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儿重重的点头,林穗捏捏她的小鼻子道:“我也想你了。”
晴儿挣扎着下地,拉着他的手往里走,转过石屏就看见坐在槐树下的侯府老夫人。
二人连忙上前行礼,“晚辈见过老夫人。”
罗氏抬抬手让他们起来,看向晴儿亲近的小郎道:“你就是林穗吧,过来让我瞧瞧。”
罗氏早些年绣东西绣多了,眼睛不好,离远了看人都是模糊的。
林穗拘谨的走上前,她仔细端详半晌道:“是个齐整的人儿,家里爹娘可还安好?”
“娘亲安好,父亲……已经过世了。”
“哦,快坐下吧,去给两为郎君端茶,把前阵子从南地送来的龙眼也拿过来给客人尝尝。”
站在旁边的丫鬟福了福身,脚步匆匆的去耳房端茶。
期间罗氏又问了问林穗的年纪,得知他才十六岁不免有些惊讶,算下来儿子比他大九岁呢!
大概因为第一次见面双方都有些紧张,王瑛在旁边活泛气氛,又把准备的礼物拿出来给晴儿和老夫人。
小丫头非常喜欢木头做的机关狗,拉着林穗跟他一起玩。
罗老夫人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感叹:她这个孙女自小不会说话,脾气有些孤僻,轻易不会与人亲近,也不知跟着林家小郎得了什么眼缘,相处的这么融洽。
话题便从林穗身上转移到了小晴儿的身上。
王瑛道:“她是一开始就不说话,还是中途生过病才不说话的?”
“你可问对了,这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跟正常的孩子一样,哭闹起来声音响着呢,两岁的时候牙牙学语还能叫爹爹,谁知道没过多久发了一场热就什么话都不说了。”
王瑛虽然不懂医术,但也能猜出晴儿的口疾可能跟这场病有关,兴许是伤到了神经系统导致不能开口说话。
林穗怜爱的抚摸着晴儿的头发,晴儿贴着他蹭了蹭手,像小猫儿似的安静又可爱。
不多时丫鬟端着茶水过来,柔声道:“龙眼没找到,许是被侯爷带走了。”
罗老夫人道:“不能啊,早上我还看见了。”
王瑛连忙道:“不用麻烦,我们待一会儿就走。”
丫鬟把托盘里的茶杯放下,送到林穗身边时,手腕突然使不上劲似的,手一歪茶杯就掉下来了,滚烫的茶水洒了林穗一身。
林穗眼疾手快,赶紧把身边的晴儿推到一旁,自己则被烫的直吸冷气。
王瑛连忙帮他擦拭,“没烫坏吧?”
丫鬟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都怪我没拿稳茶杯,求郎君恕罪。”
坐在一旁的罗老夫人也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林小郎去后面换身干净衣裳吧。”
“不,不用了。”
衣服潮了再待在这不方便,两人起身准备告辞,走到中庭的时候赶巧李穆从外面回来,“怎么待这么一会儿就走了?”
林穗不好意思的抓着袖子道:“茶水湿了衣服,我先回去换一件,下次再来吧。”
李穆眉头微皱,“你们先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王瑛和林穗不知道他要干嘛,但侯爷发了话二人只得走到旁边的回廊下等候。
“疼不疼?”因为烫的位置在腿上,也不方便查看,王瑛十分担心。
林穗摇摇头,“刚洒上去的时候痛,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王瑛环视一周忍不住小声嘟囔,“怎么感觉那丫鬟是故意的,一杯茶水都端不稳。”
林穗也有这种感觉,“会不会是老夫人不满意我啊?”
“就算不满意直接说就好了,何至于拿茶泼人?”王瑛对李家的印象直线下降,连带着李穆都有些不顺眼了。
要嫁到这样的深宅大院以后可有林穗受得了,还不如不嫁。
等了一刻钟左右,李穆过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拉着刚刚那个丫鬟一起过来的。
两人连忙起身。
走到跟前李穆松开手,指着丫鬟道,“刚刚是她把茶水洒在你身上的吗?”
那丫鬟跪在地不停的磕头,“都是奴婢的错,求侯爷恕罪,求侯爷开恩。”
林穗难为情道:“我没事……”
李穆冷哼一声道:“这丫鬟此前就不安分,好几次夜里想要溜进我房间,不过我身边有四名守值的士兵,才没让她钻了空子,没想到今日竟敢做出如此下作的事。”
王瑛惊讶的瞪大眼睛,一脸八卦盯着地上的丫鬟,原来电视剧里的爬床剧情是真实存在的啊?
丫鬟没想到自己做的事都被侯爷揭穿出来,顿时臊的满脸通红。
前段时间得知侯爷要娶新人了,心里十分焦急,她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兴许过几年就被老夫人指给小厮,她宁愿给侯爷当妾也好过小厮的娘子。
今天见到侯爷说的人,觉得林穗长得也不过如此,还是个和离过的小郎,哪比得上自己?
嫉妒心作祟,上茶的时候故意拿热茶烫了他一下,前脚还窃喜自己把人撵走,没成想后脚就被侯爷发现了。
李穆继续道:“要不是念着你在娘身边伺候的时间不短,早就打发了你,既然你死性不改也没什么留下的必要了。”
“奴婢知错了……”这下丫鬟是彻底害怕了,呜咽的哭了起来。
“来人,将她拖下去发卖了。”
“侯爷不要啊!饶了我吧,我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了……”
林穗不想把事情闹大了,本来也没烫伤,“要不……就算了吧……”
“她这次敢烫客人,下次就敢烫晴儿,侯府留不得这样的人了。”
王瑛附和道:“没错,下人就得有下人的样子,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侯爷做的对!”
