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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怎么冲喜? 998 18484 字 4个月前

会试结束,陈青松科举一事就算走完了,不管考的好还是不好都没有后悔的机会。

休沐日陈青岩和陈青淮带拉着弟弟开始研究会试的题目,陈青松将自己记得的题全都默了一遍,虽算不上出彩但也中规中矩。

陈青淮道:“若是之前,可能会考到同进士去,不过出了那一档子事,没准能进二甲……”

他说的就是之前的投毒事件,许多举人都深受其害,不少人都是顶着病去考试的,所以难免会发挥失常。

陈青岩手指叩了叩桌子,“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若是能考中二甲,就可以托关系回冀州任职了。这几年娘的身体不太好,我作为长子不能在身边尽孝,只得让弟弟帮自己留在冀州照看娘亲。”

陈青松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对了刘家伯母要给我说亲呢,等这次考完回去可能就要相看了。”

“哟,我们青松也要成大人了。”

陈青松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人家是刘昌邑的舅家的哥儿,比我小两岁。”

刘昌邑的舅舅可是武将,不知道他家的哥儿什么样,若是个彪悍的弟弟以后免不了要挨揍。

不过能管管他这性子也好,省得他一直小孩脾气,说话办事不着调。

第196章

半个月,会试结果出来了,陈青松排在第七十三名,翌日殿试排在了二甲的第六十七名。

这个成绩在两个哥哥的预料之中,不算好也不算差,算是正常发挥。至此陈家两代人出了四位进士,谁不说一句祖坟冒青烟啊!

王瑛特地摆了两桌酒席,宴请京都的亲朋好友,等青松回了冀州还会摆流水席。

二甲进士是有优先择职权的,大部分人都选则回老家发展,当然也有人想去富庶的地界任职,多数都是扬州、苏州等地,但那种地方鲜少有空闲的好职位,除非有世家撑腰否则很难发展起来。

陈青松没什么太大的理想抱负,他的愿望就是回冀州,守着娘亲和阿姊还有那些同窗好友,慢悠悠的过日子。所以殿试一结束便启程回了冀州,陈青岩和陈青淮请不下来假,只能等年底再回去了。

小弟一走,家里又恢复成往常的模样,三月中旬天气逐渐暖和起来,蔬菜的生意开始减淡。

王瑛抽空去邢夫人打算把账结了,来的时候绣娘正在给邢夫人量衣裳,大户人家都养着绣娘,每个季节都要量身裁衣。

“陈郎君来了。”

“见过夫人。”

“坐,喜儿沏壶茶过来。”

“不用麻烦了。”王瑛拘谨的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绣娘量完后记录下数字离开。

邢夫人走过来道:“今个到了该结账的日子吧。”

“是,承蒙夫人这几年照顾生意。”

“哪里的话,你把菜卖给我,我也赚钱,咱们俩这叫互利互惠,张妈去叫账房过来。”

不多时府里的账房先生带着账簿来了,邢夫人是个立爽的人,拿起账簿递给王瑛,“陈郎君你看看有没有错漏的。”

王瑛简单翻了两页,账房记得比自己都细致,便放下账簿道:“夫人办事严谨,没有错漏。”

“那就好,待会儿我写张条子,你自己拿去钱庄取银子吧。”

“多谢夫人。”

这一冬卖出去的菜折算成银子,一共是一千七百余两,这些钱足够他们一家人在京都吃用和礼尚往来。

刑夫人写完条子犹豫半晌开口道:“咱们俩做了好几年的生意,我瞧着你人品好办事也敞亮,悄悄嘱咐你几句。”

王瑛一愣,连忙道:“夫人请说!”

“有人啊,看上你家那片地了。”

王瑛租下的那片山头第一年还没人注意,第二年往城里运菜的时候就有人私底下打听了,知道是他相公在翰林院当值不少商贾便歇了心思,毕竟民不与官斗。

不过这次惦记上他这块地的人可不一般,是康王妃,得知这庄子上有暖泉便想占下来在那边盖间别院,等冬天的时候搬过去住。

三番五次朝邢夫人打听,没法子邢夫人只得将王瑛的信息告诉了她。

“听我一句劝,这桩生意虽然赚钱但实在扎眼,若是康王妃想要给了她便是,可千万别为一点钱惹怒了康亲王。”

“多谢夫人提点,不过这片地是我租的,王妃若是想要只怕还得跟主家商量。”

邢夫人:“那些事就不用管了,你是个聪慧的,想来不用我提醒也知道该怎么办,别的我就不说了,若是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做生意。”

从吏部尚书家出来,王瑛心里十分别扭,尽管试验田可以随时挪回去,但还是烦闷。好不容才把生意做起来,还没赚多少银子就又得重头再来。

回到家后王瑛便跟陈青岩说了此事。

“算了,咱们人微言轻没办法跟康亲王抗衡,把试验田收回来他也不过拿去一座荒山罢了。”

话虽如此,可王瑛还是气不过。“这康王妃也是个眼皮子浅的,不过是个带暖泉的小山头,一年的出息不过一两千贯银子就惦记上了,偌大的康王府还差这点银子?”

陈青岩拉着他的手拍了拍,“马上我也该调任了,倒时俸禄也会跟着涨上一些,咱们日子紧一紧也无妨。”

“去哪定下来了吗?”

陈青岩摇头,“按说应该定下来了,但一直没消息,不知道上头是怎么决定的,只能先等等了。”

“二弟呢?”

“他已经确定去户部了,从正七品的仓部主事做起。”七品熬到五品少说也得十多年,怪不得青淮想要外放。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末,康亲王府果然派人过来说起那片山头的事宜。

来的人不过是康亲王府的一个管事,说话趾高气昂拿鼻孔看人,一副天老大他老二模样,“我们王妃说了,那片地她瞧上了,已经花钱在原主人手里买了下来,你们之前签的契书便不做数了。”

“不过念在你将那片山地经营的不错,租地的钱就不要了。”说罢让身边的小厮送上来五十贯钱。

王瑛心里气的要命,脸上还得挤出笑容,“多谢王妃体谅,那这片地就交给王妃打理,明日我便让下人们回来。”

管事哼了一声,带着手下的人离开了。

王瑛骂骂咧咧的收下钱,原本还想着提前将试验田收回来,如此那就等康王妃把别院造好了再收,让她白费力气!

