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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如夏医生所说,晏酒的伤口好得非常快。

只是玉质般的脚上留下了一点痕迹,近看仿佛是完美高洁的瓷器被破坏,令人扼腕叹息。

于英慧看着有些失落,雍美如知道后立即派人送来药膏。晏酒本人倒是并不在乎,又没什么人会抬起她的脚来看。

不过为了不让雍美如和于英慧担心,她还是乖乖地涂了药膏,早晚各一次。

药膏散发着薰衣草的香味,白皙的长指轻捻乳白色的药膏,俯身缓缓揉搓,脚尖传来一点点烫意。

陈聿初接收完资料,回房便瞥见晏酒弯着腰,露出雪白的腰间肌肤,绸缎似乌黑的长发披散,朦胧灯光下,深邃的眉目收了几分锋利,没有打扰她,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浴室。

晏酒涂完药膏手上黏黏糊糊,趿上拖鞋往浴室走,刚开门,视线里就瞥见一道欣长的身影,白色衬衫随意地放在壁挂衣篓里,男人的背肌宽阔流畅,腰身精瘦,她没想到浴室里有人,浓密的眼睫颤了颤。

察觉到动静,男人慢条斯理地转身,上半身的胸膛裸露在空气中,腰腹处壁垒分明。

晏酒心底升起很怪异的感觉,不自然地别开目光,耳尖泛起了红色,声音轻得如蚊咛,“我不知道里面有人。”

陈聿初看上去很平静,没有给自己遮挡的意思,听到这话他挑了挑眉,“嗯”了一声。

晏酒向后退半步,努力维持声线平稳,“那我先出去了。”

在她踏出门时,身后传来慵懒的声线,“知道也没有关系。”?

陈聿初是什么意思?

晏酒眨了眨眼,不太确定地想。

难道陈聿初以为她是故意进去偷看他?

晏酒的脸上升腾起一片红晕,胸膛剧烈起伏,是气的。

她才不至于那么无聊。

整齐的牙齿咬了下唇瓣,把睡衣换成家居服,她重重地趿着拖鞋下楼看平安。等摸到平安的小狗头,脸上的红意才慢慢消散。

晏酒刚救助平安的时候,宠物医院的人很感谢她,认为她救了一条生命,并告诉她其实有很多人会因为高昂的治疗费而放弃。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她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最后还是遵循了爸爸的意志,她产生了厌世的情绪。

但是那一天,她忽然想和自己和解。

因为她出生在晏家,能负担得起医疗费和后续长久的治疗费。

晏酒带平安到外面互动了一会,嘉南别墅的植披率非常高,平安最喜欢捡球游戏,晏酒只需要在原地扔球,并不需要剧烈运动。

看着平安一次次捡球又回到她身边,晏酒漂亮的眼眸中露出笑意。

并不是她救了平安,而是平安治愈了她。

长臂划开氤氲的水汽,陈聿初踏在米白色的手工地毯上,拿过一条洁白的浴巾,水珠顺着结实起伏的胸膛滑落,在壁垒分明的肌理上流连,他慢条斯理地用浴巾拭去,再穿上黑色浴袍,随意地系了个带。

走到主卧,没见到晏酒的人影。

敞开的窗外有些许动静,他凝了凝墨色的眸,缓步走到窗前,正对着一大片草坪,他一眼就看到,晏酒正把球抛在空中,平安宛如猎豹一样冲了出去,她身边站了一群人,发出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平安,加油!”

“真棒啊!勇敢小狗狗向前冲!”

即使隔着不远的距离,看不清晏酒的神情,依然能从她起伏的动作中看出情绪,这时的她是松弛自然的。

她好像卸下了在他面前的伪装,完完全全在做自己。

真正的她。

晕黄的光线下,深邃的轮廓被晕染得柔和了一些,他静静站立了一会,才不紧不慢地挪回目光。

*

玩了大约半小时,平安开始吐粉嫩的舌头哈气,有佣人拿来水盆给平安喝水,于英慧递给晏酒一根温毛巾,“擦擦。”

晏酒基本没动,没有出汗,但她还是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谢谢,慧姨。”

“谢什么。”

她们这些人不是第一天上班,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没见过比晏酒更好说话的。

有人摔坏了晏酒新做好的瓷器,她反而问对方有没有受伤;察觉到司

机感冒就让他带薪休假;不管谁有事请假都会应允。

脾气温和得过分了。

有时甚至让人怕先生会欺负她。

在自家的地盘不用戴牵引绳,于英慧招呼平安过来,对晏酒说:“时间不早了,我带平安回房间,你注意休息。”

明亮的黄色路灯下,晏酒的肌肤如雪一般洁白,她微微颔首。

等看不到晏酒的身影了,才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太太这样好的人,先生为什么一点都不动心啊?”

