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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海岸线 沁隅 21634 字 4个月前

苹方难免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男人可能就是时聿说要找的人。

脚趾尴尬地站在地板上不知所措,身体侧了又侧,也不知道走好还是不走的好。

Alpha很快将视线投了过来,苹方这时候彻底恍然大悟,深吸一口气很小声地,“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宿舍门被很轻地关上。

没有别人在,云林蔼将视线重新放回时聿的身上,对方似乎还在跟自己沉重的身体做抵抗,又对自己黏的不行。

云林蔼一个没坐稳,就被人扑倒在床上,随之而来的是更急切的吻。

他拉不开,只好一下一下地顺着人的后背,温柔地回应着对方的一切。

脸上滴下几滴温热的液体,一开始云林蔼以为那只是时聿流的眼泪,直到时聿停下他才发现不是。

宿舍里的雪莲花逐渐弥漫开,时聿的鼻子里涌出血液,他仿佛已经习惯了,不在意的用手背擦去,不过似乎流的太多了,他只好皱眉起身,摇摇晃晃地往洗手池的方向走去。

他开始低下头去洗鼻子上的红色血迹。

“一会儿去医院。”云林蔼脸色很差地在他后面提醒他。

时聿没在意,在水流声的作用下含含糊糊地发出些声音,“我已经好了,不用去。”

他不戴眼镜时,二百度的眼睛还能看清些事物,只是他还是习以为常地擦了脸,无视云林蔼往床上走过去,准备继续躺下来闭眼睡觉。

他太冷了,只想云林蔼抱着他,抱着他睡过去就好了。

想象的场景没有到来,时聿还是被人拉着坐了起来,身上还被披上一件他从未见过的大衣,他微蹙着眉,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云林蔼等不及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俯身将人拦腰抱起,走出宿舍楼,正巧碰上了现成的司机。

陆亦川跟他们来了个面对面。

“开车。”云林蔼把车钥匙扔给了他。

陆亦川站在车外,发现时聿一脸陌生地注视着自己,心里实在有些发毛,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什么了,非得祸害他。

不过是看在云林蔼送了他一套江景房当生日礼物,他才任劳任怨地当司机罢了。

车内空间很足,时聿不安地坐在一边,整个身体都贴在了车门边,离云林蔼很远,低着头思绪游离在外。

只不过云林蔼不容许他再一个人沉默下去,一把将人拽了过来,从衬衫的口袋里拿出时聿的眼镜,给他戴上。

声音低沉有力,不急不缓地问时聿,“现在看清了吗?”

视线顿时恢复明亮,他眼睛不眨地盯着云林蔼的脸,对方也看着他,眼神平静却深邃,时聿忽然震颤起来。

怎么不是梦。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把云林蔼从头看到尾,却不敢摸,想要问些什么,却一直在意着驾驶的位置,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生怕还是他做的另一个特别的梦。

“有隔板。”云林蔼告诉他,“到医院之前,只有我能听见。”

“时聿,想说什么就说出来。”

云林蔼率先碰了碰人苍白的脸颊,不慌不忙地告诉时聿一个事实,“这不是梦。”

眼睛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时聿气息不稳,垂下眼睑盯着云林蔼手腕看,“真的么?”

云林蔼没回答,而是微弯下腰,改成双手捧着Omega的脸,低头吻住时聿的唇瓣,时聿的脸被迫抬起。

只不过还没等时聿沉溺进去,云林蔼便放开了他,实实在在的触碰和不舍的分离,时聿感受到了。

“跟你的梦里是一样的吗?”

时聿说不一样,通常在梦里他很少能看到云林蔼,所以在宿舍他怕对方又跟以前一样在梦里离开自己,才会那么急切的亲过去。

云林蔼的手被握住,带着微凉的触感,时聿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句,“云林蔼。”

对方很耐心地告诉他,“嗯,我在。”

时聿还是不怎么相信,带着怀疑性的试探着云林蔼的手臂,肩膀,还有脸。

手下的触感是真实的,不再是梦了。

云林蔼又被人猛地扑了过来,这一次他稳稳地接住,把人抱的很紧。

Omega因为发烧,身上很烫,清醒了一会儿就又开始晕晕沉沉的。

这一次他不敢再离云林蔼太远。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时聿问他。

云林蔼:“来找你。”

时聿仰起苍白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云林蔼,什么时候眼睛发涩地都不知道。

云林蔼推开时聿的眼镜,让他眨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云林蔼没说自己去北岛找过他,而是伸手摸向他的额头,“晚知道一秒你在这,我可能就彻底失去你了。”

他还在为白天那场从刀口下把时聿抢回来的场景而后怕。

时聿重新抱他,贪恋着对方身上的味道。

不过身体上的透支让他不得不重新变得昏沉,眼镜又被人拿走了,他趴在云林蔼的胸口,困难地喘息。

自从做了腺体手术后,他经常呼吸困难,在无数个睡梦中惊起,所以他已经习惯了。

云林蔼不知道,他不能习惯。

在把人送到急诊室的时候,时聿的脸色就已经很差了,云林蔼更是没好到哪儿去,偏偏时聿还添了一句,“我没事的,只是流鼻血而已。”

看来这种事没少发生,云林蔼也完全不知道对方身上到底有哪些病。

“腺体不太稳定才会这样。”医生告诉云林蔼,给时聿重新打上了退热剂。

“所以发热期的时候也要小心。”

时聿这会无意识地睡着了,却还在握着云林蔼的手,像流浪猫终于被人发现,不敢再离开人半步。

云林蔼叹了口气,把Omega的手放进被子里,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确定对方不会醒过来,才走出病房门外。

陆亦川一闲下来就会发信息骚扰江阔,两手一刻不闲地打字,云林蔼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都不知道。

“帮我打印一份文件,发你手机上了。”

没等陆亦川应声,人就又返身回病房里,一秒都不想浪费掉所剩无几的休息时间。

云林蔼只不过离开了几秒的时间,病床的人就因为没看到人已经坐在床沿边准备穿鞋了。

一进来就是时聿抬着一双通红地眼睛看着自己。

云林蔼无奈地快走几步,像抱小孩一样把人重新抱回床上,“没走。”

时聿还没放松下来,而是问:“你们是不是只有一点休息时间,还要回作战圈,是吗?”