翌日王瑛就叫陈占东就将手下的人都叫了回来。

陈占东一个劲儿的可惜,“那么好的一处暖泉,说占就给咱们占了,早知这般当初就该把这片山头买下来。”

王瑛道:“买下来也守不住,那些位高权重的人想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那如今该怎么办?”

“地里的菜别摘了,那个康王妃是个小心眼的怪罪下来倒让青岩为难。反正天气暖和下了蔬菜生意也不好做,留给他们也亏不了多少钱,到时候再找别的生意做。”

“是。”

买下那处山头后,康王妃便派人过去修整,将原本种下的蔬菜都铲了,种上了一堆花花草草。

因为那处暖泉的缘故到了冬天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康王妃迫不及待让下人去着手修建别苑,不惜花费重金,几个月就搭建出雏形。

王瑛夜里悄悄进实验田看过几次,这康王妃是真舍得花钱,房子用的一水的老油松,家具也用的楠木。

眼看着快搭建完了,王瑛才悄悄将实验田收了回去。

实验田隐藏这一点做的还挺好的,不是突然凭空消失,而是这里的地貌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化,让周围的人都察觉不出来。

暖泉的水流渐渐减少直至断流,肥沃的土地随着雨水冲刷消失,种在上面的花花草草也全都枯死了。

直到别苑建好,这里已经变成原来光秃秃的模样!

管事不敢告诉王妃,花了这么多银子若是告诉王妃只怕自己会受罚。

就这样一直瞒到八月,康王妃等不及了,询问别苑盖的怎么样了,管事推脱说还没建好。

康王妃怒斥道:“五个月了还没建完,这些下人是干什么吃的!”

管事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算了,先去看看建怎么样了。”隔天她和康亲王一起去了别苑,原本以为郁郁葱葱的山间小院没想到竟然变成一片荒芜的石头山!偌大的院子突兀的立在山石中间看着十分可笑。

康王妃气差点晕过去,她前后花了几万两银子全打了水票。当即处理了管事,又派人过来挖暖泉,结果挖到冬天也没挖出一点热水,最后只能放弃这座别苑。

这件事成了京都的笑柄,每次提起来大伙都捧腹大笑,康王妃平日仗着身份欺行霸市,如今算是吃了个哑巴亏。

时间一晃来到八月中旬,过完八月十五翰林院的同僚们相继被调到其它部门工作,唯有陈青岩还留在翰林院,跟新来的进士们一起上值。

他也去吏部打听过,但始终没有消息,眼看着调任的时间都过去了,公务上的事还没有着落,陈青岩不得已去了刘大人府上拜访。

刘耀之似乎一早就猜到他会来,见到陈青岩也没惊讶,带着他去了书房,“你是为了公务上的事来的吧?”

“是,同僚们皆已调任,唯独剩下我还在翰林院,可是下官哪里做的不好,所以陛下才留下我……”

刘耀之摆手,“错了,青岩呐不是你做的不好,而是你做的太好才把你留下来的。”

陈青岩面露不解,“下官不懂,还望大人明言。”

“你可知这几年朝中世家开始拉拢新晋的朝臣?”

陈青岩点头,之前还有人拉拢过他,不过他的立场很明确,一直是站在清流这一边的。

“清流一派是陛下的手中的剑,世家胆怯却又无可奈何,他们唯有将这剑弄钝了才安心。本来皇上有意将你调任吏部,来我身边帮忙,没想到竟有七八个大臣极力反对。”

刘耀之无奈的笑道:“你锋芒太胜,吓到他们了。”

陈青岩心里已然明白过来,沉吟片刻起身道:“如此,下官收拾东西准备外任了。”

刘耀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去历练几年吧,我相信你这把刀只会越磨越利,早晚将那些螟蠹斩下来。”

陈青岩回到家后将这件事说给王瑛听,“可能咱们要搬离京都,随我去外地了。”

王瑛也知道其中的利害,眼下陈青岩羽翼未丰,留在京都怕是还没能起势就被世家灭了。

“外放也好,正好我那蔬菜生意也黄了,京都生意不好做,兴许到了外地就方便多了,你想好去哪了吗?”

陈青岩略微犹豫片刻道:“我想去鄯州。”

“鄯州?为何要去此地?”

“那边虽然苦寒,但却有可施展的空间,上升的机会也大,其次有四叔的根基和人脉,想来我们过去很快就能适应下来。”

如此看来鄯州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197章

陈青岩主动朝吏部递交了外放申请,因为申请的地点是鄯州,当天就发放了外任文书。

从原本的七品编修连升两级任正六品的鄯州通判,掌管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这个位置相当于后世的副市长,是普通人努力一辈子也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然而翰林院的那些同僚却觉得陈青岩疯了!那种地方一般都是被贬官才去的,他竟然主动过去,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陈青淮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下值后急匆匆的跑到大哥家里,“我听说你外放去鄯州?!”

陈青岩正在书房里收拾东西,问声应道:“是,吏部已经批下来了,这个月就走。”

陈青淮焦急的来回踱步,“不是说好留在京都吗,你怎么能去鄯州?”

“有何不妥的?”

“鄯州苦寒,而且一旦外放恐怕再难回京了!”

陈青岩笑道:“外放不是挺好的,之前你不还想着外放吗?”