“瞎说什么,太太漂亮又温柔,谁能不喜欢?”

“我有个朋友在盛家做事,他说先生和盛家大小姐青梅竹马,根本不满意这件婚事,才让太太独自在这待了三个月。”

“你到底是谁那边的人?先生肯定是喜欢太太的,否则怎么会太太一受伤就立马放下工作,连公司都不去了。这事换到以前,你能想象?”

佣人们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谁都说服不了谁,直到于英慧安置好平安,锋利的双眸一瞪,“还不回去工作?”

等佣人们散去后,她才喃喃说了一句:“先生当然是喜欢太太的。”

*

快走到卧室门口时,晏酒忽然迟疑了一瞬,既然奶奶回家了,她是不是可以搬回次卧?

“怎么不进去?”

身后传来清爽的薄荷气息,一股脑地覆满她的鼻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凛冽,陈聿初披着黑色睡袍,中间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随意慵懒地露出壁垒分明的肌理,连音调都带了几分闲散。

晏酒只瞥一眼就快速收回目光正式着前方,小心地打着商量,“我能搬去次卧吗?”

“不可以,”陈聿初的眸色沉下来,鸦羽般的眼睫垂下一片阴翳,一字一句地说:“除非我们离婚。”

晏酒的眼皮跳了又跳,她没想到陈聿初会拒绝得这样果断,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淡粉色的唇张了又闭紧,她摸不准他的想法,便没有开口。

修长的指骨握上门把手,轻轻一转,示意晏酒先进。

而后他跟在身后,高大的身影覆下一片阴影,他们的影子在地板上重叠,薄荷的清爽气息如影随形。

门在他身后慢慢阖上。

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如果离婚,陈平安归我。”

晏酒惊得转过身,陈聿初的脚步一时来不及收,她的鼻尖重重地撞在他裸露的胸膛,眼眶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她抬起脸颊,鼻尖红红的,“为什么?”

为什么离婚还要分割平安,平安不是她收养的吗?

凭什么归陈聿初?

晏酒有些急促地呼吸,脸颊鼓了起来,“要算的话,平安应该姓晏才对吧,而且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要给我时间的。”

陈聿初原是个极有耐性的人,在商场上他总能准确地给敌人最关键的一击。

他黑沉沉的视线瞥着晏酒瞪得樘圆的杏眼,想起在那个雨夜里她的前男友偷偷看她时深情的眼神,怎么想都觉得刺眼。

有些事不宜过急,有些事却要守住底线。

比如晚上睡在哪里。

晏酒不知道陈聿初在想什么,急急地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不说话呀啊。”

语调委屈又无奈,眼睫一颤一颤的,好似下一秒就落下泪来。

陈聿初俯身压到她耳边,嗓音平静,“以奶奶的性子,也许还会来第二次突击。我不想让家人认为我连婚姻都处理不好。”

磁性的声线离得很近,他的热息都打在她的耳廓,晏酒后退一步,瞥他一眼,见陈聿初脸色郑重,思忖他说的话也有道理。

不仅是陈聿初,连她也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是分房状态。

她皱了皱眉,却还是点头说:“你说的对。”

晏酒莹润的眼眶里闪着雾气,轻轻揉搓指尖,鼓起勇气继续问:“那你刚刚说的平安的归属权是怎么回事?”

