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个暖床的玩意儿,在皇后宫中大开杀戒,这是彻底得罪人了。
她将脑袋埋进被窝,长长叹了口气。
以往每天都能听到老祖宗在外杀人放火,可亲眼见到那样血腥的场面还是头一回,一想到便觉神经剧痛,呼吸停滞,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在心口上打磨,每喘一口气都在疼痛。
“你醒了?”
她躲在被褥里,忽然听到外头传来姑娘清泠的嗓音。
作者有话要说:
第28章 睡在我这
“你醒了?”
她躲在被褥里,忽然听到外头传来姑娘清泠的嗓音。
见喜拨开被角,下意识要坐起身来,可身上的酸痛瞬间将她打回原形,“哎哟。”
那姑娘走近,着一身利落的雪青色束腰长裙,清瘦高挑,衣袖卷至臂弯,露出一段纤长的藕臂。见她睁了眼,赶忙将手里的红漆小药箱搁下,上来替她诊脉。
片刻,姑娘抬眸朝她一笑,很是赞赏地望着她:“你身子骨不错,才不到两日功夫,身上已好了大半。”
她、她睡了快两日?!
见喜怔愣了好一会,抬头盯着天花,又朝她眨巴眨巴眼睛,清了清嗓子问:“姐姐,我这是在哪呀?”
那姑娘讶异地抬起头:“东厂提督府啊,你不知道?”
提督府?
是老祖宗在外面的提督府?那个宝贝多到摆不下的提督府!
她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心内除了恐惧,又多了几分紧张和激动,可在外人面前只能压抑住自己的心情。
那女医师揭开她衣袖,从药箱里取出金疮药来给她涂抹,有些好奇问:“你这身子一直如此吗?温度竟比常人高一些,昨儿我来的时候,还以为你发了高烧。我行医这么多年,头一回遇见你这样的。”
见喜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自小就这样。”
目光落在她腰间悬挂的牙牌上,见喜微微一惊:“你是宫里来的?是太医院的太医么?”
提到太医院,姑娘眉梢一挑,露出几分傲气,“不像么?我是太医院的医师,你唤我桑榆便好。”
这姑娘瞧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长眉入鬓,不施脂粉,一张鹅蛋脸上是温暖健康的肤色,不是娇柔明媚的女子长相,眉宇间反倒有几分英气,说话做事皆有一种干净利落的况味。
“太医院竟有女医师了!”见喜眼前一亮,满眼崇拜道,“我原以为太医院都是些老头子,没想到姐姐这样年轻,真厉害!往日我也跑过太医院,怎么没见过您?”
原来她也是宫里的人。桑榆瞥了眼那褪下的袄裙,直觉她应该只是一名普通的宫人。
桑榆轻咳两声,大咧咧道:“是了,我昨儿才被提拔进宫的。”
见喜:“???”
她下意识手往后缩了缩。
两人对视一眼,场面略有些尴尬。
桑榆将她手腕捉回来,轻笑一声,“放心,治你这点小伤不在话下。”
入职太医院,还是多亏了这权势滔天的掌印提督。
正月初一多冷啊,丑时的夜风跟冰刀子似的。
这老祖宗大半夜直接踹了她的小竹门,底下的长随硬生生将她从睡梦中揪了出来。
她打小学医,有过目不忘之功,这几年来百姓中小有名声。可即便如此,她的父亲太医院正依旧没法子将一个女医师安排进宫——那是宫里的规矩,太医院不收女大夫。
无奈之下,桑榆只能在京中开个小药堂。
要不怎么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呢,司礼监掌印开了尊口,升擢罢免,皆在一念之间。
昨夜这他亲自上门只丢下一句话,当日便给她安排进了太医院,成了她父亲的下属,还允许她宫外的药堂继续开张,只一个要求
为他医治一个人。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人要么是药石罔效,要么就是患了怪症,连她父亲都治不好的那种。
否则又怎会找到她门上来?
桑榆这个年都没过成,提心吊胆地来到提督府。
刚刚触及这姑娘身体时,还以为她烧糊涂了,身子这般滚烫怕是不好办。
结果诊了脉,又瞧过她身子上的伤才明白,这怕不是被那位东厂提督问话时用了刑,痛得晕过去,撬不开嘴了,这才请她过来诊治。
可这两日下来,她又发现跟自己想得不太一样,提督府上的下人似乎对这丫头照顾得格外仔细,那位梁掌印压根儿不急着押她进诏狱问话,只交代她好生诊治。
虽说贵人府邸不该多话,可桑榆实在是好奇,忍不住压低了声问:“掌印是你什么人?你是哪得罪他了么?”
见喜怔愣了一下,小脸一红,垂着脑袋说:“我是他……娘子。”
桑榆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见喜歪着脑袋想,怎么人人都是这样的神情?
她是老祖宗的娘子,很意外么?她就这么普通嘛!