“咱们俩个不一样,我对朝堂政事没兴趣,也不打算参合到世家和清流的争斗里,所以才想外任躲出去,可惜事与愿违被留了下来,但是你不同……”

“正是因为我与你不同,才不得不离开京都。”

陈青淮是聪明人,立马明白过来其中原委,“怪不得……那为何选择鄯州。冀州、莱州还有兖州、宋州都比那边好啊。”

陈青岩又把昨天的话跟他解释了一遍,“到了鄯州还能借上四叔的光,也算不错了。”

“唉……等你们一走,这京都就剩我自己了,有事都不知该与谁商量。”

“好好跟弟妹商量,不要小看家中的内人,当初若不是因为你嫂子,哪有今天的我。”

“嗯,我知道了。”

陈青岩拍怕他的胳膊,“这几年在京都努力点,兴许以后回来的时候就仰仗你了。”

“我一个七品的主事,大哥太难为我了。”

兄弟俩相视苦笑,想出去的出不去,想留下的留不下,世间的遗憾大多如此。

过了两日其他同僚也纷纷登门拜访,其中有曾经相处不错的李缤和刘骏山、李琅等人。

“听说你要外放了。”

“是,去鄯州任通判,官职可是比你们都高一级呢。”

李缤拍了他一下,“别闹了,你怎么想不开去那边呢,最起码也得去扬州、金陵啊。”

“好地方哪里轮的到我,与其去那边做个闲散官,还不如去鄯州做出一番事业。”

刘骏山道:“青岩兄好抱负,我也是这般想的!”他今年也被外放了,马上要去郑州任转运使,从六品官职,也算是从基层做起。

李缤叹气,“哎,我还以为青岩能留在京都,等你们一走能聚的人就又少了许多。”

旁边的李琅道:“倒是那个徐魏留下来了,听说是走了沈家的路子入了吏部。”

提起这个人大伙都有些不齿,早先此人一身清高傲骨,整日批判这个批判那个,一副谁都瞧不上的模样。

结果还没到一年就被世家拉拢,迫不及待的投奔了过去,如今沾着沈家的光得了不少好处,前阵子已经在青龙街的长乐道买了处三进的院子,少说也得一两万两银子。

这种人大家都瞧不上,从翰林院出来也就没再走动。

送走朋友王瑛道:“元宝那边得跟刘家说一声,待会儿我带着礼品过去一趟,毕竟在他们家读了两年的书,如今要走了也得把礼数周全了。”

“我同你一起去吧。”

两人收拾妥当拿了带了礼品再次去了刘家登门拜访。

刘夫人见两人拿着不少东西过来,“怎么还带东西来啊?”

“青岩的调令下来了,我们过几天就要去鄯州了,以后怕是不能常见,元宝这两年读书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自家亲戚,哪里需要这些虚礼。”

王瑛道:“也是我们两人的心意,这些年青岩也多得伯父指点。”

刘夫人道:“朝堂上的事我不懂,让他们们折腾去吧,倒是你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能见面。”

这几年两人相处的不错,因为元宝的关系王瑛时不时就过来转一转,特别是冬天隔几天就派人过来送新鲜的蔬菜,把刘家的老祖母都吃胖了,身体也好了不少。

“总会再见面的。”

另一边刘耀之已经知道陈青岩要去鄯州任职了,嘱咐了他几句到了那边的主意事项,“边关这几年表面上虽风平浪静,但突厥人一直虎视眈眈,只等一个契机战事就会重燃,所以,你到了鄯州一定要早做准备。”

陈青岩心下一紧,“伯父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刘耀之微微点了点头,“具体的事宜我不能跟你说,不过记住我说的话。”

“侄儿明白!”

从刘府出来陈青岩便一直心中不安,王瑛看出来他不对劲道:“怎么了?”

“刚刚刘大人说边关可能还会再起战事,鄯州离着关外那么近,不知道这次选则对不对……”

王瑛握住他的手道:“穗弟和侯爷还在边关前线呢,咱们有什么好怕的,再说若是鄯州失守只怕突厥会一路南下直捣中原,放心吧,有比咱们着急的。”

回家后二人开始准备出行携带的东西,这次离开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京都的房子王瑛打算直接租出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租出去还能赚点钱。

东西能带的都塞进试验田里也不占地方,收拾妥当后只有三四个包裹,两辆马车轻车简装就走了。

这次去鄯州怕至少三年才能回来,王瑛决定先改道去冀州跟婆母他们见一面再走,不然老人家知道了肯定会担心。

因为行程比较赶,一家人赶在八月末便出发了。

离开京都时,元宝趴在车窗看着外面,眼神有些落寞。

王瑛摸摸他的头发道:“舍不得?”

元宝点点头,“夫子说年底要教我们读《五经正义》,可惜没办法继续学了。”

“等到了鄯州,让你爹再帮你找个夫子教你读书。”

“好,我可不能落下允锡太多!”

木头车轮滚滚驶出京都,王瑛透过车窗看向历经百年的的城池,这一走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再回来……

*

九月初十王瑛一行人回到冀州。

这次回来实属突然,都没来得及提前写信。

马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李氏都还不知道他们回来了。

陈驹敲了敲门,陈方打开角门看见他愣了半晌才道:“田大哥,你们回来了!”

陈驹嘿嘿一笑,“俺都改名字了,现在叫陈驹,快开大门老爷和郎君都回来了。”

“哎哎!”陈方手忙脚乱的跑去开门都忘记往屋里传消息。

正房屋里李氏和陈青芸正在给孩子做棉衣,天气一天天凉爽起来,得提前准备好过冬的衣裳。秦芙蓉早就找了铺子给孩子定做成衣,李氏仍旧不放心,总觉得外人做的不够厚实怕孩子们冻着。

“也不知道元宝现在多高了,想着给他也做一件,送到京都估计天气都凉了。”

青芸道:“做大点,今年穿不得明年穿也行。”

李氏点头,“也对,那就做一件。”

两人量布的时候听见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李氏还以为是陈容带着孩子过来了,“正好让你三姑帮忙裁,她下手比我有把握。”

结果门一开竟然是元宝。

李氏愣住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还是青芸惊喜的叫了一声,“元宝,你咋回来了!”

“祖母,姑姑!”

“哎,我的乖乖哟!”李氏激动的跑过去将元宝抱住,眼泪刷的一下掉下来。

“你爹和你阿父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爹和阿父在院子里拿东西呢。”

李氏拉着元宝上下左右仔细打量,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况且元宝还是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能不想吗。

“两年多不见元宝都长这么高了,冷不冷,饿不饿?”