陈聿初知道晏酒不会再搬走,深邃的眉目被暖光勾勒得柔和,不动声色地问:“你没看协议书?律师问过家里的财产状况,认为平安虽然是陪伴型宠物,但是在进行财产分割时也有必要进行约定。”

晏酒怔怔地听着陈聿初讲,那份协议,她让律师看过,对方看完认为没什么问题,还对她说这是他从业中见到的较为大方的协议,即使他们真的离婚,她能得到的东西也很多。

听到律师的肯定,晏酒粗略看了眼那份很厚的协议,除这套别墅外,陈聿初还会给她好几套房产以及某家分公司的股权。

既然对她没什么坏处,她便签了。

如今听到陈聿初的话,她有些懵懵的,她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一瞬间懊恼的情绪整个淹没了她。

即使是律师说没有问题,她也应该再仔细看清楚的。

陈聿初正垂着眸看她。

她的性子温软,有时候却有点执拗。但她又是一个很内耗的人,遇到什么事情总是先怪自己。

陈聿初承认自己是给晏酒挖了一个坑,知道她在乎平安,所以让律师在浩瀚如海的信息里写了这一行字。

大多数的律师并不会注意到,即使注意到也不会在乎。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他并不想离婚。

陈聿初知道自己掌握了主动权,凝着晏酒苍白的脸和眼睫欲坠的泪珠,不紧不慢地说:“反正你没想过离婚,不是吗?”

“嗯。”晏酒下意识就回答了他的话。

虽然婚结得并不情愿,但她也知道离婚不是那么简单。

婚姻里牵扯的东西太多,关系到两家的利益与名声。且不说陈家这样的家族不可能让她随意离婚,爸爸也是万万不可能同意的,他好不容易能搭上陈家,又怎么会甘心。

若是两家闹得不愉快,谁都得不到任何好。首当其冲的,便是她自己。

如陈聿初所言,她不仅不会选择离婚,还要牢牢保护住这份婚姻。但她实在有点气不匀,总觉得自己在跟着陈聿初的节奏走。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安要跟我姓。”

晏酒是真不明白,陈聿初每天日理万机,公司的事情都忙不完,怎么还有空盯着一条狗和谁姓的问题。难不成他觉得只要踏入他们陈家的东西全要打上他的烙印?

这也太过莫名其妙。

陈聿初的薄唇牵出一条线,注意着她的表情,沉声开口:“婚姻协议我已经签好名,交给律师。这件事不好更改。”

他稍顿了一下,语气沉稳如常,“以后我们的孩子,跟你姓。”

第27章

低沉磁性的声音传到晏酒耳朵的那一刻,她是有些懵的。

她的大脑有些晕沉,心底涌动着怪异又陌生的感觉,不自在地别开眼,“我没有说要和你生小孩。”

陈聿初没有因为这句话产生任何波动,反而微微颔首,“可以。”

晏酒反倒没那么确定了,雍美如虽在他们床边放了计生用品,但这只是因为她尊重他们的选择,又怕她面子薄,想让他们感情升温。

追根究底,从她的言语中还是流露了饴儿弄孙的想法。

晏弘盛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让她抓住陈聿初的心,实在抓不住就让她努努力生个陈家的长子,说不准陈老爷子一开心,就定了继承人的位置,再给孙子分一点股权,这样她的婚姻就稳了。

她的婚姻稳不稳不知道,晏弘盛是稳了。

晏酒虽然话少,但两家人的心思她都懂。

而陈聿初这里,她却真的看不懂。

谁都知道他和陈柏川夺权之战激烈,老爷子偏心陈柏川,晏弘盛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两方势力平衡,如果出现一个变数,陈家的继承权之战也许能够尘埃落定。

可陈聿初此时却顺着她的话说可以不生小孩。

晏酒听得出来,他没有说谎。

陈聿初一言不发地看着晏酒抬着头直勾勾地看着他,露出一截白瓷般柔

腻的颈,明晃晃的走神,却没有任何提醒她的意思。

窗外的树木晃动,听见滚滚的风声,晏酒的神志才逐渐清晰,见陈聿初也没有另外的话与她说,这就算是话题的终结,咽了咽嗓子说:“我去换衣服。”

换好衣服出来,陈聿初已经松弛地半靠在床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听到动静后,微微抬头扫了她一眼,粉色的睡裙比刚才的家居常服更衬她的脸色,睡裙下露出半截脚腕,已经看不太清她脚上的疤痕,只看的到很粉嫩、娇小。

晏酒见状,躺在柔软洁净的床上后,也拿起了一本书。她看书的速度比陈聿初慢很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她不再多想,取出书签继续看了起来。

陈聿初缓缓收回目光,掩下眼底流连的几分邃色,视线落回书页,却仍旧停留在那页。

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唯有两侧的壁灯亮着,是舒适护眼的暖光,晏酒看了半小时便打起哈欠,她侧眸瞥陈聿初一眼,见他还是沉静的模样,轻手将书签塞回书里放好,她的身体往被子里缩,细腻的手臂伸出,关了自己这一侧的壁灯。

晏酒准备睡觉,却发现那一侧的壁灯也灭了,黑暗之中,人的五官变得异常灵敏,连陈聿初一个轻微的转身都仿佛在她耳边摩擦,更别说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清冽薄荷味一直流连在空气中。

许是她翻来覆去的样子太过明显,磁性的嗓音从身侧悠悠然传来:“睡不着?”

