”青芸说完将碗筷收拾起来,装进篮子里,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王瑛不太懂女孩子的心思,也没看懂她这是相中还是没相中,若不喜欢就叫婆母推了,可别结成怨侣。
林穗连忙道:“嫂子,青芸是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
“这几日她时常跟我提起刘公子,每次提起他青芸都会害羞的脸红,跟我当初一样呢……”林穗一不小心提到自己过去的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咬着咬唇低着头不再说话。
王瑛知道他心里难受,安抚道:“都过去了,恶人都得到了报应,你得往前看。”
“嗯,我知道。”
“这小妮子竟然敢忽悠我,既然喜欢为何不说出来,差点让娘给拒绝了。”
*
另一边秦芙蓉等到儿子休沐这天,早早的让仆人给他拿了身新衣裳换上。
大清早让他沐浴,还修了修眉毛和嘴唇上的胡须。
刘昌邑不知所措道:“娘,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秦芙蓉满脸笑意道:“娘给你说了门好亲事,保管你喜欢!”
“啊?!”刘昌邑吓了一大跳,连忙推开给他净面的下人道:“您又乱点什么鸳鸯谱啊!”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乱点鸳鸯谱?”
“我……我心中已经有爱慕的人了,不管您定的谁家姑娘,都推了把。”
“推了?!”
自己跟相公费心费力的帮他打听了这么久,又花了银子准备登门礼,结果他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直接就要退了?
登时一股火涌了上来!
她可不是只会叹气啼哭的妇人,她三个哥哥都是武将,自己也是打小童子功练起来的,虽说成亲后就荒废了,可收拾这臭小子还是跟收拾小鸡仔似的。
三两下就把他胳膊掰在身后,拿绳子绑住,“兰花,翠柳,把他给我押马车上前,今天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刘昌邑急的眼眶通红,“娘,你不能这样,您不是说要给我娶个我喜欢的姑娘吗?”
“你都样出家当和尚了,老娘管不了那么多了。”
“强扭的瓜不甜!”
“解渴就行,我跟你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鞭子差点没把他抽瘸,如今不也过的好好的吗?”
“我跟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甭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听娘的话,那姑娘模样长得俊,性格落落大方,你一见准喜欢。”
两个丫鬟像搬包袱似的把他搬到马车上。
刘昌邑彻底无奈了,靠在车厢上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只要是他娘认准的事,他跟父亲从来没有拒绝的权利。
七岁的时候他想学凫水,本来父亲都找好了仆人教,结果因为娘亲不放心便硬生生的拦住,至今他也没学会凫水。
十岁的时候他想学琴,娘怕他因此荒废学业,便将家里的琴都砸了,连琴谱都烧得干净。
十二岁第一次跟朋友在外面喝醉了酒,被他娘抽了十鞭子,要不是父亲求情,后背都要抽烂了……
凭什么啊?
他都十八岁了,是已经束冠的大人了,为什么还要处处管着他啊!
不行,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听她的!等到了地方自己装疯卖傻也要把这桩婚事搅黄了!
秦芙蓉见儿子这幅模样就知道他没憋好屁,本来是桩高兴的事,见他这么排斥顿时也没了兴致。
“你要真不愿意就算了,陈家那几个孩子都挺好的,别亲家结不成,结成仇家。”
刘昌邑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道:“娘,你说的是谁家?!”
第130章
“您说的是哪个陈家?”
“还能有哪个,你认识几个姓陈的?”
“是陈青岩的妹子?”刘昌邑坐直身体,这会儿脸不沉了,眼泪也不掉了,连带着眉眼间的喜色溢于言表。
“下车,不去了。”秦芙蓉转身就要往回走。
“等一下!”刘昌邑连忙拉住他娘的袖子,我去,我去!”
秦芙蓉狐疑的盯着儿子,“你不是说心里已经有了仰慕的姑娘吗,还去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仰慕的人就……就是陈家姑娘。”
刘昌邑把那日去陈家读书时,碰见陈青芸的事说出来,听得秦芙蓉哭笑不得。闹了半天他们娘俩的眼光还挺一致的,都相中了同一个人。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等,等一下。”
秦芙蓉眉头一皱,“还有什么事?”
刘昌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胡子还没净完呢……”
*
陈家这边昨天就收到刘夫人要登门拜访的消息。
大清早,李氏便把女儿叫醒,打开箱笼开始挑选衣裳。
“这件杏色的怎么样?”
