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还询问了元宝,明年生辰没法给他过了,特地找朋友画了幅画,上面画的是小儿戏猫图,自己在旁边提了一首词:“玉雪初逢岁序新,兰芽乍展小庭春。屠苏酒,点朱唇,祖孙同醉画堂深。从今惟愿无灾晦,长作书香门第珍。”
王瑛把画给元宝看了看,小家伙爱不释手非要挂在卧房自己的床边上。
青淮的信写的就比较长了,前面介绍了鄯州的风土人情,自打父亲被贬鄯州他还是第一次去,父子俩已经三年多没见过面。
见面时陈靖拉着儿子道:“你走时才到我鼻子这般高,如今已经比爹爹还高了。”
妹妹的咳疾已经好了,陈光从莱州拿来的方子很管用。
妹妹还认得他,弟弟已经不认识了,陈青淮跟他们待了好几天才熟悉起来,血浓于水的就是这般,无论多久亲情永远斩不断。
信上还说他过完年就要入上京了,三月会试,只怕走得晚了会耽搁,等到了上京再见面。
第166章
眨眼就到了年三十,今年是王瑛穿越来的第六个年头,过年已经二十三岁了。
大清早,陈伯爬着梯子要挂灯笼,二顺看见连忙上前帮忙,“您老快下来,我挂就行。”
“我还没老呢,能挂。”
“快下来吧,大过年的可别摔着。”
陈伯下了梯子将灯笼递给他,自己在下面帮忙扶着梯子。
二顺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就是被打掉的牙没法补上,一笑露个牙豁,不过他也不在意,郎君给了他那么多钱做补偿。
这钱他都好好存下来,等今年回老家给爹娘他们拿回去一半。
“呦呵,今年咱们家的灯笼挂的可高,从胡同往里一走远远就看见了!”马钱子带着黄家的两个小子从外面回来。
二顺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那你不看看谁挂的。”
马钱子竖起大拇指,“二顺哥的手艺自然是没话说!”
“这是百贯和千贯吧,快进屋去吧。”
黄家的两个孩子拘谨的问了问好,跟着马钱子进屋安置行李,武行放了假,王瑛便让人把他们接回来一起过个年。
这俩孩子在武行的两年变化非常大,百贯个头已经长得跟他父亲差不多高了,千贯也长了不少。
王瑛时不时就让下人过去瞧瞧他们,有时送点吃食,有时送些衣服。
当初答应帮忙照顾两个孩子,自然不可能食言,虽然武行的日子苦,但这俩孩子也算是成长起来了。
“你们先在这收拾收拾,待会儿带你们去见郎君。”
“谢谢马大哥。”
两人将身上的包裹放下,坐在热乎乎炕上,环视着屋子四处打量。
千贯到底年幼,忍不住起身趴在门口向外张望,“东家换了大房子,这可真宽敞啊。”
“到了这不比武馆,待会见了郎君不许胡乱说话。”
“知道了哥。”
马占东一路来到东跨院外,跟院子里的婆子说了一声,不多时婆子出来道:“郎君让你领着千贯和百贯过来。”
屋里王瑛把元宝的新衣裳穿好,“去你祖母屋里玩吧,小麦他们应该都在呢。”
“嗯!”小家伙噔噔噔跑出去。
不一会儿马钱子带着千贯和百贯过来,一年多未见王瑛都快认不出这俩孩子了。
两人跪地磕头,王瑛连忙把人扶起来,“快起吧,在武行过的可还适应?”
黄百贯道:“刚开始去的时候还不适应,时间久了就习惯了,师父对我们很好。”
千贯跟着点头,武行的师父确实对他们很好。
教他们的师父也姓黄,是个老光棍一辈子没娶过亲,得知他们俩是孤儿便收了义子。
平日对他们十分严格,但也是真心疼俩孩子,自己赚点钱全都给这俩孩子买吃食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若不是有黄安养着他们,这两年也不可能窜这么高的个子。
王瑛道:“看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明年四月份可能会回老家一趟,倒时你们想跟着回去看看吗?”
俩孩子连连点头,他们早就想回去看看了,当年父亲走的时候他们连个坟都没立,每每想起来黄百贯都后悔不已。
哥俩每逢清明,中元节只能悄悄买点纸钱香烛在路口给父亲烧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到,这次回去一定个爹爹修个坟,将来也有祭拜的地方。
叙了几句话王瑛便让他们回去休息了,自己起身也来到前院。
正房屋里暖烘烘的,陈容和李氏坐在炕上正在嗑瓜子,林秋和林穗坐在凳子上看着几个孩子玩,二宝快六个月了,已经可以自己坐着了,看着几个哥哥在地上跑来跑去急的哇哇叫。
“在外头就听见二宝的声音了,谁家小娃这么能叫唤呀?”
二宝抬起头看着王瑛,伸出两个小胖手要抱抱。
王瑛脱下披风递给林穗,伸手接过二宝在怀里颠了颠,“这小子可真足实,感觉比元宝六个月的时候还胖。”
陈容笑道:“胖,我记得元宝那会才十七八斤,他都二十斤了。”
“嘿,我们小壮士啊。”王瑛弹舌逗他,小家伙漏出两个小奶牙咯咯的笑。
元宝见状跑过来拉着王瑛的裤腿,“阿父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小麦站在旁边不好意思的把手背在伸手,用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王瑛把孩子还给林秋,伸手将两个孩子一起抱起来,两个孩子开心的嘿嘿笑起来。
李氏道:“可不敢这么抱,别摔着他们。”
王瑛抱了一会儿就把孩子放下,他也快没劲了。哥儿的身体就是这点不好,肌肉照比男性少很多,搁前世的身体,抗七八十斤的化肥根本不在话下。
不一会儿陈青岩和陈青松也过来了,今年最后一次小考陈青松没发挥好,直接掉出前四十名到了乙班。
放假回来后便一直闷闷不乐,情绪十分低落。
陈青岩抽空带着他重新做了一次小考的题目,结果成绩比考试时好多了。
昨晚兄弟俩秉烛夜谈,陈青岩跟他说了很多,其实青松就是太在意同窗们的议论了。听到有人说他不如大哥和二哥,心里就觉得十分别扭,越是在意就越难受以至于考试的时候发挥失常。
不过青松本就是开朗的性子,想通后就不再纠结,一进屋又是笑呵呵的带着几个小孩疯玩。
陈青岩坐下道:“曹坤过年不来吗?”