可桑榆不仅仅是震惊,还有的是心疼。
她开始重新打量眼前这姑娘,脑海中回想起她身上那些青紫痕儿和密密麻麻的针眼,难怪人人都说太监好折磨人,瞧瞧这一身的伤!真是可惜这娇花一般的姑娘了。
再想到昨夜那一出,桑榆完全想明白了。
那位掌印梁大人还真是够小心眼的,满城的男大夫不要,太医院的老头子也不行,非从京城杏林中挑出个医术高明的姑娘来给他夫人医治。
也是,他自己不是齐全人,怎么会肯自己的女人被那群真正的男人医治呢?
何况堂堂掌印督主若是被太医院的老头子们瞧见他把自家娘子折磨成这样,面子上也过不去。
千挑万选下来,这差事便落在了她头上。
想来这老祖宗还暗中调查过她父亲,否则又怎会以太医院的差事来同她谈条件?
视线落在姑娘手腕的勒痕上,桑榆不禁感叹,太监的花样还真是不少。
见喜捏了捏腿,受伤的地方一块青一块紫,有些地方磨出了血渍,被厚厚的膏药糊满,她看着桑榆一圈圈地替她包扎,把细细的小腿包成了肥嘟嘟的小粽子。
见喜叹了口气,支支吾吾问她:“那我,何时能行动自如呢?”
她好想瞧瞧提督府是什么样子,真像福顺说的那样堆金砌玉,比藩王的府邸还要气派么?
桑榆听了一惊,肃着脸道:“再好生将养两日吧。”
她扫了一眼四周,见外头无人这才放低了声音道:“那掌印督主就这般急不可耐,今晚又要你伺候么?”
大夫平生最痛恨不听话的病人,桑榆也不例外。
想到这丫头一身的伤还要被逼着陪那位老祖宗寻欢作乐,忍受那些非人的折磨,实在是丧尽天良。
见喜也哀叹一声,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挂彩,浓浓的药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今儿怕是不能给厂督暖被窝了。
桑榆瞧她哭丧着脸,更是讶异,也心疼,“府里没有旁的女子吗?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肯放你休息三两日?”
这死太监,真是糟践人哪。
见喜挠了挠头,艰难地抿抿唇,“厂督好像就只有我一个。”
除了她,谁还能像个小暖炉一样给厂督暖床?
除了她,又有谁受得了厂督的狗脾气呢?
若是没有坤宁宫那事儿,她是很欢喜来提督府住几日的。可一想到今晚就要见到厂督,他在她面前杀个人就跟踩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还把沾了血的手放到她口中,让她尝尝血的滋味……
天晓得当时她是怎样的心情!
平常吃得那般素淡的人,竟是个生啖人肉,生饮人血的怪物。
见喜想到这里便毛骨悚然,身上的寒毛一根根地立了起来。
桑榆瞧她小脸惨白,眉头揪成了一团,实在可怜,想了想,小声提议道:“这事也好办,你积极一些,多往他府中塞几个美人,男人都是朝三暮四的主,太监也一样,你的新鲜劲儿一过,他便往旁人那去了。”
见喜:“……”
她愣了愣,心里头好像有些不是滋味儿。
若是旁人也爬上了老祖宗的床,那她的大珍珠势必要剖成两半,自己只能拿一半,那多难受!
她抬眸望见桑榆两条眉毛拧在一处,看上去忧心忡忡,是真的在想办法帮她脱身。
她不忍驳了她面子,扯了扯嘴角道:“我在宫外不认识人,找美人这种事,有什么渠道么?”她也好奇男人都在哪找的美人呢。
“让我想想。”
桑榆放下了手里的药膏,一只手撑着下颌,在床前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恼。
见喜抬起头看着她,几次想说,实在想不到的话,要不就不要勉强了?其实她也不是特别想给厂督寻美人,多一个人受苦做什么呢。
思忖半晌,桑榆眼前忽然一亮:“京城里那些青楼乐坊,里头都是漂亮的姑娘,你寻个时间出去,给你家掌印物色两个,买下来便是。”
见喜摊了摊手,无奈地叹了声道:“可我也没有银子呀,何况那些姑娘的脂粉钗裙,样样都要用好的,我……太穷了,原本厂督赏了我一颗珍珠,现在也被他收走了。”
堂堂司礼监掌印竟如此抠门!
桑榆愈发觉得这老祖宗惨无人道。
“这样,”她眼睛一转,计上心头,“掌印位高权重,想必京中不知多少权贵想往他身边塞人,这两日你在府中,定会有街坊官员家的夫人们来与你交涉,到时候你有意无意提两句,人家就懂了,动作快的,当晚就能接你的班。”
见喜又有些犹豫:“那我岂不是祸害了别人家的好姑娘?”
桑榆也觉得为难,要怪就怪这司礼监掌印太过心狠手辣,好好的姑娘在他手里就这么白白摧折,实在是可怖又可恨!
