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怪这夜色撩人 抱猫女 20245 字 4个月前

“你以为我想要什么?”他忽然贴近,气息喷在她耳边,心痒痒。

盛意第一反应是想抱住他,尚存的理智拉住了她的动作,脸皮下面的血肉像今祉一样烧了起来。

她罕见的不知该回什么,局促间,辰晏捏了捏她脸颊,“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想吃他。盛意咳了声,“都好。”

借着洗澡的理由逃开了。

/

洗澡时来了月经。她想起今天的异常,仰头叹气:“伟大的激素!”

水流淌过全身,把力气也抽走了,在浴室的水汽熏染过后更乏。

洗完澡出来她先去看了眼今祉,小姑娘睡得很熟,眉头舒展了些,盛意用耳温枪给她侧了下,体温已经降下来了。枕头旁边放着个小汗巾,应该是不久前辰晏刚给她擦过。

小三花在今祉旁边,睡的四仰八叉。

盛意刮了刮今祉的小鼻子,又揉了揉妹妹的小肚子,返回客厅,吞了一片止疼药。

辰晏正站在阳台打电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另一手无意识地翻动着香料瓶。

“南苑山庄的项目我已经谈的差不多了……嗯……可以……”

那小小的玻璃瓶在他掌心忽上忽下的,似乎没拿稳要掉下来,被他敏捷接住,“嗯,辰氏那边不用管,我来处理……”

声音又是一本正经。

盛意噗嗤笑出声。

辰晏侧头看过来,面容严峻,是沉浸在严肃工作中的状态,但视线在接触她的瞬间变得柔和,在她面上一点,又对着窗外讲起电话来。

盛意靠在高脚凳的椅背上,慢悠悠擦发。

暴雨给盛夏的傍晚六点换了副深黑的幕布。外面狂风焦躁,但他极静地站在窗前,一下她的心也静了。

空气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有稻米的温暖清甜,还有黄油混着薯类的奶香。

盛意扫一眼料理区,灶台没开火的迹象,只烤箱和蒸箱都嗡嗡运作着。她正探究时,辰晏已经挂了电话走过来,“怎么不吹干 ?”

“懒。”她随口答,注意力仍在料理台。

“我蒸了多宝鱼和秋葵,”辰晏给她解答,“看你晚上吃得少,就没做主食,烤了一份黄油土豆。”

盛意漫不经心地嗯了声,“你会做的还挺多。”

他慢慢地、意有所指地说:“我做饭向来很好。”

盛意擦发的动作顿了下,瞥他一眼。

辰晏低笑着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玻璃碗,里面黄黄绿绿,放到岛台,才看清那是一份菠萝拌黄瓜。

她啧了声,回应他刚才那句自夸,“花样也很多。”

辰晏瞥她,这次眼里的意欲倒毫不掩饰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飞速相撞,又各自挪开。

盛意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擦发。餐厅一时沉默,只听到外面风声雨声呼啸着砸在落地窗,更显得这片刻寂静微妙了。

不知谁先笑了一下,空气里撞出的暧昧凝成水花。

盛意翘起嘴角。

……

两人放松地吃饭。

辰晏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那道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菠萝拌黄瓜格外清爽,酸酸甜甜,正适合这样潮闷的夏日。

她虚心请教做法,想着这道凉菜简单,今祉应该也爱吃。

“先把菠萝和黄瓜切成差不多大小,”辰晏耐心地讲,“菠萝切成小块就好,黄瓜切成滚刀片或直接切片都可以,然后用白醋和白砂糖腌制……”

盛意表情逐渐迷茫。

滚刀片?还要腌?这岂不是非常麻烦?已经顾不上听要如何腌制了,正思考要不要记下来给阿姨看时,对面人停下来,好笑地瞧着她:“等下次做的时候再教你。”

她讪讪哦了声,实话实话说:“我确实不太擅长这些。”

饮食起居从小都有阿姨照顾着,生了今祉后心血来潮买了一堆可爱的婴儿小碗小锅,兴冲冲的给今祉做辅食,但不是把食物糊了就是锅烧了。甚至有回没注意,烤箱的电线戳到了煤气灶上,发现时外护层的塑料已经被烤得融化。

厨房没炸实属是她命好。

这些事都不好意思讲出口,有的已经超出“不擅长”的范围之内了。

辰晏像是猜到她在灶台间会是怎样一副模样,“下次我们一起做饭吧。”

“好,好啊。”她难得结巴了下。

“但你把今祉养的很好,”辰晏主动帮她找回面子,“这次她生病,我以为你会更焦虑些。”

盛意默然笑了会儿。

“一开始非常焦虑。”她用叉子挑着菠萝,“从怀孕就各种查资料、看科普,她小时候生病,我急得什么也做不了,那么一点点大,真是捧在手心都怕化了,所以对月嫂也严苛,我大概是最难搞的那类客户。”

她偏着头回忆,“后来今祉一岁左右的时候,学会了走路,开始走的磕磕绊绊的,总摔,那会儿我忽然醒悟过来,孩子是很坚强的,不要小瞧她的生命力。我才慢慢把所有精力从她身上抽离。”

辰晏听得很认真。他目光极轻柔地落在她面上。

盛意被他视线笼着,很惬意。

懒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今祉房间跑了出来,在她脚下蹭。盛意弯腰把她捉到怀里,软软一团贴在肚子那儿正舒服。

她继续说:“我适应了做一个母亲,也有点知道了该怎样去做一个母亲。也许是受激素影响,从前一心扑在孩子身上,从母职中抽离出来不大容易,那是一种本能。”

但在成为母亲之前,她先是个人。

辰晏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

“抱歉,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她后知后觉,自己怎么跟一个未婚未育的男人讲起养孩子、做母亲了?

也许人在状态不好或气候恶劣的环境下,容易放下心防,吐露心声。

辰晏没说话,把她抱进怀里。

外面风似乎小了些,没再呜呜地叫。雨仍是噼里啪啦的。

盛意透过薄薄的衬衫听到他胸腔里强有力的跳动,她竟觉安心。男人的躯体温暖、厚实,还带着他特有的气息,那种雨林里清润的木质香气。

她渐渐沉溺于这样的怀抱中。

除了aftercare,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过这样温情的拥抱。

而现在她想吻他。是那种生理欲望和情感互相交杂的亲近。

仿佛听到她的渴求,辰晏低头吻下来,先是轻轻柔柔地相碰,而后短暂离开,再覆下来。他们的唇齿都太过了解彼此,依着本能纠缠。

她很快软的不像话——因为浑身乏力,全靠他托着,辰晏手从她上衣摆滑进去,她居家服里没穿内衣,男人掌心滚烫,握在她胸前十分舒服,盛意惬意地眯起眼。

月经时她身体比平常凉一些,很贪这份温暖。

他指尖触碰的地方,让她迅速泛起一阵颤栗,他手要往下滑,盛意惊醒,从漫天情欲中抽出一丝理智拦住他,“今天不行。”

他停住动作没说话,手停在她腰侧,呼吸尚急促着,一双眸幽暗地凝着她。

不知什么时候他把眼镜摘了,衬衫纽扣也松散着,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盛意垂了眼,“生理期。”

辰晏一怔,忙松开她,仿佛自己犯了什么错似的,有点不知所措地问,“那这样不要紧吧?难不难受?”怪不得今日她面色这样难看。

盛意失笑,生理期慌什么?“没交过女朋友啊?慌什么。”

辰晏抿着唇,没答。

她示意他在自己身侧坐下,“吃了止疼药,没事。”不一定每次生理期都疼,但为了省事,发现月经来了之后,她就会吃一片止疼药,免得疼起来难受。

“那我……还能做什么?”辰晏小心翼翼。

“离我远些就好了。”她半开玩笑。

他困惑,又有点受伤,“为什么?”