林秋摇头,“婆母一个人留在县城不放心,今年只能分开过年了。”
李氏道:“早先还不如把亲家母也一并带过来。”
“老太太一个人住惯了,不习惯出远门。”
陈容道:“也就是我喜欢东奔西走,哪儿都想转转。”
王瑛笑道:“过几年兴许还能跟我们一起去京都瞧瞧呢。”
“唉哟,那可说好了啊,倒时青岩做了京官,三姑去你家住去,到时候别嫌我老婆子烦撵我出门就行。”
李氏被她逗得前仰后合,说笑间门外传来脚步声,青芸清脆的声音传进来,“娘,大哥,嫂子,小弟我回来啦!”
陈青松跑过去开门,见青芸和刘昌邑两人拎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你们怎么回来了?”李氏惊喜的把两人迎进屋里。
正常出嫁的女儿是要年后初二才回娘家探亲的。
青芸道:“婆母说第一年成亲肯定不适应,让我们回来过个年,等明年再留在家里过年。”
李氏拉着女儿和女婿的手感慨万千,能遇上这样通情达理的亲家,不知道女儿几世修来的福气。
“姑姑,姑姑!”
“小元宝~”青芸伸手要抱孩子,刘昌邑眼疾手快挡在前面,自己先把元宝抱了起来,“姑父抱抱。”
元宝拧着眉毛看着刘昌邑,小脸欲言又止,惹得大家哈哈笑。
李氏反应过来,拉着女儿坐下,小声问:“可是怀上了?”
青芸面红耳赤的点点头,前几天吃饭的时候有点恶心,秦芙蓉便叫来郎中给看了看,月份还浅让仔细养着。
两人刚成亲两个多月就有了孩子,这可是桩大喜事,给老两口高兴坏了,当即给了青芸两间铺面房契。
这些铺子也不需要她亲自打理,都有固定的人管着,每个月只等着收租拿钱就好。
陈容高兴的抚掌道:“真好,咱们家又要添丁进口了!”
古代都讲究大家族,人多日子才能过旺,陈家的人太少了,每添一个孩子都是喜事。
李氏拉着她仔细叮嘱起来,“这阵子莫要吃寒凉的东西,也少吃辛辣的,雪天路滑尽量少出去溜达,前几个月胎不稳摔跤容易小产,可得仔细着。”
青芸点头一一记下来。
林秋又给她说了些生产上的事,她刚生完二宝没多久经验丰富。
汉子们听得不好意思,纷纷起身去书房。
刘昌邑明年也得去京都参加会试,正好两人商量一下考试的事。
“前阵子我伯父送信回来,得知我考中举人十分高兴,期待我明年去京都参加会试。”刘昌邑的伯父就是刘耀之,吏部尚书,内阁首辅大臣,太子太傅。
武朝不设丞相之职,但他的身份比之丞相也相差无几,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刘家人丁单薄,刘耀之也只有一个儿子,如今在亳州任职,所以对自家子嗣的学业十分看重。
“信上伯父还特意交代,给咱们准备好住的地方,过完年让咱俩一同过去。”
陈青岩道:“不会给大人添麻烦吗?”
“放心吧也不是外人,再说你在京都没有认识的朋友,找住的地方可不容易,普通的客栈不安全,稍微好一些的客栈一天就得二两银子,住一个月下来得花五六百两银子呢!”
陈青岩听得咋舌,“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他现在还指望夫郎赚钱养家,可不敢大手大脚。
“到时咱们还能看见淮弟,两个月没见,我都怪想他了。”
陈青松坐在旁边听得一脸羡慕,他也想二哥了,只可惜过完年府学就开学了,不能跟着一起去。
刘昌邑安慰他道:“青松别着急,早晚你也得有这么一遭,到时候没准大哥已经入了翰林,能陪你一起考试呢。”
陈青岩倒没想那么长远,只想把这次会试考好再说其它的。
晚上家里准备了一大桌子饭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迎来了新的一年!——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出差,可能有错别字来不及改,等回来再仔细修
第167章
过完年开始准备陈青岩去京都的事宜。
会试是每年的二月中旬举行,虽然距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但为了避免路上有事耽搁,所以他们打算初八就走。
普通人想要去京都,需要提前在官府办好手续开具出行路引,不然连京都的大门都进不去。
办这个路引办起来非常麻烦,需向州府递交申请材料,要说明姓名、住址、年龄、出行目的等信息,并由五个人同时作保,除此之外还要缴纳十贯钱。所以普通人一辈子也没办法去一趟京都。
当然陈青岩不需要这么麻烦,他是进京赶考不需要花额外的钱,只要提前去府衙申办就可以。
这次去因为跟着刘家一起去的,所以连马车都不需要准备,只带上行李和一名随从。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商量这件事,王瑛道:“这次去京都,你打算带谁一起去?”
陈青岩翻了个身,用手勾住他的腰道:“如果可以,我最想带你去。”
王瑛踢了他一脚:“别闹,跟你说正事呢。”
“那就二顺吧。”
“不妥,二顺媳妇月份不小了,留她一个人在家肯定不放心。”
“要么陈伯?”
