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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死而复生了 岚月夜 18703 字 4个月前

纪延朗独宿房中,怎么都睡不踏实,第二日早早起来,问了侍女,听说方盈还在睡,便先练了阵拳脚,然后洗了脸,收拾好了,厢房那边才传来方盈起身的消息。

他急忙过去,进屋正看见立春扶着方盈在地上走动,忙抢上前问:“怎么下地了?”

“我试试能不能走。”方盈□□其实还在疼痛,但不想纪延朗过于担心,便忍着痛,微笑道,“你忘了么?御医说过,产后若无异常,每日下地走走,是有好处的。”

纪延朗从立春手中接过方盈,看着她脸色道:“那也不用这么快吧?你脸都白了,是不是还痛?”

方盈只好点头:“我正想回床上去呢。”

纪延朗小心翼翼将她扶回去,让她坐下,然后给她脱了鞋,托着她双腿放到床上。

立春则取了引枕放到方盈身后,让她能舒舒服服靠坐。

“你用过饭了吗?”方盈看着正给自己盖被子的纪延朗问。

“没有,想同你一起。”

方盈便吩咐立春,叫人把纪延朗的饭一块送过来,然后冲纪延朗笑道:“你在我这里用饭,可就得委屈一下了。”

“委屈什么?不同你一起用饭,我才委屈呢。”

纪延朗张口就来,听得房中服侍的侍女都禁不住乐,方盈斜他一眼,指指侍女搬来的矮足食案,道:“我是说就着这个,得委屈你屈着腰背。”

“不碍的,行军打仗时,蹲在地上都能吃。”

纪延朗让开地方,等侍女们摆好饭,才在方盈身边坐下,道:“我喂你吧,你想先吃哪个?”

方盈摇头:“快吃你的吧,今日不去营里么?”

“我昨晚才喜得贵女,今日晚些去,也是人之常情,不打紧的。”

“那也不劳你伺候。”方盈笑着婉拒,“让立春来就行。”

纪延朗也知道自己不会伺候人,起身坐到对面去,一边提箸,一边问:“鸿儿呢?还在睡么?”

“天刚亮时哭了一回,吃过奶睡了。”

纪延朗又问女儿奶吃得多不多,方盈道:“我还没顾上问呢。”

“是我心急了,先吃饭。”

两人吃完了饭,食案刚撤下去,嬷嬷就进来了,说夫人传话要见六郎。

纪延朗走后,方盈问嬷嬷女儿睡得如何吃奶如何,嬷嬷笑答:“小娘子睡得好,夜里就醒了一次,吃过奶一觉睡到天亮,吃奶也有劲,吃得可香了。”

“两个乳娘都喂过了么?”方盈问。

“都喂过了,不过时候还短,一时瞧不出小娘子喜好。”

方盈点点头,看侍女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药,便问:“回乳药么?”

“是。”嬷嬷应声,让侍女将药吹凉,服侍方盈喝下。

方盈□□已有胀痛之感,喝完便问:“几日见效?”

“每日三副,通常三日便可见效。”

方盈喝完休息片刻,纪延朗回来说:“娘找我商量明日洗三、给各家报喜的事,我先去营里打声招呼,一会儿就回来。”

这是要告假了,现在这些都不用她操心,方盈便只笑着点头。

纪延朗走了没一会儿,岳青娥、高氏两位嫂嫂联袂来看她,妯娌三人说了会儿话,小鸿儿醒了,哭了几声。

岳青娥笑道:“醒得倒巧,正好咱们瞧过了侄女再走。”

“怕是得先吃奶。”

方盈看一眼立春,立春会意,往外刚走两步,嬷嬷便进来回话,说乳娘正给小娘子换尿布,待会儿就抱进来给三位娘子看。

岳青娥顺势问新生儿吃得如何睡得如何,嬷嬷答得和先前差不多,岳青娥又问夜里哭闹好不好哄,嬷嬷笑眯眯地说:“好哄得紧,吃上奶就不哭了。”

正说着,门口侍女掀开门帘,乳娘抱着小鸿儿进来了。

落地才第二日的小婴儿眼睛紧闭着,小嘴撅起来四处寻找,岳青娥见了就笑道:“这是找奶吃呢,快给她安个座儿,让孩子吃奶。”

方盈目光都在女儿身上,等乳娘坐下,衣襟都解开了,才后知后觉岳青娥是要乳娘当面哺乳。

她有些不自在,收回目光,看向两位嫂嫂时,却见她们都毫不避讳,直直看着孩子吃奶,还你一言我一语交谈起来。

“哎哟,这孩子大口大口的,吃得真香。”岳青娥先道。

“是啊,胃口真好,比我们怀秀都强。”高氏接道。

岳青娥笑道:“我记得怀秀换了好几个乳娘呢吧?”

“是,最初定的两个,他都吃不了几口就不吃了,没法子,又从我娘家找的。”

“所以说六弟妹有福气,生得顺,孩儿也是个省心的。”岳青娥说着看向方盈,却见她望着自己,笑问道,“怎么?还没回过神?”

方盈没明白:“啊?”

岳青娥指指乳娘怀中的婴儿,笑道:“昨日这时还在肚子里呢,此刻就是个能吃会哭的小人儿了,是不是没回过神?”

方盈笑了笑:“还真是。”

“一会儿吃饱了,放你身边睡,母女两个多一处待待就好了。”

方盈答应一声,岳青娥看时候不早,问方盈明日洗三可有什么特别要嘱咐的,她想了想:“哎呀,二嫂不提,我差点忘了,是不是还没往开封府周王妃那里送信?”