云林蔼顿了顿,还是如实告诉他:“每天都有任务安排,今天的犯人还在审问,所以天一亮就要回去。”

时聿的眼睛很亮,云林蔼却看出一些失落,Omega似乎也不想一副特别黏人的样子,有时候还假装硬撑着,小心翼翼地问:“那多久能”

“不作战的情况下,四天一休。”云林蔼没等时聿问完就抢先回答了他。

西北战区形势有多严重,他们两人心里都知道,更何况不用云林蔼说,时聿也了解过战队的休息时间,只不过指挥中心一向消息密不透风。

他有一次在难民所试探过一个队长模样的Alpha,到最后云林蔼的名字都还没说过来,就差点被人当成间谍抓走,以至于时聿都不敢再问别人有关于云林蔼的下落。

至少在战区里,时聿不能越了界。

“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思考一些没用的事情么?”

头顶响起一片无奈,时聿抬起头,云林蔼背着月光站在面前,还是很不真实。

但是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睛又是那么清晰深沉,时聿移开目光,“没有想别的。”

“那在想什么,告诉我。”

云林蔼坐在床边,把时聿整个人托抱起来,仿佛没有六年的阻碍,还是跟他很亲近。

搭在Alpha肩膀上的手不自然的缩紧,在云林蔼看来,他似乎不太敢与自己接近了。

但是云林蔼没给他这个机会,紧按住他后背。

拇指按在时聿的唇瓣上,却不带一丝欲望的看着他。

时聿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候突然升起的大胆全是云林蔼引导出来的,他受不了似地拽住对方的手指,两手捏在他的中指上摩挲。

指上有戒痕,但是没有戒指。

时聿张了张嘴正想问一问,就感受到自己后背的手移到前面来了,云林蔼从衬衫里拉出来一根银链条,随着他的动作,时聿看到了上面坠着的银圈。

还是他买的那只。

“没丢。”云林蔼告诉他。

六年后时聿重新摸到了只给云林蔼一个人买的银戒,岁月的冲刷下,上面已经有了划痕,但是在灯光下还是被磨的发亮。

时聿轻声嘟囔:“下次买一个更好的给你。”

以前是他没钱买不起好的戒指给云林蔼,但是他现在已经有很多钱了,不仅能还的起白师傅高昂的利息,还能给云林蔼买很多值钱的东西。

即使这些在云林蔼眼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下次是什么理由送我戒指?”

云林蔼总是给时聿出难题,他又回答不上来了。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时,病房门被人敲响,云林蔼放开他,起身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陆亦川,他先是跟病房里的时聿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时医生。”

从故人的嘴里听到这个称呼,时聿还有些不习惯,却还是微笑着跟他说:“好久不见。”

说完这句,陆亦川不知道云林蔼是吃醋了还是怎么着,刚刚还平静的脸沉了沉,接过他手里的文件袋又重新关上了门。

“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云林蔼只是随后把文件袋往桌子上一抛,就重新返回来抱起时聿,对方不知所措地揽住他,犹犹豫豫地说:“男朋友?”

耳边传来一阵轻笑,时聿无措地看着他不明所以,云林蔼把他放在桌前,打开文件袋露出几样东西来。

“你这样的回答会让我像是在得寸进尺。”

被戴上眼镜的时聿一愣,赫然看清白纸上的几个黑色大标题。

两份结婚申请书,两份婚后保障协议,外加一份财产分配合同。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时聿没翻合同,而是定定地抬眸看向云林蔼。

他们重逢不过才一天不到,对方又怎么会在短时间里拿出这些。

“六年前。”云林蔼承认道,“不过当时没有现在的完整。”

六年里,云林蔼改了太多次合同,多到自己都数不清了,他总觉得自己给时聿还是太少太少,所以一直不满意。

见时聿还在呆呆地看着,云林蔼提醒他,“不翻开看看吗?我想了很长时间。”

最后一句像在卖可怜,无疑不是在诱导着时聿。

于是趁着时聿翻看合同时,云林蔼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钢笔,默默地在身后等着。

时聿翻完了合同依旧不能回过神来,上面的每一个条款都是对时聿有利的,甚至就算是离婚了,该有的都没有少给他的。

时聿被人从身后抱住,他却未曾察觉,“都给我了,你会很吃亏。”

“我也没有什么能给你的,我也什么都不会,也照顾不好你。”

时聿试图唤醒云林蔼的理智,谁知理智这种东西在云林蔼遇到时聿后就已经荡然无存。

“不用你给我什么,如果必须要给出同等价值的东西作为交换的话,你就够了。”

“你的价值远高于这一切。”

心脏震颤个不停,原本空荡的一副躯壳,顺便被人填满了,什么感觉时聿说不上来。

但一定有云林蔼的爱。

时聿连签字的手都在发抖,云林蔼只好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的带着他签字,最后自己潇洒的在Alpha姓名栏下,几笔写完——

作者有话说:昨天加班到今天早上八点睡了一觉发现居然九点多了!

第37章

时聿像小孩一样很喜欢一点点爬着抱住云林蔼,整张脸埋在他的怀里,云林蔼用下巴探出他的额头依然很烫。

怀里传出闷声:“我是不是有家了?”

六年里,时聿不是没联系过母亲,但是对方似乎对他已经彻底失望透了,后来的日子里也没再联系过自己。

时聿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有家了,就连那个失去的小孩也是。

云林蔼却告诉他:“你一直有。”

“只是六年没回来过而已。”

时聿蹭到云林蔼的脖颈,贪恋地闻着他身上的雪松味。

不过短暂的温存解不了时聿的渴,云林蔼很快就要走了。

却在走之前,Alpha发现了他的秘密。

“这是什么伤?”云林蔼习惯摸他的后颈了,却在不经意间摸出人藏在头发底下的腺体。

原本细腻光滑的腺体上,他摸出了一条横亘在上面的伤痕,又在碰到后,时聿惊恐地推开他,手下没用多大力,自己却不太站得住了。

于是云林蔼脸色不太好看地抱人回床上,又试图掰过人的身体,仔细看看。

没想到被一口回绝,“没没什么,一个小伤。”

“小伤?”云林蔼语气不太好。

时聿的眼神飘忽着,如今那破碎的腺体一被摸就会浑身战栗,他已经到了特别敏感的地步了,不用看也知道腺体那里已经是一片红肿,丑陋无比。

时聿连自己都嫌弃起自己来,他好像忘了自己已经变成残疾这件事,居然还被云林蔼诱惑着签下了结婚协议。

时聿不敢看他,也异常固执地不让云林蔼看自己的腺体。

云林蔼最终败下阵来,表情无奈,“你现在可以不说,但是未来一旦被我知道,我一定会惩罚你。”

他的本意也是吓一吓Omega,逼迫着他最好自己承认,没想到时聿不仅闭口不提,还反过来气他。

“如果是那几份协议要反悔的话,我可以当作没签过。”

时聿眼睛通红,倒是云林蔼先心软了。

他心知今晚不能再耗费时聿太多心力,对方还发着烧,如果熬太久的夜,白天醒来一定会不舒服。

“不可以。”

时聿发愣。

云林蔼捧着他的脸,语气带着不太礼貌地强硬。

“我说不可以,合同一旦签字立刻生效,明天我就交给律师,你的那份我收着。”

“不准反悔。”

时聿和他结婚,是必然性的事,永远不是偶然发生的。

云林蔼带着命令强迫的语气,话音一落就低头肆意地吻向时聿,动作算不上之前的轻柔,也足够让时聿长记性

天还没亮,陆亦川跟江阔见完面就又来时聿的病房敲门了,他督促起云林蔼,有那么一瞬间像回到了六年前。

“那些新兵连怎么省犯人都不会,裴让一个人忙不过来,催着你去呢!”