林穗听表嫂的话也觉得在理,“多谢侯爷为我撑腰。”
李穆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是治烫伤的药,回去好好涂上,过几日我再登门道歉。”
林穗接过药膏握在手心,矮身行礼告辞,二人出了侯府还能听见那丫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坐在车上王瑛感叹道:“侯爷这人真行,一眼就瞧出是那丫鬟在背后搞的鬼。”
林穗道:“我还以为是老夫人不喜欢我呢。”
“不过总而言之,侯爷对你好就够了,以后是你俩过日子,凡事不要太过忍让,不然奴大欺主,那些仗着资历老的仆人都踩在你头上去了。”
“我省得了。”
*
九月中旬陈青岩的信送到了龙泉县的曹家脚行。
许久没收到消息的曹坤,一见是自家表哥送来的信立马跟伙计道:“我回趟家,小活你们自己接了,大活来家里叫我。”
“成,大当家的去吧。”
曹坤脚步匆匆的回到家,院子里林秋正在洗衣服,陈容背着二宝正在喂猪。
“小麦呢?”
林秋放下衣服道:“在屋里睡着了,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府城送信回来了,拿来给你们看看。”
陈容一听立马放下泔水桶凑过来,她是识字的,从儿婿手里接过信瞧了瞧道:“是青岩的字迹。”
林秋催促,“快打开看看。”
撕开封口拿出信,三人凑在一起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起来,前面主要写了家里的近况,以及乡试结束成绩要入冬才能出来。
信的下半段话锋一变,“穗儿在府城一切都好,勤快能干帮了家里许多忙,如今有一桩姻缘同姑母商议,府城的武平侯相中了咱家林穗,想要娶他做夫郎……”
第157章
“武平侯?”陈容震惊的抬起头。
林秋也惊讶不已,二人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也知道侯爷是什么身份,哪里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可以高攀的?
曹坤眉头微皱,“莫不是这武平侯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想娶穗弟做续弦?”
陈容心里十分担忧,“这信上也没写清楚,不知道那武平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再对咱们穗儿不好……”
林秋见娘亲急的要掉眼泪,连忙安抚道:“别着急,让曹坤去一趟府城探探口风,表哥和表嫂都是稳妥的人,要是这桩婚事不好,不可能给咱们写信的。”
陈容抹了把眼角,“我是心疼穗儿,他这几年太不容易了,就怕他才出了火坑又跳进泥坑。”
“不会的,您放宽了心。”
背后的二宝许是察觉到大人的情绪不对劲,扯着嗓子哇哇哭了起来,陈容顾不得难受,解下孩子抱着进屋煮米汤。
林秋看着曹坤道:“明日你启程去一趟府城吧。”
“行,刚好这几日有一趟跑府城的货,我亲自送过去。”
夫夫俩商量妥当开始准备行李,天气冷了得多带几件厚衣服,吃食也多拿一些。林秋换下衣服打算去铺子上买点肉,回来腌成肉干给他带着路上吃。
结果还没走出多远,突然见一对兵马朝这边跑过来,吓得他赶紧靠墙边让路。
兵马越过他直接停在了家门口,林秋见状急匆匆的往家跑,到了门口时见为首的士兵正在跟相公谈论事情。
林秋紧张道:“这些官爷是要做什么?”
郑副将道:“我们是武平侯派来接您一家去府城的。”
“接我们?”
郑副将点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想来你们收到府城的来信了,侯爷有意娶你们家的林小郎为夫,所以特地让我来接你们去府城商议。”
曹坤和林秋面面相觑,这信上午刚送来,接人的士兵下午就到了,难不成这武平侯跟表哥商量好的?
其实这封信还没送出去的时候李穆就已经事先看过了,见陈家人并未反对这桩婚事,干脆派手下跟着一起过去,把人接到府城商量婚事。
这下府城不去不行了,林秋道:“劳烦官爷等等,我们先去收拾行李。”到了府城不可能待两日就走,换洗的衣服和吃食都得带上一些。
郑副将道:“不着急,车马已经备好了,车上有干粮,你们只带上衣服和细软就好了。”
林秋和曹坤进了屋跟陈容一说,听得她提心吊胆,“要不我自己去吧,你们俩在家等着。”
“哪能让你自己去,这么久没见穗儿我也想他了,干脆把小麦和二宝都带上,咱们一起去府城见见世面!”
“孩子这么小,能行吗?”陈容还是不放心,毕竟二宝才三个多月,颠簸十多天才能到府城。
曹坤道:“这会儿天气不冷不热,出行肯定没问题,待会儿我跟邻居说一声,让他帮忙转告我娘,说咱们都去府城了。”
陈容赶紧去收拾大人和孩子的衣服,林穗把存的钱拿出来一部分,余下的藏到灶眼里,收拾妥当锁上大门。
武平侯派来的马车是平日他出行时自己坐的,不光宽敞,车里还能生炉子煮东西,给二宝煮米汤倒是方便。
一家人忐忑不安的坐在车上朝府城出发……
*
府城这边还不知道三姑一家都来了,自打上次林穗在侯府被烫了一下,李穆便经常以探望的名义过来拜访。
其实烫的那一下并不算严重,回来的时候林穗看了看,只是外皮红了一块,擦了两天烫伤药就好了。
今天李穆又过来了,不光拿了些吃食,还带了些上好的补药,有人参、灵芝和鹿茸等等。
林穗看着这一盒子珍贵的药材有些不知所措,“侯爷,我那烫伤早就好了,不用再给我送东西了。”
李穆道:“拿着吧,你身体太瘦了,好好补一补。”
“平白收您这么贵重的东西,实在是不好意思。”
“你帮我带了晴儿这么长时间理应感谢你的,这东西都是旁人送给我娘的,她吃不完都放坏了,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林穗忍不住莞尔,这才接过来。
“上次的事老太太觉得挺过意不去,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过去一趟,这次绝对没人敢再拿茶水烫你。”
“我知道不是你娘的意思,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一次登门就遇上那样的事,怪我治家不严。”
林穗摇摇头不再提这件事,“晴儿怎么没一起过来?”