岳青娥点头:“我想着你应是要派个身边人去报喜的。”

方盈跟她道谢,岳青娥嗔了句:“同我客套什么?”便和高氏告辞去忙了。

“叫麦草来一趟。”方盈吩咐。

立春出去传话,这时孩子也吃饱了,乳娘掩上衣襟,一直站在她身侧的另一个乳娘抱起孩子拍嗝。

方盈看这二人没有争着在她面前露脸,行动间也有些默契,略微放心。

“睡了么?”她轻声问。

哺乳的乳娘已经起身,闻言也轻声细语答道:“没睡熟。”

方盈想着自己一会儿还要见麦草,便让她们先将孩子抱回去睡,免得人进来吵醒了她。

两乳娘抱着孩子出去,不一会儿麦草就来了。

方盈叫她去开封府给周从善报喜,“就说我昨日午间发动,到亥时初刻顺利产下一女,孩儿有五斤八两,我精神也不错。”

她猜想着周从善可能会问的话,一句一句告诉麦草怎么答,又听麦草复述一遍,才让她去了。

“娘子歇一歇吧,这才第二日,身子还虚着。”嬷嬷上前劝道。

方盈确实觉着有些累,想躺一躺,便让她们扶着躺下,小憩了一会儿。

醒来时麦草还没回府,倒是纪延朗已经回来了。

“郎君听说您睡了,便没进来。”

方盈刚睡醒,懒怠开口,只“嗯”了一声。

嬷嬷怕她又睡着,误了下一餐,便叫立春给她按腿,自己报厨房菜单:“做了人参鸡汤、鲫鱼豆腐羹,娘子想吃面食还是粳米饭?”

方盈却问:“不哺乳也喝这些么?”

“这都是益气补血的,娘子刚生产完,是不是觉着身上乏力,不爱动弹?”

方盈点头,她现在一根手

指头都不想动。

嬷嬷笑道:“那娘子正该多进补,才能把失掉的气血补回来。”

“那叫她们烤些馅饼来吃吧。”

嬷嬷答应一声,叫人去厨房传话。

方盈有了食欲,精神也振奋了些,叫立春扶她坐起身,看几案上摆着葡萄,又叫侍女服侍她吃了几颗。

这时外面终于传来消息,说麦草回来了,还带着周王妃身边的老嬷嬷。

老嬷嬷是周从善派来探视方盈的,进门问过好,先给她请了脉,说王妃不放心,定要她亲自看过,确认方娘子康健才能安心。

方盈眼眶发酸,强自笑道:“我身子一向康健,生得也顺,没怎么遭罪,请王妃放心。”

“王妃本想明日洗三亲来探视,但又怕府上不便,命老奴问问娘子,满月是否宴客?”

方盈听说周从善能来,很是惊喜,忙说到时自己亲自下帖子请王妃赴宴。

老嬷嬷又说了几句恭贺的话,便告辞离去。

方盈让麦草去送,这才想起来问纪延朗在哪。

“在外书房,夫人让六郎给郡公写信报喜,再把明日请各家亲眷的帖子写了。”嬷嬷笑着答道。

方盈也笑:“那是够他忙一阵的。”

满月宴的事不着急,她决定先吃饭,没想到饭送来,正吃着,外间忽地传来婴儿哭声,鸿儿也醒了。

“倒是个会赶饭时的。”方盈端着汤碗,笑道。

“算算时辰,也该吃奶了。”嬷嬷笑着回。

方盈点点头,冲边上的杏娘道:“一会儿吃完了,让乳娘抱过来。”

杏娘刚应声,嬷嬷就说:“老奴去吧。”

方盈笑道:“这两日辛苦嬷嬷了。”

嬷嬷说着“老奴分内之事,不辛苦”,掀帘子出去了。

方盈慢慢吃完了饭,侍女收拾下去,撤下食案,很快乳娘就抱着小鸿儿进来了。

“娘子还没上手抱过小娘子吧?”嬷嬷笑着问道。

方盈点头,看着乳娘怀里那小小的一团,一时有些不敢伸手。

嬷嬷就走过来,让她看乳娘是怎么抱的,告诉她如何一手托着婴儿头颈,一手托着臀部,然后叫乳娘轻轻将婴儿放到方盈手上。

光滑柔软的襁褓挨到手掌那一刻,方盈全身都绷紧了,明知双手就放在腿上,不至于摔了孩子,还是不由自主的慌张。

而且小婴儿到了她怀里,还皱着个眉,哼了两声,她都不敢大喘气,怕惊着孩子。

嬷嬷上前挪了挪方盈的手,让婴儿更舒适,“这样,对,娘子可以抱高一些了。”

方盈小心翼翼将婴儿抱至胸前,仔细端详。

“娘子瞧,这眉毛,这鼻梁和小嘴,同您一模一样。”嬷嬷笑着说。

“是么?”方盈还真没太看出来。

立春也在旁看着,闻言点头:“是哎,像娘子。”

嬷嬷满意一笑,又道:“眼睛像六郎。”

这孩子抱过来就没怎么睁过眼睛,实在无从判断,但方盈心中还是涌上一股脉脉温情——这是她的孩子,她和纪延朗的孩子,血脉相连、骨肉至亲。

她禁不住低头,在孩子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第117章

纪延朗过来看方盈时,小鸿儿已在她身侧睡得熟了。

刚刚上任当爹的纪延朗,蹑手蹑脚走到床前,看女儿合眼酣睡,鼻尖儿还有一点汗珠,便用气声问:“她是热么?”

产房不透气,方盈腿上盖的都换了薄被,她伸手抹去汗珠,又探了探孩子额头,轻声道:“今日是有些热。”

将襁褓松了松,方盈轻声问纪延朗:“都写完了?”

“你听说了?”纪延朗抬起手给她看,“我手都酸了,笔杆子比枪杆子还难拿。”

方盈忍俊不禁。

纪延朗看看她,再看看小鸿儿,也笑起来:“但这是咱们的大喜事,拿不动也得拿。”他伸出两根手指,“我给父亲写信,光是写咱们鸿儿怎么好看,就写了两页纸。”

方盈:“……你也觉着鸿儿好看么?”

“啊,”纪延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七分像你,三分像我,这还不好看?”