难怪京中人人惧他,又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桑榆眉头深锁,连连叹息,见喜看了很是心虚,只好将小脸埋在被窝里
嗐,她实在装不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紫禁城内外处处是东厂的眼线,更何况是自家的提督府。
不出片刻,这些话便一字不漏地进了梁寒的耳朵。
梁寒回屋的时候,蠢丫头正倚在床上凝眉喝药,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将大碗黑漆漆的药咕咚咕咚地往下灌,表情痛苦至极。
片刻功夫,一碗汤药见了底。
床边的春凳上放着底下人准备的蜜饯,见喜连忙搁下药碗伸手去摸,一缕轻微的檀香味倏忽传至鼻尖。
梁寒微微俯身,玉手端起琉璃盏,将那一碟蜜饯高高举在手中。
见喜摸了个空,口中苦不堪言,抬头便看到一身光鲜亮丽的厂督拿走了蜜饯,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满口的药渣味儿溢满唇齿,嗓子眼似乎还剩最后半口实在难以下咽,噎在喉咙口翻滚,将将要呕出来,见喜连忙捂住唇,“厂……厂督,好苦啊!快把蜜饯给我……呕……”
梁寒黑着脸,往后让了半步,冷声道:“敢吐出来,咱家拿你是问。”
这眼神,瞧得她背脊骨一阵阵地发凉。
见喜猛地将那口药咽下去,狠狠呛了两口,捂着唇咳嗽起来,两眼泪汪汪的,可怜极了。
心里把厂督悄悄骂了好几遍,救了她又这般戏弄她,这算什么,好玩吗!
倏忽一回过神,想到上一回在颐华殿时,她也这么给厂督灌过药……
原来,老祖宗还记着那一回的仇呢。
厂督一向心狠手辣,又睚眦必报,若是哪一日她这小暖炉不中用了,厂督大概会毫不留情地取她小命。
缓和了许久,口中那股浓郁的药味才慢慢散去。
她定了定心绪,憋出个磕碜的笑脸来,“厂督,我又哪得罪您啦?”
底下人上来收了药碗,梁寒捻了颗蜜饯放在口中慢慢咀嚼,见喜就这么看着他吃,眨了眨眼睛,怯生生地开了口,“厂督,我这回是不是给您添麻烦啦?”
梁寒解下大氅,淡淡“嗯”了声,说:“是麻烦。”
见喜叹了口气,“您为了我,把皇后娘娘得罪狠了,来日她定然处处为难您,再闹到陛下那去,您杀了人,陛下会治您的罪吗?”
那几名宫人的性命于他而言,根本是卑如草芥,多提一句都嫌浪费口舌。
梁寒哂笑一声,“司礼监掌管内廷刑名,地位远在二十三衙门之上,东缉事厂便是朝廷重臣都可任意缉拿,先斩后奏不是问题,区区几个内廷宫女算什么?杀几个罪婢治不了咱家的罪,陛下若是在皇后跟前过不去这关,顶多罚咱家三个月的俸禄意思一下。”
“罚俸?”那也很伤啊,她十分懊恼地说,“我还是拖累您了。”
小丫头眉头一揪,梁寒便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心疼钱了这是。
梁寒嘴角勾了下,伸手解下腰间的玉革带,见喜心里忽然一慌。
一想到正是这双修长漂亮的手一刀下去要了五条人命,她就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锦被,“您今晚睡在我这么?”
“睡在你这?”
梁寒笑中冷意绵长,“这是咱家的府邸,你是咱家的人,还是说,你不愿做这差事,想让旁人来替你了?”
见喜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赶忙摆手否认:“您这话从何说起呀,我可是保证过一辈子让您高兴的,您平白冤枉我,实在是糟践我的一片真心。”
真心?啧。
梁寒笑了声,若是府中没有他的耳目,他怕是真能信了她的鬼话。
“我只是觉得自己身上一股子药味儿,怕污了您的鼻子,您若是嫌我难闻,败了兴致,我便是死也不足惜。”
见喜说得委屈起来,眼里蓄满了泪,昏黄的烛火光芒落在眼睛里,映照出杏眸内星星点点,宛若琉璃。
这时候,外头的侍女拿着铜夹进来,往炉鼎中添了几块檀香,薄薄的烟雾从顶盖上缓缓流泻而出,勉强压制住了屋内浓浓的苦药味。
梁寒褪下曳撒,翻身上了床。
见喜往外头挪了挪,压到了肩膀上的淤青,她疼得直抽凉气,这才勉强翻了个身,为他让出半个床位来。
一只手掌伸过来,抬起她尖尖瘦瘦的下巴,蹭破了皮的那处已然结了痂,形状像一颗小小的桃心,陷在他苍白冰凉的掌心里。
拇指在上面轻轻捻磨,见喜小心翼翼地抬眸,盯着他瞧。
厂督离得好近啊,他的脸很白,也很精致,就像一块不染尘瑕的美玉,那双眸子很深,一半掩在浓密纤长的眼睫下面,只消一眼,就能让人陷进深渊里去。
喉咙动了动,她情不自禁地开了口,“见喜破了相,厂督还会喜欢见喜吗?