“昨日着凉了,今早起来不舒服就留在家里没带过来。”
林穗一听有些着急道:“叫了郎中吗?”
“叫了,没什么大事。”
“那明日我过去一趟吧。”
李穆微微挑眉,果然相比起自己林小郎更在意晴儿。这样就够了,他本来也不是个拘于儿女私情的人,不然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直一个人。
“明日我让人来接你。”
林穗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多谢侯爷。”
李穆走后陈青芸悄悄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人都走远啦,还在这看呢~”
“芸儿。”林穗嗔怪的叫了她一声。
“嘿嘿,这个哥夫真不错,每次来都拿这么多东西。”
“别乱说,还没定下来呢,倒是你家刘家公子哪次来是空着手的?”
陈青芸也不恼,她现在跟刘昌邑混熟了也不像之前那般害羞,美滋滋的说:“跟他说了好几次,不让他送东西他也不听。还说下次要带我去琼花苑去听戏呢,你去不去?”
琼花楼是府城有名的戏院,里面唱的都是南戏。
跟现代的戏曲不同,这个时代的戏多以念唱为主,戏文也简单,最出名的就是《汉宫秋月》每次演出人都爆满,提前半个月订雅间不然都排不上号。
林穗笑道:“我可不去,还是让淮哥跟你们去吧。”
“哎呀去嘛去嘛~”两人进了院子里,刚好王瑛抱着元宝出来。
林穗连忙上前把这一盒子草药递过去,“侯爷刚刚送来的,我用不到嫂子拿去用吧。”
王瑛道:“侯爷送你的你就留着,到时寄回家去给三姑用。”
“哎。”
翌日,林穗又去了一趟侯府,晴儿确实着了风寒,不过看着精神不错就放心了。
这次去侯府,林穗没麻烦王瑛陪同,自己的事总劳烦嫂子跟着跑前跑后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倒是老夫人比上次还好说话,拉着她叙了半天家常,临走时还送了两匹绸缎。
林穗推脱不要,老夫人道:“这样鲜亮的颜色我也穿不了,晴儿的衣裳更是穿不过来,你拿去做两件漂亮衣裳穿吧,年轻人就是要穿的亮亮堂堂的才好看,莫要穿这样深沉的颜色了。”
林穗低头看了眼身上素色的长袍,自打那次被魏掌柜骚扰后,他就习惯穿这样的衣服。
布料一匹天青色、一匹杏色,他打算给嫂子做身衣裳,给青芸做条裙子,余下的自己再做衣服。
*
时间一晃到了九月下旬。
这几日下了几场小雨,气温降了不少,王瑛和陈青岩也忙碌起来,因为马上就到青芸的婚事了。
从木工坊订的嫁妆都拉回来了拔步床、樟木箱、五斗柜、梳妆台……各式各样的家具全都是顶好的东西,红木的料子能用到老。
除了家具还有被褥,六斤重的厚被子,八铺八盖用的都是新棉花。
四婶还给青芸绣了鸳鸯枕头,李氏则给女儿绣得龙凤双喜被,这床被面她绣了六七年,刚好赶在青芸成亲前绣完。
刘家那边也没闲着,聘礼准备了一百两金,五百两银。
除了这些还有聘饼一担、海味八式,分别为鲍鱼、蚝豉、元贝、虾米、鱿鱼、海参、鱼翅和鱼肚等。都是晒该的海货,但价格不菲,算是府城中最高规格了。
三牲礼:即一对大雁、一头猪、一只羊。
四京果:龙眼干、荔枝干、合桃干和连壳花生,以祝福子孙兴旺,亦含圆满多福,生生不息之意。
四色糖:冰糖、桔饼、冬瓜糖和金茦,表示象甜密,白头到老的意思。
这些东西提前几日送到女方家中,送聘礼这日街上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大伙看着那一箱箱的东西议论纷纷,“这刘家可真够有钱的啊!”
“那肯定啊,也不看看刘家大伯是谁!”
有不知情的打听起来:“是谁啊?”
“京都的大官,皇上老爷身边的红人。”
“怪不得,就知不知道是哪家姑娘这般有福气,能嫁到他们家去。”
“我知道,女方家就是正阳街那个王氏冰铺子家的,我见过几次长得可俊!”说话的是香油铺子老板,他早就听说了这两家的婚事。
“刘家娶得是商户女?”
“非也,那冰铺子是他们家郎君开的,这女子的兄长和弟弟都是读书人,听说前阵子刚考了乡试。”
“这么看两家倒也门当户对。”大伙羡慕的看着聘礼抬到陈宅。
刘家大姑太太和二姑太太一起来送的聘礼,这俩姑姑都是体面人,拉着李氏一个劲的夸青芸。
王瑛陪在身边招呼二人,大家和和美美的算是把聘礼下完,就等着十月初六正日子成亲了。
忙活了一上午把客人刚送走,王瑛刚准备回去休息一会儿,大门突然又被敲响。
门房小方打开角门,说了两句话连忙喊住王瑛。
“郎君,三姑太太来了!”
王瑛愣了一下,心想刘昌邑不就两个姑姑吗,哪来的三姑太太?
结果走到门口看见陈容,惊喜的叫出来,“三姑,你们怎么来啦!”
第158章
乍一见面两人都激动的够呛,如果说穿到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除了自己一家,那就是三姑陈容了。虽没有半点血缘却跟亲姑姑一样。
陈容道:“前阵子青芸不是送信来说给穗找了个好姻缘,便想着过来瞧瞧,可巧侯爷派人把我们接到府城来了。”
“林秋他们也来了吗?”
“来了,都来了在车上呢。”
“那快进来吧!”
士兵赶着马车进了院子,王瑛喊了一声,“三姑来了!”
屋里方菱愣了一下,“哪个三姑?”
李氏道:“莫不是三妹妹来了?”