方盈低头,仔细端详女儿睡颜,也觉着越端详越好看,禁不住低低笑了两声。

小婴儿大约是被父母交谈所扰,蹬着腿哼哼两声,方盈和纪延朗立刻噤声,等她不动了,才各自松一口气。

“你们睡吧。”纪延朗小心翼翼直起身,“我去娘那儿。”

方盈叫住他,把周从善想满月时来看她和孩子的事说了,“你代我跟娘回禀一声。”

“嗯。”纪延朗应声去了。

方盈躺下来,看着鸿儿的睡颜,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傍晚,却是被臭味熏醒的。

“是小娘子排泄了。”嬷嬷上前,边说边伸手扶起方盈。

乳娘也上前来,将孩子抱出去换尿布。

“老奴去看看。”嬷嬷也跟了出去。

“小娘子自落地还没大解,嬷嬷每次都要过去瞧瞧。”杏娘回道。

难怪午饭时,嬷嬷要亲自去传话,原来是去看鸿儿有没有大便。

“嬷嬷待我和鸿儿太尽心了。”

晚饭前,纪延朗来同方盈一起用饭,她有意当着嬷嬷感叹道。

嬷嬷忙说:“都是老奴分内该做的……”

纪延朗道:“我也觉着嬷嬷格外尽心,即便是分内事,能做到嬷嬷这般周到妥帖的,也是百里挑一。”又给嬷嬷道辛苦,叫人去厨房单要两道好菜,请嬷嬷先去用饭。

嬷嬷推辞两句,见六郎六娘都是诚心谢她,这才领受。

等嬷嬷出去,方盈又让纪延朗记得跟母亲也夸上几句,再谢谢她选了这么一位尽心尽力的嬷嬷。

“行,我知道了。”纪延朗应完声,才想起来,“你明日不就见着娘了么?”

洗三就在产房外间厅中,到时大伙都会来看方盈。

“我说是我说的,你说是你的意思。”

原本方盈有孕,李氏派了两位嬷嬷过来,但夏日里另一位嬷嬷突然生了病,别说方盈当时怀有身孕,便是没有,也不可能留生病的下人在旁服侍。

李氏想再点一人过来,方盈当时觉着不缺人手,便推辞了,如今看来,却是辛苦了这位嬷嬷。

“好,听你的。周王妃的事,我同娘说了,娘说正好,她本就想着鸿儿是你我长女,满月宴要办得热闹些。”

方盈问:“娘别是想办完满月宴,就往镇州去吧?”

“你从哪里知道的?”纪延朗十分惊讶,“娘方才还说谁都没提,等忙过这几日再说呢。”

“我猜的。”

办完满月宴正好进九月,天不冷不热,路上好走,只要李氏没改主意,那时候启程是最合适的。

纪延朗叹道:“还是你明白娘的心思。”

“你没再拦着了吧?”

“没有,自上回你说娘是真想与父亲团聚,我再没劝过半句。”纪延朗略微一顿,还是说了下去,“但我不放心,想到时告假,送母亲去镇州。”

“好啊,理该如此。”

纪延朗拉住方盈的手:“可一来一回,少则半月,多则二十天,鸿儿刚满月,你……”

“放心吧,家里又没什么事,再说还有两位嫂嫂在呢。”

纪延朗凑近了问:“那你就不想我吗?”

“……”

方盈虽然没想到他是说这个,却知道他想听什么,遂低头一笑,道:“我当然会很挂念,但尽孝为先,你亲自送娘过去,我心里也更踏实。”

纪延朗揽上她肩头,叹道:“要不是你刚生下鸿儿,真想带你同去。”

“你有这份心意,我比去了还高兴呢。”

夫妻俩说定此事,饭也送来了,用过饭又说了会话,纪延朗才依依不舍地回房歇息。

方盈白日睡了两觉,这会儿便不太困,加上嬷嬷又进来给她按摩过腹部,疼得她出了一身汗,干脆叫立春扶她起来,下地走了几步。

“我这还

是生得顺的,仍然这般不适,难以言表,那些生得不顺的呢?”方盈跟立春感叹。

“是啊,奴婢只是从旁看着,都替娘子疼得慌。”

方盈也有些相似的感触:“我也突然明白了很多母亲的苦楚。”

比如她继母,生方荃时,足足痛了五个时辰才生下来,产后还添了不少毛病,从前没人同方盈细说,但如今她已能体会。

因有这般感慨,第二日见到继母时,方盈态度都比从前亲近,见她没带方荃来,也没多想,只说满月时别忘了带二娘来见见鸿儿。

且李氏和各家姻亲女眷都来方盈房中看她,两人统共也没单独说上几句话,大伙热热闹闹的,要么夸方盈有福气,要么夸鸿儿生得好,整个洗三礼办得十分圆满。

之后方盈安心休养,到二十天的时候,李氏当着三子二媳的面,吩咐岳青娥和高氏操办满月宴,顺便说了自己准备九月启程去镇州。

纪延朗立刻接话,说要告假,亲自送母亲过去。

纪延寿还愣着,五郎纪延辉已开口说骑军营怕是不便告假这么多日,弟妹又刚生产,他们衙门清闲,不如他告假,送母亲去镇州。

纪延寿回过神,忙说他是兄长,理当他去。

李氏没有拒绝儿子们的孝心,但让他们三兄弟自去商议到底由谁护送她去镇州。

“二哥衙门里太忙,根本抽不开身,五哥虽然清闲,但不敌我熟悉道路,我又对他晓之以情,说我在外三年,没能在母亲跟前尽孝,这次就请五哥让我一回。”

纪延朗绘声绘色地跟方盈学舌:“五哥这才答应,但还是说若骑军营给不了这许多日假,便让他去送。”

方盈有些意外,这位五伯平日不声不响的,怎么这次这般主动……啊,她怎么忘了?这可是去镇州,是纪延辉难得能在父亲跟前露脸的机会,两个亲生儿子都没去送,更显出他的孝顺。

“不,无论如何,都得你去。”方盈正色道,“不然传出去,连二伯名声都有损害。”

纪延朗一笑:“我知道,怎么也不会叫五哥去送的,不过五哥也没有坏心,只是想在娘跟前多尽尽孝心。”

坏心确实不至于,但私心肯定是有的。

方盈点点头,没再多言。

纪延朗接着就去营里告假,他在营中人缘不错,又是将门虎子,立过功劳,此次还是去送母亲,营里很快就准了假。

方盈又苦熬几日,终于熬到满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顶着清爽干净的头发,歪倒在榻上,禁不住喟叹:“终于活过来了。”

侍女们都笑,立春还不忘宽慰她:“娘子身上真的没有异味。”

“少哄我,我头上的味儿,自己闻得到。”

早在半月前,方盈就已无法忍受,凡见人都得拿巾帼围上发丝,以防旁人闻到异味。

身上虽然还好,但产房中始终有一股萦绕不去的血腥味,这个月又连续多日晴热,每到午后那气味,方盈略一回想都觉着不适。

纪延朗也十分喜悦,晚上就寝时抱住方盈狠狠亲了一通,道:“可算是不用独守空房了。”