元宝笑着摇了摇,“不饿,路上吃了东西。”

“刚刚你祖母还说要给你做棉衣呢,正好你们就回来了,这回比量着做肯定合身!”

元宝进了屋子环视四周,三年未见这里还跟小时候一样,他走到窗台旁边的花瓶旁,搬开一个花盆果然下面藏着一个木头雕的小马,这还是他临走时放下的呢。

院子里王瑛和陈青岩拎着东西也进了屋,“娘,我们回来了。”

“快过来坐下!你们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没提前写封信,真是让人又惊又喜的!”

王瑛道:“青岩的公务有点变动,被调任到鄯州任通判。”

青芸和李氏异口同声道:“去鄯州?!”

陈青岩点点头,“此番去鄯州是我主动要求的,娘不用担心。”

“唉哟,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啊,早先你四叔在鄯州待了几年把他累的头发都白了,没成想你也要去。”

青芸附和道:“是啊,青松不是说你会留在京都吗?怎么突然调任到鄯州去。”

陈青岩没办法跟他们解释朝堂上的局势只道:“留在京都熬资历太久了,外放晋升快一点。”

“可你们去那么远的地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趟啊……”李氏说着又掉起眼泪。

王瑛连忙安抚,“别担心,我们有时间就会回来看您的。”

李氏搂着元宝道:“我的乖孙,下次再见到你祖母就不认得了。”

元宝哽咽道:“祖母别难过,元宝认得您呢。”

陈青芸见大家情绪都有些低落,赶紧活跃气氛,“你们能在家多待几日吗?”

陈青岩道:“只能待五日,朝廷下的文书十月份就得赶到任地。”

“那我回去叫昌邑,顺便把三姑和秋哥他们还有秦家姑娘一起叫过来。”

王瑛道:“正好我们也见见弟妹。”

第198章

陈青芸回去不久就带着两个儿子和刘昌邑一起过来了。

王瑛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这两个双生外甥,长得真是一模一样,若不仔细分辨根本认不出来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哥哥叫平平大名叫刘瑾,弟弟叫安安,大名叫刘瑞。

王瑛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是一模一样的两个金锁,“过满月的时候没能回来,一直给你们留着呢。”

“哎呀,嫂子又破费了,快谢谢舅父。”

“谢谢舅父。”俩孩子异口同声的回答跟二重奏似的,逗得王瑛哈哈大笑。

不多时陈容和林秋带着两个孩子也过来了,三年不见陈容明显见老了,头发花白了不少,身形也有些佝偻了。

她高兴的拉着王瑛的手道:“你们咋突然回来了,昨天来都没听你娘念叨。”

“想您了,就回来看看。”

陈容笑着拍了他一巴掌,“就拿我老婆子逗闷子,你们这么忙还能倒出空来看我这个糟老婆子。”

王瑛嘿嘿笑道:“真是想你们了,不过也确实有别的事,青岩被外放到鄯州任通判,这一去就得好几年,所以转道先回了趟冀州看看大家。”

“去那么远啊,你们可得保重好身体。”

“放心吧,等我们到了冀州离着穗弟就近了,兴许还有机会见面呢。”

陈容一听眼睛亮起来,“真的啊?那,那我给他做两件衣裳你帮我捎过去,若是能见到就给他,见不到就算了。”

王瑛点头应下,“我们得在家住四五天呢,不着急您慢慢做。”

“好!”

林穗去边关也有三年了,这几年虽然每年都写信回来,可大家心里还是惦记着,怕他适应不了那边的气候,怕侯爷待他不好……这孩子受了那么多的苦也该享享福了。

待了一会儿陈青松也回来,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带了一个年轻的小哥儿。

这小哥儿个头跟弟弟差不多高,长得浓眉大眼很是俊俏,身上没穿着哥儿的袍子而是男子穿的交领短袍,头发高高束起,看着就十分精神。

刘昌邑帮忙介绍到:“这是我表弟秦潇儿,也是青松的未婚夫郎。”

王瑛主动上前打招呼,“这就是秦大舅家的弟弟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秦潇儿咧嘴一笑,“我认得你,以前还跟我娘在你铺子买过冰饮子呢。”

王瑛莞尔,那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算起来那会儿他也不过十一二岁,确实是吃冰饮子的年纪。

秦家小哥儿跟白氏是完全两个极端,白氏内向认生不喜欢说话,秦潇儿则是小嘴叭叭的说起来就停不下来,小时候刘昌邑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碎嘴子黄花鱼。

不过陈青松却很喜欢,两人凑到一起交头接耳说悄悄话,不像夫夫倒像是两个小朋友,看得王瑛直乐。

两人的婚事定在明年的腊月,估计到时候他们回不来,实在有些遗憾。

曹坤是最后来的,这阵子脚行的生意很忙,累的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灰头土脸的就来了。林秋连忙去打水让他洗了把手和脸,一家人可算是聚齐了。

大家聊起这次去鄯州之行,曹坤脚行在那边有生意所以比较了解,“这个季节去鄯州的路还好走一些,等再冷一些就不好走了,那边十月开始下雪,还下的特别大,一不小心就把路埋住辨不出方向。”

古代没有导航,一旦大雪封路是很危险的事,万一走错了路误入山间或者遇上匪徒都会丧命。

“不过我们脚行有几个老把式,他们都是跑惯了鄯州这条路的,正好过几日有点货往那边送,同他们一起走安全些。”

陈青岩举起酒杯,“那就有劳弟夫了。”

曹坤连忙端起杯子,“大哥太客气了,别的忙我也帮不上,只能帮点小忙了。”

这几年他仰仗几个表兄弟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手里攒下了几千贯钱,这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他这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能用行动报答家人。

一顿饭吃到酉时末才散桌,孩子们都困了,王瑛也累的够呛,奔波这一路都没怎么睡好。

东跨院李氏早就命人收拾干净烧热了火炕,等送走客人二人迫不及待的洗了个澡,早早的躺下休息。

第二天醒来又开始应酬,陈青岩在府学的同窗们知道他回来了,纷纷登门拜访。

王瑛这边则抽空去拜访了一下秦夫人,给她拿了些京都的特产。

秦芙蓉依旧是乐呵呵的模样,见到王瑛热情的拉着他进屋尝尝自己蒸的苏叶饼。

苏叶饼算是冀州府的传统美食,即用糯米磨成面,里面包裹上赤小豆做成的饼子,为了防止饼子粘在锅底,下面贴了一张苏叶故而得名苏叶饼。

王瑛好久没吃过这东西了,拿起一个尝了尝,“好吃,味道真不错!”