“嗯。”晏酒小声回答,“窗外风声太大,也许要下雨。”

说完这句话,她想要起身,可纤细的手刚触及开关,另一只手就被握住,温热的、干燥的。

含着薄茧的指腹停留在她的手背,没有再进一步,可她却也停止了预想的动作。

邃暗的空间里,晏酒听见自己缥缈的声线。

“你”

刚说一个字,她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黑夜里气氛变得不可控,她看不清陈聿初的神情,也无从去猜测。

正因为不知道陈聿初下一步会做什么,她连脚尖也绷紧着。

“嗯。”耳廓处传来的声线像是沙砾滚过一般,有点沉。

一时间只有风吹过枝丫的声音,砰砰作响,如同她的心跳又沉又闷。

是她先受不了,尽量保持着声线的平直,“我的脚还没好。”

谎话说得她不自在,幸好黑夜中对方看不见她的表情,那端停顿了一会,传来寡淡的一声轻笑,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夏医生说你已经好了。”

笑音磨得晏酒心跳漏了半拍,睫羽扇动像是停留在半空中的蝴蝶,不知道该在哪里降落。

浓郁的夜色透过白色窗纱漏了几分,也许有零星的星星,她不太确定,只知道自己也许下一秒就会突然跳起来逃走。

温热的手掌依旧覆着她的,能将她整个包裹住,仿佛也包裹住了她的心脏,不能上也不能下。

当清冷寡淡的薄荷味浮上鼻尖时,晏酒反而松了一口气,像是找到了短暂停留的地点。下一瞬间,她的双手就被拉过头顶,那双温热的手压着她的蝴蝶骨,辗转。

雪白修长的脖颈在夜里如发光的夜明珠,她仰着头,就着斑驳的月色明明看不清陈聿初的神情,却仍旧仓惶地闭上眼。

掌下的肌肤明显紧绷着,像是不堪承受,陈聿初瞳孔黑沉暗藏着汹涌的情绪,磁性温沉的声线响起:“不做。”

简单的两个字说得没有头脑,晏酒却诡异地听懂了,她没应声。

薄唇在下一秒覆了下来,如雪般倾倒了下来,清冽的薄荷味弥漫着整个口腔,晏酒的瞳孔微颤,陈聿初加深了这个吻,抵着她的舌尖细腻地品尝着顶端的滋味,她被吻到窒息,好似落在岸上的鱼因缺氧而鼓胀无力。

换气间,她的蝴蝶骨轻轻颤着,纤长的手指抵着他强健有力的胸膛,仿佛是被他困住的金鱼,微微地喘着,发出甜腻的声响。

粗粝的指腹摩挲着肿胀的红唇,擦过牵扯的银丝,眸色与黑暗融为一体,也许困住的不止是他。

晏酒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眼尾沾染了一点泪珠,就在她以为告一段落之际,炙热的唇贴在她的下颌,沿着漂亮纤长的天鹅颈留下细细碎碎的啄吻。

“不”晏酒的细指抓上绸质睡袍,滑腻的质感在手中摩挲着异样的滋味,甜得发腻的声线溢出唇。

缠绵的气氛里更添了几分旖旎,她吞了吞嗓子,“你骗我。”

他抓住胸前那双攥得发颤的手,缓缓往下拉,抵着它,锋利的喉结滚了滚,声线是压抑克制的沙哑,“我不骗你。”

柔腻的双手一触及那滚烫得仿佛不属于这世界的东西时,喉间抑不住地发声,他怎么可以。

明明就是在骗她。

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而她又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杏眸因恐惧而溢出了泪珠,颤悠悠地挂在眼睫上,她的眼前蒙上了一层薄雾,双手用力地挣扎着远离那远超常温的热度,盈盈欲滴的泪珠终于滚落下脸颊,沾湿了红肿的唇,重复着那句话,“你骗我。”