“领口有点紧。”
“那这件樱粉色的呢?”
陈青芸摇头,“显黑。”她皮肤随了父亲,照比两个兄弟比不算白皙,但胜在五官标致,丝毫不影响她的秀丽。
挑来挑去还是浅绿色裙子适合她,外面又搭了一件米色绣着青竹的对襟褙子。这一身穿在身上,显得她像一株嫩芽般,清新动人。
李氏又把久不戴的首饰都拿了出来,往女儿头上比量。
“娘……这金钗未免也太隆重了吧……”
“这是第一次跟你未来的婆母见面,得给人留下个好印象。”
刘青芸脸臊得通红,“婚事都还没订下来呢……再说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她了。”
“你之前见过刘夫人了?”
“见过好几次呢,她总来咱们菜铺子买菜,就是不认识,上次嫂子跟我说她是刘昌邑的娘亲我才知道的。”
“怪不得,跟娘说说她这人什么样?”
陈青芸想了想道:“挺好说话的,买菜的时候也大方,不像有的人斤斤计较爱占小便宜。”
“那便好,我还怕是位不好说话的人。”
两人正说着话,方菱敲了敲门走进来。
“你来的正好,快帮忙挑挑,青芸戴哪个钗好看?”
四婶指了指青玉的簪子道:“这个好,配她身上的衣裳。”
李姝把簪子插好,又帮青芸戴同色的玉珠耳坠子,满意的点点头。
“去吧,我跟你四婶说会儿话。”
青芸知道她们要聊什么,含羞带怯的离开了。
李氏看着女儿窈窕的背影,心里感叹,真长成大姑娘了。
等人走出去她才开口,“待会儿刘家夫人过来,你可得帮我一起把把关,我没跟官家太太打过交道,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放心吧,对方若是诚心诚意想要跟咱家结亲家,说什么都没事,若不诚心聊两句就听出来了。”
“话说如此,但我始终不放心,这丫头的脾气被我宠得有些娇气,就怕嫁过去闹矛盾再受了委屈。之前找不到合适的人我心急,如今有了合适的我又舍不得了。”
方凌拍拍李氏的胳膊,“莫要想太多,儿女都有这么一遭,总不能把孩子放在身边拘一辈子不是?”
“话虽如此,但姑娘不比儿子,嫁出去后事事都由不得自己,鲜少有像咱们这样,成亲就自己当家的。”
婆母早逝,二人嫁入陈家都没有婆媳矛盾,但这些年没少听说、看见婆婆磋磨儿媳儿婿的。
方菱道:“咱们也不是面团做的,任她们揉扁搓圆,要真敢对咱家姑娘不好,还有她四叔在呢,怎么着也得给青芸撑腰。”
李氏稍稍放下心,又跟方菱聊起陪嫁的事来,“镇上一般大户人家嫁姑娘最多陪嫁一百贯就是顶天了,也不知道这府城是什么行情。”
方菱道:“冀州不我知晓,不过之前在莱州的时候,富贵人家稍微看重女儿的都是准备十六抬嫁妆,还有三十二抬,六十四抬的呢。”
李姝疑惑道:“这十六抬是怎么讲的?”
“两人为一抬,一抬就是四尺长二尺宽的木箱子,里面装着姑娘的嫁妆,小到针线笸箩,大到百子床都得准备好了。至于陪嫁的钱那就全看各人家的情况,有就多给些没有就少给点。”
李氏一一记下,如今她手里有六百多两银子,打算拿出百三两给青芸置办嫁妆,余下的钱留着给青松成亲用。
这些银子在镇上成亲用足够了,如今到了府城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以后青松成亲恐怕还得指望大儿子和儿婿了。
这些年家里家外全都靠王瑛,李氏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没用,若是没这个儿婿,这个家都得散。
不多时王瑛也过来了,今天他没去铺子里,林穗已经能自己看铺子了,加上马占东和田驹帮忙,不用他去也忙得过来。
“青芸呢?”