方盈抬手按住他胸口,“但我身上还未痊愈,你且再忍忍。”

“还没痊愈?”纪延朗惊愕,“怎么不早说?也好请御医看看……”

方盈打断他:“自然是御医看不得的地方。”

纪延朗目光下移:“你是说……”

方盈点头。

“一个月了都没痊愈么?御医就算不能看,至少能问诊,开些药或是……”

“这不是吃药能治好的,嬷嬷教了我一些法子,但得慢慢来。”方盈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别说才一个月,便是过了几年,也未必能恢复如初。”

察觉到她有些不悦,纪延朗忙说:“好好好,不急,咱们慢慢调养。”

方盈松一口气,刚要说早些睡吧,明日还要宴客,纪延朗就凑过来,问:“不过到底是怎么个不好?我看看。”

“不行。”方盈一惊,断然拒绝。

纪延朗愣了愣:“怎么……”

方盈只是同他说这些就已经觉着难堪,没想到他竟然还要看,禁不住有些气恼,推开他翻过身去,道:“不行就是不行。睡吧。”

“……”

纪延朗赶忙凑上去哄,说了许多道歉的话。

方盈没想因这几句话真跟他闹别扭,况且明日要宴客,为这点儿事让人看笑话,也不值当。

却忘了男子总是得寸进尺,见她不恼了,转回身来,纪延朗立即贴上来抱住她亲个没完。

方盈一旦推拒,他就低声下气,让方盈可怜他这几个月和尚般的日子,又再三发誓绝不碰她未愈之处。

她难免心软,到得后来,衣衫也解了,手也用上了,折腾到她昏昏欲睡,纪延朗才终于满足,拥着她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年前不知道还能不能更了,不管了,先给大家拜个早年~[亲亲][发财]

第118章

方盈已有半年不与纪延朗同床,陡然同宿,十分不惯,他又总是紧贴过来,让她怎么翻身都不舒适,到早上纪延朗都起身了,方盈还没怎么睡醒。

纪延朗见她不睁眼,一副困倦之态,便说还早,叫她再睡会儿,自己出去练拳。

方盈舒展手脚,翻了个身,真的又睡了一觉,直到立春来唤才起身。

纪延朗进来,正好见到她掩面打呵欠,随口问道:“还没睡醒?”

方盈不想当着侍女说他,便只斜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纪延朗被斜了这么一眼,想起昨夜,有些心虚,扭头洗脸去了。

两人用过早饭,小鸿儿也醒了,方盈让乳娘抱着孩子,一起去给李氏问安。

陪李氏说了会儿话,方盈回房刚换上见客衣裳,外头就来传报,说周王妃车驾已至府外,她赶忙起身,亲到垂花门外迎周从善下车。

周从善一见方盈,便握住她双手上下打量,“怎么还迎出来了?身上都养好了?”

“好多了。”方盈笑着,答前一句问话,“闷了一个月,正想出来多走几步。”

周从善见她气色不错,点点头,携着方盈的手往里走,同时说道:“我让她们传话,千万别惊动夫人来迎,可传到了?”

“传是传到了。”但只怕李氏这会儿,已经迎了出来。

周从善叹道:“我便是不想劳动长辈,才特意早早登门。”

她的心思,方盈自然清楚,但周从善毕竟身份在这里,李氏若不亲迎,万一传出去,便是纪府狂妄无礼。

果然,两人刚行至垂花门,李氏携岳青娥和高氏也已到了跟前。

周从善松开方盈的手,命人扶住福身行礼的李氏,道:“夫人快免礼,折煞我了。”又让岳青娥、高氏也免礼。

李氏请周从善去正房就座,她笑着推辞,说她与方盈找个清净地方说话就好。

众人都知她与方盈要好,今日赴宴就是来探望方盈的,便也不拘泥于客套礼节,陪着行了一程,就让方盈陪周从善去花园赏花喝茶了。

两人进了花园,周从善才想起来问:“鸿儿呢?睡着么?”

“嗯。”方盈点头,“方才带着去给我们夫人问安,大伙逗了一会儿,她就困了,叫乳娘抱回去睡了。”

“我听嬷嬷说,长得尤其白净,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方盈笑道:“她们都这么说,我倒没瞧出来,一会儿你瞧瞧。”

“我不用瞧,你生的女儿,必是个小美人。”周从善说完,想起一事,拉着方盈笑道,“我听了嬷嬷回报,心中喜悦,本想认个干亲,白得一个乖女儿。”

方盈自是求之不得,但好友这话,似是已改了主意,便玩笑道:“我应下了,说出来可就不许反悔了啊。”

“不是反悔。”周从善摆摆手,“是殿下说,女儿总要嫁到别人家去……”

她略一停顿,看向方盈,却见好友立时看向自己腹部,周从善赶忙说道:“看什么呢?没有。”

方盈失笑:“吓我一跳。”

周从善道:“我也说他想得太远,别说我们现在还没动静,便是有了,谁知道生下来是男是女?他却说大上两三岁都无妨,且等等看。”

方盈很惊讶,因为秦王这话听着不似玩笑,“这……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惊什么?”周从善笑道,“鸿儿给我做儿媳妇,难道你还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这才满月,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是有些早。”周从善凑近些许,低声道,“能不能生出儿子还不一定呢。”

说完不等方盈接话,便问起她生产时的情形。

方盈也没追问,顺着她的话讲起生产和坐月子期间诸般事宜,两人边走边谈,直到走累了进亭子坐下,她才趁空问周从善方才为何说那句话。

“也没什么。”周从善神情淡淡,“就是烦了他们现在一口一个小皇孙。”

算来他们成婚已近一年,说这等话的人难免多起来,方盈拍拍好友的手,道:“不用理会,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我怀鸿儿的时候,旁人也爱说这些,但生下来是个女儿,我不知多高兴。”

“我看你们夫人也挺高兴的,满月宴办得这般郑重其事。”

方盈点头,说了李氏要去镇州,纪延朗准备亲自护送一事。

“你这才满月,他就要走?”

亭子里服侍的只有立春,方盈便不避讳,直接说道:“我现在觉着他走了才好。”

“为何?”周从善不解,“你孕期里,他不是挺体贴的么?”