作者有话要说: 桑榆:死太监太残暴了!
见喜:……(其实对我还行
桑榆:他竟然对你这样那样这样那样(不可描述
见喜:???可以具体说说吗???
桑榆:你赶紧给你家厂督找两个美人
见喜:哦哦哦,好主意(敷衍
梁寒:桑榆
桑榆:嗯?死太监喊我
梁寒:脑袋还想要吗?
这章好肥好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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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利我基友的文章《被我渣过的狗皇帝重生了》超好看,感兴趣的去收藏一下看看吧~狗皇帝前世做了错事,骨灰被女主扬了,这辈子依旧追妻火葬场文案:
姜千澄,一个六品美人,既不得宠,也没有家族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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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放目色深沉,心想:
此女外表柔弱白莲,内心蛇蝎心肠,这辈子千万不能叫她哄骗去。今夜过后,便杀了她。
可他望着床榻之上的美人,到底忘不了,前世与她在一起的种种。
于是第二天早上,沈放搂着怀中人,心中冷笑,想:且再召她侍寝一次,明早再杀。
只是没料到,明日复明日。
他夜夜宿在她宫里,姜千澄受尽宠爱,褪去了怯懦,行事变得愈发大胆。
吴侬软语的枕边风,哄得沈放许了她后位。
沈放清醒后,望着臂弯里娇滴滴的美人,拧眉不语,深深叹了一口气。
直到那天,姜千澄想起了前世。
夜里,她乌发散肩,香肩如玉,匕首抵着他下巴,红唇微启:“沈放,你上辈子欠我的,还没还完呢吧?”
文章设定:
1.一对一,两辈子都双c
2.狗皇帝很狗,前世做了错事,追妻火葬场没能成功,骨灰被女主扬了,这辈子依旧追妻火葬
3.女主会一点点记起前世的事
第29章 轻薄了祖宗
梁寒指尖微微一滞,眉梢一挑,抬眼望着她,凤眸微微眯起:“你想说什么?”
见喜脸颊蹭地一下红了,她也不晓得方才怎会脱口而出那样的话,这是疯魔了不成!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冲得头脑一片混沌,呼吸也无法畅通,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像是燃起了小火苗,在她的小身板上翩翩起舞。
她绷紧了皮,紧张地攥了攥手心儿,往他身上蹭了蹭,像往常那样抱他。
“我真是脑袋烧糊涂了,您在我身边,我就紧张,说得都是些浑话,您别在意。”
她身上热得难耐,幸好有厂督这座冰山在,难得还能给她降降温。
梁寒冷哼一声,沉吟许久,抬手搭在她圆润小巧的肩膀上。
他记得那处有一大片针眼,险些扎到肩胛骨,伤处一块青一块黄,连医师瞧了都觉触目惊心。
想到这处,他便怒火难平。
向来只有他对人严刑逼供,没想到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他的人了。
这是在宫中自当收敛几分,若是在诏狱,那几个人不会死得这般容易。
手指在她肩上摩挲,轻柔的痒意很快将那股难熬的疼痛吞没,见喜皱紧的眉头终于慢慢松泛下来。
“还疼吗?”他问。
见喜怔怔地望着他,有些受宠若惊,赶忙摇摇头道:“不疼、不疼了。”
梁寒低眸瞥了她一眼,“咱家若是不去坤宁宫,你是不是就死在她们手里了?”
这话说出来丢人,见喜赶忙摇头,勉为其难地回答道:“也不会,我能想法子出来的,小时候舅舅将我卖人,我都是大半夜偷偷溜出去的,那时候才三四岁,如今过了年都十六了,脑子不会比小时候还要笨吧。”
都十六了。
梁寒一哂,“这么说,是咱家多管闲事,让你的本领无处施展了?”
见喜胆战心惊道:“当然不是,您救了我,我心里只恨没法子报答,哪里敢怨怼呢?只是……”
他凝眉:“只是什么?”
见喜沉吟半晌,心中叹了口气道:“您为我杀了人,在菩萨跟前又多了几样孽障,我得寻个时间去庙里拜一拜,求菩萨别将这些罪孽都降在您一个人身上,毕竟这件事是因我而起。”
梁寒心口泛起一丝凉意,求菩萨?
他手上沾了多少鲜血,怕是早就在菩萨跟前留了名,若是恶人终有报应,他这辈子得要承受多少次天打雷劈才说得过去。
“你害怕吗?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在菩萨跟前都要受连累。”
他嗓音冷清,寒意是从骨子里浸出来的。
这又是在试探她的真心么?
说实话,他来救她的时候,有那一刻她觉得就像是天神下凡降临在她身边,只是这天神不是大慈大悲的佛子,而是凶恶骇人的阿修罗王。
她念了这么多年的经文,知道无间地狱有多苦,尤其是对待罪业缠身之人,铁鹰啄目,烙铁加身,碓磨锯凿,三百六十根长钉遁入人的骨血里,每一寸都痛到不想转世为人。
厂督这样的人,势必要下地狱的。
今日多杀一个人,心里头是畅快了,可下了地狱就多遭一份苦,何必呢?