二人着急忙慌的走出来,一见到院子里的陈容瞬间都红了眼眶,人上了年纪就格外念旧,对亲情也格外珍惜。
李氏拉着陈容的手上下打量,“三妹妹,你这是怎么来的啊?”
“侯爷派人接来的,一家子都来了。”
马车停稳,曹坤率先跳下来,先抱下小麦放在地上,然后接过林秋怀里的二宝。
大家围了上去,王瑛抱起小麦道:“小麦儿,还认得舅夫不?”
小麦已经会说话了,腼腆的摇摇头。
李氏则从曹坤手里接过二宝,“这就是老二吧,长得胖乎乎的,可真稀罕人!”
“外面有风,快进屋。”
大家伙进了正房,王瑛叫下人去通知林穗和青芸,告诉他们三姑来了。
林穗跟青芸在屋里缝衣服呢,听下人过来一说,激动的针一下扎在指尖,顾不上疼踩着鞋就往前院跑。
跑到门口就听见屋里娘亲的声音,林穗控制不住眼泪推开门,“娘啊,大哥……”
“穗儿!”林秋和陈容疾步走过将他抱在怀里。
林穗哽咽的大哭起来,不是伤心而是这么久不见的思念和喜悦。
陈容和林秋也跟着掉眼泪,娘仨哭了半天才平缓下情绪。
王瑛拿来帕子递给三人,“可不能哭了,今个咱们一家团圆了,都乐乐呵呵的。”
林穗擦着眼泪点点头,扶着陈容坐下,又看起自己的两个小外甥。
“小麦,还记得小舅吗?”
小麦躲在曹坤身后摇摇头,林穗走的时候他才一岁多,过去大半年肯定记不住。
曹坤把小麦拉过来,“这是你亲舅舅,以前最疼你了,叫人。”
小麦磕磕巴巴的叫了声:“舅,舅舅。”
林穗把孩子抱起来,心疼的摸摸他的小脸,“待会儿舅舅给你买糖吃。”
元宝道:“我也想吃。”
王瑛点点他的鼻子,“你牙都快烂了还吃糖呢?”
元宝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过很快便跟小麦熟络起来,拉着他在屋里玩自己那堆鸡零狗碎的玩具,有木头和春生在旁边看着倒也出不了事。
二宝又困了,这个月份的孩子能吃能睡,李氏让陈婶子煮了米汤,下午去街上转转有没有卖刚下完崽的母羊,给孩子喂点羊乳,元宝就是这么喂大的,身体好着呢。
叙完旧陈容打听起儿子的婚事来。
“我见信上说,那个武平侯相中了穗儿,也不知他多大年纪,性格如何?”
林穗道:“侯爷今年二十五岁,是个沉稳的人。”
林秋一听惊讶道:“才二十五岁啊,我和娘这一路上担心的够呛,还以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
大伙闻言笑起来,一听侯爷这个名头,确实感觉年纪不小了。
武朝的侯爷不算多,一等侯都在京都,多数是皇亲国戚,例如长乐侯就是皇上的亲舅舅,他爵位是可以给儿孙世袭的。
还有二等侯,文宣侯,他是开国功臣,爵位虽然可以世袭但每隔一代身份就会降一级,若后辈一直平平无奇,随着年月积累封号就会被收回。
像李穆这样的三等侯是不能给儿孙继承的,所以他也没有一定想要儿子的打算。
陈容拉着儿子道:“那他知道你……”
林穗点头,“知道,侯爷什么都知道,没想到他还愿意娶我。”
林秋还是不放心,“他家里可有子嗣?”
“有一个女儿叫晴儿,四岁半了,是个特别乖巧可爱的小姑娘,等有时间带过来让你们瞧瞧。”
“你见过那孩子了?”
王瑛道:“何止是见过,他们俩的红线都是这孩子给牵的。”
他把晴儿意外爬上他们送冰的马车的事讲起,一直到后面跟林穗亲的宛如亲生父女一般,听得陈容和林秋啧啧称奇。
“没想到竟有这样的缘分,许是你们俩前世就是父子也说不定。”
林秋道:“如此说来这的确是一桩好姻缘。”
就如林穗说的那样,嫁给普通人都会被人嫌弃,那何不挑个最好的嫁了。
陈容伸手将林穗鬓边的碎发别在耳后,仔细打量着他道:“我儿长高了,也变俊了,如今还有了好姻缘,这府城没白来!”
晌午一家人出去吃的饭,府城就是这点方便,到处都是食肆和酒楼,哪家味道都不差。
吃完饭王瑛回去给他们安排房间,林穗要跟陈容睡在一屋,许久不见娘亲想得厉害。
曹坤和林秋带着两个孩子睡在客房,李家表哥之前住的屋子,换了新院子就是好,不然这么多人都住不开。
奔波了这么久大伙都累了,下午都各自回屋休息。
*
另一边李穆在军营里正在看兵书,下面的人来报说郑副将回来了。
他闻言立马放下书起身去相迎,不多时见郑广笑呵呵的跑过来,“不负侯爷所托,把人都接过来了!”
李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了。”
“嗨,这点小事算什么辛苦,就是这一路心惊担颤生怕吓着他们。”
“进屋说。”
到了屋里,李穆要给他倒茶,郑广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自己来就行。”
李穆笑骂了他两句,把茶壶放下。
郑广自己端起茶壶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牛饮了一杯才开口说起经过。“我们去的时候他们刚收到信,看完信大概是想要来府城,可巧我就说要送他们来府城。”
“林穗的娘亲和大哥态度怎么样,有没有说不想让儿子嫁过来?”
“那倒没有,他们家人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一路上客客气气的丝毫不敢添麻烦,我们也是尽量照顾着他们,特别是还带了两个奶娃娃,生怕他们路上生病。”
李穆听的心也紧了一下,接人之前不知道林穗的哥哥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老二才三个多月,这么小的孩子让他奔波一趟实属不易。
“平安到了就好,快下去休息吧,明天早点过来练兵。”
郑广嘶了一声,“不能再放两日的假啊?”