“陈伯年纪大了,这么冷的天气我不愿让他来回奔波。”
陈青岩点点头,“也是,要不我自己去吧。”
王瑛摇头,“不行,万一遇上事身边有个人也好帮忙,不然就让小马跟着你去吧,这几个人下人里属他最机灵。”
“你看着安排就行。”
王瑛握着他的手指摆弄,“你这一走又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元宝知道肯定又得哭鼻子了。”
陈青岩把他搂在怀里,“等我这次考完试,无论结果如何咱们一家人都不分开了。”
*
转眼就到了出行这天,天还没亮王瑛就起来将收拾好的行李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以免有落下的东西。
“银钱我都放在试验田里了,用的时候你自己拿就行。”
“哎。”陈青岩穿上厚厚的棉衣,外面又披了一件大氅,头上带着貂绒做的帽子,整个人捂的严严实实。
“有事就在试验田里留言,每天我都会看,若无事就少进来小心被人发现。”
“我省得了。”
“还给元宝说一声吗?”
陈青岩看了眼睡得小脸通红的儿子摇摇头,“别叫他了,知道我要走肯定又得哭一场。”
王瑛鼻子发酸,“等他睡醒找不到你,一样也得哭。”
陈青岩走到小床旁边,俯身亲了儿子小脸一口,“我走了,家里就交给你了。”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小心别着了风寒。”
“放心吧。”陈青岩拎着包袱出了门,前院已经点着灯,李氏和陈容都醒了,煮了热腾腾的扁食让他吃。
马占东也跟着吃了一碗,吃完饭在一众人的叮嘱中,二人坐上刘家的马车,准备朝京都出发。
车上刘昌邑眼圈也红红的,刚刚离家时抱着娘子哭了一场。
青芸倒是还好,并没有太多分离的焦虑,她准备相公一走就回娘家养胎。
坐在马车上两人都没什么话说,干脆闭目养神再睡个回笼觉。
刘家一共准备了三辆马车,前两辆拉人最后一辆装了一车的东西,都是刘父给大哥准备的,虽然年前送了年礼去,但这次还是带了不少东西。
儿子入京考试免不了要麻烦大哥一家,多带些东西总是好的。
马车走到城门口时天快亮了,因为是刘大人府上的车,没怎么盘查直接就出城了。
从冀州到京都要走十多天的路程,加上冬季路滑可能半个月才能抵达,不过好一点的是这条路是官道,来往的行人商贾多,所以比较安全。
刚出城就遇上一伙同样朝京都去的商队,车夫们便赶着车跟在商队后面一同进京。
*
寅时末元宝才睡醒,同往常一样由婆子带着梳洗换上衣服。
穿戴好便和木头和春生朝前院走去,吃饭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到父亲不在,“祖母,我爹爹呢?”
李氏放下筷子道:“你爹爹出去办事了。”
元宝继续吃饭,晌午王瑛从铺子回来见儿子还乐呵呵的,以为他已经知道陈青岩离开的消息就没在意。
到了晚上元宝还没看见爹爹回来,开始着急了。
“阿父,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啊?”
王瑛道:“你祖母没跟你说吗?”
“祖母说爹爹出去办事了。”
王瑛蹲下,拉着儿子的手道:“你爹去京都考试去了,要三个月才能回来。”
元宝一听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爹爹不是答应我不走了吗,他……他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你爹爹也是迫不得已,不要怨他。”
“可是我好想爹爹啊。”元宝发起小脾气,越哭眼泪越多,两只眼睛像开了闸泄洪一般,哗啦啦的流眼泪。
王瑛哄不好只得抱着他去了前院,李氏都躺下休息了,听见声音赶紧披上衣服起来。
“唉哟我的乖孙,这是怎么了?”
王瑛道:“青岩走没告诉他,刚刚跟他一说就难过的受不了了。”
“这孩子,快来祖母抱。”
元宝坐在李氏怀里哭得直抽噎,“祖母骗,骗人……你不是说爹爹,爹爹出去办事了吗?”
“是祖母的错,不该骗元宝。”
元宝委屈的扁扁嘴,又是一阵眼泪攻击,哭的老太太心都软了,也跟着往下掉眼泪。
王瑛怕李氏伤神,连忙安抚儿子:“别哭了,又不是见不到,过段时间你爹爹就回来了,这次说好再也不行走,要是走就带着咱们一起。”
元宝抽噎道:“一定,一定说话,算数!”
“算数,肯定算数!”
哄了半天小家伙才睡着,天气冷就没来回折腾,直接留在李氏屋里睡觉。
王瑛披上衣服独自回到卧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回想起昨晚青岩还搂着他商议出行的事,心里愈发空落落的。
躺在床上睡不着,干脆进试验田里溜达一圈。
摘了两筐西红柿、摘了一筐黄瓜,割了三十斤韭菜和芹菜,葱拔了十斤,芸豆也摘了不少,还有几个南瓜和冬瓜。
辣椒只摘了两斤,买的人太少了,大部分人还是不习惯吃这种特别辣的味道。
旁边第二茬黄瓜已经有手指长短,再过十天差不多就能卖了,西红柿也有泛红的了,王瑛挑了个颜色稍微深点的摘了一个吃起来。
前几天他刚把试验田里的钱整理的一下,年前这两个月卖菜赚了六百七十多贯,都被他拿去换成了银子。
加上之前买房剩下的钱又有攒了小一千两,听说考中进士州府会奖励五百两银子,考中一甲给的钱更多,倒时没准能发一笔财。
没什么事做,索性把之前没写完的书继续拿出来编写起来。
知识这种东西非得常用才能记忆深刻,好多知识点都快忘干净了。
磨墨的功夫总算把思绪调整好,开始落笔写起来。写了两个小时,试验田提醒公共时间即将用尽王瑛才停下笔。
将写好的纸一张张摞好放回匣子里,王瑛调出光屏给试验田浇了浇水,突然发现角落里有个闪烁的小叹号。
点开发现竟然是新的经验增加,但只有200点。
王瑛有些好奇这点经验是哪里来的,难道是刚刚自己写书给的?时辰不早了,明天再试试。
*
翌日一早,王瑛和林穗照常来铺子卖菜。
这几天天气寒冷,刚到铺子两人就赶紧把炉子升起来。
屋里暖和过来刚好菜也送过来了,田驹和二顺把车上的菜卸下来摆好,不多时客人们就来登门买菜的。
因为来的大多是熟客,几乎不用介绍价格,挑选完菜直接过来结账就好。
一上午卖了七贯多钱,下午天色不太好王瑛打算早点关门回家。
几个人正收拾东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王瑛抬起头见武平侯翻身从马上下来。
王瑛叫了林穗一声,“你家侯爷来了。”
林穗耳根通红,放下手里的菜迎过去,“侯爷怎么来了?”