盛意叹口气,示意他过来。辰晏乖乖靠近,盛意灵巧地翻身坐在他腿上。

她几乎能感受到男人身下那团火热。在刚才的接吻中还没完全消褪,现在被她一勾,大有再次醒来的趋势。

但盛意故意蹭了两下,两只胳膊圈住他,贴到他耳边幽幽地说,“因为很想要。”

她轻轻呼出热气,唇瓣也似有若无地擦着他耳垂,她知道男人这里也敏感的紧。

又得寸进尺地咬了他一下。

果然他气息加重了。

盛意清楚地感知到他身体变化。她恶作剧地笑,极快乐,“懂啦?”

辰晏闷哼一声,把她抱起来放到一边,“什么时候结束?”

“现在第一天,起码也要五六天……”

他皱眉,“有办法叫它提前走吗?”

盛意挑眉不语。

他叹气,“知道了。”不碰她就是。

他重新把她捞回怀里,把手搭在她小腹,“这样会好些吗?”

盛意懒懒地嗯了声。

外面雨哗啦啦啦,舒适的白噪音。她惬意地几乎要睡过去,这时沙发后面传来一道软软的、奶呼呼的、含着几分疑惑的声音:“妈妈……?”

两人同时僵住。

47.万花筒

盛意从没在今祉面前承认过她和辰晏的关系,更没让今祉看到过二人有任何超出礼貌界限的亲密举动。

两人被这一声“妈妈”喊得冻结半秒,而后迅速分开。

辰晏条件反射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你妈妈项链掉了,我帮她戴……”

盛意系扣子的动作顿住,摸了摸脖子,哪有什么项链!眼刀扫过去,见辰晏双手一会儿攥攥衣角,一会儿又想要插兜,最后放弃挣扎一样垂落在裤缝边。

这人怎么比她还慌?

盛意从容利落地整理衣衫。

今祉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哦!”

她打着哈欠就往沙发区走,被辰晏拦在半路,问她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吃点饭,絮絮叨叨半天,见盛意完全整理好仪容才放小姑娘走到母亲面前。

“妈妈,我想喝椰子水。”今祉嗓音沙哑,像风干了的奶油蛋糕。

盛意摸了摸女儿的额头,不算烫,只是背里有点潮,应该还没完全退烧。

“椰子水呀……”她打开冰箱看了眼,家里的正好喝完了,“先喝点别的好不好?”

今祉不满地拉长了音:“不嘛——”

小姑娘生起病来惯会撒娇,脾气也比平常大。可外面狂风暴雨,别说外卖,超市还开不开门都不一定……

“叔叔去买。”辰晏说。

“雨太大了。”盛意阻止。

“不碍事,开车去,淋不到。”他摸了摸今祉的脑袋,“等叔叔回来。”

他给盛意打了个安心眼神,往门口走。

“你就惯着吧。”盛意无奈,跟到玄关处,从柜里拿出一柄雨伞递给他。

辰晏却笑了,无比明媚,像是刚享受完日光浴的那种。

盛意被他这样的笑容感染到,一怔。

……

辰晏单独给今祉熬了白粥,还留了些小菜,也有切好的水果。盛意把它们摆到小餐桌上,哄今祉吃饭。

“是辰叔叔做的?”小姑娘一下就尝出来。

“这你都能吃出来。”

今祉点头:“阿姨做的好吃,辰叔叔做的好好吃。妈妈做的——”她停了下,“最不好吃。”

盛意不为所动:“妈妈跟今祉一样,负责吃就好。”

今祉咯咯笑。她睡了一觉精神许多,两只眼滴溜溜地转,“妈妈,辰叔叔,会成为我爸爸吗?”

盛意舀粥的动作顿了下,“那你觉得辰叔叔可以做你爸爸吗?”

小姑娘扬着脑袋:“我爸爸可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

盛意意外,她以为今祉会很高兴的同意,现在看来小姑娘可没那么好应付。“那要怎样才行?”

今祉十分严肃地说:“要看他对妈妈好不好,对我是不是和妈妈对我一样好,是不是跟别的小朋友的爸爸一样。”

“好嘛。”盛意刮刮她的小鼻子,“我们止止真是个有原则的小姑娘。”

一顿饭快吃完时,辰晏回来了,他利落的给椰子开了小口,插了根吸管进去递给今祉。

今祉开心地道了谢,捧着椰子坐到旁边逗妹妹玩去了——懒懒闻到椰子的气味,喵喵喵地围着今祉打转。

“你不能喝哦,”今祉用胳膊挡住妹妹蹭过来的小鼻子,“小猫咪,不能喝。”

懒懒的叫声变得急切,小爪子搭在今祉胳臂上。

今祉是个严格的小主人,没心软,有模有样地教育妹妹。

盛意笑着收回目光,见辰晏发梢被雨打湿,又见他侧边衬衫和裤子也被雨稍到,洇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

辰晏怪异地看着她:“不要我来了?”

“还来做什么?”盛意奇怪,吃喝都解决了,今祉状态也好了,他在这待着做什么?况且她还来了月经,也不能再做什么了……

辰晏眼帘微垂,面色稍沉,“我在你这里就这点用处?”

盛意点头又摇头。

“也不全是吧……做饭好吃,擅长家务,做事靠谱,长得不错,身材也好,床品不错,”她顿了下慢悠悠,“器大活好。”

辰晏神情复杂。

他先是被夸的很愉悦,但很快这愉悦被另一种情绪压倒了——

她每个词都是在肯定他,可怎么越听越不是滋味?

“所以我的意思是,”盛意笑吟吟地望着他,“如果哪天你混不下去了,我可以考虑收留收留你。”

辰晏气得牙痒痒,这女人怎么能这么恃宠而骄,对他的好视若无睹?!