可她自知没那个本事劝服他。
梁寒见她闭口不言,一丝愠怒翻涌上来,搂过她的腰肢往前一带,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记着,倘若哪一日想翻出咱家的五指山,咱家会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他的脸离得极近,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目光,上上下下,视线的每一处落脚,都唯有他。
四目相对,见喜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带着苦味的药香在两人几近相贴的鼻尖缓缓萦绕,不知什么时候,温暖干燥的檀香味也慢悠悠地混了进来,迎合着轻吐的热气在两人的罅隙里蹁跹。
胳膊压在腰下,恰好碰到了手腕的勒痕,阵阵隐痛传来,她忍不住将身子微微一挪,可这一挪却失了重心,整个人向他身上歪过去。
檀口撞上他微凉的薄唇,擦出浑身的热气。
见喜猛然瞪大了眼睛,一瞬间面红耳赤,如遭雷击,整个人触电似的让开。
后背的钝痛也没让她清醒,一颗心恍若悬在高空,四肢麻木,几乎毫无知觉。
她眼睁睁地望着天花,热得浑身冒火,脑海中一直嗡嗡乱叫。
完了,完了。
她这是……轻薄了老祖宗?
她怎么能……
好半晌反应过来,察觉老祖宗的手还被她压在身下,方才猛地躺回来,腰杆子被他的手掌硌得生疼,那老祖宗的手……岂不是要被她压碎了!
她忍着疼赶忙坐起身,老祖宗黑着一张死人脸,阴森森地盯着她,眼底蓄着怒火,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去。
“祖宗、对不起……”她快要吓哭了,揉了揉梁寒泛红的手背,“您疼不疼呀?”
梁寒将手从她那收回来,扶着额头无奈地吁了口气。
一双眼眸比漆黑的夜还要暗沉,视线划过她莹润娇嫩的唇,又转而望向她的眼睛,将她所有的惶然无措收进眼底。
即使不是故意贴上去,可她就是觉出自己有几分做贼心虚。
她想要避开这灼灼的目光,可那双眼如同鹰隼般犀利,一眼沦陷其中,就像掉进了山林中猎人的陷阱,摔得七零八落,全然直不起身来。
“怎么,睡觉前给咱家来这一出,是想求什么封赏么?”
他在她下颌勾了下,让她看着自己。
见喜脑子一懵,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抬起手便用衣角替他擦拭嘴巴。
她一边擦,一边急着反驳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也不想要什么封赏,您要是可怜我,就把方才这茬忘了吧,否则我抓肝挠心的,难受得紧呢。”
平时有几分小聪明的人,这时候竟看不出他在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梁寒拿开她的手,幽暗的目光落在她小鹿般的眼睛里,半晌才冷清一笑:“你能活到今日,是该多拜一拜菩萨。”
抬手一挥,帐边的烛火熄灭下去,偌大的屋子瞬间融入了暗夜的宁静之中。
黑暗中,他舔了舔唇,像是在回味方才一瞬即逝的温热柔软。
她慌得手足无措,他又何尝不是兵荒马乱?
何止是兵荒马乱,连呼吸都险些乱了分寸。
隔着漆黑的夜帘,谁也瞧不见谁,可他依旧能感受到她咚咚的心跳声,身上的热气浪潮一般地往他身上漫涌。
或许这就是他与她的区别。
她不论悲喜,所有的情绪都习惯了外放,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而他在宫中这么多年,和人和鬼都打过交道,早已能做到处变不惊,喜怒不形于色。
有时候莫名出来的一些情绪,连他自己都不识真假。
他伸手将她捞到臂弯里来,可指尖才一触及,那丫头就猛地一颤,整个人颤颤巍巍地靠了过来。
偎在他怀中,像刚出笼的包子,柔软又滚烫。
次日下午,桑榆顶着两条乌青的眼袋进了屋。
见喜讶异地望着她:“这是怎么了?”
桑榆恹恹地垂着眼,将带过来的两包药草交给府中的下人,随即走上来查看她身上的伤。
“掌印坑我。”
“怎么说?”见喜双眼瞪得圆圆的。
桑榆叹了口气,朝她吐苦水:“昨儿去太医院报到,上头又改了说法,说我是民间出来的,在宫中尚无经验,直接任命为御医不合规制,又怕引得那些严格选拔进来的官员不满,让我先在太医院做三年的女药官,表现好方可酌情提拔。”
见喜对太医院的官员等级不大熟悉,“女药官?听上去也不错的样子。”
“什么狗屁女药官,就是负责给宫里的主子抓药的。”
桑榆指着自己两个大黑眼圈,无奈地扯出个笑脸来,“瞧见没?昨儿晚上催命似的将我召进宫,整整三十多张方子,一直忙到今晨天亮才分拣完,真不晓得宫里的娘娘怎的那般娇贵,小病小痛看得比生死还大,今儿你睡不着,明儿她睡不醒,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见喜望着她疲乏的神色,唏嘘不已:“这差事你要办三年,人不就废了么。”
桑榆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看来你家掌印也不是很靠谱,我还以为有他开了尊口,我这差事就板上钉钉了,没想到还得按宫里的规矩来。”
原来是厂督给安排的。
见喜心里疑惑了一下,若真是厂督往太医院塞的人,旁人看他的面子,巴结还来不及,怎么还敢降级呢?