云林蔼刚刚看着时聿睡下,高烧给Omega还是带来了很严重的体弱,不仅呼吸困难甚至到了要吸氧的程度。

他还没弄明白为什么六年前的那场腺体恢复手术,非但没让人好转,反而越来越差了。

西北的医院条件跟不上南部军区总医院,秦樾不在,云林蔼也很难判断时聿的身体状况,再加上在北岛,白玉兴也说过人卧床过一年。

所以他只有尽可能地缩小战线圈,抓紧布好防控,才有可能带时聿回去。

病房门一被关上,时聿就听到动静惊醒了过来。

一开始有云林蔼在身边,他闻到信息素还能深度睡眠一会儿,后来还是会烧的难受,被迫浅眠。

他看着没亮的天,和空荡的屋子,总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时聿天一亮就回自己的宿舍了,发烧过后他还会感冒一阵子,身体也要比平常人弱一些,红肿的腺体不能贴阻隔贴,只能穿高领毛衣遮挡。

就算他戴着口罩都不能阻止难民所里纷杂的信息素,加上这几天又是雨天。

时聿终于还是没撑住,在云林蔼四天后假期的前一晚倒在了宿舍的客厅里。

联盟会的复盘会议一结束,裴让就看到云林蔼第一个起身走了,他想起前几天那名医生,捣了几下陆亦川的胳膊。

“他去找那个Omega了?”

陆亦川“啊”了一声,表示确认。

裴让一边收起笔记本一边往外走到陆亦川边上,一副八卦模样尽显,“他俩怎么认识的,你今晚再跟我说说呗?”

陆亦川一脸假笑,拍拍裴让的肩膀,“裴队长看来是没有对象了。”

“是啊,没有。”裴让莫名其妙道。

“怪不得一放假就窝在宿舍里睡大觉,也注意不到我不在。”陆亦川拿出自己的车钥匙,摁响远处的车。

“恕不奉陪了,江医生还在等我。”说完也没等裴让回他,快跑了几步就爬上车,也遛了。

留下裴让跟身后一众单身Alpha大眼瞪小眼,“”

云林蔼敲了几次宿舍门,里面都没有动静,他皱了一下眉,试图解开密码锁,时聿的生日包括他自己的生日都试过了,还是解不开。

“0311,不用谢。”

云林蔼转过头,是上次陪在时聿身边的医生。

苹方只探出一个脑袋来,说完就像不想打扰他们一样,躲着关上了门。

云林蔼输入密码,解锁了。

屋内弥漫开不正常的雪莲花,他一眼看到倒在木板地上的时聿,心脏直接漏跳一拍,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去。

“小时。”

时聿紧闭着眼睛,后背都湿透了,喘息也很困难,被云林蔼抱进怀里时,他都在艰难地吸着气。

时聿还能听见云林蔼说话,也没忘记安慰,“我没事吃药就没事了”

云林蔼脸色难看的厉害,“药在哪里?”

说完他就看到床边柜子上的白色药瓶,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很明显是被时聿刻意换掉的,云林蔼来不及想太多,“吃几颗?”

时聿双手都没什么力气,他眯着眼睛,双眼由于应激发病开始不断地流出眼泪,“两颗。”

云林蔼倒出来两颗白色药丸,喂给时聿吃下,又拿过水杯提醒人咽下。

“咳咳”

人一不小心被呛到就能让云林蔼提心吊胆,整个人都是一副紧张的模样。

只是四天没见,时聿就又瘦了一圈,脸色也更加苍白,额头上的冷汗源源不断,在云林蔼深色地衣服上留下很深的印记。

时聿在颤抖,云林蔼能清晰地感知到。

“哪里不舒服?”

听力恢复了后,时聿半边身子还是麻着的,他侧过头靠云林蔼很近,吸了一下鼻子说:“可以抱紧一点吗?”

对于Omega在转移话题,云林蔼又气又无奈,却还是把人抱得很紧,但对方似乎又害怕他生气一样,透露了一点信息,“只是有点头晕,很快就好了。”

于是云林蔼扶住他的后脑,把他抱去床上,自己也脱去外套,如时聿所愿的,紧紧抱住他。

时聿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回暖的迹象,半边发麻的身体也恢复过来,回抱住云林蔼。

声音闷闷的传进云林蔼的耳朵里,“以为你明天才会过来。”

“不想见到我?”云林蔼拍拍他后背。

时聿缩了一下身体,“没有,想见的。”

两个人有多想看见对方,他们都是知道的。

云林蔼顿了一下说道:“如果我今晚没来,你是不是就要睡在地板上一夜?”

时聿还在嘴硬,“不会,我会起来吃药的。”

头顶又是一阵无奈的轻笑,云林蔼突然带着让时聿慌张又平静的语气,“时聿,你不告诉我可以,但是不能骗我。”

时聿抬头,发现云林蔼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

六年时间足以让一个Alpha变得沉稳又晦暗不明,较六年前比,云林蔼也让时聿更心慌。

他害怕云林蔼会走,双手不受控制地拽住了对方的衣袖,后背却被人温柔地安抚着。

“我不会走也不可能走,时聿。”云林蔼像看透一切地告诉他。

察觉到Omega的后背不再僵硬,云林蔼才继续说:“是我不够好,没让你对我有松懈。”

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也是这样,还是他太心急了。

“会在地板上睡一整夜。”

面前的Omega开口,如实告诉他,“倒下去半边身体会麻,起来的会很困难,所以才干脆不起来了。”

omega的眼睫微颤,不敢跟云林蔼对视。

“我不骗你。”

时聿总是这么乖,云林蔼想。

但是又乖得让人心疼,说一句都要让云林蔼难以控制呼吸。

他亲上时聿的眼睛,动作很轻,却珍重。

“小时,睡一觉。”

云林蔼知道那种药大概是有安眠的成分,时聿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变困,精神力也下降很多,他也知道时聿呼吸困难的样子,于是不太熟练的给他戴上了鼻氧。

“是这样戴吗?”