“晏酒,”陈聿初手臂上的青筋绷起,嗓音低哑而强势,“你信我。”

微弱的光线里,晏酒漂亮的眸子潋滟而朦胧,她呆呆地望着陈聿初,沾着水色的瞳孔里藏着勾人的力量。

玫瑰色的唇抿了抿,细腻的皮肤透着桃粉色,紧张地盯着陈聿初,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也不知道他要她怎么信他。

晏酒睁着乌黑剔透的瞳孔,陈聿初深深地望着她,放开她的双手,从她轮廓清晰没有一丝赘肉的下巴往下,轻轻舔舐,吻着她的喉咙,刺激得她溢出一声低哼。

像是猫咪在轻哼。

陈聿初停顿了半秒,揽着她靠得更近,近到能完全感受她掌下的变化,她的心脏也跟着发肿发胀,蓬勃得向着天漂浮。

她是在空中飘荡的蒲公英,散着飘絮,随着风不知能漂浮到哪处。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气息,雪白的肌肤镀上了层层的粉色,像是棉花糖一般甜馨可口。

陈聿初的薄唇覆上草莓舒芙蕾,空气棉花糖的口感,甜而不腻,他的舌尖在樱粉色的草莓尖端流连,清冷的眉目沾染了几分邃色与欲,这是令人沉湎的甜。

就连最清冷的风也要溺倒在这份温柔中。

房间内的热度不断攀升,晏酒的呼吸微滞,温婉的眉目拧在一起,双眼迷离得如同醉了酒一般微醺,声音连不成一个整句,“陈”

“陈聿初!”

身体乍然受到刺激,她尖叫了一声。

窗外的风猛烈地敲打着树木,茂盛的林叶发出声响,白色的纱幔在滚滚的风中摇摆,尖锐的声音被消磨。

粉色睡裙下的蕾丝纤薄得没有任何阻力,晏酒紧紧咬着唇瓣,任何细微的动作都让她的五感到了极限,粗粝的指腹磨着最娇软的部位,每一次的轻抚都差点让她克制不住。

她几乎想要问陈聿初要不要干脆一点。

别再折磨她。

而她手掌下滚烫的触感让她清晰地意识到——

受折磨的人不仅是她一个。

锋利的喉结滚了滚,陈聿初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克制的声线在黑夜中沙哑得过分,“晏酒。”

他一遍遍地啄吻着她粉嫩的肌肤,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声线里像是含着无意识的情意,又像是被欲望整个包裹住。

陈聿初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没有一件事情是无法掌控的,他运筹帷幄,任何事情都在计划之中,全部计算得当。

而在此刻,他却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修长的指下是晏酒最柔软的部分,与他紧紧嵌合,感受着晏酒压抑着的战栗,他的心里涌出很奇异的感觉。

他明明应当为自己的欲望无法倾泻而感到难受,可此刻他更多的感受是满足。

房间里太暗了,仅有的零星夜

色让他看不清晏酒的表情,但她的身体反应骗不了人,他的大脑皮层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他感到隐隐的兴奋。

手背连着手臂的青筋绷得很紧,像是在弦上的箭,隐而不发。细小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经过高挺的鼻梁,平直的薄唇,顺着锋利的喉结,流畅的腹肌曲线,滚落进某个隐秘的地方。

平直的唇线微微扬起,带着薄茧的指腹上沾满了甜腻的味道

“洗澡?”低哑磁性的嗓音响起。

“唔…”晏酒一说话就被自己裹了糖衣般甜腻声音吓到,顿了半秒后慢吞吞地开口,“你先去。”

这是怕和自己一起洗澡?

陈聿初挑了挑眉,却没有因此而生气。每个人性格不同,他知道对晏酒来说有些事情暂时是不可能的,她容易害羞又过分内敛温柔,他的喉结动了动,“Ladiesfirst.”