刚要往下想,桑榆开口打断了她的思路:“你家掌印昨儿没对你做什么吧?”
见喜脸一红,摇了摇头:“除了让我暖床,再没有旁的了。”
“暖床”这个词就很微妙,在见喜这里是暖被窝的意思,可在外人听来,如何“暖”,那便另有说法。
桑榆幽幽叹了口气,可怜的姑娘,这辈子落在一个阉人手里,恐怕是生不如死了。
换完药后,见喜活动了下筋骨,除了肩膀和小腹还有些隐隐作痛,其余地方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这就是身子骨强健的好处。
正说着话,外头一行侍女依次端着金边漆盘进来。
见喜远远瞧见漆盘上五彩斑斓,金光闪闪的一片,不禁心头大动,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掀了锦被就要下床,桑榆拦都拦不住。
打前头过来的侍女名唤妃梧,是提督府的一等女官,相当于半个后院管家。
妃梧缓缓走来向见喜躬身行礼,“夫人从宫里穿出来的衣物不能用了,督主吩咐奴婢给您送一些来。”
她略略抬手,底下的侍女一字排开,见喜一眼瞧见了那色彩极为艳丽,宛若云霞般的衣裙。
十二道细褶的月华裙以朱红色为主,每褶皆用不同的色彩与纹饰,赤橙黄紫主次有致、浓淡相接,花鸟、山水、虫草、云霞的刺绣交相辉映,每一处细节都异常精致华丽。
果然是厂督喜欢的颜色,不过美也是真的美。
视线落在裙下绣花上挂的小珍珠,见喜眼前又是一亮。
妃梧解释道:“绣娘原打算在褶面上缀十二枚小金铃铛,督主说夫人爱动,金铃恐怕扰了您清静,便换成了珍珠。”
见喜轻轻咳了两声,两眼放光,口中呢喃:“都好,都好……这一身值不少钱吧?”
妃梧微微一滞,继而笑了笑,没有接话。
见喜目光恋恋不舍地移向旁边的金漆雕花盘,依次是绣金团花褙子,石榴红的提花缎面交领上袄,碎花百褶裙,胭脂水粉,再往两边是让人应接不暇的钗环首饰。
那枚熟悉的大珍珠就这么撞进眼中。
镶嵌在点翠花盆式样的钿花里,上有繁花满地,蝶鸟蹁跹,下有嵌珠金盆,一点都不觉突兀。
原来,厂督将她的珍珠拿去做钿花了。
心里暗潮澎湃,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样华丽又不落俗套的式样,便是在宫中,她也很少在主子们的发髻上见到。
妃梧领着一众人将东西放下,离开之后,见喜整个人都激动懵了。
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她痛得轻呼一声,原来真不是在做梦。
她激动得热泪盈眶,望着桑榆不知说什么好,许久才平静下来,“明儿我能下地溜达去么?这衣裳我在宫中穿不到,这几日若不能过把瘾,恐怕这辈子就白活了。”
桑榆自小是当男孩子养大的,满心满脑都是医术,对这些脂粉钗裙从不在意,所以无法理解见喜的心情。
她也常去官员府邸替人诊治,对这些达官贵人而言,赏赐自己的女人如同家常便饭,欢喜一阵也就过了,不值得这般大张旗鼓。
可见喜不一样,长到五岁进宫的时候,才头一回穿上干净整洁的衣裳,从前口袋里能有一文钱,她能欢天喜地好些日子。
桑榆按着她坐下,无奈地替她卷起裤腿上药,“姑奶奶,不至于吧!你可真是好哄啊,赏两件衣裳就能高兴成这样?你忘了他是如何夜夜摧残折磨你的了?”
见喜垂下脑袋,不自觉地摸了摸嘴巴。
想到昨晚的情形,她便觉得浑身热气翻涌。
他的脸,他的唇,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所有的一切,仿佛只要一想起,就有种奇怪的力量将她吞噬进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如若……如若她真的吻下去,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
只碰了这一点点,她就已经像沙滩上的鱼,没有水的滋润,难受得快要死去。
若是像画册上那样唇舌相接的深吻,她一定会立刻死在老祖宗的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喜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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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作者的都能拥有见喜这样的闺蜜!嘴甜人暖力气大,帮你干活帮你骂人帮你打架,站在一起还能衬托你长得好看(不是
第30章 您最好看
应了桑榆的话,当日下午便有京中官员的夫人递了拜帖进来,梁寒出府办事未归,这拜帖便由府中管家送到了见喜手中。
“大理寺卿的夫人约我打马吊!请我明日一同去……这什么字,你帮我瞅瞅?”