“我看你是皮紧了。”李穆抬脚要踹,郑广笑嘻嘻的跑出去,“明天来,明天来。”
等人走后李穆来回踱步半晌,贸然前去拜访不太好,还是等过两天带上女儿一起去吧。
*
十月初五,陈家院子里铺上红毯子,门窗上也贴上了红喜字。
明天就是青芸的正日子,大家都忙碌起来。
正房屋里,李氏和陈容正在编同心结,方菱不会编这东西,抱着二宝在旁边看着。
陈容道:“还没来得及问,青芸的夫家怎么样,多大年纪了?”
“那孩子十八岁,是青岩的同窗,家里父亲在衙门当差,母亲掌家经营着几个铺面,家境殷实。”
“听着就不错!亲家母人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李氏道:“等你你见了就知道了,性格跟你差不多。”
陈容忍不住笑道:“跟我一样能说啊?”
“能说,还热情,是个顶好相处的人!”
方菱道:“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原本还想着青芸成亲你们来不了怪遗憾的。”
陈容道:“要不是侯爷派人来接我们,这次还真来不了。原本只打算让曹坤来府城探探信,二宝太小,林秋一个人照看不过来。可巧我们还没收拾完行礼,侯爷派来的马车就来了。”
李氏道:“侯爷也是,一声不响的就把人都接来了。”
“我们坐的那辆马车可宽敞,一路上俩孩子困了就在里面睡觉,倒是也没遭罪。”
“来了就好,这次来多住些日子。”
陈容道:“曹坤脚行那边还有生意,不能长离开人。”
“那就让他先回去,你跟林秋在这住下,等看着林穗成完亲再走,省的来回折腾。”
陈容一想也是这么个理,“成,那我可就厚着脸皮住下了,嫂子别嫌我烦就行。”
李氏拍了她一巴掌,“多大年纪了还拿你嫂子打趣”,姑嫂几人哈哈笑起来。
方菱道:“等青芸成完亲我也该回鄯州了,跟陈敬商量一下青淮的婚事。”青淮都十八了,他能等得起,白家姑娘等不起,再等下去怕是亲家变仇家。
“应该的,可惜四弟政务繁忙不能过来,不然咱们一大家子人就聚齐了。”
陈容道:“是啊,我还没见过你家小老三呢,有五岁了吧?”
方菱点头,“五岁,过完年就六岁了。”
“我记得上次给消息的时候他才刚出生,一眨眼都过去五六年了,什么时候有空带回来让我们瞧瞧。”
“明年看看靖哥考评如何,前两年鄯州都是中上,若是二月考评依旧占中上可能就会调任,具体调到哪里就不清楚了。能调回京都是最好。”
陈容安抚道:“无妨,四弟聪明能干,到了哪都能做出一番政绩。”
“话虽如此,但是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实在劳心,这几年他头发都花白了,看起来比同龄人大十岁,只盼着这次能给他调个好点的地方。”
三人忙活了半天才把同心结都系完,后院王瑛和林秋、林穗负责帮青芸收拾东西。
嫁妆都已经装好箱子,整整齐齐的十六抬摆在院子里,加上刘家送来的聘礼明日一并带回去。
申时左右,刘家人送来炊嫁,既一筐炊饼,意思是催着新娘子嫁过来。
王瑛给了赏钱,只等着明日一早送青芸出嫁了。
第159章
天还没亮,陈家院子里灯火通明。
“元宝,快醒醒,待会你姑姑该出嫁了。”
小元宝哼哼唧唧的不想起来,闭着眼睛撅屁股往被子下面钻。
陈青岩无奈的拍了两下,“你阿父也跟着一起走了,再不起来就看找不到他了。”
元宝把脑袋从被子里拔出来,睡眼惺忪的四处打量。
“阿父呢?”没看见王瑛,小家伙急的要掉眼泪。
陈青岩道:“你阿父在姑姑屋里呢,快点穿衣服,不然待会儿一个人都找不见了。”
元宝立马精神了,让爹爹帮他穿上衣服,今天大喜的日子李氏特地给他缝了件红色的小袍子,头上还配了一顶小帽子。
帽子是三姑给缝的,做工精巧极了,正面绣着如意纹,后面还坠着手指肚大小十二生肖的银像,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穿戴整齐陈青岩牵着儿子朝西跨院走去,大家都在这边呢。
秋日晨曦比夜里还凉,陈青岩穿的有些少,冻得他抱起儿子匆匆跑进屋。
卧房里李氏和陈容正在给她讲夫妻之事,其他人都在外间等着。
见二人过来,王瑛走上前从他怀里接过儿子“小猪儿睡醒了?”
元宝不好意思的往他怀里拱,碰到陈青岩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冷,灶房煮着热茶你快去喝一杯,别冻伤寒了。”
陈青岩摆摆手说没事,刚说完就打了一串喷嚏。
王瑛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陈青岩只得乖乖去喝热茶。
不多时卧房的门打开,李氏和陈容满笑容和煦的走出来,青芸则臊的满脸通红,这丫头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特别还是从自己的长辈口中说出来,别提多尴尬了。
不过这都是成亲的必要流程,古代跟现代不一样,虽然也有带颜色的话本子,但鲜少有大家闺秀会看,所以对性了解的也不多,如果长辈不教可能真不会。
这会儿已经到了寅时左右,新妇开始梳妆打扮了。
四婶方菱做青芸的全福人,因为她双亲俱在儿女双全。
以前四婶也给别人做过全福人,具体步骤都门清,先绞面,即用细韧的双色棉线,将脸上的绒毛绞干净,眉尾、唇上、鬓角,绞完的脸颊显得更加光洁。
然后是梳头,这个梳头也有讲究,将少女时期的双鬟髻,改为象征已婚妇人的发髻。
梳头的时候方菱嘴里还念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今天梳的是结鬟髻,上面簪着一整套的鎏金钗环,看起来端庄又大气。
待梳好头发就可以上妆了,先把脸上涂上一层脂粉,粉要涂得轻薄均匀,遮盖住脸上的斑斑点点,然后用螺带描出眉毛,朱砂勾勒出唇形。
这个朝代的女子流行花瓣唇,上面两瓣下面一瓣,画出来的唇妆娇艳如花朵一般。
最后就是穿嫁衣了,青芸的嫁衣是从成衣铺子定做的,毕竟时间匆忙以李氏的绣工肯定是赶不过来,青芸自己只绣了领口和袖口。
嫁衣一共分了三层,最里面是衬衣,中间是绿色的裙装,最外面则是绣着繁复花纹的外衫。
正绿色的嫁衣穿在身上,青芸手执一把镶宝的却扇端坐在床上,颇有几分世家贵女的模样。
卧房门打开,元宝先跑了进来,一看就青芸惊讶的长大嘴巴,“哇,姑姑今天好美,像天上的仙女!”