她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堂堂八尺男儿,海归精英,仪表堂堂,能力优秀,追了她这么久,怎么还在她这混成了家政小哥?

接着盛意一句话打消了他所有怨气——

“不嫌累的话,洗完澡再过来。”

/

辰晏洗过澡,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妥妥帖帖后,带着小蛋糕和白葡萄酒敲响了盛意家门。

家里很安静,今祉应该是又睡了。客厅只亮着一圈灯带,最静谧温柔的亮度。

盛意坐在靠窗的长桌旁,桌侧一盏高挑落地灯,将她影子投在森林图案的刺绣墙纸上,那影子随着她呼吸时身体轻微的颤动,摹出一副树影婆娑的意境。

她神情专注地盯着桌上图纸,面容比平日瞧着严肃,是专心工作时的状态,此刻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两道眉头挨得稍近,手中铅笔也几度犹豫。

“怎么了?”

辰晏扫了眼图纸,认出这是和K&E合作的儿童公益项目,他把酒和蛋糕放到一旁走过来。

盛意用笔指着设计图的其中某处,“我在想,如果把装置的这个部分从图书馆的东面主体延伸出来,可不可行?”

他思考着没说话,盛意以为他没理解,于是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展览馆的建筑模型,递过去,“类似这种。”

辰晏扫一眼,怔住。

那是一栋展览馆的建筑模型,纯白的山形建筑,十二根罗马柱撑起整个圆顶,最巧妙的是从主体延伸出来的阶梯,既是承重柱,又兼作了装饰,还将展馆分成了内外结构。

这副模型图对他施了定身术,甚至让他连呼吸都凝住了。

“怎么了?”盛意察觉到他的异常。

他不动声色地问:“你怎么会找到这么小众的作品?”

盛意笑了下,以为他只是好奇。于是把手机界面调回对方的主页,“他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建筑师。”

听到这句话,辰晏又是一阵眩晕。

手机界面是个叫kaleidoscope的博主,最后一条微博停留在2016年。辰晏没看具体微博,视线一直停留在最下册一栏的“已关注”三个字上。

原来她那么早就关注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欣喜。他没有因为喜欢的女人欣赏自己作品而感到欣喜,而是意外。继而变成了夹杂着欣喜的错愕,而后变成懊恼。

这个心绪渐变过程是迅速的,像一层层拍过来海浪,但又因全身沉浸而把这些情绪拉的格外长。

他毫无意识地点开了刚才盛意翻出的那组模型照片,视线并未聚焦,大脑一片空白。

盛意以为他在仔细欣赏。

“我想在公益区的图书馆做一个类似概念的艺术装置,以植物装置的形式将大自然引入室内,做成类雨林的景观,让孩子们在图书馆阅读的同时也能亲近自然……”

他混沌着,盛意说了什么他全然没听进去,她的阐述像倒进了花盆,在透气性过分好的土壤里走了一圈,又全部从盆底的水孔漏了下来。

他现在的感觉介于失神和惊厥之间。

思维休克。

盛意轻柔的嗓音把他叫醒。他缓慢呼吸,稍微能听见一些东西了。

“……但这可能需要调整馆内的主体结构,拿不准是否会超过承重界限,而且也需要和场馆装修设计提前做沟通。”

盛意终于察觉不对,从图纸上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

辰晏先她视线一步敛神,还好她刚才太过沉浸的介绍,错过了他面上闪过的种种情绪。

“承重的事可以计算。”他恢复往常的姿态,把手机还给她。

“怎么样?”她用下巴一指kaleidoscope的主页,带着伯乐般的自豪。

辰晏嗓音发哑,“这只是一个不算成型的概念模型,虽然还可以,但有点太稚嫩了。”

“现在看来的确稚气了点,听说他设计这个的时候还在上学。”盛意托着下巴叹气,“后面就消失了,这些年都没出来过,可惜了。”

辰晏咀嚼着她的话,仿佛那是什么很难以消化的东西,需要用尽情绪和脑力去思考。她越夸kaleidoscope,他就越会多一些悔恨的情绪。

许久,他才艰涩地吐出一句,“是可惜了。”

“什么?”盛意直觉出他跟她说的不是一种可惜。

他低头露出一个苦涩荒谬笑容。已经不敢想象他错过了什么。懊恼自己这么多年,怎么没把她的关注列表都看一遍?

如果当初看了,他是不是会早几年就得偿所愿?

他轻轻叹气,懊恼的情绪占满四肢百骸。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信息,也让自己尽力不去想‘如果当时……’

哪有那么多如果!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这个项目并不急,怎么还要现在加班?”他苦叹一声,转了话题。

“想匀出一些时间带止止出去玩,”盛意熟练地整理着桌上几份图纸,头也没抬地答,“本来定的下周去,但今祉生病了,也不知会拖多久,趁着有时间就先做了。”

说到这,盛意终于抬眼看他,“还是甲方爸爸可以把这个项目再延期?”

辰晏已经整理好所有情绪。

他安慰自己,好在现在也不算太晚。他开起玩笑:“既然这样,那甲方爸爸只能发发好心,协助盛老师尽快完成方案了。”

“诶?”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否可行,但我可以帮你先算一算,推导下可行性。”他挪了张椅子过来,“至于进度,我想双方主设计师一起工作,有想法随时沟通,效率会高很多。”

盛意讶然:“你是这个项目的主设计师?”她清楚设计这些工作量有多大,以为他最多只提提意见。

辰晏笑了笑,打电话叫林南皓发来项目的最新资料。

现在是周一的晚上九点,五天工作日的第一天,几乎是离休息日最遥远的时刻。后面还有整整四天的繁重工作。

但他乐于在这样一个时间点投入到繁重量大的工作中。

因为她喜欢他的作品。

曾经因懦弱错过的机会、损失的时光,他要一点点地弥补回来。

他想通了,没有什么比这点更让他愉悦了。

48.赔罪

夏天在暴雨、高温和偶尔的晴朗中过去。

LadySiren和K&E合作的儿童公益园区的装置设计最终定稿,八月底L.S前往垂云市布置装置,盛意下了飞机,直接奔高铁站和云梦云等人汇合。

云梦云眨眨眼,说她瘦了,还晒黑了些,“不是度假吗,怎么跟渡劫似的?”

盛意露出一副刚经历完“苦难”的惨淡笑容。八月今祉病彻底好了之后,中旬她腾出空,带她和父母出国玩了半个多月,直到昨天才回国。

“有孩子度假和没孩子度假,完全是两回事。”她叹气。

小姑娘再可爱懂事乖巧听话,也是个四岁的小孩,有无限精力需要消耗,平常放学后夜晚的短暂接触是抚慰心灵的良药,但24小时在一起,持续半个月,那良药里三分毒的属性就完完全全地发挥出来了——

小孩子的任性、哭闹、情绪化不断暴露叠加,即便是盛意这种高能量的人,也被磨得瘦了三斤。

人和人之间多么的不相通!即便曾经她曾经在她的躯体里,也无法完全理解对方,更遑论大人和小孩,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物种嘛!