桑榆接过那拜帖,扫了一眼道:“澜月亭,就在城东的知雪园里头,离你们提督府不远,是那些贵夫人们最喜欢逛的园子。对了,你会打马吊吗?”
见喜摇摇头。
桑榆道:“就是赌牌。”
见喜眨了眨眼,支吾着问:“那我是不是要带些银子去?”
桑榆:“……”
晚膳是一碗清清淡淡的小米粥,并几个爽口小菜,身上还未大好,还吃不得油腻荤腥的东西,可见喜却吃得有滋有味。
用完晚膳,见喜就在坐在铜镜前试鎏金雕花盒里的胭脂。
美到极致的玫瑰色,指尖轻触一点抹在脸颊,即使她这样的庸人,也能瞬间增添几分旖旎动人的颜色。
见喜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她坐在镜子前暗自欣赏,拿起那枚钿花在发髻上到处比对,琢磨着簪在哪处更为合适。
半晌,轻而慢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她转头去瞧,梁寒一身绯红暗纹便袍步入房中,腰间束玉带,颇有清隽不凡之气。
他常年进出后宫,对女子的脂粉颇有研究,加之慧眼如炬,哪怕是眉色的深浅,他都能一眼瞧出来,所以自然也发现了她今日的不同。
她五官生得不错,细细看来有几分春花般的娇俏。
他抬起在她脸颊抚了抚,指尖蹭到一点玫瑰红,他慢悠悠地捻磨着,那点红色在手指的纹路和漩涡里如同绽开的花朵。
见喜好像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忙拦着他的手:“祖宗,这个不能吃!”
她还记得初见时祖宗尝了尝她唇上渗出的血,他该不会也想把这胭脂放到口中品尝吧。
她满眼担忧地望着他,那表情有点像在看一个胡乱瞎吃的小孩。
梁寒勾了勾唇,这蠢货。
他伸手到她的胭脂盒中取了一点,略一歪头,让橘黄的烛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细细端详着面前的人儿,她也同样绕不开他的目光。
这平日冷心冷肺的人,眉眼间笑意盈盈时,有种惊心动魄的好看。
沾染了胭脂的手指忽然覆上她柔软的唇面,冰冰凉凉的酥麻感,让她忍不住喉咙发痒,双目瞪得圆圆的望着他。
就像是毒蛇嘶嘶地吐着红信子,猝不及防地舔上了她的唇瓣。
要命了都。
屋内的烛火不算明亮,恰恰好的暖意,与明媚的玫瑰红交融在一处,勾勒出世上最动人的颜色。
他看了许久,蓦地一笑:“这容貌,总算够格伺候人了。顾延之到底是怎么想的,天下美貌的女子千千万,偏偏挑了你送过来,是觉得咱家的眼光仅配如此么?”
见喜:“……”
这话说得人伤心又气恼,偏偏还反驳不了。
她挤出个笑容:“我就当厂督是在夸我啦!天下的美貌的姑娘是多得很,可谁有您这样好看呀!从前我听过京中第一美人的名号,也偷偷瞧过一眼,那眉眼,那风情,压根不及您的万万分之一。”
她歪了歪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您已经这么好看了,我何必抢您的风头呢。”
往常说出这样恭维的话如同吃饭一样简单,顶多内心忐忑几分,可今日不知为什么,盯着他瞧的时候,身上的热气便乱了套,流动的血液像浪潮不断扑向山石崖壁,激得她愈发面红耳赤。
他凤眸微微眯起,乍看有几分艳丽,尤其是配上这样美好的轮廓,有一种烟波迢递看不分明的美感,让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凑近。
指尖触碰的微微凉意,让她一瞬间反应过来。!
她这是在做什么,方才竟伸手摸了老祖宗的下巴!
心肝在身体里撞了一个踉跄,她赶忙收回手掸了掸,咬咬唇,支支吾吾道:“您……脸上脏了,我给您擦擦的。”
奇奇怪怪。
睡觉的时候两人抱在一起,肌肤相贴,宛若合成一个人,可她心里坦坦荡荡,就同抱着妙蕊和绿竹是一样的。
这会才碰了指尖一点,她就觉得自己魂飞魄散了。
果然豺狼的须子摸不得。
她在心里说服了自己,这是惊恐,是害怕,一定是的。
梁寒静静地望着她,沉吟许久,这才不动声色地绕到山水屏风后面。
见喜狗腿似的追上去,一面替他褪了衣裳,一面满脸堆笑道:“谢谢厂督的赏!我还以为那珍珠您不打算还我呢,嘿嘿。”
梁寒抿着唇,抬起手臂让她宽衣。
见他不吱声,见喜探出半个脑袋到他面前,笑道:“您送我的那件月华裙真好看呀,是打算让我穿出去显摆吗?”