陈青芸拿扇子挡着嘴哈哈笑。
王瑛故意逗儿子道:“你见过仙女吗?”
“没有,但是我觉得仙女就是姑姑这般模样。”屋里的人被他童言童语逗得前仰后合。
李氏搬了把凳子坐在女儿身边,握着她的手满眼的不舍,过了今日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姑娘就嫁到别人家去了,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受。
距离接亲还有一段时间,其他人也都坐下叙起家常。
陈容提起林秋成亲时的样子,“县里不比府城规矩多,简简单单就办完了,倒是婚后小两口日子过的也不赖。”
王瑛打趣道:“还能有我简单啊?我成亲的时候可是一个人就过来了。”
陈容哎哟一声,“把这茬忘了。”大伙哈哈的笑起来,冲淡了悲伤。
陈容又提到林穗的婚事,因为这几日忙着青芸的婚事,还没倒出空跟武平侯见面。
李穆也知道陈家要嫁女,也没急着过来商议,等陈家办完婚事再邀请林穗的亲人一起坐下谈谈。
“也不知道这桩婚事能不能成。”陈容始终觉得两家门不当户不对,儿子又不能生育,只怕成了亲日子也不会好过。
林穗倒是看得很开,“顺其自然吧,不成亲我也一样能活下去。”
王瑛道:“穗儿这想法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用把他看得太重,武平侯若是有意自然会主动来求娶,若无意咱们也不必上赶着。”
说话间已经到了寅时末,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青松一路小跑过来道:“接亲的轿子已经到了胡同口,大哥二哥快跟我去堵门!”
陈青岩和陈青淮摩拳擦掌的跟了上去,昨天二人准备了半日,就是为了今天给妹夫来个下马威,想娶他妹妹没点真才实学可进不了门。
不多时门外传吵嚷声,大家伙都涌出去看热闹,陈青芸也想去看,急的在屋里直跺脚。
大门口刘昌邑穿着一身大红袍从马上下来,见到陈家兄弟拱手作揖,“拜见兄长、淮弟、松弟。”
陈青松摆手道:“打住,今个可别套近乎,必须对出我们出的对子才能进去迎娶我阿姊。”
刘昌邑讨饶:“你们都是翰林之才,求别出太难的。”
陈青松嘿嘿笑了一声,“我先出了,这上联是:一纸红笺书海誓。”
刘昌邑略微斟酌便对了出来,“三更明月证山盟。”
“好!”旁边看热闹的人纷纷抚掌叫好,其实有的人都没听明白,反正跟着叫好就对了。
陈青淮是第二个出的,“你且听好了,云路迢迢,仙郎久立烈阳里。”
“妆台寂寂,玉女何妨宝镜开?”
仙郎配玉女,对得倒算工整,陈青淮点点头让开身。
刘昌邑知道青淮放水了,连连对他躬身作揖,最后到陈青岩这。
“我妹子嫁给你,以后好好对她。”
“放心,胆敢有一丝不好,大哥您大耳光扇我,绝不敢说半个不字。”
“红叶题诗,天赐良缘今夕会。”陈青岩说完眼眶泛起泪光。
“蓝田种玉,地成佳偶此时圆。”
大门打开,刘昌邑一路带风的来到偏院,屋里陈青芸已经等候多时,二人拜别高堂,由陈青岩背着妹妹上了花轿。
元宝跟在后面看热闹,疑惑道:“阿父,姑姑要干嘛去?”
王瑛道:“姑姑要嫁人了。”
陈青松这会儿才回过味来,看着即将起轿离开的姐姐满眼不舍,眼泪控制不住的就掉了下来。
“吉时已到,起轿!”随着一声号子响起,迎亲的队伍掉头离开,几十个汉子抬着嫁妆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元宝哇的一声哭出来,“姑姑要去哪,怎么不带上元宝啊?”