云梦云幸灾乐祸地笑了会儿,兴致盎然地问:“对了意姐,先锋艺术展的邀请咱们去不去?”

先锋艺术展每两年举办一次,会邀请国内外top级艺术大师或工作室,也是LadySiren努力的目标。但L.S还太新,连门褴都不算入。

“不去。”

“为什么呀?”云梦云不大乐意,“那不一直是咱们的目标吗,你是不知道,接到邀请时,大伙高兴的像中了大奖一样。”

盛意笑笑,“大家接到邀请,却觉得是像中了大奖。这说明什么?”

云梦云一怔,郁闷了一会儿,嘟囔:“可意姐,说不定人家就是觉得L.S够格了呢……”

最后半句话越来越低,几乎咽进了嗓子里。

盛意拍拍她脑袋,“放心,咱们以后一定能去。”

先锋艺术展入围标准极高,除却展览作品本身,对艺术家的名气也有要求。不论是LadySiren还是‘盛意’这个名字,都尚未在国际有足够影响力。换而言之,还达不到入围展览的标准。

盛意瞥了眼邀请函——

这届的赞助商有莱美,如果没记错,那是辰晏名义上的继母,韩芳名下的公司。且韩芳在她出去旅游的这段时间和辰鹭恒回了国,辰晏也因此回了北京,至今都未返回容海。

这个时候对面抛来的橄榄枝,她不接。

……

拒绝了先锋艺术展后,韩芳亲自发来邀请,说欣赏盛意的作品,邀请她参加辰氏的商务活动,盛意以工作抽不开身为由谢绝,但很快韩芳通过陈茹墨发来邀请,这次是纯私人交情的晚宴了。

韩芳三顾茅庐,又请了陈茹墨做中间人,她不好再拒绝,忙完垂云市儿童公益项目的前两个艺术装置后,飞往北京。

韩芳派司机来机场把她接到了郊区的环湖别墅。

车子停在草坪前。司机下来为她拉开车门,盛意没立即动。若早知来的是辰家府邸,她应该提前与辰晏说一声的。

但现在已经晚了。

她下了车。

九月傍晚的北京凉爽怡人,这会儿太阳刚落山,借着残存的天光,能看到草坪中央摆了张长桌,白色绣金线的桌布上摆一组陶瓷花瓶的桌花。

微风送来姜花的香气。

不远处有一队西洋乐队,侍者端着酒水饮料穿梭在音律中,户外休息区的沙发附近,七八个盛装男女端着酒杯或坐或站,三三两两聚着聊天。

她轻扫一眼,最先认出陈茹墨和叶可琳,两人一站一坐凑在一处,她们周围还有几位年纪稍长的妇人,但瞧着应该都不是韩芳。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优雅低沉的问候:“盛小姐?”

她回身,见到一位穿紫色礼服的贵妇人,头发挽着,颈项一圈浑圆完美的珍珠,保养极好,面上几乎不见皱纹,给人伶俐精明的印象。

“辰太太。”盛意摘下墨镜,语调带一点墨镜遗留的冷淡。

韩芳点头,同时借着点头那微小幅度,将她上下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

她今日穿着休闲的西装马甲,配一条同色系阔腿裤,戴一顶南法草帽,倒像是来度假的。盛意不卑不亢地说:“刚从布展现场赶过来,希望辰太太不要介意。”

“盛小姐随性就好,如果愿意,你可叫我一声伯母。”韩芳微笑,人却藏在那笑容勾出的和蔼迷雾之后,窥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

盛意不咸不淡地拨弄两下帽檐。

“呀,看来不需我介绍了。”陈茹墨这才瞧见盛意,端着酒杯过来打招呼,盛意同她点了头,余光扫到不远处的叶可琳,两人视线交汇,微笑致意后又飞速挪开。

韩芳没错过这短暂的视线交锋,“我很好奇,是怎样的女人能让小晏放弃叶家那丫头。”

盛意觉得“放弃”这词用的实在巧妙。

“我想他只是在利益和自我之间,选择了随心。”

她没上韩芳的当,没将自己置于和叶可琳的竞争场。

韩芳笑笑,邀请她沿湖散步。

“先前先锋艺术展的邀请,多谢辰太太好意,但LadySiren尚年轻,还当不起这样重要的展览。”

“盛小姐小看自己了。”韩芳客气道,“那只是想对盛小姐表达一点歉意。看来是我唐突了。”

盛意意外。

韩芳应是在为此前绯闻一事道歉。在辰家眼里,她破坏了辰、叶两家的联姻,除此之外,不会是什么太重要的人,否则辰雍也不会轻易对她使出绯闻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了。

可这事不提也算过去了,最多结下点梁子,韩芳为什么三顾茅庐一般的非要见她来道歉?

难道是因她是辰晏喜欢的人?这想法尚未成型就被盛意从脑海划出去。辰家何时在意过辰晏的想法?难不成是辰雍悔过自新,才叫妻子过来缓和关系?她笑,这可不是辰家的作风,除非——

她钻出某个念头。

“绯闻的事的确造成了一些困扰,好在有辰晏在,没出什么太大的岔子。辰太太不用在意。”

她说的毫不客气,甚至可以算是阴阳怪气,但韩芳只极有涵养地微笑,“还是我家那位做得不对。一会儿他会亲向盛小姐赔罪。”

辰雍亲自赔罪?盛意暗自挑眉,果然,该是辰氏有求于她。她盛意一无权二无钱,如果是冲着她背后的达霄集团,那应该去找李雪茹兄妹才是,可偏偏是冲她。

她背后有谁呢?那只剩盛老头了。

盛意摘下草帽,微笑不语。

“希望盛小姐也不要介意,小晏和叶家联姻是双方长辈早就定了的,”韩芳叹口气,“可谁知他有了女友还瞒着,我家那位气的也是这点,白白得罪了叶家,弄得两家面子上都不好过,还好叶小姐大度,没计较。”

盛意暗自冷笑。这会儿天色已晚,两侧路灯和草坪小宴会附近的灯也都亮起。晚风习习,格外惬意。前方的路被一丛木头挡住,瞧样子该是有篝火晚会。

她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那辰太太可误会他了。”

“哦?”