她装作遗憾的样子,“不出去的话,在府中也无需穿那样瑰丽的衣裳,横竖是待在屋子里,我穿袄子便够了。”
越是这么说,梁寒心里越发觉得好笑,只是不接她的话茬,且看她如何继续。
“我见宫里的娘娘穿过月华裙,裙摆上几道褶便是几种颜色,只不过她们穿的是青绿色调的,不如您选的这件赤色调的艳丽,转个圈儿像天边的云霞落入染缸里似的,不论从哪个方位瞧都美得像朵花。”
她说得心绪激动,只盼着他回一句“想出去就去吧”,可梁寒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唔了声,连看都懒得看她。
能不能出府,还得要他亲口应下。
求来的终究有些不情不愿,若是出了什么纰漏,这祸患还得她自己承担。若是他能先开口,是他让去的,而不是她自己想去的,那是再好不过。
见他满不在意,见喜只好搬出了拜帖的主人,“大理寺卿王大人您认识么?还有工部员外郎朱大人,督察院经历刘大人,是您在朝中的同僚么?”
这几个名字回府的时候自然听管家提过,眉梢微微挑起,“怎么了?”
能怎么?人家递了拜帖,请我出去玩呢!
堂堂提督,难不成没人告诉您么!
她压了压心里的郁闷,摆出个笑脸朝着他:“这三位大人的夫人,明儿请我去知雪园,说是打马吊三缺一,我得先问过您的意思。”
梁寒问:“那你想吗?”
见喜蹙了蹙眉,这问题怎么又回来了呢!
她想啊!还想要钱呐!
否则她在这一直兜圈子兜着玩儿嘛!
她说得这般委婉,他却能让她原形毕露,真没劲。
他接过下人送上来的胰子,慢条斯理地净手,再用干净的毛巾一点点地挤压手上的水分,仿佛事不关己,四下无人。
被他这么忽视,见喜心里不是滋味,耷拉着脑袋去铜镜前将胭脂卸下,一边净脸一边道:“我就是怕给您添麻烦,去不去的都无妨,我也不大会打马吊,兜里那点银子一准儿输个精光!我自个丢人没关系,我是怕丢您的脸。”
他伸手熄了灯,见喜赶忙摸黑爬上床,他很自然地将她圈进怀里来。
“你有多少银子?”他打趣她。
见喜微微一怔,心里盘算了一下道:“我是您从宫里带出来的,身上也没银子,不过前些日子陛下赏了二十两金,那对玲珑八宝簪瞧着也能值几两银了,我用不着就拿去当铺当了算啦!可您送的小花盆钿花我是万万舍不得当的,还有那对小螃蟹簪子我也喜欢得紧。”
堂堂掌印让自己的夫人去当御赐的首饰换钱,见喜都替他臊得慌。
她盯着他眨巴眨巴眼睛,看他怎么说。
梁寒不过舒眉一笑,道:“去吧,不过咱家有个条件。”
这倒是没料到,“什么条件?”她忙不迭问。
梁寒垂下眼眸打量着她道:“明日从库房拿一百两金过去,只准输,不准赢。”
“啊?”她瞪圆了眼睛,愣了愣,心中突如其来的欢喜,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怕是有些容易。”
不单单是容易,那岂不是易如反掌么!
她举着小爪子信誓旦旦:“我听您的,保证输!”
“好啊。”梁寒似乎心情很是愉悦,“输多少都不要紧,回来咱家还要再赏你一百金,可若是你赢了,赢的钱包括本金在内全然上交。除此之外,咱家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虽然听上去不大靠谱,可见喜也只犹豫了一瞬:“……您说!”
梁寒觑她一眼,“你不觉得提督府太空了么?”
见喜一怔,这又是搞哪出?
他有些嫌弃地望着她:“连一个小小的督察院经历家中都有三妻四妾,咱家府上却只有一个毛手毛脚的蠢丫头,说出去也没面。只是咱家平日里公事缠身,料理不到后院,这本是该你操心的事儿,还要咱家来提醒么?”
见喜:“???”
嫌她毛手毛脚,要美人伺候了?
见喜讶然不已,可瞧他面色平静,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生气之余,又有些慌张,果然桑榆说得没错,男人都好色,太监也一样!
她气得心肝震震地疼,可脸上还要挤出笑:“您是认真的吗?”
没等他开口,她紧接着道:“您早说呀,我办事您放心!明日牌面上我就跟夫人们提一嘴,让她们帮忙物色物色。”
梁寒慢慢敛去了笑意,“好啊,咱家等你的好消息。”
他倒要瞧瞧这蠢货心到底有多大。
还是说,急着翻出他的五指山,想逃了?呵。
他心里盘算着,若是她真安排了美人进来,他便将她与那些美人一同剁碎了喂狗。
“呀……疼。”
心里烦闷,手上竟失了轻重,听到她惊呼一声,才察觉方才捏她脚丫子时力气重了些。
他一哂,这才在他身边几日,就这般娇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