“兰儿,去拿个食盒,把这锅里的都捡上待会走的时候拿回去吃。”

“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我今年准备的多,家里根本吃不完,往年也是各家送去一些。昨天,我听昌邑说你们要去鄯州了?”

王瑛点头,“是,过几天就要启程了。”

秦夫人犹豫片刻道:“如果没记错,鄯州州牧冯之恩与我大哥是故友,等我明日回去一趟问问,让他写封信捎过去多少能照拂你们一二。”

“这,这实在太麻烦您了!”

秦芙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本就是一家人,出门在外能帮一把自然要帮帮忙。”

王瑛感激不已,人情可欠大了。

翌日秦芙蓉就回了一趟娘家跟大哥询问了一下,秦家大哥也是个爽快人,立马给老朋友写了封信,嘱咐他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外甥。

*

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的,转眼就到了该走的日子。大家是真不愿意离开,到了临走那一日元宝抱着李氏哭的差点背过气去。

这孩子长大后还是第一次这么哭,看得旁边人都跟着落泪。

李氏怕孩子哭坏了身子,强忍住离别的悲伤道:“好孩子,你到了鄯州给祖母写信回来,祖母也会给你回信,到时祖母看你写的字有没有长进好不好?”

元宝抽噎着点头,“好,那祖母一定不要忘了。”

“不会忘的,好孩子别哭了,眼睛都哭红了。”

陈容将手里的包裹拿过来递给王瑛,“这几天我和秋儿紧赶慢赶做了几身衣裳,里面有两件是穗儿的,有一件是晴儿的,还有一件是给你的。”

“怎么还给我做了一件,我衣裳够穿。”

陈容握着王瑛的手拍了拍,“三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唯有这针线活还算凑合,你别嫌弃就好。”

“看您说的什么话。”

陈容抹了把眼角,“路上慢慢走别着急,到了地方给我们写信回来,好让大伙都放心。”

王瑛哽咽的点头,“哎,知道了。”

陈青岩则拉着小弟嘱咐,“我不在的日子家里就靠你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少让娘跟着操心,有什么事拿不了主意就跟你姐夫和哥夫商量着来。”

“嗯,我省的。”

“那我们就走了。”

陈青松鼻子有点发酸,勉强扯起嘴角摆了摆手,“一路顺风!”

三人登上马车,车轮滚滚向前,王瑛看着站在原地的亲人们越来越远,拐过胡同就看不见了,难受的他抱紧儿子,陈青岩揽住父子二人,拍着他们肩膀安抚。

等马车走远李氏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旁人怕她哭病了身子,连忙扶着人进了屋。

这次从冀州出发不再是两辆马车,而是跟着脚行的车队一起走的,同行的除了陈驹和陈占东,还有黄家的两个小子。

几年时间他们已经从孩童长成挺拔的小伙子,还学了一身功夫,这次过来王瑛特地让二顺把两人叫过来询问,要不要跟随他们一起去鄯州。

二人立马跪地磕头应下,当初东家救了他们兄弟的命,如今也到了该回报的时候,两人辞别了武行的干爹,黄百贯将自己和弟弟攒的钱全都留给了他,便跟着王瑛他们一起启程了。

从冀州到鄯州大概一千八百多里地,除了陆路还有水陆,路上不耽搁的话一个半月左右就能到。

不过这么远的路难免会耽搁几日,十月底能到就是好事。

路上王瑛怕元宝难受,早早就带着他进了试验田里,父子俩一个安安静静的看书,一个记录培育数据写下一本书。

中途在驿站休息的时候,陈青岩带着儿子四处瞧瞧看看,西北这边的地貌跟冀州不同,走过平原这边全都是连绵的大山。此时恰逢秋季,天高云淡,山上树叶随着气候变换五彩斑斓甚是好看,可谓是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过如此了。

元宝也逐渐忘却悲伤,对即将要去的鄯州升出许多向往。

车队里负责带路的老把头去过好几次鄯州,他便拿着自己的零嘴跑去求老爷爷给他讲鄯州的事。

那老爷子脾气不错,笑呵呵的收下他的咸肉干,慢慢讲起来。

“说起这鄯州那可有得说,我听当地说早先那里是羌戎人居住的地方,后来汉朝的皇帝将那里打了下来,就成了咱们汉人的地盘。如今还有不少村子都说着蛮语,不跟咱们汉人通婚呢。”

“羌人跟咱们长的一样吗?”

“不太一样,他们那边的人五官粗犷,头发卷,男子脸上多须,到了陇西那边还能碰上黄头发碧眼睛的大月氏人,像小鬼似的……”

元宝支着下巴听得认真,他还没见过外族人呢,心里愈发期待到鄯州了。

第199章

走到第十九天的时候终于快到黄河岸边,要想继续前行就得渡河了,否则得绕上很远的路才能过去。

渡河不光人要过去,车马也得过去,不然到了对岸怎么赶路。

上一世他没亲眼见过黄河,只在电视和手机上看过,如今第一次走到黄河边,那种震撼的感觉简直没办法用语言表达。

河水自西裹挟黄土,蜿蜒如母亲臂弯,水色浊黄却映着千年血脉。

时有波涛汹涌拍岸,仿佛絮絮叮咛,时而平缓如镜,倒映天光云影,恰似温柔凝视。

她以泥沙哺育城池村落,千百年来生生不息,同时这位暴躁的“母亲”又在每一次的泛滥中鞭挞着两岸的儿女。

秋季属于黄河的过渡期,水流不像雨那般湍急,水面宽阔到一眼望不到边,这还不是最宽的河道,毕竟横渡肯定要选择路程短的地方。

河面上能看见不少来往的船只和捕鱼的渔民,大船几十米长,小船一叶扁舟,把河面点缀得繁华热闹。

老李头去找船渡河的船工,此行一共是六辆马车,至少要三条中型的板船才能载过去。

所谓板船类似加大版的竹排,上面是木头排子下面绑着吹起来的羊皮,这种船也叫羊皮筏,是专门用来运送过往车马的。

老李有熟识的船工,过去打听了一下就找到了。

“嘿,杨拐子别睡了,来活了!”