时聿这会已经闭上了眼睛,却单手抓着云林蔼的衣袖没放开,他听话地歪着脑袋让云林蔼给他戴鼻氧管。

“是啊,云少尉。”

云林蔼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重新躺回时聿的身边,听到对方轻软的声音,总忍不住要捏他的鼻子。

不过这一次知道他在吸氧,就改成了捏手,“睡吧,时医生。”

两人就这么挤在一张小床上,时聿吃完药后睡的人事不省,唯独云林蔼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治疗应激症的特效药效果强烈,会让人陷入很深的睡眠,从而会导致在醒来后有很长时间的头痛,和四肢无力。

时聿一醒来就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他懊悔自己睡太长时间,都没有跟云林蔼好好说话。

为了不让对方察觉自己的异样,他假装躺在床上缓神。

本是随意提出的一个想法,就遭到Alpha无情拒绝。

“作战圈太危险,你不必特意过去。”

时聿的眼镜没戴,看云林蔼也只是一个较模糊的轮廓,实在太想做梦,时聿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可以靠近一点吗?我看不清你。”

那个人影动作微滞,弯下腰离时聿近了些。

Omega可能仗着自己这个姿势,云林蔼做不到跟他冷声说话,便用更细腻的语气:“你就算是少尉也要听上级指令,我也一样。”

“你怎么就保证自己一定会进去。”云林蔼用指腹揉了一下时聿的脑袋。

“云少尉。”这是时聿第二次叫自己的职称。

“我这六年没有白学。”

只说了一句就让云林蔼不得不重新审视一遍眼前这个Omega。

他如愿地当上了医生,什么事也开始学会憋着,看自己的眼神里总有种说不清的难过,云林蔼猜不出那是什么,只知道他自由了,却并不开心。

不过云林蔼还是由衷地,“恭喜你如愿,时医生。”

第38章

指挥中心一旦忙起来,是没有假期的。

自从云林蔼上次来过时聿的宿舍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对方都因为各种问题没有办法见面。作战圈逐渐缩小,西北战区的工作似乎也要到收尾期了。

但是一旦到了雨季,还是会有不断的伤员送往难民所,前线也出现大批重伤患者无法及时送往安全区。

没有办法,老上将只能紧急调一批医生去作战圈去。

他还是叫裴让去做对接,人一到那就看到了上次被云林蔼抱在怀里的Omega。

“我就说那天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你。”裴让一改严肃,面对时聿没有之前的提防。

倒是时聿似乎还记着仇,离他远了点,声音礼貌着:“你好。”

裴让还惦记着老上将的任务,不过他觉得眼前的时聿简直是最适合的人选。

于是他上前小声问道:“你想去前线吗?”

时聿一愣,“我能去?”

“上将派下的任务,前线伤员太多,缺医生,让我过来找一个可靠的。”

裴让双手抱臂,“我想着再可靠,那也没有队长家属可靠不是?”

只见时聿的表情滞了一下,随即恢复过来。

“我可以去,但是我住哪?”

只听裴让诡异地笑了一下,尾音上挑。

“指挥中心。”

于是当云林蔼被老上将逼着出来迎接前线全体医生时,看见了从裴让副驾驶下来的时聿,云林蔼脸都黑了。

对方似乎还没接收到他的信息,一个劲儿的上挑眉毛,准备邀功。

没想到云林蔼非但没理他,还在人群解散后,上前一把拽走了时聿,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过去。

临时指挥部的宿舍条件非常有限,几乎是两到四人一间,就连几个队长也没可能住单间的机会。

趁着陆亦川不在,云林蔼暂时把人拉到了他们的房间,关上门,抵上墙边。不过才半个月,就忍不了似地低头吻住了时聿。

时聿被迫垫脚,仰起头承受云林蔼落下来的深沉又细密的吻。

他又闻到了苹果味的洗发水香,伴随着一点雪松信息素,时聿彻底沦陷。

直到云林蔼放开了他,呼吸都不稳了却还试图让云林蔼不要生自己的气,“闻到了吗?我的洗发水也是苹果味的。”

时聿如今转移话题已经游刃有余,云林蔼也懒得戳穿他,“没闻到,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Alpha神情慵懒,是六年来从未有过的松懈,五指顺进时聿柔软的发丝间,享受这一点久违的闲聊。

只听时聿说了个他熟悉的洗发水品牌后,云林蔼不禁笑了一下,“特意买的跟我一样,用了多久了?”

“六年。”时聿老实道。

“已经被苹果腌入味了。”

他低下头垫脚,把整个头发蹭到云林蔼的面前,弄得人一阵痒意。

“时医生已经有钱到可以包养我了。”云林蔼低头又吻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时聿退后没让他继续,“我没有钱,我还差别人的钱没还。”

云林蔼一刻不停地追吻,直到略粗糙的指腹蹭到对方的衣摆下,又到了人的小腹前。

时聿一向对那里敏感,颤抖了一下想要推开云林蔼,不过却还是顿了一下,任由他抚过去。

“我相信时医生的能力。”

云林蔼把人抱起,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你可以不生气了吗?”时聿小心翼翼地问他,害怕面前的男人,双手又不受控制地想抱紧他。

后来又担心Alpha送他回去,他倔强着抢在云林蔼前面开口,“我是医生,不能见死不救,跟你正在做的事是一样的。”

“是么,可我打算不干了。”

时聿很明白怎么让云林蔼心软,但毕竟止不住对方的嘴硬,且成功的被骗了。

不过他又很快反应过来,“舍弃不掉吧,乱成这样,你也不甘心他们受困在这里。”

他伸手摸向云林蔼的下巴,用苹果味的头发蹭了他一下。

指挥中心的宿舍房间不是落地窗,只有一个小窗户供人透气,空间小到海边别墅的洗手间都不如,角落里只摆放的下一个小书桌,上面零零散散地字迹都是Alpha写下的作战计划。

云林蔼沉沉地望着他,心想结婚的计划确实要加快了。

为了迎接几位医生的到来,上将特意在指挥中心的饭堂,把几个作战队伍凑了一个长桌吃了一顿饭。

“作战圈条件艰苦,吃的比不上外面的,水资源也经常短缺,怠慢你们还请不要介意,但也非常感谢你们愿意来前线的支援。”

“生命可贵,祝你们前途似锦!”

老上将在饭前发表感言,年纪大了总会爱说些肉麻的话,裴让他们听完浑身不适。

倒是陆亦川不满他们的座位安排,由于老上将考虑到有几个医生是Omega的缘故,并没有把那些个糙汉Alpha跟医生安排到一起去。

江阔作为南方总医院的代表,已经在西北作战圈待了很久,但由于工作缘故,他跟陆亦川都忙得脚不沾地,往往相隔一堵墙都见不到面。

于是趁着他们吃饭,陆亦川一屁股坐在了江阔身边。

这时候江阔还在跟一边的时聿说着话,“真是太久没见了,身体还好吗?”