李穆来是有要事,他摘下头上的帽子开门见山道:“西北起了战事,过些日子我得带兵出征,我想让晴儿认你做义父,我不在的时候劳烦你帮我照顾她。”
林穗怔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打仗了。”
王瑛也紧张道:“西北是哪啊,不会是鄯州那边吧?”
四叔四婶他们可都在鄯州呢!
战争上的事不便细说,李穆只简单道:“没打到鄯州,还要更远一些,在玉门关外,你们不用担心,一时半刻打不到这边。”
林穗心揪成了一团:“那得打多久才能停啊?”
“这个不敢预计,估摸着怎么着也得一年半载,若是延误了婚事等我回来再订日子。”
“哎,好……我不着急……”
李穆见他要哭的模样,心里痒痒的,嘬着后槽牙后悔自己没能早点把人娶回去,不然现在就能名正言顺的抱在怀里安慰。
“我先回去了,过几天派人去接你们。”
两人把李穆送到门口。
林穗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听着怪瘆人的。”
“是啊,我这心突突直跳,走吧先回家。”
第168章
晚饭的时候王瑛把西北起了战事的事跟两位长辈说了一遍。
李氏放下筷子道:“侯爷要带兵出征了?”
林穗点头,“说是过几天就走,想着先把晴儿认我做义父。”
陈容担忧道:“那你们俩的亲事怎么办?万一耽搁了日子……”
“侯爷说如果耽搁了就等他回来重新订。”
“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打起仗来呢……”
王瑛也十分担忧,作为后世的人,他知晓太多因为战争断送的朝代。
一旦战争开始,百姓从平安盛世瞬间跌落到水深火热的乱世当中。
历史上的一粒尘埃,落在普通人身上便是一座大山。
过了两天,侯府的马车过来,将陈家人和林穗的家人都接了过去,李家的族亲也请了不少,除了李穆的父亲和主母几乎其余的亲戚都到了。
李穆为的就是在亲朋的见证性将女儿托付给林穗,他怕自己这次去西北万一遇险,晴儿身边连个依靠的人都没有。
母亲年纪大了且耳根子软,只要生父跟她说几句软话,主母掉几滴眼泪她就会心软,倒时没准会把整个侯府拱手让人。
李家那些人就更不必多说,除了大哥略有几分亲情,其他人都恨不得他早点死好霸占他的家产。
狼环虎饲,他这么一走留下孤儿寡祖怎能放心,索性干脆过了明路。
这件事他考虑得很周详,首先林穗没有生育能力,这意味着他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若是让晴儿认他做义父以后肯定会视如己出。
其次,陈家的人品他信得过,陈靖大人的清廉名声远扬,陈青岩的性格也颇为正值,加上其夫郎帮扶表弟自己开铺子,性格善良又有头脑,这样的人家值得他托付孩子。
当然李穆也不是全然没有提防的,毕竟钱帛动人心,万一自己真死在战场偌大的家业未必不会改变一个人。
所以他在军中留了两个死侍,一旦传出自己的死讯这俩人就会去侯府护晴儿周全,林穗如果善待晴儿这些钱财送他也无妨,若是苛待孩子,死侍也就留不得他了。
其实还有一种法子更可靠,就是将林穗直接娶回去。
但李穆舍不得这么着急,那小郎之前没被夫家善待过,自己又怎好这么仓促的办婚事,万一真死在外面他不是又成了寡夫郎。
准备好便带着孩子和一家人一起去了李家的宗祠,在亲族中的长辈面前,晴儿递了茶认林穗做义父。
晴儿是最高兴的,她还不知道爹爹要去战场,只知道从今日起她也是有阿父的人了,小姑娘从祠堂出来牵着林穗的手舍不得松开。
走到大门口李穆停下脚步,大家都知道两人有话要讲,王瑛主动上前抱起晴儿,“走,跟舅父去车上,待会儿来家里找元宝玩。”
晴儿点点头,高兴的跟上了马车。
“后天我就要走了。”李穆低下头咳了一声,“我走之后晴儿就托付给你照顾了。”
“侯爷放心,我绝对会把她当亲生的孩子对待。你知道的……本来我这辈子都做不了阿父,没想到能遇上晴儿……”林穗眼里闪着泪花,他是打心底高兴感激。
李穆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寒风涌进胸口,让他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以前上战场他不怕死,他觉得自己死了兴许娘的日子会更好过一些,因为爹爹说他面上的青痣不详,所以才连累娘亲被嫌弃。
自从有了晴儿后他心里多了一份牵绊,如今又多了一份。
“李家那边如果有人过来找你麻烦,你就去军营找郑将军,他会帮你摆平。”
“哎,我省得了。”
李穆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拿着这个可以在钱庄支五千两银子,你帮我保管着,若是有急用可以去取钱。”
林穗推辞:“这,这个你自己拿着啊……太贵重我怕弄丢了……”
“无妨,丢了我也能再钱庄取钱,你放心拿着吧。”
李穆伸手拉着林穗抱在怀里,只一瞬又把人放开,只有他身上特有的铁锈味让林穗知道刚刚的拥抱短暂发生过。
“我走了,这几日晴儿就放在你那边,若是她问起来就说我出去练兵要很久才能回来。”
林穗点点头。
李穆招手,下属牵着马过来,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林穗站在寒风中心里却是滚烫的,他按着狂跳的胸口默默祈祷,希望这个男人能平安归来。
西北开战的消息伴随着凛冽的寒风吹到了冀州府。
短短几天大街小巷议论的全都是战事,武朝和平的太久了,近一百多年没有过太大的战事,以至于老百姓把这件事都当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丝毫没有感觉危险正在悄然而至。
正月十六,冀州军接到调令,由武平侯领兵一万三千余人朝西北进发,此行不知又有多少人埋骨他乡……
*
正月二十四,陈青岩一行人抵达了京都,因为刘大人提前打过招呼,这一路几乎畅通无阻。
入城后早有刘家的下人等候在城门口,看见马车上挂着刘字木牌便迎了上来。
“可是二少爷到了?”刘昌邑在刘家中齿叙排行老二。
刘昌邑打开车门,看见对方熟悉的面容,“刘伯,你怎么来了?”