躺在草堆里的老头被他吓了一跳,睁开眼看见是老李头,笑骂着坐起来,“你个老不死的,啥时候过来的?”

“刚到,准备渡河过来瞧瞧你还活着没。”

“你都死不了,我更死不了。”

老李指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这老东西半点口舌上的便宜都占不到,伸手从包裹里掏出一袋子焊烟叶扔给他。

“又给我拿了这么多,今天就要过吗?不在这边住一宿,我那有壶好酒。”

“今天就得过去,这次除了送货还送一位官爷去鄯州上任,耽搁不得。”

“原来如此,我就说你这老货怎么突然改了性子,连酒都留不下。”

老李搔了搔头发,“给我留着回来的时候再喝。”

“行,要几个羊筏子?”

“六辆马车,得要三个大筏子能过去。”

“我去叫人。”他跛着腿朝码头边走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把羊皮筏子安排好了。

偌大的羊皮筏子停靠在码头边,两个力工在岸上牵着绳子,防止筏面倾斜,车夫慢慢将马车赶上去,期间一定要小心,因为马儿都是第一次乘筏子,万一受了惊在筏子上乱跑乱动上面的人都要遭殃。

脚行的马车先上了筏子,王瑛他们的车留在最后,老李头亲自牵着上了筏子安顿好。

王瑛拉着元宝小心翼翼的坐在筏子上,这原始的渡河方式还真让人不放心。

倒是陈青岩和元宝两人紧张了一会就放松下来,陈青岩还颇为激动的朗诵了首李太白的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横渡的距离大概是三里多地,因为全靠船工用桨划所以速度非常慢,差不多要一个多时辰才能渡过去。

王瑛水性不好,坐在上面感觉度日如年,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

快到河中央的时候旁边有大船经过,掀起来的浪花颠簸得筏子来回抖动。

“坐稳了!”老李头立马回头叮嘱。

马儿不安的打着响鼻,陈青岩拉着儿子,另一只手紧紧的抓着马车,王瑛吓得脸色苍白,紧紧的抱着车轮,这要是掉下去捞都捞不上来。

等这一波浪潮过去,终于看见河对岸的码头,大家都舒了口气。

老李头坐在前头又开始讲起古来,“早些年我第一次渡河的时候,也跟你们一样,上了船吓得都不敢动弹,浪头一过来都尿了裤子。”

旁边几个摇船的伙计呵呵笑起来,想来是见过不少次这样的窘事。

王瑛逐渐放松下来,询问道:“每次来都要必须这样过去吗?”

“到十一月份河面结了冰就好了,明年二月份冰化开前,期间马车都能在冰上直接走过去。”

元宝歪着头道:“渡河这么危险,有没有发生过意外?”

“怎么可能没发生过,这事算起来有十年了吧,那会儿我还在另一家脚行做工,有一次运一批布料去陇西,结果渡河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那年正值六月份,雨季的时候两岸船工基本上都休息了,很少有人接活,都是等汛期过了才开始渡河。

偏偏那一趟活主家着急,必须赶在七月前送过去,没办法老李便挨着询问有没有能渡河的,哪怕多加点钱都行。

跑遍了码头最后有人告诉他,去找一个姓杨的拐子,他家里媳妇得了病着急用钱,也就他敢这个月份渡河,杨拐子就是刚刚帮忙联系羊皮筏子的老头。

“我们上了船刚开始风平浪静,大家都以为这趟很快就能过去,没想到快到河对岸的时候,老天爷突然变了脸,顷刻间狂风大作雨点如瓢泼般砸了下来。

那真是冒烟的大雨,什么都看不清,大风一挂浪头掀过来,羊皮筏子都差点掀翻。

上面的马车就更别说了,马儿受了惊牵着车就往河里跑,筏子没了重量直接掀翻过去,我们六七个人全都掉进了水里。”

王瑛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后来呢?”

“几个年轻的小子水性好,抓着筏子浮在旁边好歹保住了命,我水性一般被浪打的又远,当时又紧张又害怕凫了几下就往地下沉去了。

当时我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这可是黄河,水有七八丈深又下着大雨谁敢来救?没想到那杨拐子居然抱着一个羊皮球游了过来,一把将我从水里扯出来,救了我一命!”

因为两人有了这次过命的交情,之后每次李老头渡河都找他。

说话间筏子已经到了对岸,船工先上岸,将绳子紧紧拴在码头旁边的木桩上,老李头再赶着马车慢慢上岸,这一趟算是有惊无险的渡过了。

剩下的路程全都是陆路,不过却比之前难走了不少,这边多少山道,上坡下坡马儿走上一个时辰就得歇一歇,一天最多才能走四五十里路。

山路颠簸,坐在车上屁股都颠的刺痒,幸好有试验田在,王瑛宁可多花点经验在里面待几个时辰也比在外面强。

就这么一直走了二十多天,终于抵达了鄯州管辖最边上的一个县城,名为四通县。

入城时几乎没怎么盘查,给上小吏一吊钱就可以直接进去。

陈青岩有些好奇,毕竟之前他去的每处地方都必须要严格检查了文书路引才能入城,为何这边如此松懈。

老李头小声解释道:“鄯州这边住的比较杂乱,好多都是外族人没有户籍,村子里连个识字的都没有,进城买卖东西若是必须检查的话,怕没几个人能进得去哟。”