“刚出去了,许是回自己屋里了。”
王瑛搬了把凳子坐下,“娘你不用紧张,刘夫人挺好说话的,刘家的家风也不错,听闻刘大人并未纳妾,家中只有刘昌邑一个儿子,他上面还有两个姐姐,皆是一母所生。算得上顶好的人家了。”
李氏一听也觉得满意,这桩婚事本就是他们家高攀了,若是真合适,她自然也愿意让女儿嫁得好一点。
辰时左右,门房陈方来报来了客人。
王瑛知道是刘家人来了,连忙让下人打开大门将刘夫人母子二人迎了进来。
秦芙蓉主动打招呼,“王掌柜好啊。”
“夫人好,快请进。”
刘昌邑跟在他娘的身后朝王瑛躬身拱了拱手,一起进了屋子。
正房堂屋里,李氏和方凌起身相迎,王瑛替双方介绍了一下。
李氏和刘夫人互相打量,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下人端来茶,王瑛帮忙给几人满上。
李氏道:“阿瑛别忙活了,坐下歇会吧。”
“您跟刘夫人先聊着,刘家弟弟在这若是别扭就去找青岩他们吧。”
刘昌邑询问了娘亲,见她点头赶紧起身去了粱老的屋子。
小辈们都出去了,三位长辈这才打开了话匣子。刘夫人虽然平日在家脾气火爆,但对外人还是十分温和有礼的。
她主动开口道:“早先就见过青岩,青淮和青松,三个都是顶顶好的孩子。那会我和邑儿的爹就说,若是陈家有个女儿或者哥儿就好了,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孩子想来家风必然清正,没想到您家还真有个女儿!”
李氏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的笑道:“我也总听岩儿提起昌邑,说他学识过人,还提起您做的吃食味道特别好,上次有幸还尝过您做的炸元子。”
刘夫人:“唉哟,怪不好意思的,在家闲着没事干,便捣鼓些吃得给孩子们尝尝。”
李氏也忍俊不禁,“比我厉害,我与厨艺上一窍不通,煮粥都能煮糊。”
旁边的方菱道:“我也差不多。”
三个妇人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人和人的磁场很怪,有的人第一眼瞧着就舒服,说话听起来也顺耳。
尽管李氏和秦氏的性格完全不同,但相处的却十分融洽,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三人从府城聊到老家龙泉县,又聊起去年的那场洪水。
李氏给她讲述当时如何在山上避险,听得秦芙蓉一愣一愣的,感叹道:“真是不容易啊,咱们府城这边倒是没多大水,没想到龙泉县那边竟然连房屋都淹没了。
“可说不是,实在没办法这才来到府城,刚巧几个孩子也得在府城考试,干脆就留下来了。”
秦氏道:“这便是说的缘分到了,不然天南地北的两个孩子怎么能遇上呢?”
李氏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她也确实满意这桩亲事,便点头称是。
话说道这份上,秦氏直接开口道:“我这儿子今年十八岁了,一直还没订下婚事,之前给他相看了几个姑娘都不顺心,自打见过一次青芸便入了心,特地求我上门来打听,青芸是否订下婚事?”
李氏道:“这丫头过了年才十六,没着急给她订亲呢。”
“您看,您要是不嫌弃,把我这儿子给您做半个儿子如何?”
“那感情好。”
婚事便这么口头订下来了,过几日再正式找媒人登门求青芸的八字,拿去寺庙里合婚,再挑个好日子订亲。
订完婚成亲就不着急了,婚事两家商量着慢慢来就行,左右刘家就这么一个儿子,陈家也这么一个闺女,都亏待不了。
粱老书房里,刘昌邑正在接受陈家三兄弟的“盘问”。
“说,你是啥时候看中我阿姊的?”
“松弟……你先把我脖子放开……喘不过气了……”
陈青松松开胳膊,刘昌邑站直身体道:“上次,来你家的那一次……”
陈青岩哼了一声,“原来是引狼入室了,我们拿你当兄弟,你竟惦记上我妹子。”
“不敢,不敢,我这不是想着再进一步,跟你们亲上加亲嘛~”
陈青淮从后边挂在他肩膀上把他扳倒,“快,收拾收拾这小子!”
陈青松和陈青岩一齐搔他的痒痒肉,直把人搔的连连求饶才放开。
玩闹过后四人坐在一起,陈青岩严肃的说:“咱们丑话先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对我妹妹不好,我们可不顾念同窗情义,定饶不了你。”
刘昌邑也正色道:“青岩哥放心,若有半点辜负,叫我一辈子考不上举人!”
这个誓可够毒的,陈青岩握拳锤他一下,“那你可得努力了,别倒时我们都考中举人,只剩你还是个秀才身。”
这话激起刘昌邑的好胜心,“青岩哥和青淮还是把府试拿下来再说吧。”
“你小子,继续搔他的痒!”
“啊!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