方盈不好意思直说昨夜之事,只道:“我身子还没全好,不想与他同房。”

“不想同房就同他说嘛,他总不敢强迫你吧?”

“倒不至于,但……”方盈想说自己如今似乎比刚圆房那会儿更不愿行周公之礼,但青天白日的,又是在外面,便咽了回去,只道,“还是想清清静静养上些时日。”

周从善自是以她为先,点头道:“如此说来,倒是两全其美了。”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下人来报,说亲家到了,方盈问了几句,得知其他几家姻亲,包括四娘纪兰君都已入座,便同周从善起身,也去了待客的厅堂。

秦王妃驾到,大伙纷纷出迎,行礼问好后各自归座,方盈看见方荃站在继母身后,便向她招招手,将她叫到自己身边,单独介绍给周从善。

虽有楚音的渊源,周从善却还是第一回见方荃,她把小姑娘叫到跟前,拉着手一边打量,一边夸方荃生得俊俏,像姐姐,末了还给了一串珍珠做见面礼。

这时方盈院里侍女来报,说小娘子睡醒了,方盈忙让把鸿儿抱来,给各位长辈瞧瞧。

此间厅堂距她居处不远,乳母很快就把鸿儿抱了过来。

座间以周从善身份最为尊贵,自然是先抱到她跟前,小婴儿睁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望过来,只一眼就让周从善心化成一汪水。

“我就说吧,果然是个美人胚子。”周从善笑着看方盈一眼,叫侍女拿来自己准备好的金项圈和羊脂玉佩,亲手给鸿儿佩戴上。

之后众人依次看过鸿儿,说了不少夸赞的话,也都给了礼物。

李氏怕孙女幼小,受不得人多吵闹,让乳母把孩子抱回去,然后请大伙移步花厅,入席吃酒。

今日是八月最后一天,天公作美,风和日丽,花厅内外,阶上阶下摆了好些盛放的菊花,其中不乏名品,李氏边走边为贵客解说,大伙驻足观赏,赞叹一回,才进去入座。

以周从善的身份,自是与李氏等诰命夫人同坐一席,方盈少不得也要末座作陪。

饮过几轮酒后,席上开始行酒令,方盈想着方荃年纪小,在席上待着怕是无趣,便让杏娘带她出去玩,另给她找些吃食。

杏娘应声而去,过了片刻,立春趁斟酒时回禀,说纪兰君带着方荃走了,“四娘不会饮酒,正好也想出去。”

有她带着自然更好,方盈放心地点点头,一直留在席上陪客,直到宴席散了,送走周从善,才得空把继母和方荃带回院里,说上几句话。

但她有些日子不饮酒,今日又饮得多了些,回房便一阵阵头晕,说了几句家常,得知家里什么都好,就让人送她们母女去外院与父亲汇合。

方盈换上家常衣裳,去了簪钗,喝完醒酒汤,没等到纪延朗回来,就歪在榻上睡着了,等她睡醒睁开眼,外头天都黑透了。

“郎君没回来么?”她起身没见着纪延朗,便问立春。

“回来了,见娘子睡着,郎君换了身衣裳又出去了,说是去寻二郎说话。”

李氏已经定了初五启程,纪延朗肯定有些话要跟二伯托付,方盈点点头,喝了杯温水,又问鸿儿。

“方才醒了一回,吃过奶,又睡了。”立春回完话,侧身看一眼杏娘,道,“你还不趁这会儿回禀娘子?”

杏娘面色踌躇,方盈看向她,问:“什么事?”

“是二娘让奴婢给娘子传个话,”杏娘上前一步,小心回禀,“二娘如今在学女红,楚音姐姐在她那儿没甚事做,她想问王妃身边缺不缺人手……”

方盈一听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直接问:“先前她不是跟楚音打结子么?怎么学女红,楚音姐姐反而没事做了?那她是同谁学的?”

杏娘答道:“盖嬷嬷,学的做针线活。”

盖嬷嬷是方盈继母潘氏的乳母,她儿子早夭,丈夫也早死之后,就一直跟在潘氏身边,是个没什么本事,却很能装腔作势、瞒上欺下之人。

方盈一听是她,就明白了,“怎么着?她们还敢排挤楚音?可是为了上次二舅舅的事?”

方荃毕竟才十岁,费尽心思找的借口,连杏娘都听着不像,几句话就把事情原委套问出来。

“楚音姐姐,她们倒是不敢冒犯,但潘娘子要管教二娘,让她专心学女红,楚音姐姐也不好说什么。二娘觉着很对不住楚音姐姐,今日见了王妃这般温柔亲厚,才忍不住私下求奴婢给娘子传话。”

“这么说,二舅舅那事,母亲还是责怪二娘了。”

她并不是问句,杏娘却道:“奴婢问了,二娘说没有,只说她大了,是该正经学女红了。”

方盈冷笑一声,问:“还有吗?”

杏娘略一犹豫,还是说:“奴婢瞧着,二娘像是受了委屈,只不敢说。”

方盈点点头:“知道了。”

今日太晚了,她把这事压在心底,盘算几回,第二日打发人去见周从善,问楚音一般什么时候回周府,若是近几日不回,就让那边传个话把楚音叫回去,然后问问她方家母女到底出了何事,问完也不要让她回方家,先给自己回话。

周从善虽不知缘故,事却办得很利落,初三这日就让人来回话,说问清楚了,就是因为上次楚音让方荃告诉方盈,她二舅舅也来了纪府,导致方盈发火,过后方承勋还责问潘氏,把潘伦赶回了老家,潘氏恼羞之下,将一腔怒火都撒在了方荃身上。

“王妃说,听楚音的意思,潘娘子还觉得楚音是您安排在娘家的耳目,故意教得方家二娘只认姐姐,不同她亲近,事已至此,楚音确实不宜留在方府了。”

方盈点头:“烦你替我回禀王妃,让楚音姐姐不用回去,她的物品,我会让人收拾好了,给她送过去。”

回完了话,她却不急着告知方家,而是给纪延朗收拾行装,为李氏和他践行,到初五送走了他们,才带着人,亲自回了娘家——

作者有话说:一眨眼元宵节都过完了……在老家有熊孩子,整天制造噪音,太难码字了……

第119章

方盈事先没叫人传话说她要回去,所以当潘氏听说时,方盈已经在外院下了车。

“怎么无缘无故这时候来了?”潘氏莫名有些不安,忙打发人去迎。

她贴身侍女提醒道:“别是为楚音来的吧?”