“老爷估摸着你们这几日差不多到了,嘱咐我在城门口等着,怕你们来了找不到路。”
刘昌邑笑道:“我记得路呢!”上次二姐成亲的时候他来的京都,在大伯家住了好几天,这才过了三四年。
刘伯坐在车辕前头指挥车夫怎么走,“这一路走的还顺利吧?”
“中途下了场雪,不过很快就停了没耽搁路程。”
“秋天那会老夫人知道你要成亲,本打算回去的看看,结果着了凉老爷没敢让她动。得知你这次过来,一天念叨好几遍,还给你留了许多吃食。”
老夫人是刘昌邑的祖母,老太太已经古稀之年,因为子嗣单薄对儿孙都格外心疼。
前些年被刘耀之接到京都颐养天年,老太太心里十分挂念二儿子和两个闺女,可惜年纪大了不能来回奔波,不然早就回冀州了。
说话间马车来到朱雀大街,这边就是京都权利一条街,别看这条街这么长,其实统共就住着五户人家。
刘家、宋家、张家、杨家和沈家,每一家除了皇亲国戚就是权倾朝野的大官,暂且不表。
马车停在刘府门口,管家刘辛敲了敲门,门房立马将大门打开,抽掉门槛让车夫将马车赶进院子里。
入门便是一个硕大的影壁,上面雕刻着镇宅的双狮,下面环绕着祥云,画面栩栩如生两只狮子仿佛随时能从石壁上跳下来一般。
陈青岩在心里默默想着,自己那块招财进宝的影壁跟着一比,实在是俗不可耐……
进了门立马有三四个小厮迎上来,牵着马车去安置,车上的东西也不用他们管,待会儿都会送到提前安排好的房间里。
因为陈青岩是外男,不可轻易进二门,所以两人绕过垂花门直接去了老太太住的院子。
一路上刘昌邑拉着陈青岩絮絮叨叨的介绍:“祖母脾气可好了,她见不到青芸见见你也成。”
陈青岩失笑道:“那能一样吗?”
“嗨,差不多就行,待会儿老太太给你吃食你尽管吃,吃的越多她越高兴,千万别客气。”
“好,你放心吧。”
到了门口,刘昌邑便扯着嗓门喊:“祖母!”
他这嗓门够亮的,屋子老太太一声就听出来了,“是虎头来了吧?”虎头是刘昌邑的小名。
刘夫人道:“应当是他没错,除了这小子谁有这么亮的嗓子。”
“哈哈哈哈哈,老太太抚掌笑起来。”
不多时刘昌邑和陈青岩进了屋,刚一开门热气便扑了一脸,屋子里升了地龙很是温暖,身上的厚大氅穿不住,两人纷纷摘了帽子脱了披风递给旁边的丫鬟,进屋给老太太请安。
“不孝孙儿拜见祖母,给祖母拜个晚年,愿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快起来我的乖孙孙呦!”老太太伸手拉起刘昌邑搂在怀里稀罕的够呛,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这刘昌邑虽不是老大,但刘家人丁单薄,就这么两根独苗,老太太自然是哪个都稀罕。
坐在旁边的刘夫人道:“这位小公子是?”
陈青岩连忙上前请安,“晚辈陈青岩,是昌邑的妻兄,这次来也是参加会试的。”
“哦,你就是陈青岩啊,我听老爷提过好几次!”
刘老夫人听到陈青岩是刘昌邑的大舅哥免不得仔细打量一番,见他模样俊秀举止得体,便知道昌邑的媳妇肯定也错不了。
“可惜这次来没能带你媳妇过来,祖母给她准备了好多东西呢。”
刘昌邑小声道:“青芸怀了身孕不便奔波,所以就没带过来。”
老太太一听更高兴了,“真好,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等你回去的时候祖母再给她多带些好东西!”