“没在一起呢,他要怎么告诉?而且就算在一起了,也没必要告诉家长,不是吗?”她意有所指,“又不是小孩子了。”

两人对视片刻,韩芳笑了,“那盛小姐可别错过了,小晏也是很受欢迎的。”

她偏头的方向站着叶可琳。盛意默然微笑。

“看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韩芳换了话题,“今晚是我特意带回来的法国厨师……”

盛意转身,却险些和一个男人撞了满怀,她低呼一声,手里攥着的草帽掉落在地,人也跟着晃了两下。

她没抬头去看来人是谁,因为身体比她更快一步认出对方,他的气息也暴露了身份,熟悉的雨林的味道,让空气里漂浮的姜花香气都更润泽了些。

“你怎么来了?”她借着他手臂的力道站稳。下飞机后她问过辰晏行程,他要参加辰氏的董事会,盛意便就告诉他自己来见韩芳的事。

辰晏捡起她掉在地上的草帽:“我担心你,来看看。”

他冷眼扫过韩芳,气氛骤降。

“盛小姐今晚是我的客人,有什么可担心的?”韩芳笑吟吟,“不过既然都来了,那一起吧。你父亲今晚也在——”

“不必了,”辰晏打断她,“我想父亲现在不太愿意看到我,就不扫他老人家的兴致了。”

韩芳沉下脸,“小晏,我只是想认识下盛小姐,和她交个朋友,你何必这样戒备。”

“是吗?”

辰晏不轻不重地吐出两个字,“我看没必要。”

他拽着她胳膊就要走。

“辰晏你试试!”韩芳急了,提高嗓音。

他没理。

“辰晏你敢?!”

随着韩芳气急败坏的嗓门,周围忽然一亮,有佣人拿火枪把篝火点燃了。热气循着晚风熏过来,辰晏被烫到似的,猛地撒开盛意手腕。

49.小死亡

“辰晏?”盛意讶然。

“这样才对嘛,盛小姐应我的邀请过来了,你这样直接带走可不行。”韩芳恢复笑容,催促她,“盛小姐,晚宴开始了。

她没理,又轻轻叫了声次辰晏,依旧没换来任何回应。

他跟抽了魂似的,僵着眼瞪着篝火,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腿极轻地抖动,像是想要抬脚,却因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只能做出微微颤抖的幅度。

盛意瞧他手握成拳、小臂、脖颈……所有皮肤裸露的地方,青筋都爆着。

她慢慢蹙了眉。

韩芳轻笑,“盛小姐,不必管他,一会儿便好了。”

空气燃烧着,扭曲了对面精致贵妇人的面庞。跳动的火苗把韩芳用笑营造出的暧昧氛围烤化,显出本来面目。

她目光隔着火焰落在辰晏身上。

在微笑。

盛意毫不犹豫地拎起旁边的消防用水朝篝火泼去。

篝火滋啦狂响,橙红色的火苗抖动几下,不甘心地灭了,灰白色的烟雾夹杂着水汽向上冲。

不远处陈茹墨等人都停了聊天,惊愕地望过来。

辰晏长出一口气。终于能动了。

他艰涩地转动脖颈望向盛意,见她傲然仰着下巴,恍惚了下,想起十几年前的少女,也是这样盛气凌人的用一盆水将他从火焰里解救出来。

过去这么久,她一点也没变,泼水的动作都和当初一样。

韩芳不悦:“盛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盛意把铁桶随手一扔,“这里是草地,很容易点燃,而且我看天气预报,今晚有大风,以防万一还是不要点火为好。”

韩芳和她对视片刻,涵养极好地笑了:“说的是。”

“辰太太,我有些累了,这晚宴我看也没必要了。”她说完直接牵起身旁人的手,“辰晏,能送我回酒店吗?”

她带着他离开。

没人敢阻止,正在众人惊愕时,不知谁提前点燃了烟花,夜空被照亮,引去了注意力。

盛意把所有声音都甩到身后。

现在她的感官里只有她握着的这只冰凉、湿冷、似失了所有筋骨的男人的手。

她和他有过上百次肌肤触碰,但头一回感受到他这样冰冷。

在刚才烟花炸响时,这双手的主人颤了颤,那身体上难以克制的惊惧通过微小的幅度传到她掌心。

盛意怜惜地捏了捏他的手掌,换来更急迫、近乎渴求般的回握。他用的力气很大,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把她四根手指捏得挤成一捆。

但这还不够似的,最后干脆顿步抱住她。

不,是让她抱住他。

盛意轻抚他后背,就像今祉哭闹伤心时、妹妹闹脾气时那样耐心安抚。指腹感受到滞涩的湿意。

在刚才与火焰的对垒中,他濡湿了全身。

盛意能闻到轻微的汗味,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那是最原始吸引到她的,专属于他的气息。

她想自己身上应该也有某种他能接收到信号的信息素。否则他怎么会在她这样亲密的安抚中,一点点柔软、镇静下来?

辰晏把头埋在她肩头,两只胳膊锢着她上半身,要把她揉进身体一样的姿态。

他们这样拥抱了很久。辰晏忽然动了,他稍抬起身体,唇擦着盛意的脖颈、掠过她的下巴,最终吻住她唇瓣。

盛意察觉到这个吻是沙哑的、急促不安的、富有侵略性的,像深陷沼泽的人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他失了往日的风度,急切的在她这里索求什么,是个惊惧且亟需发泄的,最脆弱的躯体。

盛意抬手摘去他眼镜,柔情回应,以镜湖般的沉稳不惊和包容,承接着他浓烈急迫的情绪。

唇齿触碰、纠缠、相交又相离,你来我往地追逐着。生理欲望在这个炙热、深切的吻中显得微不足道。此时他向她索取的是另一样东西,另一样能够抚慰到他精神的甘露。

这救命良药也许是气味,也许是肌肤触碰,抑或仅仅只是她。

盛意不知道烟花是何时停止的。可能一直没停,她被亲的眩晕,烟花移到了她的脑海。由亲吻带来的荷尔蒙和多巴胺在她脑海里绽放出的盛大烟花。一丛一丛,久久不停歇。

辰晏在怀里人将要窒息的一瞬猛然清醒,松开了她。

他们对视着喘息,呼吸进大口的、夹杂着淡淡硝石味道的空气。

辰晏似乎在等她追问,但她只说:“回家?”