陈聿初的英文是很标准的英音,听起来磁性又好听,很有古典的味道。

晏酒移开已经僵硬发麻的双手,有片刻的犹豫,她认为陈聿初应当比她更急迫,也不明白在这时候他还扯什么莫名其妙的绅士风度。

陈聿初像是明白了晏酒的言外之意,轻咳一声,“我会占用很长时间。”

晏酒愣了片刻才意识到陈聿初说的是什么意思,全身的血液流向脸颊,本就绯红的脸上几乎要溢出血滴。

第28章

第二天。

晏酒约了项天姣喝下午茶。

地点是一座商场的露台,设计师将这里打造成了一座梦幻的法式空中花园,于繁华的闹市中取一处寂静,露台喷泉的少女雕塑婀娜多姿,在淋漓的水意中妩媚动人。

“就算你不约我,我也是要约你的。”项天姣把菜单交给侍应后,微笑着说。

晏酒抿了抿唇,轻笑,“想我了?”

项天姣:“是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说笑之后,她很快进入正题。

“陈家这周要办生日宴?”

“是啊。”晏酒抿了抿唇,日期就在明天,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样规模的宴会,鄄城各界有威望的人和世家名流都会参加,她的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项天姣看出她的不安,宽慰她,“这是在你家,你是主其他人都是客,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撇了撇嘴,“不过我那讨厌的表姐也会参加。不知道从哪里抱上了盛家大小姐的大腿。”

项天姣睨着晏酒的神色,继续说:“我听说了一些事情,你听完不要生气。我那堂姐她说陈先生,也就是你老公和盛家大小姐是青梅竹马,两人的感情深厚。我知道她肯定是瞎说的,但你最好离她们远一些。”

晏酒点了点头,她没打算和她们有什么交集,明天只想好好混过去。至于青梅竹马这点,她更相信陈聿初的说法,他要是真想和谁有什么,大可以光明正大的。

秋水般的眉弯起,“我会尽量不和她们产生任何交集。”

项天姣这才放心下来,最开始的时候她只知道晏酒成婚,以为对方是家里找的门当户对的人,却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现今知道了晏酒老公的身份,才真正理解晏酒那段时间的无助。

她也能想象,晏酒在陈家可能过得没那么好,光鲜亮丽下也许是深深的无助,所以她更不希望晏酒因为信息差,被人用激将法或是什么手段,在生日宴上和人起了冲突。

项天姣心中一块巨石落下,想起在同学聚会上见到的男人,不由打趣,“我只在杂志上见过你老公,没想到他真人这么好看啊。他那天是不是吃醋了?有没有把你捆起来,审问你,玩什么游戏?”

捆起来是没有。

只是她惊惶得踩了碎玻璃片。

晏酒没有把受伤的事情告诉项天姣,想起昨晚的事,算不算她说的游戏?卷翘的睫毛末端颤了颤,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原来还可以这样。

薄薄的眼皮似滴了血一般,片刻之后,淡粉色的唇轻启,声线低柔,“没有。他怎么会吃醋。”

她今日穿了嫩粉色的T恤,将乌黑秀丽的头发全部盘起来扎了一个清爽的马尾,潋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晏酒不太相信陈聿初那晚是在吃醋,也许是不想要自己的太太离前男友太近吧。这应该是最符合逻辑的,像他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容忍这种事,也许是将她当做“所有物”?才会特地在婚姻协议上写明了这点。

就像他甚至还会在协议里规定平安的归属。

“两位女士,这是你们的饮料和点心。”两位侍应拿着托盘,轻柔地放下后,微笑着介绍。

她们要了一份九宫格甜品,侍应另送了她们两套冰箱贴和徽章。

项天姣的饮品是咸香芝士拿铁,晏酒面前的是茉莉花茶。

露台上只有零星的几位客人,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间隔很远。侍应们都远远等候着,听不到客人交谈的声音,但永远处于视线内,可以随时提供服务。

项天姣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沉吟了半晌,挣扎着开口:“刚才的问题是秦嵘要我问的,他怕你老公会对你做什么。”

她停顿片刻,“他还是很担心你。”

项天姣说完,立刻觉得很不合适。她现在这是在干什么,撮合晏酒和秦嵘重归于好么,两人已经分手那么久,一方已经组成家庭,他们不应该也不可能再产生交集了。

她红着脸,“抱歉,我不应该”

她只是怀念着三个人在英国的日子,既不想看到秦嵘伤心,也不想看到晏酒难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回到从前的快乐时光,可她心底也清晰地知道过去是永远回不去的。

露台的风拂过晏酒的发丝,漂亮的马尾像绸缎一般柔软,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沉默片刻后,轻柔的音色响起:“姣姣,我们都要向前看。”