旁边的大伯母也跟着高兴,添人进口是喜事特别是他们这种人丁单薄的家族。
待了一会儿老太太有些乏了,刘夫人起身道:“这一路奔波你们也辛苦了,快去歇息吧,待会儿老爷回来在叫你们吃饭。”
“好,祖母那我先走了。”
陈青岩也拱手道:“晚辈先告辞了。”
两人出了屋子刘夫人忍不住道:“这孩子真长大了,上次来还贪吃糖块,这回来都成亲快有孩子了。”
“谁说不是呢,我也老了不中用喽,这么一会儿就累的坐不住了。”
刘夫人安慰道:“娘不老,娘还得等着抱重孙呢。”
“昌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家的孩子我都还没见过。”
不过侄儿过来也好,老太太也能跟着开心好长时间。
第169章
刘府提前给二人安排好了住的地方,陈青岩的卧房和刘昌邑紧挨着,马占东则被安排着跟刘家的下人们住在一起。
进了屋,陈青岩见自己拿的行李已经安置好,插上门准备先去试验田转一圈。
来的这一路上他都没机会进试验田,实在是刘昌邑黏他黏的太紧了,这一路通吃同住。
要不是知道他和青芸情投意合,陈青岩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有断袖的癖好。
如今终于分开,赶紧去试验田里看看,顺便给阿瑛留张字条。
进来的时候顺手摘了两根胡瓜,新下来的胡瓜口感脆甜的,带着一股清香,直接吃就十分好吃。
桌子上摆着几张字条,都是王瑛这些日子留下的。
陈青岩按照顺序依次看起来,拿起第一张人就愣住了,西北起了战事,武平侯要带兵前去支援了。
西北要打仗了?这么这一路一点风声都没听见!这件事实在太突然了,让他听到后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紧接着第二张字条:“李穆打算让晴儿认林穗做义父,他不信任李家人,看来西北的战事应当是有些吃紧。”
第三张:“这几天一直没收到你的消息,不知你们在路上可还安好,家中一切皆好,你若有空给我留张字条。”
大概隔了两天,王瑛又留了一张字条:“元宝这几日一直念着你,想你想的厉害,何时有空见一面。”
陈青岩心里酸涩的厉害,自己之前从扬州回来的时候,曾答应元宝再也不跟他分开。
结果后来去府学念书,便只能一旬回来一次,如今又来到京都,估摸最少还得两个月才能回去,儿子肯定觉得自己说话不算数。
最后一张字条是这两天留的,“李穆猜测的果然不错,他刚走还没十天,李家人就去侯府闹了,把晴儿接过去小住,我得陪林穗去一趟李家把孩子接回来。”
陈青岩皱眉看完字条,提笔在下面留了几句话。
“我们已经安全到达京都,刚在刘大人家安顿下来了,一切皆好勿要挂念。
西北战事这一路都未听闻,这几日在京中打听一二,若有消息会在试验田留言。
我也十分想念元宝,晚上有空可以带他进来小聚,至于李家的事,侯爷既然将晴儿托付给穗弟,咱们自然要帮忙好好照看着,如果遇上麻烦可去军营询问一二,侯爷应当会提前嘱咐好,你们不要擅自出面。”
陈青岩吹干墨迹看了一遍,又在下面添了一句话,“注意身体,莫要太过劳累,等我会试回来。”
*
远在冀州的王瑛这会儿可没空回试验田看信,因为出了大事——小晴儿害了天花。
事情还得从三天前说起来,那天他和林穗正在铺子里卖菜,一个妇人火急火燎的跑过来,一进门就询问,“哪个是林穗?”
林穗走上前道:“我是林穗,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妇人扑通一下跪下道:“林小郎求你快去救救晴儿,她被李夫人带走了!”
林穗心里咯噔一下,昨天他才将晴儿送回李家,没想到今天就被人接走,连忙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老夫人没拦着吗?”
妇人哽咽道:“上午刚接走,老夫人原本想拦着,但对方名义上是晴儿的祖父祖母,她也无能为力。”
王瑛心道:怪不得侯爷把孩子托付给林穗,原来一早就知道他娘靠不住。
罗氏已经被封建礼仪驯服了,在她心里自己无论何时都是李家的妾,哪怕儿子现在贵为侯爷,也是不能跟李夫人平起平坐的,所以对方来接晴儿的时候,只是说了几句话便让人把孩子带走了。
乳母知道李家不可能善待晴儿,这才火急火燎的跑来求助林小郎。
林穗焦急道:“我这就去李家要人!”
王瑛拉住他:“别着急,以咱俩的身份怕是李家大门都进不去,得想个别的法子。”
林穗突然想起侯爷临走时说的话,“他说遇上事可以去军营寻找郑将军,我这就过去!”
田驹赶紧赶着马车带着他朝军营跑去,半个时辰后郑广带着四五个手下跟着林穗一起回来,“走吧,快去李家接孩子。”
王瑛跟着坐上马车一起去了李家,到的时候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开门,“你们找哪位啊?”
林穗上前道:“我来接我女儿回家的。”
门房上下打量道:“不知郎君女儿是谁?”
“李晴儿。”
门房一听便把门关上了,老爷嘱咐过今天任何人过来接孩子他们都不开门。
林穗愣了一下把门敲的更响了,里面的人道:“你回去吧,晴儿本就是我们府上的小姐,跟你没有半分血缘关系,我们夫人不会让你接走的。”
郑广道:“郎君你靠边,让我来。”
他紧了紧裤腰带,往后退几步猛地往前借力一踹,整个角门都被踹飞出去。
院里的门房吓得大喊一声扭头就跑。
郑广道:“去院子里搜,找到小姐把人带回来。”
“是!”十多个士兵朝李家院子跑进去。
不多时李父和李夫人闻讯跑出来,“你,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要抄我的家?老夫要去衙门告你!”
李广笑眯眯的拱拱手道:“李老爷说的什么话,我们是在搜贼呢,听闻你府上闹了贼人,将军临走时特地嘱咐我们务必要保护好老爷和夫人,所以这才擅自进来,还望您二老莫要见怪。”
“你!”李老爷气的捂着胸口一个劲咳嗽。
李夫人面色铁青,直勾勾的瞪着林穗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那是我亲孙女我还能害她不成?不过是看着她父亲出征,怕她在家无聊才把人接到府上玩几天,值得当这般大张旗鼓的过来!”
林穗咬着唇不说话,他不敢拿晴儿的安全堵,毕竟李穆说过李家人各个都盼着他早死,不可能会对晴儿好。
等了半刻钟士兵们在后院的一间破屋子里找到晴儿,赶紧把孩子抱了出来。
晴儿一见到林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张着两只手要抱。
林穗心里仿佛被人拧了一把又疼又酸,赶紧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你手怎么这么冷?脸也这么凉,怎么只穿了一件单衣?!”林穗连忙脱下自己的披风将晴儿包裹住抱在怀里。
旁边的士兵道:“他们把小姐关在一间装杂物的屋子,里面也没升炉火,我们去的时候小姐冻得抱成一团。”
林穗一听瞬间火了,虽然他平日怯懦可为母则刚,阿父也是一样,他指着李氏怒斥道:“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害她?接过来玩几天?!我们若是再晚来两日,这孩子岂有活路!”
李氏狡辩道:“许是下人没照顾周全。”
林穗气的倒仰,王瑛接话道:“夫人既然照顾不好那就别照顾了,免得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等侯爷回来闹得也不好看不是。”
李氏小声嘟囔,“还不知有没有命能回来呢……”
旁边郑广猛地提高音量,“夫人慎言,侯爷是受陛下亲派去西北镇守边关,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传出去,怕是会杀头的!”