王瑛被儿子弄的眼眶发酸,回想起自己刚来陈家的时候,青芸才十二岁,整天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一眨眼就嫁人了。
李氏就更不必说了,女儿上了轿子她就躲到一旁擦眼泪去了。
她本就是个柔弱的妇人,中年丧夫与三个儿女相依为命,如今看着儿女成了家,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贤郎,你要是在天有灵保佑咱们芸儿,以后和和美美举案齐眉……”
轿子上青芸也在掉眼泪,又怕把妆容弄乱,只得用帕子小心的擦掉。不一会儿就被外面吹吹打打的声音扰的没了泪意,好奇的透过轿子窗缝往外张望。
刘家接亲的阵势大,即便是府城这样的亲事也不是常见的,不少人都围在街边看热闹。前头的喜婆子还往外洒糖块,都是用纸包的糖球,一群孩子跟在后面争抢。
有不知道路人小声询问,“这是哪家的姑娘出嫁啊,这么大阵仗。”
“听说是刚搬到咱们巷子的那户陈家姑娘。”
“他家这么有钱啊?”平日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是十六抬,看着下人抬东西的力气就知道都是满抬。
府城也有些人家嫁姑娘的时候为了好看,拿空箱子充数,其实打眼一瞧就能看出来。
陈家算起来并没有多少钱,不过是王瑛上心罢了,也舍得拿出银钱给妹妹置办嫁妆。
轿子一路抬到正通街,到了这边看热闹的人少了许多,百姓也不敢跟过来继续看热闹,生怕冲撞了贵人。
终于到了刘家门口,刘昌邑的两个姐姐早等在门口翘首以盼,一众亲人也围在旁边。
喜婆子递给刘昌邑一根竹竿挑开轿帘,这叫节节高升。
陈青芸以扇遮面,牵着夫君的红绸缓步下轿,穿过一众亲戚走到院子里,两人还要跨火盆,寓意除掉晦气,以后日子越过越红火。
来到正堂,刘昌邑的父母坐在上首,等待两人拜堂。
秦芙蓉今日穿的也喜庆,一身紫红色对襟长袍,上面用金丝银线绣的牡丹,她本就有点丰腴,穿上这身衣服显得愈发雍容华贵。
刘父也穿了身藏青色的新袍子,头上还戴了玉冠,就连胡子都都仔细打理过。
有司仪引着二人面向北边跪拜,唱道:“一拜天赐良缘,地造佳偶!”
起身后转过身朝二老跪拜。
“二拜椿萱并茂,恩重如山!”
秦芙蓉笑容满面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最后两人面对面夫妻交拜,“三拜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司仪高声道:“礼成——”
一群人簇拥着两位新人入洞房,青芸即将开启新生活~
第160章
刘家亲戚朋友多,今日来的客人也多,摆了三十多桌,哪都是人。
王瑛和林秋两人抱着孩子先找地方坐下,两人都是半夜起来的,忙活的一大早,都是又累又困。二宝太小了没过来,留在家里跟着陈容和李氏。
元宝来的时候哭了一路,这会儿两只眼睛肿的像桃儿似的,还一个劲儿抽噎呢。
王瑛帮他擦了擦眼泪道:“待会儿咱们就能看见姑姑了,以后你想姑姑了,随时都能见到。”
“真的吗?”
“真的,阿父何时骗过你?”
元宝扁扁嘴又要掉眼泪,那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待了一会儿林穗端着两碗蛋羹过来了,“我去跟他们家灶上娘子要的,快让俩孩子先点垫垫肚子吧。”
元宝要自己吃,王瑛把他放在旁边,让他自己坐在凳子上吃,小麦稍微小一点,自己够不到桌子,只能让林秋抱着,林穗喂着吃。
不多时曹坤、陈家是三兄弟们过来了,“娘他们没来吗?”
王瑛道:“娘说头疼就不过来了,三姑在家看着二宝也没来,四婶倒是过来了,刚才看见熟人过去说话了。”
“饿不饿?我去给你们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王瑛和林秋连忙摆手,“这俩小的都吃上了,我们没事等会再吃也不迟。”
曹坤道:“刚才我们碰见武平侯了。”
林秋连忙道:“打招呼了吗?”
“嗯,侯爷说话很客气,说不知道咱家二宝这么小,贸然把咱们接过来希望不要见怪。”
林穗喂着小麦吃了口蛋羹道:“我还说呢,二宝这么小你们怎么舍得带他奔波,没想到是他派人接来的。”
林秋道:“这一路军爷都格外照顾我们,孩子也皮实,没多大事。”
曹坤点头,“我也是这么说的,侯爷说这阵子咱们家忙着青芸的婚事肯定没时间,等过几日再聚一聚。”
林穗微微翘起嘴角,心里也算是有了点底。
巳时末开席了,刘家的席面可以说是府城数一数二的,厨子都是酒楼的大师傅,菜色自然也没的说。四凉八热一共十二道菜,荤素搭配比去酒楼吃一顿都实在。
王瑛他们作为娘家人坐在最上首,菜色也比其他桌更好,大伙都饿了也不顾上什么矜持,等菜上齐了拿起筷子就开动。
期间刘昌邑过来敬酒,陈青岩知道他酒量不行也没使劲灌他,只喝了一杯就放他离开了。
这酒都是用粮食酿的,度数不算高,王瑛喝两杯都不会醉。
吃饱喝足,王瑛他们起身带着孩子去了陈青芸住的院子。
一路上林秋都在感叹,“这刘府真气派,我原以为嫂子新买的院子就够大了,没想到他家比你们那还大!”
王瑛道:“这算什么?他们住的这条街才厉害,这边的房子有钱都买不到,他们家这个院子够买咱们家十个还拐弯呢。”
林秋咂舌,“府城真是比县城讲究多了。”
穿过一条曲廊就到了东跨院,这边跟主宅相隔很远,有独立的门庭,以后如果不想住一起,直接另开门口就分成两家了。
看得出刘夫人打算的很长远,毕竟人和人相处时间久了不知会是什么样,这样都安排也是有备无患。
东跨院收拾的很干净,地上铺着整齐的石砖,旁边种了几颗冬青,修整成圆球的形状,看着十分可爱。
屋里坐着两个年轻的妇人,应当都是刘家的亲戚,见到他们过来主动起身离开。
陈青芸正在吃饺子,她早上也没吃东西,这会儿饿坏了,大姑家的嫂子给她端了一碗饺子过来。
看见王瑛他们来了,高兴的起身招呼,“快进来,吃饭了吗?”
“吃完了才过来的。”
“姑姑!”小元宝冲过去扑进她的怀里。
青芸伸手把孩子抱到腿上,“哟,元宝哭鼻子了吗,怎么眼睛这么肿啊?”