她没打算问他刚才是怎么一回事,已经表现的够明显了,不是吗。

司机把车开到了庄园里面,停在离他们最近的位置。

盛意请司机下车,让他打车回去,自己上了驾驶位。

她知晓辰晏不愿让其他人看到自己这样的一面,也以一种对爱人的占有欲认为接下来的行程应该是属于他们两个的。

车子安静地在油柏路上滑行。

辰晏在副驾驶又缓了很久,冷静了些。

“你……”他开口,吐出一个沙哑到近乎无声的字,又闭上了。

盛意知道他要问什么。

“第一次觉得奇怪是在你带我见Jacquez的时候,”Jacquez用松木片点雪茄时,那会儿其实没看出来,他伪装的很好,只是后来确定后再回想时才看出的疑点,“之后很多次看到你做饭从来不用天然气。”她顿了下,“然后我……去查了你母亲的事。”

是死于火灾。

一切都明了了。只不过她并不打算提起,这种事该由他自己讲出来,或是永远不讲。

今天纯属意外。但这种意外是注定会到来的。

两个人只要相处的足够久,就不会再有秘密。

他整个人很安静,连呼吸都几不可闻。盛意以为他睡着了,侧头瞥过去,见他只是垂眼沉默。

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昏黄的光影在他面上明暗交错,一切都是流动的、变化的,唯独他此刻成了没温度的雕塑,轮廓深邃、面庞俊美,神色因悲伤或悔恨等情绪更显神圣。

盛意陪他静着。

她也在消解心头愤怒——

韩芳是故意用篝火激他,对付他,好叫他退缩。

最卑鄙的手段。

等红绿灯时,她伸出一只胳膊,轻轻覆盖住他的手。辰晏静了半秒,反掌握住她,盛意很自然地将地五根手指插入他指间缝隙,同他十指相扣。

他身体稍回温。

盛意开的很快,几乎一路都保持在最高限速——

她要带他回家。

进门后,灯刚打开,就被他揿灭。

辰晏将她抵在玄关墙壁,胳膊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滞涩地解她马甲背心的纽扣,盛意没阻止,顺从地配合。

背心马甲被脱下的瞬间,她感受到这套公寓的疏冷。也许是因他搬去了容海,这里不常住人了,凝结出空荡荡的冷硬。

但这种空冷正在被他们一寸寸填满,男人的体温也在一点点回升,他埋首在她前胸,用鼻尖蹭她身体最柔软、丰腴之处,以贪婪的姿态,掠夺她的气味。

他不是想要做,他只是单纯的想想靠近她,从她这里得到安抚。可这种事很容易在触碰中就发生变化。他湿热的呼吸喷洒在盛意肌肤,激起一阵阵的颤栗,她放任着感官,轻吟出声。

辰晏抱她进了房间。依旧没开灯,但她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能瞧清楚彼此的每一个动作,那么渴望、亲昵。

月很亮,通过长长的玻璃窗透进来映在床头,是一种与火焰、太阳完全相反的光芒,清冷静谧,不带任何温度。但这样的光亮让他感到安全。也提醒着盛意,他们在做的是一件多么自然、回归本能、人性的事。

她察觉出辰晏需要她,也需要她这具身体的抚慰。

盛意没拒绝。她一向喜欢与他肌肤相触、唇齿相缠,无论是温柔的、贴心的、极富占有欲的,亦或是如现在这般纯粹的发泄。

她愿意承受他此刻的情绪,也为他能将某种恐惧借由自己发泄而感到愉悦。

她允许自己做一次良药。

她解开皮带,拉下拉链,手灵巧地滑到他最炙热的地方,他呼吸陡然粗重,唇角溢出喘息,像是遭受了难以承受却必须承受的幸福,或是痛苦。

盛意的手柔软、修长,如丝绸细腻,也似水温柔,她由浅到深的力度,紧密地贴合每一寸肌肤,从而感受到他在她手心的跳动、颤抖,任何一丁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观察,她是一位极专业、耐心的猎手,老道的依据猎物的状态调整引诱陷阱。

他被这温暖轻柔的幸福感包围,几乎要忍不住,但在最后一刻竭尽全力地克制了——他不愿脏了她的手。

辰晏套上保护措施后,终于进入她体内。

毫无滞涩,畅快通行。

他们同时发出一声喟叹,以最古老、保守的姿势交融。

两人从始至终都未说一句话,所有交流都在彼此的默契中完成。这两具身体已经过上百次对彼此的探索,早已熟悉无比、亲密无间。他们遵循着本能进行动作,任由肢体驱使欲望。

但这是建立在相互信任、依恋的基础之上,一次不由欲望驱使却酣畅淋漓的欢愉。

没任何花样,只凭借本能。

情趣、挑逗、撩拨都被抛弃,回归最原始、最野性。

屋里没开空调,空气被他们搅得黏腻湿润,四处都是他们相交的气息,盛意每一处毛孔、每一分感官都被填满,她用这满足反哺着埋在体内的炙热,承受着他每一次的震颤,在他到达临近死亡般的快感之时,又温柔地将他唤回到人间。随后他们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为何开启、因何纠缠都不再重要,现在只有彼此,一起通往极乐,迎接小死亡。

/

外面开始落雨。

先是稀疏几滴砸在玻璃上,很快转为淅淅沥沥的大雨,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恍惚让人以为是下了冰雹。

她在辰晏怀里,被这粗暴的雨点砸回人间。

“辰氏有个项目,需要和军方合作。”他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嗓音哑着。

盛意懒洋洋地嗯了声,她猜到了,韩芳找她的确是想通过盛承华疏通某些关系,可惜不仅打错了算盘,还把她激怒了。

“但不用理她,这边我会处理好。”他嗓音柔软了些。

盛意又嗯了声,从鼻腔里发出来的。

她应该接一些话的,问一问是什么项目,要怎样疏通关系,好叫对话进行下去。但她不语,因为一旦搭腔,话题就会转到别处。

于是卧室里安静下来。若非外面雨点急切地撞击玻璃,前赴后继地求个水花四溅,发出啪嗒声响,他们会以为时间被定格。

沉默开始变得微妙——

从共赴云雨后的沉静,变成了她在等待,等他更进一层的剖白。

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耐心安抚,就是在等待这一刻。

他们的关系发展到如今的地步,盛意说不清现在是情感多一些,还是对他最初始的好奇更占上风。

她只知道他身上还有很多秘密等待她探索,她还需要做这挖掘的人。这属于隐私,本不该刺探,但始终有某种潜意识鼓动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往前探索,再探索。

她到底在寻求什么,连自己都不清楚。也许只有扒开最后一层才能知晓。

在长久沉寂后,他终于开口,“我母亲死于火灾。”

说了这么一句后,又停了。

盛意轻轻握住他搭在自己腰侧的手。他们以侧卧的姿势拥抱着,她的后背贴着他胸膛,她稍侧脸,就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沉稳、有力。昭示着主人此刻的镇定。

“她本来可以活下来的,但为了救我又返回去了。”他语气太过平静,近乎冷漠,“当时是夜里,楼里起火,我正睡得好好的被她叫醒,跟着人流跑出去的时候被绊倒,再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她了。周围都是烟,什么也看不见,我只知道要往下跑。”

他平稳、毫无起伏地讲述,胸腔随着他吐出的字符颤动,在贴的这样近的距离里形成一种肃穆的混响。

盛意掉过身子同他面对面,用双臂搂住他,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胸膛,安静地听着。

“我被后面的人推出去,那会儿已经昏迷了,等醒了有人告诉我,她本来已经走出火场了,结果发现我没出来,又冲进去了。”他一度停顿,“再也没出来。”