李氏脸色铁青摆摆手道:“赶紧把人带走,以后莫要踏进我李家的门!”
郑广拱了拱手,“告辞。”
一行人从李家出来赶紧坐上马车,小晴儿明显吓着了,趴在林穗怀里紧紧的抱着他,生怕一松手自己又被那些人抓走。
林穗抚摸着她的头发心如刀绞,早知道李家这样自己就不该把晴儿送回去。
终于到了家,林穗抱着晴儿先进去梳洗换衣裳,她身上也不知从哪套的一件旧衣服脏兮兮的,直接被林穗丢了出去。
家里没有她的衣裳,只能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先给晴儿裹上,待会儿再去侯府拿换洗的衣服。
收拾完晴儿也睡着了,林穗帮她掩好被子出了屋。
王瑛一直在外间等着,“孩子怎么样了?”
“吓坏了,回来还一直哭,刚哄睡着。”
“这李家也真是够丧良心的,这么小的孩子也忍心磋磨。”
林穗道:“我也没想到侯爷刚走他们就敢去抢人,怪不得临走时嘱咐我照顾好晴儿。”
“孩子没事就好,就把她先留在家里吧,等侯爷回来再送回去。”
“嗯。”林穗也是这么想的,实在是老夫人太不靠谱,不敢将晴儿送回侯府。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当天夜里晴儿突然发起热来,林穗赶紧去叫了郎中过来。
起先之以为孩子是着凉了,开了几幅伤寒的药,喂着晴儿喝下去。
结果第二天烧的更重了,脸上和脖子上还起了红色的小疹子,林穗吓得急忙叫来王瑛。
王瑛虽然不懂医术,但见多识广,看着孩子脸上和脖子上的疹子道:“这孩子莫不是害了天花?”
林穗一听顿时心都凉了半截,天花可是要人命的,怎么会得这样的病?!
这病耽搁不得,王瑛赶紧又去叫来郎中,郎中进屋一瞧吓得起身就往外跑,晴儿得的确实是天花,只让他们赶紧给孩子准备后事,家里的人都别去接触孩子了。
林穗跪地哭求,“您一定得救救她,她是武平侯的女儿啊!”
郎中泛起难,救吧他也怕被传染,不救万一侯爷以后怪罪起来,只怕他担当不起。
“郎君快起来,不是我不救实在是无能为力,与其求我不如去清风观求求清虚道长,听说道长之前救治过天花病人。”
林穗一听连忙道:“真的吗?”
“真的,小人不敢撒谎。”
王瑛道:“有劳郎中再帮忙开几个方子,我们也去清风观看看,两边都别耽搁了。”
郎中只得又开了两幅清热温补的药方,然后背上药箱匆匆离开了。
第170章
天花是烈性传染病,一旦染上致死率非常高,王瑛不敢马虎赶紧命人将林穗的院子隔离起来,所有人都不许私自进去。
整个陈家只有陈婶子小时候得过天花,这种病得过一次就不会再感染,所以由她贴身照顾晴儿。
晴儿穿过的衣服一律烧掉换成新的,林穗和王瑛各自回房间沐浴,用艾叶熏身上消毒。
收拾妥当,二人准备去清风观请道长下山救人。
坐在出城的马车上,林穗神情呆滞,目光落在车上没有焦距。
王瑛知道他在担心孩子,“晴儿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你看陈婶子得过天花不是也好好的活了这么大年纪吗?”
林穗回过神,点点头。
“嫂子,你说晴儿染上的天花是不是李家人弄得。”
王瑛一愣,“你是说李家人故意想要将晴儿害死?”
林穗道:“之前我还觉得侯爷将晴儿托付给我有些唐突,如今看来他早就知道李家心思歹毒,自己若带兵出征他们肯定会对晴儿下手。可惜我早先没能领会他的意思,让李家人有了可乘之机……”
王瑛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能被林穗猜中了,不然怎么好端端的那孩子怎么突然患上天花,还有她过来时穿的那件破衣服,布料粗糙分明是下人们穿的,怎么会套在晴儿身上?
幸好刚才全都一把火烧了,不然扔在外面被人捡走不知会害多少人!
晴儿得病去世,李穆若是也战死在外,那武平侯府可就名正言顺的成为李家的囊中之物,即便林穗是晴儿的义父也没有什么用。
这李家人心思之歹毒,实在令人齿寒。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清风山下,这个季节山上的冰雪还未融化,没有人上山烧香。
二人围好披风踩着湿滑的台阶一步一步的朝山上走去。
古代的鞋底不防滑,牛皮做的底子踩在雪上跟溜冰鞋似的,走得王瑛心惊担颤,期间好几次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
好不容易到了山上,结果守殿的道士让他们原路下山,说清虚道长已经闭关了。
林穗一听急忙上前道,“我们是求道长救命的,孩子害了天花,听说清虚道长能治好,恳求道长帮忙救治!”
“师父已经闭关悟道了,二位善信请回吧。”
林穗跪在地上开始磕头,“求求道长帮帮我们吧,那孩子才五岁……”
道长为难道:“并非是我不帮忙,实在是师父才闭关没办法出来。”
王瑛也上前求情,“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过来求清虚道长的,那孩子是武平侯的独女,侯爷带兵去了边关保家卫国,难不成道长眼睁睁瞧着他的独女病死在家中吗?”