江阔无视陆亦川,关切地看向时聿。

“谢谢,挺好的。”

时聿胃口不大,坐在他对面的云林蔼像没看到身边人一样,隔一阵子就要在时聿的碗里放上他爱吃的蘑菇。

“那就再多吃一点。”云林蔼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身体好怎么也没见胖。”

说完后他就顿了一下,余光瞥向桌底,对面那双白色的鞋踩上了他的作战靴,还轻轻碾了一下。

再抬头,时聿正人畜无害地在跟江阔讲话。

“”

裴让似乎对云林蔼吃瘪的表情感到很新奇,偷偷摸摸地问他,“你跟那个小医生到底什么情况,我们能喝上喜酒吗?”

云林蔼不语,全把他当空气。

“不过我想起来第一次去难民所的时候,他看到我身上的着装,表情很奇怪,我那会差点以为他是谁派来的间谍。”

云林蔼喝水的手一顿,“他说过什么?”

裴让回忆起去年,“好像也没说什么,只问了个问题。”

“他问我前线是不是很危险,我当时以为他想套出什么话,随便回了一句。”

云林蔼放下手中的杯子,慢条斯理地问:“你回了什么?”

在自己人面前裴让就是个神经病,但是在外人面前他就喜欢装严肃,所以云林蔼合理怀疑他回的不是什么好话。

“我当然要说非常危险,干我们这行的死伤是很正常的事,没个三长两短的哪还走得了,”裴让吃了一口西瓜,没太注意云林蔼的表情,“不过我那时候也是想吓一吓他,万一是哪个地方的间谍要进我们指挥部不就完了。”

云林蔼:“他看起来很像间谍?”

裴让瞟了一眼对桌的时聿,“不太像,但总要有个防备心。不过现在不担心了,他不是你的Omega吗?”

云林蔼用帕子擦干净了手,“你们二队的喜酒没了。”

裴让:“?”

正要理论个所以然出来,就发现不远处的陆衍站到了陆亦川身后,他面上一副真诚的表情,在云林蔼看来都像是装的。

“哥,我以茶代酒敬你。”

不知道从哪得知陆亦川的结婚申请已经被通过的消息,陆衍平时见不到人,这会儿倒是跑过来祝贺。

“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非常官方的祝福,云林蔼听不惯。

陆亦川知道他这个表弟想露露面,于是揽着他肩膀,也热情地接下他的祝福。

“早生贵子可不行,我心疼江医生,二人世界还没过够,是吧江医生?”

江阔早就习惯他的跳脱的性格,不想当场戳穿,只无奈的看了一眼,并没注意身边微表情的时聿。

也不知道哪个队员起了个头,几个单身的都开始聊起了小孩,难得不开作战会议,聊起了其他话题他们都有些兴起。

“你呢?云队长喜欢什么样的小孩?”裴让也不计较喜酒了,转头问坐在旁边的云林蔼。

云林蔼没参与他们的话题,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孩子他就心烦意乱,或许是六年前的怀疑一直得不到结果,自己也没有办法去问的烦躁。

“随便吧。”他没仔细想就随意说了一句。

对桌筷子上的蘑菇几秒后啪嗒一声掉落在碗底,只有云林蔼看到了。

时聿微垂着眼睑,盯着筷子的末端发呆,后来他不经意地一抬眼,神情的复杂和难止,被云林蔼看了个遍

思绪一下子就像止不住的海水,猝不及防地填满心脏,云林蔼愣了一下,霎时都明白了过来。

时聿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却还是愣愣地顺着云林蔼的动作转移目光。

云林蔼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他当着众人的面拉走了Omega,冷凝着脸道:“失陪。”

出了食堂,时聿回过神来问云林蔼:“不吃了吗?”

屋外的寒风一吹,时聿的脸更苍白了,云林蔼看了他一眼,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对方身上,“不好吃。”

时聿乖乖地被他牵住手,“那你还饿吗?我可以回去煮面给你。”

云林蔼走在前面,时聿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许久才听到一个不太完整的“好”字。

宿舍目前只有云林蔼和时聿两人住,原因是陆亦川不想吃狗粮,跑去江阔的宿舍睡了,且每天上班被迫跑一公里到指挥大楼开会。

而云林蔼会每天开车送时聿去一公里外的战线治疗院,于是每天上将都能看到两个卡着点一前一后进会议室的两人。

房间私密性很高,时聿在后面一关上门,肩上的外套就掉落下来,被人揽着腰亲吻。

“不吃面了吗?”时聿含含糊糊地隔着眼镜看他。

总喜欢逞强的人在云林蔼面前表现地一点破绽都没有,要是没有看到那个痛苦的表情,云林蔼真的要被时聿骗过去了。

“困了。”他说。

时聿知道他们每天都很辛苦,理解地点了点头,推着云林蔼的肩膀不给他再亲,让他先去洗澡,没想到听对方问:“一起吗?”

时聿呆滞了一下,不明白云林蔼今晚为什么会那么黏人

时聿睡沉了,无知无觉地被云林蔼抱在怀里,睡梦中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了,总是蜷缩着身体抱着自己的小腹,好像这已经是他习惯了六年的动作。

可经过今晚之后,这样的动作在云林蔼眼里格外刺眼,他什么都不敢问,但又什么都知道。

这种感觉,太痛苦也太折磨。

暗沉的黑夜,云林蔼的掌心生疏地摸到了时聿的小腹,无知觉地揉了一下,他不知道这点很轻的动作都会惹来时聿的察觉。

云林蔼心脏猛地失跳一拍,在梦呓里,时聿很轻的说了一句:“疼。”

人没醒过来,安静地窝在他的怀里,月光照的他皮肤很淡,要不是能听到轻浅的呼吸,云林蔼差点就要伸手探一探人的鼻息。

即使知道时聿在做梦,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云林蔼都会心软的拍一拍他,不管时聿有没有听见,他都心甘情愿的哄着:“不疼了。”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迷糊的睁开了眼睛,云林蔼也不知道他醒没醒,没想到刚开口要问,就感觉出时聿皱眉呢喃几声,跨越昏沉的意识,费劲地抬起了头,在Alpha的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第39章

早上时聿醒来发现身边没人,却听到了门外模糊的说话声。

西北战区由于联盟会的介入,早就按好了专用的通讯设备。今天一早,云林蔼接到了联盟理事长云彻的电话。

“没找到的人倒是被你找到了。”电话里传出久违的苍老声,“说吧,这次还想怎么压我?”