陈青岩略有所思的点点头,十七州中,鄯州排在倒数,除了资源匮乏,教育也是一大难题,去年整个鄯州府参加乡试的考生不足三百人,只有一人考中举子排名还在末尾。

进了城,人多了起来,街道两旁也有零零散散的铺子,街上的百姓大多穿的麻衣葛衣看起来十分贫穷,就算是跟龙泉县比起来也相差甚多。

王瑛忍不住道:“这里看起来……有些落后……。”

李老头道:“自然是跟咱们冀州府比不了,不过这边有钱人也不少,家里有石涅矿的,那可是坐拥金山银山花不尽。”

石涅就是煤,如果按后世的地理位置算是山西地界,此地煤矿资源丰富,不过开采和使用技术不成熟,挖煤需要下几十米深的矿井,缺乏支撑和通风技术,易发生塌方、瓦斯中毒等事故,这也增加了煤的开采成本和风险。

其次运输也是大问题,往往一趟下来的车马费都够买几车的木炭了,所以煤多供给达官贵族使用,平民百姓可用不了。

进了城先去吃东西,这一路王瑛发现随着他们越往西北走,吃得东西越简单,主食也从黄米饭逐渐变成豆粟两掺的饭,当然也有汤饼和包子,价格都比冀州那边贵不少。

至于吃得菜基本上都以肉为主,店家提前卤好的,吃多少切多少。余下的青菜就是以葵、韭、南瓜之类为主,做出来的味道也有些一般。

特别是他们在京都吃过精细口味,如今换成当地的味道,多多少少有些适应不了,难怪朝中的官员都觉得来这边做官跟被贬没什么区别。

在四通县休息了一晚,翌日一早准备继续启程。

马车刚走到街上,突然被堵住了,前面闹哄哄的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王瑛让陈驹上前去瞧瞧发生什么事了,不多时陈驹匆匆跑过来道:“那边有几个地痞正在朝周围的摊子收费,有个小子不给钱跟他们打起来了。”

陈青岩一听是正事,连忙起身下了马车,王瑛也带着元宝过去瞧瞧究竟。

走到人群周围就听见里面里面传来叫骂声,“你他娘的有种,谁不知道四通县我杜德高说了算,你在这卖东西就得给我交钱!”

被要钱的是一对兄妹,二人年纪不算大,看长相和穿着应当是异族人,官话说的也不甚流利,“我自己杀的鹿,为什么钱给你。”

“这是四通县的规矩,你到底给不给!”

“不给,这是换布的钱,阿爸说谁都不给。”

“你他娘的是不想活了是吧?给我打!”

四五个泼皮拿着木棒朝那俩人招呼过去,姑娘吓得捂着头叫,男子倒是临危不惧跟几个泼皮打的有来有回,不过到底双拳难敌四手,不一会就落入下风。

王瑛道:“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人,当地衙门不管吗?”

旁边有人闻声转过头,“外地来的吧,这打人的姓丁,县令爷也姓丁……”他话没说全,给了个王瑛你懂的眼神。

陈青岩皱眉,“百贯千贯,去把那几个人拦住。”

“是!”两人冲进人群,三五下就将几个泼皮打的满地打滚。

第200章

姓丁的泼皮仗着伯父的关系早在这四通县横行霸道惯了,还是第一次遇上茬子。

手下的几个小弟根本不够百贯和千贯招呼的,一个照面就打的他们屁滚尿流。

“你,你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陈青岩拨开人群走进去道:“你是谁?”

“我大伯可是四通县的县令!你现在要是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我兴许还能放你一马,不然待会儿让衙役过来把你们全都抓进大牢里!”

陈青岩冷笑道:“好大的官威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大伯是皇上呢!”

其实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一县之主基本上跟皇上差不多,当地百姓都仰仗他活命,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姓丁的泼皮见占不到便宜,立马吆喝收下小弟离开,临走还不忘放句狠话,“你,你给我等着!”

王瑛让田驹扶起地上的男子,“问问他怎么样,还能走吗?”

那小子疼的嘶了一声,看了陈青岩和王瑛一眼,转身拉着妹妹就走了,连句谢谢都没说。

旁边围观的人道:“你瞧瞧,这蛮人都是白眼狼,你们救他做什么啊,得罪了丁县令可麻烦了。”

陈青岩本来也没想要人报恩,作为州府的通判,下辖县城发生这样的事,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不过眼下还不是惩治丁县令的时候,按照规定,他必须到了鄯州交接完才能有权利办这些事。

“算了,咱们先赶路,再有七八天就到鄯州了。”

看热闹的人散去,一行人坐上马车继续朝城外走去,结果到城门口的时候被一队官兵拦住了去路。

“刚才是哪个出手打了我们家少爷的,出来!”

李老头见事态不妙,连忙上前说和,“官爷,我们是行商的脚行,初来此地……”还不等他说完,对方一脚将老李踹倒在地。

旁边的伙计们见状瞬间围了上来,陈青岩和王瑛也下了马车怒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姓丁的那小子一眼就认出陈青岩,“就是这人,刚刚让手下打的我们!”

官兵们一听,不由分说便要抓捕二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就敢抓我?!”

姓丁的小子嗤笑一声,“我管你是谁,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便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伤了我的人也得扒层皮再走!”

王瑛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拉住陈青岩,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看此情形若是将身份说出来,只怕今天更走不了了。

黄百贯和黄千贯握着武器挡在前头,元宝吓得缩在马车上不敢动弹,眼看着一场争斗在所难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跑来一个小兵道:“不好了,城外突然涌来上百个蛮人!”

领头的官兵一听吓得腿都软了,“丁少爷,您看……”

丁家小子也没见过这种阵仗,“问我有什么用,快去找我大伯啊!”说完一溜烟的跑走了。

老李借机让大家伙赶紧上车出城,不然错过这个机会怕是出不去了!