盛意想起他说过,母亲生他是为了钱,可最后却为救他葬身火海……她感到难过,陪他一同沉重着,但无法对此做出任何评价。

即便她已为人母也为人女,即便她和他处于这样亲密的关系中,她在那段很早就已经停止的母子关系中也只是个外人。这是属于他过去的一部分,只能自己面对的事,但不妨碍她做他的小小的一个出口。

“那你因此原谅她了。”他以前说恨过她。

他沉默片刻。

“我说不上来。”又顿了一会儿,“恨并没因为她救我而消失,只是在那个基础上萌生了愧疚和后悔。后悔没在那之前对她好一点,以至于有一部分恨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外面的雨似乎停了。他的声音成了这寂夜中唯一的响。

“我不太能理解她,不知道我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但应该也是爱我的吧。就像我对她一样。”

盛意在心底说,一定是爱的,否则不会再冲进火海。

“我想她活着也很痛苦。也许死亡是种解脱。”辰晏的手无意识地在她掌心摩挲,“她是因迷烟窒息而死的,没被火焰吞灭。她是个漂亮女人,也爱美,最后走时也是干干净净、漂亮体面的。”

盛意仰头在黑暗中看他,手指抚过他眉眼、鼻梁,唇角,最后落在他耳廓,“你像她。”

他笑了。

“还好像她。”辰晏歪头蹭了下她掌心,“才这么帅。”能入得她的眼。

盛意骂了句自恋,过了会儿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问:“那你对火焰应激,一直都这么严重吗?”

“现在已经不算严重了。”他缓声说,“最开始会惊厥,接受过心理治疗,现在看到小火苗还能控制,但像今天这样的篝火反应会大些……吓到你了吧。”

“我是生气。”她眉毛一拧,不悦,“拿篝火来吓唬你算什么,亏她还是长辈,卑鄙!”

顿了下:“我都舍不得欺负,她怎么敢。”

他心一跳,低声问:“为什么舍不得?”

“我养的花孔雀,”盛意理所当然地说,“叫别人欺负了可怎么行?”

辰晏被逗笑了,低头去亲她。

他想起初中时在夏令营,她扑灭了篝火又把欺负他的人臭骂一顿的场景,他爱极了她这样霸道恣意的模样,想同她分享少时之事,但话到嘴边被一股突然涌出的强烈不安扯住。

有的事一旦开了口,就会牵扯出太多秘密。

他短暂迷失在爱情的陷阱里,失了警戒。他庆幸刚才没脱口而出,他觉得需要寻求一个更安全、保险的时机慢慢袒露。

那或许是很久以后。

“怎么?”盛意察觉他微妙的变化,“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以一贯平静的语气,微笑着说,“我们先去洗个澡,再吃些东西?”

他抱起她往浴室去。

50.潘多拉

那之后,辰晏往盛意家跑的更频繁了。

身为对门邻居,他从前登门还会以送吃送喝做借口,现在只需敲门,阿姨就会把他放进来。盛意乐得有人帮着带孩子,她最近在尝试将烧箔画运用在装置中,忙得很。

这天,好不容易回来早些,进门就看到辰晏和今祉坐在地毯上折腾木蝴蝶。

果荚里的种子薄如蝉翼,像翅膀。今祉想从里面找出两只对称的,做成蝴蝶形状的标本。

看这架势,他俩该是找了很久,连懒懒在旁趴着,都等的快睡着了。

“从下午五点多到现在,三个多小时了。”阿姨偷着乐。

盛意倚在岛台喝果汁,看两人拿着镊子夹着种子一片片反复对比。

果汁是辰晏给今祉榨的,盛意顺便蹭了一杯。猕猴桃和啤梨再配一点点柠檬汁,酸甜清爽,她想着一会儿该去称称体重,如果胖了太多,得限制辰晏来家里的次数。

今祉这两个月倒是长高了不少,这会儿小姑娘正瞪着眼,十分认真地对比辰晏挑出来的种子,摇头,“这里太窄了,不一样。”

辰晏也不急躁,应了声,又用镊子去翻下一片。

即便有千百片种子,想找出两片对称的也很难。况且今祉在这类事上格外执拗,非要肉眼看不出的差别的才行。如果是盛意,早该没了耐心,跟今祉用“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一类的话敷衍过去,但辰晏不厌其烦。

盛意注意到他好像快一个月没飞过北京了。从前他每周至少往返一次处理辰氏集团的事,平常休息时间也是电话不断,这会儿像是有无限时间供他挥霍。

“我看你最近不太忙,辰氏那边没事了?”

辰晏动作几不可见地一顿,他嗯了声,“暂时没什么事。”

盛意意外。好歹也是辰氏的小公子,之前那么多重要项目都在他手上,怎么韩芳母子一回来……

辰晏放了镊子走过来,“别多想,韩芳母子现在忙着处理辰董事长身边的莺莺燕燕,暂时还顾不上我。”

他突然凑过来话锋一转,“可说不定过一阵,矛头就转向我了……之前你说等我失业了,考虑收留我,还算数吗?”

盛意悠悠挪开目光:“那要问止止了。”

今祉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木蝴蝶中抬起头,眨巴眨巴眼:“什么?”

“我们收留辰叔叔,愿不愿意?”

“好啊!”今祉想也没想,“辰叔叔做饭好吃!”

辰晏蹙眉,怎么他在母女俩心里,就剩这点用处了?

但之后像奉了圣旨,不仅常上门带娃,偶尔还会去学校接今祉回家,再做饭、陪玩,一直等盛意回来,娘俩要睡觉时才离开,或者……等今祉睡着后,抱着盛意钻进房间。

然后大半夜被踹回自己家。

……

这天下午,辰晏从幼儿园接了今祉回来,正给懒懒梳毛时,门铃响了。

阿姨一开门,就听今祉扬声喊了句“爷爷”,小三花喵呜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门口。

晏一愣,他飞快瞥一眼门口,预感不妙。

在他迅速盘算退路时,盛承华已经走了进来。

“爷爷你怎么来啦!”

“好久没见止止了,爷爷来看看乖孙女!”

“这是什么?”今祉指着盛承华手里的盒子,“我知道了,是小羊角!”

她伸手就去够,盛承华把盒子往上一抬,“诶,这可是爷爷好不容易才——”话说一半突然顿住,指着今祉身后的辰晏,“这谁?”

辰晏犹豫几秒,“你好我是今祉的……育儿叔?”

盛承华脸一黑。

他立马改口:“邻居。”

“爷爷,他是我的好朋友!”今祉拽着盛承华的指头,“辰叔叔可——”

“哼,盛意呢?”盛承华没心情听,打断孙女,“叫她过来!”

阿姨在旁低声说:“小姐还没……回来。”

“她不在?!”盛承华瞬间炸了,“她不在家还敢让今祉和来历不明的男人单独在一起??”