“楚音?”潘氏皱眉,“她又怎么了?”

“她前两日说有事,回周府去了,好像一直没回来。”

潘氏满脸不快:“她又不是我们家的人,不回来,找我做什么?”

她嘴上说的硬气,心里却有些打鼓,怕楚音跟方盈说了自己坏话,见到方盈也是堆起笑容,让她坐,问她:“今日夫人和六郎不是启程北上么?你怎么有空过来?”

“已送了他们走了。”方盈面上也带着点浅笑,“我就不坐了,楚音姐姐有事,以

后就不回来了,她住哪里?母亲叫个人给我带路就行,我把她衣物收拾一下,给她送去。”

“怎……怎么就不回来了?”潘氏心里巴不得楚音再不回来,但看方盈这架势,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便有些慌。

方盈看着继母,似笑非笑地问:“二娘现在不是用不着人家了么?”

潘氏目光闪躲:“这……这话从何说起?”

“母亲不是安排了盖嬷嬷教二娘做针线吗?怎么还问我?”方盈没那个耐心看她装模作样,直接冷了脸道,“也是我的错,一个出嫁女,总管娘家的事做什么?落不着好不说,人家还当我有坏心。”

她说着抬脚就往外走,潘氏跟在后面,结结巴巴辩解:“这……这又是谁挑拨的……”

方盈一下站住脚,回头质问:“谁挑拨?”

“啊?”潘氏愣了一下,接着委屈道,“我要知道谁挑拨的,还能容她到现在吗?大娘,我虽不是你亲娘,总是你亲姨母,怎么你从来只信外人,不信我呢?”

她还理直气壮起来了,方盈禁不住冷笑一声,道:“好,我信您的,您来说,二娘还用不用得着楚音姐姐教导?”

潘氏噎了一下,“这……这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吧?”

“您放心,我跟王妃的交情,满月那日,您也看见了,只要您说一声用,我必能把楚音姐姐再给请回来。”

“……”潘氏实在说不出那个用字,只得辩解道,“我让盖嬷嬷去,是看着二娘学针线的,她也大了,总不能到说亲了,还连个小衣罗袜都不会做吧?”

“二娘才十岁,这么小就让人盯着她从早到晚做针线,母亲也不怕把眼睛熬坏了。”

“没有从早到晚,你这都是听谁说的?二娘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心疼吗?”

方盈看着潘氏振振有词的脸,觉得十分好笑,“我当然知道二娘是您亲生的,这不已经在后悔不该插手二娘的教养了么?”

潘氏忙辩解:“我可没有这个……”

“您没有最好。”方盈不欲再费口舌,截住她道,“总之楚音姐姐是不用回来了,对吧?”

潘氏眼神闪烁:“那……那王妃和周府那边要用她,咱们也不好耽误人家不是?”

“行,母亲叫人带路吧。”

潘氏觉着自己是把话说清楚了的,但不知为何,总有些不踏实,便劝道:“收拾衣物,叫下人去就是了,哪还用你亲自去?”

方盈道:“我不放心。”

她没说不放心什么,但越是这样,潘氏越不好再阻挠,只得让自己贴身侍女带着过去,有什么事也好及时回报。

但方盈真的只是去收拾衣物的,她看着麦草立春等人将东西整理好,包起来,别的什么都没过问,倒是方荃听见动静,跑过来看,方盈也没似往日那般同她亲近,只告诉她楚音不回来了。

方荃红了眼眶,碍于盖嬷嬷跟在身边,最终只求方盈替她好好谢过楚音。

“我知道,去忙你的吧。”方盈淡淡回道。

盖嬷嬷也催着方荃回去,她低下头,转身要走,方盈忽然又问:“等等,如今二娘房里服侍的都有谁?”

盖嬷嬷指了指后面跟着的两个小丫头,方盈看那俩孩子比方荃大不了多少,禁不住皱眉:“就她们两个?”

“大娘放心,还有老奴在呢。”盖嬷嬷满脸堆笑,拍胸脯道。

方盈不接她话,追问:“一直就她们两个吗?楚音姐姐平时是谁服侍的?”

“啊,先前还有一个,服侍的不好,娘子打发她做别的去了。”盖嬷嬷侧身挡住方荃,不叫她回头,“楚音不要旁人服侍,也就是叫小丫头们抬个水,扫扫尘土。”

方盈见状,知道问不出实话,便点点头,让她们去了。

等东西都收拾好,她回去跟潘氏告辞,出门上车,让车夫往周府后巷去。

到地方麦草先下车,按周从善告诉的地方找到楚音,请她上了车。

方盈都准备好了,要跟人家赔不是,没想到楚音见到她,反而一脸惭色说有负所托。

“姐姐这么说,我真是无地自容了。”方盈拉住楚音的手,“明明是我娘家人不懂事,怠慢了姐姐。”

楚音摇头道:“这不关娘子的事。潘娘子总归是长辈,还是二娘的亲娘,她要管教二娘,谁都无可奈何,何况您身上有喜,本无余力顾及此事。”

她越善解人意,体贴入微,方盈越觉对不住她,“还是我想得不周到,我早知道继母是什么样的人,一开始就不该劳动你去。”

“娘子是姐妹情深,二娘也确是个很好的小娘子。”提起方荃,楚音脸上还有些不舍,“奴婢有个不情之请……”

“姐姐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无有不应。”

楚音却道:“奴婢知道娘子心中必定气恼,但还请娘子不要迁怒二娘,真个从此不管她了。”

方盈没想到她是为方荃求情,禁不住一叹,楚音只教了方荃不到两年,都能这般为她着想,再看继母,口口声声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却不见对这“肉”在意半分。

“姐姐放心,我便是一时气恼,嘴上说不管了,也绝不可能真不管她的。”

方盈还有句话,不好跟楚音说——她娘家那几口人,唯一让她放不下,无论怎样都会管的人,也只有这个妹妹。

“我若再不管她,还有谁会真心替她打算?”