云林蔼没什么表情,“只是要你签个字。”

云彻看着手里寄来的结婚申请书,这已经不是第一份了。

“如果我不签会怎么样?”

云林蔼:“那只好让你做不了理事长。”

云彻最近被举报干非法的事,这会正被几个老上将联合上报反应,被逼得停职在家。

偏偏他的亲儿子还要来添堵,这一次申请书上的签字不仅仅是云林蔼和时聿两个人的,还有那几名上将联合写的同意书。

这是在逼他签字了。

云彻虽然停职,但权利还在,只不过没有几个上将的帮衬就算是权利在手,也是徒劳。

尤其是在这两年,联盟会里的不少人都开始向着云林蔼。

“怎么?你想上我的位?”云彻听后似乎并没有多生气。

“你的位置我还不至于肖想,没有成绩不让人信服的理事长会招来太多仇人,这一点你比我心知肚明。”

云林蔼在气死他老爹这件事情上,颇有心得。在他爷爷那里,也算是个很令人心情愉悦的事。

“养废的儿子还是要让孙子教。”云祉通过南方指挥部的关系,联系到了云林蔼。

父子俩已经到了破裂的关系,就跟当年老爷子跟他儿子一样,彻底不见面也断绝了关系。

云祉不想再提,转移起话题来,“听说你找到小时了?”

提起这件事,云林蔼又忍不住阴阳怪气当年他派人去北岛找人的事,“金海湾是要倒闭了么,养的全是废物。”

“死小子。”云祉臭骂他一顿。

“小时在哪呢?你不会让他跟你一块待在那又臭又脏的地方吧?”

云祉得到确认的回应后,不可置信,“你还是人吗?你是习惯了,他能习惯吗!那里炮火连天的你让一个Omega到处陪着,他身体还不好,你真是禽兽啊大孙子!”

云祉的污蔑,云林蔼没听全,而是身体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腰间出现的细瘦双手。

云林蔼:“有时间去看您,先挂了。”

他抬手握住没转身,只微微侧头:“吵醒你了么?”

云林蔼还没穿戴完整,跟时聿两个人还是一身睡衣,这时候他们贴的很近,后背的布料微微蹭着。

时聿摇头:“没有,窗帘不遮光。”

“刚刚,是爷爷打来的吗?”时聿从云林蔼的语气就能判断出来。

“嗯,他在骂我。”云林蔼转过身低头看他。

时聿没戴眼镜,视线里的云林蔼是模糊的。

他一脸不信,“爷爷为什么会骂你?”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吗?”

云林蔼假装沉默了一下,“算是。”

时聿没明白,眼下的位置被云林蔼用拇指蹭了一下。

“他以为是我把你带到作战圈的。”

时聿微皱了一下眉,“不是你下次我跟他解释。”

云林蔼重新把人抱回房间,“那我的清白就交给你来洗了。”

不过就算是解释,云祉大概率也是不会信的。云林蔼全当在逗时聿玩了。

他给人戴上眼镜,垂头问时聿,“是不是还没吃药?”

时聿的表情顿了一下,这几天每天的早晨他都是背着云林蔼吃药的,应激症发作的时间不规律,为了预防他每天都会吃另一个瓶子里的药。

没想到云林蔼是知道的。

不过他还是没问那个药具体是治什么的,云林蔼给足了时聿的私密空间,什么都没再问,只简单地提醒他吃药。

不知道为什么,这又让时聿有些难过。

“嗯”

云林蔼起身走到时聿的行李箱前,打开问:“哪个药瓶?”

“蓝色的那个。”

云林蔼神情自然地拿起,倒出两颗,亲自喂时聿吃下,后来似乎想让他缓解嘴里的苦味,云林蔼低下头又亲了一会儿。

时聿的情绪顿时变化多端,也不难过了。

云林蔼开车把人送到治疗院后,刚好碰到晨跑的陆亦川,就顺便把他带上了车。

两人一起回指挥中心的路上,陆亦川问他:“昨晚怎么提前走了?”

“困了。”云林蔼随便找了个理由。

陆亦川翻了个白眼:“我会信你?”

不过他翻脸也快,话音刚落云林蔼扔过来一张金色卡片。

“里面包含金海湾旗下所有宴会厅加婚庆服务的使用权,挑好直接扣里面积分。”

陆亦川双手捧着那张金卡,“你真是我的金主啊!”

“别说坐主座了,到时候你骑我头上都行!”

云林蔼冷笑一声,“别恶心我。”

说完还是忍不住嘴角一挑,真心实意替对方高兴。

会议室里早早坐满了一群人,不过这次上将神情严肃,跟身边的同级一直商量着什么。

在云林蔼和陆亦川签到坐下后,还没到会议时间他就开口沉沉道:“西北区的雨季一直在持续,刚刚在边境站岗的人传来消息,这两天可能会有大面积降雨概率,甚至暴雨、风暴潮等自然灾害,从而导致山洪的发生。”

“今天开始着重疏散村庄里的人群,务必要防洪减灾。”

像是在印证上将的话一样,他话音一落,天边传来一阵闷雷。

声音不大,却足以警醒在座各位。

“我们一队先去排查附近村落人群,二队准备好防汛物资。”云林蔼皱了下眉。

裴让点了一下头:“收到,我会让人再带些医疗设备跟人员过去。”

云林蔼顿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没发一言。

在准备好一切之后,云林蔼坐在车里等其他队员,他用通讯器给时聿发了信息。

【结束不必等我,也不用回来,借住苹方医生的宿舍一晚。】

他表达的很简短,但知道时聿能看懂,对方果然在下一秒回复过来,也不问他做什么,只回复一句。

【好。】

云林蔼不由得轻笑一声,语气无可奈何却又牙痒痒,“翅膀硬了。”

说完他将通讯器一扔,载着一队所有成员,往最西边的山体开了过去。

治疗院在会议五分钟后也同步收到了消息。

时聿回复完消息,听到苹方问他,“小时,你一定要去吗?”