阿姨浑身一抖,嗫喏片刻,还是闭了嘴。

盛承华目光像是透过瞄准镜望过来,扫得辰晏头皮发麻。

屋里气压低的叫人喘不过气。连懒懒喵呜一声跑到柜子后面躲着了。

今祉生气了:“爷爷!你吓到妹妹了,凶巴巴!”

“诶——”盛承华要去拉她。

今祉后退两步:“爷爷好凶!不喜欢爷爷了!好吓人!”

“诶止止,爷爷——”盛承华蹲下要哄,可孙女已经拉起辰晏的手,“辰叔叔我们走,爷爷凶凶,我们不跟他玩了!”

盛承华抓了个空,更气了。

辰晏小心翼翼地把今祉小手放到老人家掌心,“爷爷特意来看止止的……”

盛承华瞪一眼他:要你说?!

辰晏果断闭嘴。

“辰晏是我的好朋友,爷爷不准吓唬他。不然我就不理爷爷了!”

“嘿你这小丫头!”盛承华气呼呼把今祉抱到怀里,“爷爷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哼,就是有!”

盛承华瞪眼,决定不跟孙女吵架,于是把带来的盒子递给今祉,“爷爷给你带了小山羊角。”

今祉打开一看,咯咯笑了:“好丑!这哪里是山羊角哈哈哈哈,这就是个大牛角嘛!哈哈哈爷爷笨蛋! ”

盛承华面上挂不住,“这可是爷爷做了好久的。”

“小山羊角”是用糖棕的雄花序做的,要先泡再煮,等煮软后再从中间切开,卷成圆圈后再绑起来风干。盛承华在家捣鼓了三四次,弄断了两三根,才勉强有一个成型。

孙女喜欢这些,盛老头一辈子粗手粗脚惯了,做这个很费了些功夫。

他不服气。今祉跑到标本隔断墙,从其中翻出个漂亮的“山羊角”,举到盛承华眼前,“爷爷看!”

“诶,这个的确比爷爷做得好,”盛承华爽快承认不足,“是止止做的吗?”

今祉点头,一指辰晏,“是邻居叔叔,陪我做的!”

盛承华哼了声,不说话了。

辰晏咳了声,“既然爷爷来了,那我就先走——”

“回来。”盛承华把他喊住,又使了个眼色,叫阿姨找理由把今祉带到旁边去玩了。

客厅只剩两个男人。空气更凝固了,连盛懒懒都觉情况不对,跟着今祉跑了。

辰晏乖乖站了会儿,主动给盛承华沏了杯茶。

盛承华没接,“你对这里很熟啊。”

辰晏把茶放到边几上,斟酌:“偶尔盛意忙的时候会来帮忙照顾下止——今祉。”

盛承华盯着辰晏没说话。

怪不得最近盛意就算工作忙,也不怎么把今祉送到他这里来了,害得他想看今祉还得亲自过来。

女大不中留!

盛承华又暗自叹口气,她甚至默许了他和今祉在自己不在场的情况下单独接触……

“你是辰家那小子?”

“是。晚辈辰晏。”

“长得和你父亲不一样,倒是一表人才……”盛承华点头,“辰氏前段时间的那个项目,你怎么没叫盛意来说动我?”

辰晏平静地说:“那个项目我评估过,并不适合现在的辰氏,如果为了利益强行疏通关系拿下,并不是个理智的选择。更何况您已退休,为了这种事出面不大好。”

“还算懂事。行了,别傻站着了。”盛承华一指沙发,“坐。”

辰晏乖乖做到旁边单人沙发椅上。

盛承华盯着他又琢磨许久,忽然单刀直入——

“以后入赘我盛家,愿不愿意?”

辰晏错愕,看盛承华又不似开玩笑,便重新站正,“伯父,我和盛意……还没到这步。”

“不愿意?”

“不,不是这个意思,”他顿了下,“如果她答应——”

“我在问你。”

“愿意。”

他没开玩笑。

盛承华哈哈笑了三声,心情颇好地从沙发站起身,看到岛台处摆着的几样菜,“这是你做的?”

辰晏点头,邀请他一起吃。

盛承华摆摆手,“我今天来就是看看今祉和意意,年纪一把了不蹭饭了。”他说着往门口走,“今祉,爷爷走啦!”

今祉抱着懒懒从儿童房里出来,“爷爷不陪止止吃饭了吗?”

“奶奶还在家等爷爷呢。”盛承华俯身揉揉今祉小脑袋,“下次今祉去爷爷家玩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极快地扫了眼辰晏,“可以带你的好朋友一起。”

“好哇!”

辰晏泛起喜悦。他把盛承华送到电梯厅,“我送您。”

“不用,司机在下面。”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盛承华准备进去,又顿住回过头盯着辰晏,“你把眼镜摘了。”

辰晏一僵,屏住呼吸地摘了眼镜。

他不近视,因此盛承华面上神色、眼中情绪便瞧的一清二楚。对方饶有兴趣地以研究般的态度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

他捏着镜框的手慢慢缩紧,努力屏着呼吸,强迫自己做出磊落的姿态。

“听说你今年初刚回国,那之前在哪?”盛承华问。

“新加坡。”

“一直在新加坡?”

“在英国和瑞典也待过几年。”

“哦!”盛承华突然抬眼问,“你是不是今祉的爸爸?”

辰晏瞳孔猛然一缩,但他快速眨了下眼便快恢复正常,惊讶:“怎么会?”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放松身体,“您是不是哪里误会了?”

“哈哈,开个玩笑,我就随口一问。你们的事我老人家不管,也管不了喽。”

盛承华拍了拍他肩膀,走进轿厢。

辰晏僵站原地,看电梯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从27到1层近半分钟,他身体紧绷连呼吸都不敢。

这种惊惧比看到火焰时的应激反应更叫人窒息,像刚从死门关爬出来,怀中揣着颗随时会引爆的核弹,是最精美的潘多拉盒子。

丢不开。也失了安全引爆的时机。

他被无力感淹没的快要窒息,也因这秘密进退不得。

他不敢说,怕说出来就会失去她,也无法藏着这秘密若无其事的和她在一起。

“辰叔叔?”

今祉的小奶声把他拉回现实,“快回来吃饭呀。”

辰晏艰涩转身,低头看站在家门口,这个刚刚四岁的小姑娘。

她和他的眉眼、鼻子真是像极了,这张脸和他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盛意在这件事上的粗心与自信让他失了警惕,而小姑娘越长大,暴露的也会更多。

手一暖,是今祉走过来,用软乎乎的小手握住了他,“辰叔叔怎么了?”

这样的温暖是他能拥有的吗?

辰晏惊恐着想抽手,但今祉抓得很牢,“你的手好凉,爷爷又吓唬你了?”

“没有。”他挤出一个异常温柔的笑容,“叔叔只是饿了。”

他牵着今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