楚音心中很赞同这话,但里头毕竟还关涉方家官人,便只道:“奴婢也觉着娘子不会,只是心中不踏实……”

方盈笑道:“我知道,这是姐姐待方荃的一片心。”又把今日见到方荃的情形说了,替妹妹谢过楚音,顺势问起方荃房中侍女的事。

“迁入这新宅后,本来分到二娘房里是一大一小两个侍女,大的叫香儿,小的叫柳叶。”

楚音看香儿规矩学得不错,做事也有条理,平日便时常指点她如何把主子服侍得更好。

时候长了,香儿觉出楚音是真心待她,就跟她说娘子时不时就要叫她过去,将二娘房中大事小情都一一回报。

楚音没当回事,母亲不放心女儿,时不时叫房中侍女去问话,这在世家高门里头也算常事。

但香儿却说,娘子不放心的不是二娘,而是楚音。

“潘娘子似是觉着自奴婢教二娘识字以来,二娘没有以

往听话,有自己的主意了,也不像从前那般事事让着弟弟们。”

“还要怎么让着?”她自己都偏心儿子偏得没边了,还要方荃怎么让着?

楚音叹道:“这就要说到柳叶,柳叶跟二娘一般大,又机灵又活泼,两人玩得很好,但府上大郎嫌他房里的小丫头木讷蠢笨,非得要跟二娘换。”

若是从前,方荃惧怕母亲,肯定换就换了,但她识了字读了书,有了主见,知道家里这些新下人,都是姐姐给的,便不肯换,还讲了些长幼有序的道理,把潘氏都堵得没话说。

潘氏大为恼怒,把香儿叫去,问她是不是楚音教得二娘顶撞父母,香儿哪能说是,潘氏没听见想听的,就说是香儿调唆主子,将她打了一顿,撵去灶房干粗活。

“二娘吓得不轻,但还是去给香儿求情,奈何……”

楚音停住不说,方盈却已猜出结果:“最后连柳叶也没保住吧?”

楚音点点头。

今日那两个小丫头,方盈亲眼看见了,没一个机灵的,她禁不住冷笑:“换到方盛房里去了?”

“是。”

“姐姐在我娘家,真是受了不少委屈。”方盈深深叹一口气,把自己准备好的匣子,亲手送到楚音怀里,“这是我的心意,姐姐千万要收下,如此我心里也能好受些。”

楚音试着匣子很沉,忙推拒,方盈道:“姐姐不收,我就只好求王妃转送了。”

楚音这才收下。

方盈让麦草带人抱着楚音的衣物,送她回去,等人走远,才沉着脸问立春:“这个月的钱,还没送过去吧?”

“没有,一贯是初十才送过去。”立春小心回报。

自方家迁入这宅子,添了下人,自然也添了开销,方盈和纪延朗每月都要补贴娘家一笔钱。

如今看来,倒是可以省了,方盈冷脸吩咐:“这个月不要送了。”

第120章

潘氏听说方盈问了侍女的事,很是不快:“自己还说出嫁女不该管娘家的事呢。”

盖嬷嬷附和道:“可不是,还问谁服侍楚音,楚音自己就是个婢女,怎么还得专门派个人服侍她不成?”

“哎哟,那不是贵人身边的婢女吗?”潘氏口中这么说,脸上却满是不屑之色,“还真把自个当成个人物了。罢了,走都走了,不提她。”

她觉得去了一个大麻烦,心里头说不出的舒坦,特意吩咐厨房晚饭加菜。

方承勋上了饭桌,看见菜色,便问:“今日大娘回来了?”

“啊,是。”潘氏本来没打算这会儿就告诉丈夫,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只得说,“那个教二娘的楚音,周府有事,叫她回去,以后不再来了。”

方承勋眉头一皱,看向二女儿:“是么?”

方荃自是不敢多言,小声应道:“是。”

“怎么又这幅样子?”方承勋见她畏畏缩缩的,眉头皱得更紧,“这一年多都白学了?”

潘氏看女儿红了眼眶,怕她哭起来说出不该说的话,忙劝道:“吃饭呢,官人要教训她,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

方承勋这才停口不说。

饭后孩子们回房,潘氏还担心丈夫再问方盈和楚音的事,没想到方承勋开口,说的却是方家族里来信,打算明年春翻修祠堂。

一听就是要钱,潘氏怏怏道:“明年春翻修,这就写信来了。”

“总要先知会一声。”方承勋看一眼想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妻子,“我同你说,就是叫你往后俭省着些,大娘和女婿送来的钱,先别动,攒上一攒。”

潘氏没多想,只抱怨一句:“平日还不够俭省么?还要怎么省?”

直到第二日她想起来,跟盖嬷嬷诉苦,盖嬷嬷突然道:“官人莫不是以为昨日大娘送钱来了吧?”

潘氏想了想,拍案道:“还真是!我说呢,怎么饭桌上就问起来……”这是以为晚上加菜,是因为他女儿送了钱来啊。

“怪不得叫我俭省……”潘氏越想越气,“晚饭加了个菜就叫我俭省,他自己同僚应酬怎么不知道俭省?给他外孙女置办满月礼,怎么不知道俭省?”

盖嬷嬷赶忙劝道:“娘子低声些,官人虽不在家,却难保没有那长舌的,去学给官人听。”

“谁?”潘氏瞪起眼睛,昨日方盈回来,她还没提,丈夫就知道了,她没太放在心上,因为必是外院的人回报的。

外院的人,她管不了,但如今她在自己房里说话,不信谁还敢传出去。

盖嬷嬷却道:“保不准有那心思不正的,娘子且留心吧。”又劝她不要将官人的话放在心上,“官人说什么,娘子只答应便是,左右纪府那份钱按月送来,攒一攒就有了。”

潘氏也不过是跟亲近下人抱怨几句,并不敢违逆丈夫,当下叹了口气,按下此事不提。

谁料九月九重阳节,方盈打发人来送节礼,里头却并没有钱。

“她这是何意?”潘氏心往下沉,问盖嬷嬷,“往常赶上节庆在前,都会一起送来,何况前后就差一天,明日就是初十,总不至于为这事再让人来送一趟吧?”

盖嬷嬷也觉得事情不妙:“莫不是为楚音那事恼怒,故意扣着不给了?”