马车趁乱跑到了城外,瞬间被一大群羌人围住,只见他们身穿兽皮制的衣衫,手拿长矛身上还背着弓箭,一副要与人争斗的模样。

大家见状心都凉了一半,没想到刚刚出虎穴又入狼口。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刚刚被救下的那两个人走过来,用笨拙的官话道:“刚刚,多谢你们救我。”

王瑛和陈青岩打开车门,旁边一个年岁略长的男子走上前,他的官话比两个孩子好很多,朝他们拱手一拜,“犬子年幼不知县城规,多谢诸位恩人出手相助救了我的孩子,我知那丁姓小子不好招惹,恐怕会给恩人带来麻烦,便带着族人过来接应。”

王瑛和陈青岩对视一眼,心里说不出的感动,谁说蛮人不懂报恩的?

“多谢老丈帮忙解围,眼下我们已经无碍,还请老丈带着族人速速回去,以免惹上麻烦。”

这些羌人也知道其中利害,让大半人先回去,其余的护送着车队朝前走去,誓要把车队送离四通县才放心。

王瑛见那老丈年纪大了,便邀请他坐车同行,通过交谈得知,此人叫麦安明(羌语音译),是附近一个羌人部落的族长,他们世代在此居住。

因为时代变迁,不得不与外界接触,但语言不通经常与汉人发生矛盾。

为此麦老特地去学了官话,还教年族中轻的孩子们说官话,这样就能把山上猎来的东西卖出去,换成米面和布料,部族才能慢慢发展起来。

不得不说这老人家十分有智慧,谈吐之间让陈青岩受益匪浅。

这些人一直把他们送出十里外才离开。

陈青岩感慨道:“羌人虽是异族,却懂得知恩图报,那丁县令身为一县之主却纵容子侄当街行凶,实乃罪大恶极,等我到了鄯州一定要将此事严办!”

王瑛道:“丁县令确实要好好惩治,不过你说羌人是异族,何为异族?只是语言不通就是异族吗?他们生活在武朝,长在武朝,跟当地的村民有什么区别,一样都是武朝的子民啊。”

陈青岩愣住,半晌道:“阿瑛说的对,他们也是武朝的子民,早晚有一天,我要让鄯州的百姓们团结到一起,不再分羌人、戎人和汉人!”

这件事任重而道远,不过王瑛知道他一定能行,青岩这种认定一件事就要做到最好的人,肯定会做个好官。

*

十月二十三日,一行人才终于抵达了鄯州。

鄯州不愧是州府,比这一路上途径的县城都繁华许多,城内到处可见各种商贩买东西。

入了城脚行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王瑛和陈青岩郑重的跟老李道了谢,这一路多亏有他们引路才能平安抵达。

脚行还有生意要做送,陈青岩也得去府衙报道,一行人就此分别。

先找了处客栈安置下来,派陈占东去打听了一下府衙的位置,翌日陈青岩才带着下人单独过去。

马车停在府衙门口,陈占东上前去禀报,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从里面走出来两位中年男子,“车上的可是陈青岩,陈大人?”

陈青岩下了车,“正在在下,不知二位大人如何称呼?”

“不敢当,下官是鄯州主簿名叫张嵩,这位是知事叫曹德海。”

陈青岩朝两人拱了拱手,被迎进了府里。

鄯州府衙不算大,共分为前后三个院子,最前面就是平日知府和各部官员办公的地方,有重大的刑案也会在此审理。

中庭的院子存各县县志的地方,也有供官员休息的房间和厅堂,最后面的院子则是知府大人居住的地方,不过如今的知府并不住在这边,所以后面是空出来的。

二人直接将他们引至中庭的正厅,“陈大人请在此稍微等候片刻,下官已经命人去给知府大人和其他几位官员送去消息,待会儿大家就过来了。”

陈青岩点了点头,“有劳二位大人。”

下人端来热茶,三人攀谈起来,这几年陈青岩在翰林院的历练,让他学会不少说话的技巧。一上来并没有直接询问各县的政务,而是从当地的风土人情询问起来。

“来的这一路上,我看见不少异族人,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在此地居住。”

曹姓的官员道:“大人有所不知,鄯州是历史原因遗留下很多羌人和戎人,前朝时朝廷曾进行过一次大驱赶,结果爆发了一场非常严重的冲突。”

陈青岩在史书上看见过,据史料记载那一场冲突使羌戎和其他几个民族的人一起攻向鄯州等附近的几个州府,差一点打进中原。

“那场冲突虽最终被朝廷派来的军队压下去,但当地百姓死伤惨重,加之不少外族人已经跟当地百姓通婚,早已融为一体又如何驱逐,最后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张嵩继续道:“如今鄯州有羌、戎人大概两万七千余人,他们大多以从商、打猎为生,与各地百姓都能和平相处,所以也就不再纠结。”

陈青岩道:“既已归顺武朝,自当一视同仁对待。”

“大人所的极是。”两个官员对视一眼,心里多少有了点普,知道陈青岩不是那等仗着身份随意乱为之人。

聊了约一炷香的时间,知府和州牧同时过来。

(注:知府与州牧为平级关系,一人掌文职一人掌武职,不过州牧并非带兵打仗,通常是负责朝廷调令,所以也可以由文人执掌。)

知府姓徐叫徐卯是个身材干瘦的老头,旁边的州牧就是秦夫人提起的那位冯大人。

此人文武双才,同时也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他身高将近九尺,脸颊续着胡须,虽然身穿着朴素却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陈青岩见来人连忙起身拱手问好,“下官陈青岩,见过知府、州牧大人。”

徐知府摆摆手道:“不必拘礼,快坐吧。”

冯之恩道:“听说陈大人是状元,怎么跑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陈青岩并未生气,早在来之前他就听闻过此人性格粗狂不拘小节,所以也实话实说道:“鄯州虽贫困,但可以历练一番,江南虽好,就怕耽于享乐而忘记自己的目标。”

冯之恩听不惯这些文绉绉的话术,大手一挥道:“甭管啥原因,来了就好好干,我听说陈靖是你四叔。”

“正是。”

“那老小子挺能折腾的,这几年将鄯州治理的有了些模样,比这个老东西强。”

徐卯握拳咳了两声,他本已经到了快致仕的年纪,被调到鄯州任知府算是应急,自然是没精力再去折腾那些劳什子公务,兴许过不了多久哪里贬官就会派人接替他了——

作者有话说:两百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