元宝不好意思的把头往她怀里藏。
王瑛道:“知道你要嫁人舍不得,哭了这么一路。”
“好元宝,姑姑没白疼你。”
姑侄俩脸贴着脸腻歪了半天,“娘她们来了吗?”
“没来,娘昨晚没睡,你走后有点头晕就留在家里休息了。”
青芸叹了口气,她最了解娘亲,肯定是一个人偷偷哭去了。
林秋道:“别担心,过两日回门就看见了,你嫁的这么近,以后什么时候想回去就回去住。”
林穗环视一周道:“你们这房子真宽敞,这雕花的拔步床,比陪嫁的那个还要好。”
青芸道:“陪嫁的床放在旁边屋子了,这张床听说是从京都送过来的,走领你们转一转。”
几个人领着孩子在新房子里转了转,东跨院一共九间屋子,跟一个两进院子差不多。东西两间主卧,中间是待客的堂屋,院子里还有书房、客房、灶房以及仆人们住的耳房。
如今整个院子只有青芸和刘昌邑两个人住,下人有一个灶上娘子和一个伺候的婆子。
王瑛道:“刘家对你也算上心,你与昌邑好好过日子,不许欺负人。”
“哎,知道了。”
时辰不早了,外面的酒席都快散了,一行人起身准备回去了。
青芸抓了把酥糖过来给两个孩子装进口袋里,“乖元宝,后天姑姑就回家了,不许再哭鼻子喽。”
“嗯。”元宝乖乖点了点头。
把人送到大门口看着他们走远,陈青芸憋着的眼泪夺目而出,她也想回家……
*
青芸的婚事办完马上也到了乡试放榜的日子。
往届乡试一般都是十月中旬放榜,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才出成绩,一是考生众多,批阅卷子是件极其费力的工作。
今年冀州府一共派了八名阅卷官员,加上一名主考官,这八名官员平均一个人要批阅九十多个人的卷子,光是批卷子就要七八多天。
七百人的试卷中只能挑选出前三十名的卷子,由主考官排序确定无误后送到京都,其他州府皆是如此。
全国十七州(除西疆、南越等荒芜的地界),每个州府的卷子送到京都差不多都得花一个月的时间,最后再由京都翰林挑选出前两百名选中举人。
最后榜单分送往全国各地,中举者明年三月可以入京参加会试以及殿试。
冀州作为距离京都比较近的几个州府,两个月能收到成绩已经算好的了,其他州府可能更久才能收到。
十月初九,是陈青芸回门的日子,大清早李氏便起来开始张罗吃食。
“芸儿爱吃熏鸡,待会儿让二顺去罗氏熏鸡铺子买一只,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哎。”王瑛应下。“主食包扁食如何,上次侯爷给送的野猪肉还有不少呢。”
“行,青芸爱吃白菜肉馅的。”
“不知妹夫喜欢吃什么,再炒几道家常菜。”
李氏点头,“好,你看着安排。”
王瑛进试验田拔了点小葱摘了几根嫩黄瓜,待会拌凉菜吃,试验田里的菜再过十来天差不多就成熟了,刚好天气凉快了就可以继续卖蔬菜了。
辰时左右陈青芸和刘昌邑乘坐马车,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刚下马车青芸便迫不及待的往院里跑,“娘、嫂子!”
屋里李氏听见女儿的声音连忙下地穿鞋,因为太着急还差点摔一跤,陈容赶紧扶住她道:“别着急,孩子这不是回来了嘛。”
母女一见面都湿了眼眶,陈青芸扑进娘亲的怀里嘤嘤的哭起来,“娘,我好想你……”
李氏摸着她的头道:“娘也想你,这几日过的还好吗?”
陈青芸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挺好的。”
“昌邑呢?”
“在后面搬东西呢。”
大家伙迎了过去,见刘昌邑和小厮拎着七八个盒子走进来,累的脸的红了。
王瑛和林秋赶紧过去帮忙,李氏道:“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啊!”
刘昌邑傻笑着挠挠头道:“给大家都准备了些礼物。”
不多时陈家的三兄弟过来了,几个人拉着刘昌邑去书房聊一聊。
“听说京都的人已经到府城了,乡试成绩应该这一两日就出来了。”
“京都来人了吗?”陈青淮摩拳擦掌,激动的站起身。
刘昌邑点头,“昨天夜里到的,派人叫我爹去驿馆接待。”
“那可能真的快了,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考中。”
寒窗苦读十余载,终于盼到这个时候,那种期盼和紧张难以用言语形容。
陈青岩强压下心里的悸动道:“成亲这几日感觉如何,有没有欺负我妹妹?”
“疼爱还来不及,哪敢让她受半点委屈。”
“青芸年纪小,性子有些骄纵,遇事你多让着她点。”
“放心吧,我娘可比青芸骄纵多了,你看我爹这些年敢说一个字吗?我也一样,这是我们刘家遗传的优良品德。”
陈家兄弟失笑,这小子惧内说的还挺自豪。
正房屋里李氏也在询问青芸,“这几日过的还好吗,他们有没有难为你?”
“没有,每天我俩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睡醒就开始研究吃食,然后昌邑哥哥带我一起玩。”
王瑛忍不住笑道:“这俩还是孩子心性呢。”一个十八,一个十六,放在现代妥妥的早恋。
李氏担忧道:“你不去婆婆房里请安吗,亲家会不会责怪?”
“婆母说都是一家人不搞那些表面的名堂,想吃什么就叫下人过去说一声,她做给我们吃。”
王瑛想起来,刘家夫人特别喜欢下厨,之前还陈青岩还拿回来过她做的吃食。
陈容道:“如此听来,你亲家太太确实是个好相处的人。”
李氏还是嘱咐女儿,“你婆母包容你,但你也不可无礼,有时间就常去陪陪她,总归不是外人相处好了娘才放心。”
“哎,我省得了。”
青芸的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王瑛疑惑的起身打开门,只见陈方一路小跑进来,“官府来人报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