“不去也得去了,上级吩咐下来的。”治疗院的院长在得知消息后,也动作很快的点了几个人赶去村庄,做好后勤救治的工作。

临走前,院长叫住时聿:“时医生,你很适合在前线工作,技术远超于别人,所以才会让你参与这一次行动你”

时聿看出了院长的神情不自然,毕竟现在全院都知道了他跟云林蔼的关系。

“院长,医生是我的第一职责,我会负责到底。”时聿垂下眼睑,“我跟云队长的关系是您想的那样没错。”

院长没想到他会直接提出来,不禁有些尴尬。

时聿却说:“但仅仅是恋人关系,没有利益没有刻意利用职位上的权利,做出对任何指令有影响的事。”

“我干不了,云队长也同样做不到。”

院长彻底放心下来,带着尊重的眼神,“那好,希望你们,平安归来。”

“会的。”

路上,时聿又吃了一颗预防应激症的药,他看着车窗上逐渐散开的雨滴,渐渐发愣。

群众疏散的任务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时聿祈祷他们这一次不会碰到大面积伤员。

“在发什么呆?”江阔在一旁问他。

他没被院长点到,却是自愿要跟着的,他的职业心不比时聿低。

“没事,只是希望这次没有一个伤员就好了。”

江阔笑了一下,“他们疏散人群很快的,要相信前线。”

时聿有些心不在焉,心脏比平时跳的快些,看着远方渐渐黑掉的乌云,他徒然升起不安。

远处又是一阵闷雷,声音不大却总有一副山雨欲来的景象,细小的雨幕已经砸湿了云林蔼的肩。

他们一个个的进行村庄排查,再迅速将村民同一安排在安全的地方,再由救援车一批一批的送往难民所去。

几百个村民疏散起来很困难,陆亦川端着喇叭喊:“轻装上阵!尽量不要带箱子,注意脚下,疏散有道,请安静听现场人员指挥,都不要急!”

几句话重复了几十遍,陆亦川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有些个不听话的大箱小箱的挤上车,差点把站在车门边的他也撞飞。

云林蔼反反复复地带着几十个人来安全区,又一头赶回去继续找可能遗忘掉的房子。

这么一来,他们连饭都没吃,就这么干到黄昏,又排查了一次村落,确定没人了才渐渐撤离。

雨幕渐渐大了起来,河中水位也开始上涨,山坡上的雨水开始冲刷地面,一点一点的滚下村庄门口。

房子坍塌已经是一瞬间的事,在云林蔼他们疏散最后一批村员时,山洪彻底席卷整个村庄。

村民一辈子的心血在自然灾害下,格外微不足道。

陆亦川站在一边脸色很不好,他接完通讯器后就变得异常沉默。

待村民全部上车后,他转身准备开车往反方向走。

“去哪!”云林蔼拽住他。

大雨里,他拽住陆亦川,生怕他要做什么傻事出来。

“江阔坐的那辆救援车在山中间下不来了,他们前面的路最容易山体滑坡,车上还有个重伤患者,我得带着他们下来。”

云林蔼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他一把抢过车钥匙,冷静道:“我来开车,你给我坐旁边去!”

越野车低声嘶吼着开上山,村庄信号差的要死,一路上陆亦川都在尝试联系江阔,握着通讯器的手都在颤个不停,能现在开车真是见鬼了。

通讯器那头在安静的车厢里,一点声音都显得格外珍贵。

“滋啦”一声后,陆亦川猛地坐直,“江阔?”

回复他的不是江阔,却是另一道温冷又陌生的声音,“陆少尉。”

云林蔼瞳孔一缩,方向盘差点打歪。

陆亦川猛地一愣,“时聿?”

说完他看了一眼开车的云林蔼,“怎么是你?江阔呢?”

“江医生没事,他在救援车里抢救病人。”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重,呼吸总是断断续续的,云林蔼头一次嫌弃起陆亦川那只破通讯器。

“我们在山坡上,车抛锚了,病人的情况也不太好。”

远方的雷声突响,时聿很明显地声线顿了一下,紧接着语气发抖。

云林蔼一把抢过通讯器,“五分钟,马上就到。”

时聿显然没想到云林蔼也在,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软下来,“好,我等你。”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救援,云林蔼也相信自己能把人安全带回去,可谁也没想到,短短的几分钟,变故也会发生的那么急切,又危险。

在西北待了六年的云林蔼也是第一次,变得那么恐慌——

作者有话说:抱歉!久等惹

第40章

时聿眼睁睁看着救援车几百米开外的前方因山体滑坡,堵住了唯一一条下山的路。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只当自己是动作太多导致的心跳加快,和手脚乏力。

救援车里的重症患者在自己的房子坍塌时,被墙面砸断了一只脚,又因为受到惊吓导致心脏病发作了,江阔在救援车上给他做心肺复苏的手就没停过。

“我来。”

时聿趁着江阔没有力气,紧接上了他。

江阔脱力地坐倒在车厢里,双手颤个不停,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紧盯着监护仪,一刻也不敢放松。

前方传来司机的怒吼,“山体滑坡!这里不安全,地面也在晃!”

时聿心跳瞬时漏跳一拍,耳边也不太能听得清说话声,只有阵阵耳鸣,但他凭着本能的回答江阔:“他说五分钟就一定是五分钟。”

伴着一阵仪器缓慢地滴声,雷声突然炸响在耳边。

时聿像无所察觉,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雨水,双手还在不停的按压在患者胸口,直到手腕都被人握住,他像受到惊吓,惊颤了一下抬头。

只见江阔用一双担心的眼睛看向他,“心跳恢复了,不用再按了。”

“哦好”

时聿的反应力突然下降,他先是检查了一下仪器,只抬了一会儿手,就无力的垂下,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山坡上的石头还在因为大雨冲刷而下,整条路都将被吞噬,他们不能在这边停留太久。而时聿的喘息声实在难以遮盖,让江阔忍不住开始担心起面前的人,他先是摸摸对方的脑袋,不出意外的发烫。

“还有哪里不舒服?”

时聿没回答他,大概几秒钟后,那双无力的手捂向自己的小腹,用力到几乎快嵌进去了。

“呃”时聿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江阔慌张地扶着他的肩膀,却耳尖地听到一声嘶刹,和几乎同时响起的,“江阔!”

前面石块掉落的太多,陆亦川只能看见救援车的半个车身,没得到回应心脏更是重重一跳。

他丝毫没犹豫,观察滚石方向后,沿滑坡的位置跑过去,云林蔼更是在没停稳车就开门下车,两人几乎同时奔跑,跑过去救自己的爱人。

“先转移病人!”江阔没转身就知道是陆亦川来了。

对方毫不意外地暗骂一声,和司机一起开始紧急转移病人,又在裴让他们敢来后吐槽动作太慢。

裴让不知道这两人在大雨天是怎么开出一百多时速的,这时候也不说废话,接过病人就赶紧叫人往治疗院送。

救援车前端被落下的石块砸了个大洞,陆亦川在返回的路上吓的半死,云林蔼眼疾手快地把两人拖出来,江阔身形不稳地被赶到的陆亦川接住。

“赶紧走!后面又开始了!”