道士犹豫半晌道:“二位善信稍等,我去跟师父说一声。”
武平侯与清虚道长是旧识,之前晴儿害蛇缠腰的时候也是求他帮忙治的。
不多时清虚道长出来,老人家已经七十多岁须发皆白,身子骨还算硬朗,问清孩子发病的前因后果便跟着二人一起下了山。
此时晴儿已经连高热晕厥了两次,把陈婶子吓得够呛。
按照郎君的吩咐,她没敢给孩子捂太多衣服,一直用温水沾湿布巾,擦拭着晴儿的脖子、腋下和股沟降温。
孩子的脖子和手上已经开始长出红色的小疹子,这些疹子就是天花,会随着时间推移长满全身化脓,就连眼睛里都不落下,严重者会引起失明和死亡。
即便是在后世天花也是极其恐怖的病,因为没有特效药可以治疗,大部分都是补充营养靠患者自己扛下来。
古代自然也没什么治疗天花的特效药,不过清虚子有一手施针放血的法子,能大大缓解天花对病人的伤害,之前就是用这个办法将人救好的,都没留下后遗症。
马车赶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晌午了,马车刚停稳三人立马朝西跨院赶去。
到了门口清虚道长拦下二人道:“此病非同寻常,一旦染上难以治愈,二位郎君在外面等候即可。”
“有劳道长了。”
不多时陈容和李氏闻讯也赶了过来,“晴儿怎么样了?”
王瑛道:“已经请来了清虚道长,娘,三姑你们都回去,这几日把孩子看紧了,谁都别过来了。”
“哎,晓得了。”李氏知道天花的厉害,早些年田阳县爆发过一次天花疫病,那次城中死了上百人,她有两个姑姑都是那场疫病去世的。
陈容满眼担心,“可怜的孩子,一定得治好啊。”
林穗眼里溢出泪水,他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那孩子甚至都没来得及见一面这个世界,如今好不容易又有了女儿却害上这样的病……
王瑛让两人回到正院,自己因为接触了晴儿所以这几日也不打算跟元宝接触了,等潜伏期过去再说。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一直等到日头开始偏西,房门终于打开,清虚道长满脸疲惫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连忙上前询问,“道长,孩子怎么样了?”
清虚道长后退两步道:“我已为她试过针,性命应当无忧,但身上的疹子还要慢慢发作出来才能痊愈,这几日务必好好照顾,不然孩子脸上和身上会落下疤。”
“多谢道长!”林穗激动的跪地磕头。
“起来吧,我来也不是为了你们,武平侯为国出征,我与他虽无交情却也敬佩他的为人,若是旁人便是千金求我也不会来。”
道家讲究道法自然,顺应天命,他本来都已经入定强行破关出来,心脉受了损恐损寿数,这大概就是他劫吧。
清虚道长没久留收拾了东西要回山上,王瑛赶紧让二顺套车送他回去。
这老道人真有几分本事,孩子扎完针就不烧了,也有精神吃东西了,晚上的时候足足喝了一大碗稀饭还吃了两个煮鸡子。
能吃东西就是好事,肚子里有了食物抵抗力自然就上来了,养了六七日逐渐痊愈,只是在脸颊落下两块梅花似的的疤痕。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若无清虚道长帮忙,只怕这孩子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经此一事林穗再不敢把孩子送回去,一直带在身边教养,时间久了晴儿跟他的感情越来越深,两人不是亲生父女胜似亲生。
陈家这边的事李家并不知情,自打晴儿被接走后李夫人便一直让人打听这边的情况。
按说那孽种穿了天花衣裳肯定能染上病,怎么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夫人有些坐不住了,派人在城中的医馆询问,终于打听到李晴儿染上天花的消息。
“好啊,等这小孽种一死,李穆最好也死在边关,这偌大的侯府就都是我儿子的了!”
李老爷有些踌躇道:“这么做是不是太绝了……万一他没死在边关……”
“那也算不到咱们头上,孩子死在陈家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对,这事没有证据他可找不到咱们身上。”
夫妻俩在灯烛下恍如厉鬼,算计着庶子的家业。
可惜二人千算万算没算到晴儿不光没死,反倒是他家的两个孙儿不小心进了之前关晴儿的房间,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热……
*
话说两头,陈青岩来到上京的第二天才看见那位一直慕名的刘大人——刘耀之。
乍一见面还以为见到了刘昌邑的父亲,实在是两人模样太像了,兄弟俩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不过说起话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刘父性格和蔼,说话也是慢声细语的,刘家大伯说话十分严肃,气质也很冷冽,相处起来让人感觉压力很大。
他先询问了两人的学业上的事,听完后手指轻点着桌面道:“前几年我本打算把你接到上京读书,可你父亲不愿,非把你留在府城,不过有卢仲奇教你我也算放心。
可惜这几年成绩一直平平,我原先还以为你这次考不中,没想到居然能考中举人。”
刘昌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前几年有些贪玩,心思没都用在读书上,遇上青岩大哥他们后才开窍的。”
刘耀之捋着胡子点点头,“也不算晚,会试好好发挥。”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说完侄子又看向旁边的陈青岩,刘大人眼里藏不住的欣赏,“你乡试的卷子我已经看过了,颇有几分你师父的风骨。”
陈青岩一听连忙拱手谦虚道:“小子才疏学浅,大人谬赞。”
“你师父他现在还在冀州吗?身体可还好?”
“师父身体还算硬朗,不过会试结束就离开冀州去了鄯州。”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肯定闲不住,可惜他不愿入京,凭他的才学,太学院当有他一席之位。”刘耀之于粱伯卿也算是旧友,当年粱老去冀州时二人曾一起参加过诗会。
双方都被对方的才华吸引,诗会结束后私下又相聚了几次,之后便各奔东西再也没见过面,这一晃都过去十多年了。
“师父他不愿偏居一隅,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游历大好山河。”
刘耀之感叹,“真羡慕他啊,我也想出去游历,可朝堂上这一摊子事脱不了身。”
陈青岩在心中暗道:师父何尝不羡慕刘大人呢,可惜终其一生他也不会再入朝堂。
聊了半晌刘耀之突然开口提到边关的战事,“西北起了战事,你二人可有耳闻?”
刘昌邑摇摇头,他们走的时候大军还没开拔,所以并不知道这件事。
倒是陈青岩从夫郎口中知晓这个消息,沉吟片刻道:“晚辈略有耳闻,若猜得不错此时西北战事应当已经十分焦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