潘氏就怕这个,搬来新宅子一年多,有方盈每月的贴补,原先那小院又赁出去,多一份进项,日子宽裕许多,她也总算攒了些私房,万一以后真的都不给了……。

“不会的,这钱当初是六郎说给的,准是因为夫人和六郎出门了,再等等,她总不能说都不说一声就不给了。”潘氏力持镇定道。

这要怎么说?直说不想给了么?

盖嬷嬷都觉得这话没道理,但看娘子的模样,也不敢再说,怕惹恼了她,自己也不落好,只附和道:“是啊,再等等,说不定过几日就送来了。”

主仆两个便开始惴惴不安地等,初十自然是没人来的,十五也没有动静,潘氏越来越焦躁,几乎每日都要对下人发一通脾气。

等到二十日这天,眼看着日头向西,潘氏只觉心也跟着一同沉了下去。

“要不,”盖嬷嬷小心建言,“同官人说一声?”

“怎么说?”潘氏怒气冲冲反问。

盖嬷嬷声音更小:“可不说,官人还以为钱送来了呢。”

“同他说了也没用。”

这宅子已经是亲家白送的,日常花费还要女婿女儿贴补,方承勋本就觉得面上无光,就算方盈真就此不给了,他也绝不可能张口去要。

可是不要,光凭丈夫那点俸禄,别说日子难过,方家族里那笔钱又从哪出?

潘氏正觉无计可施,突然想起一事:“六郎是不是快回来了?”

“是啊,这都走半个月了。”盖嬷嬷喜的一拍手,“六郎回来就好了,这钱是六郎许诺要给的,如今不声不响就不给了,总得让他知道吧?”

潘氏也露出笑来:“可不是。”笑到一半,她又皱起眉,“那是不是该让官人去同他说?”

说完不等盖嬷嬷答话,自己又摇头:“不成,他必不肯说。”

但她同这个女婿,又说不上话,这可怎么好?

潘氏在家里发了两天愁,都想不出如何绕开方承勋父女,自己把钱的事告诉纪延朗,却不知方盈在纪延朗回到家第二天,就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都跟他说了。

“……”

纪延朗听完半晌无言,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位岳母,末了只能说:“你做得对,这钱确实不能给了,别日后说起来,成了我们仗着每月给钱,不将岳父岳母放在眼里。”

“是啊,而且每月送钱过去,时候长了,他们就觉得是理所应当,远不如真遇上难处了,咱们帮一把,更能得着好。”

纪延朗点头赞同,又问:“但是不是该知会岳父一声?”

方盈早都想好了:“你过两天带着钱去,就说回来才知道,我因为跟继母怄气,这个月没送钱回去。他问起来,你就照直说,记得告诉他,这事我是通过王妃来回传话才问清楚的。他听了,必不会再收。”

这是要拿秦王妃吓唬岳父,纪延朗禁不住笑了笑:“你啊……”

“我怎么了?这难道不是实话?”

“是实话,但你怎么瞒着我,直等我去了一趟镇州又回来才说?”

方盈就知道他得翻这个旧账,解释道:“你那时就要走了,何必让你路上惦记?再者这是我同我继母之间的事,你也插不上手。”

纪延朗拉过她的手,笑道:“如今这不就插上了吗?”

“但你记着,别提二娘啊,就说是楚音姐姐求王妃给我传的话。”方盈说着,禁不住叹口气,“她在那个家里,已经够苦的了。”

纪延朗

听方盈这么说,忍不住问:“你小时候,我是说岳母去世后,也这么委曲求全吗?”

方盈看他眼中都是关切,终于露出笑容,摇头道:“我的性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是肯受气的?况且我继母你也知道,做事糊涂,我没出嫁时,家里的事,我爹是不放心全给她管的。”

纪延朗略觉宽慰,但也清楚当初岳父不过是仰仗长女操持家务,并非出于爱护之心,若方盈像方荃一样年幼无知,怕是也难免——不,方荃好歹还是潘氏亲女儿,换成继女,还不知道要如何作践。

想到此处,纪延朗实在很难不厌恶潘氏,对岳父方承勋,那原有的因方盈而起的尊敬之心,亦消散干净。

若是以前他可能还会给方承勋找些公务繁忙之类的借口,但如今纪延朗自己有了女儿,知道仅以自己的爱女之心,便不可能忽略女儿到方荃那个地步。

“好,放心吧,此事就交给我。”他握紧方盈的手,“你也别再为此事生气了,不值当,等你妹妹到了年纪,咱们帮她找一个好夫婿便是。”

“这可是你说的?”

纪延朗笑着点头:“我说的,包在我身上。”

方盈心里一暖,他回来之前,每次盘算要怎么跟他说明此事,她都会想万一纪延朗觉得自己直接把钱扣下不送过去,做得太绝,要如何辩白。

没想到他完全站在自己这边,还担心她从前是不是也像方荃一样受尽委屈,这让方盈从听了杏娘回报,就积在胸口的一股郁气,彻底吐了出去。

因此到晚间就寝时,纪延朗挨上来求/欢,方盈尽管心中仍很抗拒,也还是由着他了,毕竟昨晚纪延朗因旅途劳累,只是抱着她亲了亲,就早早睡了。

但她还是低估了男子久旷之后的需索无度,在几次叫停无果后,方盈忍无可忍,一脚把纪延朗踹了下去。

纪延朗毫无防备,掉落在地,砰的一声,吓得外间候着的立春忙出声问询。

“无事。”纪延朗龇牙咧嘴站起来,一边揉着手臂一边压低了声音,问方盈,“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方盈听见动静这么大,也有些心虚,但还是回道:“都叫你别弄别弄了……”

纪延朗摔下去时,手臂磕在了脚踏上,疼痛之下,难免恼怒,但听了方盈嗔怪,回想起来,似乎确实又没顾及她快不快活,是否舒适。

但无论如何,正在兴头上被踢下床,终归是有些不快,他便应了一声:“好好好,是我的错。”

然后穿上中衣,叫侍女进来服侍方盈,自去撒了尿便回床上睡了。

第二日纪延朗让人给岳父传话,说自己已经回京,明日岳父散值后若是无事,想去府上拜望,方承勋不知就里,答应之后,还叫潘氏明晚做几个好菜招待女婿。

潘氏心中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