简直两面夹击,云林蔼脸色很差地抱起时聿,对方的额头不经意划过他的侧颈,烫的他一惊。

没成想江阔又跑回救援车里,找出来一个东西,在陆亦川嗓子眼都跳出来之前,和他一起往前跑。

四人像在跟死神一样争分夺秒。

时间才过了几十秒,在他们全部上车后,救援车彻底沦陷在巨石之下。

这一次轮到陆亦川开车了。

他像还没缓过神来,踩紧油门,一只手还不忘牵着江阔的手,嘴里不时呢喃,“你吓死我了”

江阔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这不是没事么。”

他在看到对方眼睛里的红色时,不由得又心疼一下。

但是车上还有一个患者,他没来得及太伤感。

后座里,浑身冰冷的时聿被云林蔼抱在怀里,他不停地呛咳,云林蔼怎么拍他的后背都没有用,呼吸也急促地仿佛缺氧一样,偏偏双手按在自己肚子上,怎么都拿不开。

“别动他。”

云林蔼呼吸一滞。

昏迷的时聿无知无觉,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他似乎沉浸在梦里,感受自己跌到谷底的痛感。

江阔从救援车里拿的备用氧气瓶起到了作用,云林蔼拿过扣压在时聿的脸上,狠心地在惨白的脸颊上压出一道红。

“躯体反应太严重了。”

不用江阔说太多,云林蔼也能看出个大概。

时聿每天吃的药,那天在宿舍突然的倒地不起,一遇到坏天气就突变的情绪,还有夜晚在他怀里的每一句梦呓。

“怎么才能治好他?”云林蔼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难听。

江阔不是心理医生,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我不好判断,但大概是要送到南部总院看的。”

越野车直奔作战圈以外的医院,陆亦川用通讯器简单跟上将汇报过后,满脸凝重地开着车,“他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还能躯体化?”

云林蔼没说话,沉默代表着他的后悔和痛苦。

他没想到怀里的时聿居然醒了,透过一片雾气的眼镜,安静地睁开了眼,即使吸着氧气,也还是很急的呼吸着。

时聿闻到了身边的雪松香,很少却足够他贪恋了。

可腺体上的反应与他背道而驰,磨灭不掉的伤疤开始隐隐作痛,胀痛的他难以抬头。

他快分不清这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了,只以为云林蔼还在自己身边,从未离开过。

一到雨天的小腹疼的他浑身都在颤,偏偏云林蔼温热的掌心也在他的小腹上,时聿愣神着移走了自己的手,而那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过。

明明都快在云林蔼的眼皮子底下瞒过去了,却还是被看出来,让他也要承受那份根本托不住的苦,时聿悲痛的想。

指尖艰难地抬起,他捏紧云林蔼硬挺的布料,尽量忽略掉小腹那里的撕痛。

“没关系的我没事”

“她只是不想当我的女儿”

云林蔼低着头,湿透的发丝垂落下来,水滴不知道跟什么一起跌落在时聿的鼻尖上,盛满了无法言喻的悲痛。时聿看不清云林蔼的表情,只觉得那双模糊的深瞳稍黯,像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阴影里,格外消沉。

还是没哄好,时聿昏沉的想,下次还是什么都不说好了。

“不是。”云林蔼轻声开口,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口。

“是她还没做好当女儿的准备,就去当蝴蝶了也说不准。”

时聿一愣,奋力地抬头用鼻尖蹭了一下他。

“这样啊。”

云林蔼抱地他很紧,破碎的沙哑都是他深藏的无力感,“嗯。”

鼻尖涌出一丝血液,时聿颤着去擦,他习惯了流鼻血,所以条件反射的就抬起手去擦,没想到这次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趁着他还没尝到铁锈味,云林蔼用手帕替他擦走了暗红色的血液。

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陆亦川和江阔两个人时不时惊讶和逐渐凝固住的表情。

时聿几乎感受不到周边的氛围,也接不住云林蔼的安慰,脑子里全是回忆的压力,他太自责从而导致过度批判自己。

“可是那些人说是我身体的原因,怀不住的”时聿颤抖着仰起脸,在氧气罩下湿润着的眸光就像一只被打碎的花瓣,他怔怔地望着云林蔼像是在透过他看些什么。

明明车门关上已经听不到雷声了,时聿却还是被窗外一闪而过的雷电惊吓到,身体猛地一颤,浑身都紧绷起来。

云林蔼拍拍他的后心,已经没有手遮住他的眼睛了,只能低声哄他:“没事,我在这。”

“还有多久能到?”他问陆亦川。

车里属于Omega的信息素太多,同时影响到了前面的陆亦川和江阔,云林蔼的脸色更是难看,紊乱症隐隐有发作的趋势,却始终没有放手。

陆亦川看了看导航,表情也不怎么轻松,“二十分钟。”

太慢了。

云林蔼低头注意到怀里的人又开始流鼻血,想要抬手给他擦去,对方却比之前还要更容易受到惊颤。

氧气罩一旦离开,时聿就不能控制地胡乱呼吸,只有捕捉到云林蔼的信息素时他才会好受些。高匹配度的好处,就是连标记被洗掉了,都会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对方的信息素,再重新沉沦、渴望。

时聿张了一下嘴,没说出话,现在的自己实在太狼狈了,在云林蔼眼皮子底下发病,腺体残疾也被他知道了,所以那份结婚协议还作数吗?

大脑思考的问题一个个涌来,时聿控制不住也头疼的厉害,他哽咽地吸了一下鼻子,也没想到自己被呛到。

“咳咳!”

他难受地推开氧气瓶,整张脸埋在云林蔼的怀里咳个不停,人一旦清醒一些了,就开始胡言乱语。

“弄脏你的衣服没事吧?你可以给我一点信息素吗,不要太多,结婚协议还在么,我签字了吗?”

云林蔼深吸一口气,还没从前面的情绪缓过来,“都作数。”

随后他看了眼前面,“对不住。”

时聿开始闻到雪松味,虽然头疼的还是厉害,呼吸却因为久违得到的信息素开始变得缓慢。

“小时,睡一会。”云林蔼拍拍他的后背。

其实时聿已经抬不起眼睛了,可是神经痛让他没有办法深度睡眠,原本他应该是习惯这样的。

在北岛,他经常彻夜的失眠,被白玉兴用针扎穴位强制睡眠都不管用,因为只要梦到那个孩子,他就总是睁眼到天亮。他想小孩或许也是在那个时候就不要他了,在时聿躺了一个多月想要保住她的时候,他没有办法安睡,身体机能日渐下降,小孩也自然待不了太久。

“那就怪我好了。”时聿昏沉地喃喃着。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到这里的原因,小腹又开始磨人的疼,即使这根本比不上那年流产的痛,但在时聿现在的身体状况下,他承受不了太多,最终还是疼晕了过去。

在云林蔼震颤地眉眼下,时聿很清晰地看到Alpha和他一样的痛苦——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最近更新太慢了,跟大家说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