“我希望可以和陈聿初一直走下去。”

***

春日午后温暖的阳光洒下,锦楼屋檐的木雕栩栩如生,像是要飞向天际。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地停下,车头标志在阳光下散着令人炫目的光,车门打开,一尘不染黑色手工牛津鞋稳稳当当地踩在地上。

男人没有一丝停顿,在经理和一行人的陪同下,上了顶楼。

“陈先生真是稀客啊,不在家当好好先生?”商玉听到开门声,慵懒地掀起眼皮,好听的嗓音勾了勾。

陈聿初穿着浅灰色亚麻西装和白色手工西裤,轻薄的面料贴合修长的身型,比平日里多了些随意与放松,闻言只淡淡睨他一眼,清冷的声音响起:“商玉。”

商玉轻咳一声,整理了下金丝眼镜的链条,拿起面前的红酒抿了抿,彻底哑了声线。

温云洄轻笑,商玉从小就怕陈聿初,却又偏偏最喜欢惹他,真惹到陈聿初还不是躲到他身后。

好在陈聿初对这种调侃从不在意,脱了外套放在沙发,缓缓地为自己倒了杯水。

商玉的胆子又大了起来,那双狐狸眼往上挑,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今天我这来了很多人,在楼下玩呢。”

“有什么稀奇?”陈聿初姿态闲散,语调轻描淡写。

“盛静瑶问你来不来,我说不知道。”

商玉刚说完,温云洄的眉峰便挑了挑,刚刚盛静瑶确实来过,但商玉的回答是陈聿初今日会到。

不过他没戳穿商玉。

陈聿初淡淡应了声,俊美的脸上神色微变,骨节分明的长指捏起玻璃杯,轻轻饮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和她说了我会来。”

温云洄噗嗤一声笑了,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闪动,清隽的脸上掩饰不住的揶揄。

三人从小一起长大,都清楚彼此的秉性。商玉说谎时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可惜陈聿初看人太准,毫不留情地揭开他的谎言。

商玉勾了勾金丝眼镜镜链,撇了撇嘴,“切”了一声,“真没劲。”

商玉能够乐此不彼地开陈聿初和盛静瑶的玩笑,不过是因为他真的很讨厌盛静瑶,每次看到她在陈聿初面前吃闭门羹,心里的小恶魔都会跳舞。

他就喜欢热热闹闹的。

陈聿初自始至终眸色沉静,听到这话,他极淡的唇色勾了勾,“无趣。”

敲门声响起,温云洄抿了一口茶,唇角的弧线勾起,“说曹操,曹操到。”

商玉瞥陈聿初一眼,背后隐藏着的狐狸尾巴摇了摇,起身亲自开门,看到门口的几人,眉尖挑了挑,“怎么?”

盛静瑶早就看出面前的人并不喜欢她,是一只表面无害实际渗人的笑面狐狸,她的笑容停滞了半秒后很快重新扬起,声线甜得腻人,“这是我的几个朋友,知道聿初哥喜欢安静,我们上来打个招呼就走。”

“哦~”商玉拖长了音调,侧身让开位置,没回到沙发上,而是走向吧台,在摇酒壶中加入龙舌兰和利口酒,他的视线始终注视着沙发处,手上动作却不停,抬起摇酒壶,传出好听有韵律的冰块撞击声。

盛静瑶在沙发前站定,练过芭蕾舞的身姿笔挺,巴掌大的小脸娴静温柔,“聿初哥,云洄哥。”

奢华的灯光落在陈聿初脸上,俊美无暇面容如同雕刻出来一般,光影下轮廓锋利冷冽,黑眸深邃如渊海,看着情绪疏离冷淡。

不过盛静瑶早已习惯陈聿初这种态度,其余人也都知道鄄城陈家大公子是难以接近的高岭之花,淡薄如雪山一般冷寂。

她们也跟着盛静瑶一起打招呼,陈聿初没说话,倒是温云洄开口:“都玩得开心吗?”

项雅韵凝着房间中央宽敞的真皮沙发上,量身剪裁的亚麻西装包裹着的伟岸身形,男人神情散漫清冷却难掩通身的矜贵,想起社交场上关于这位先生的诸多传言。

都说他手段冷冽狠戾,在商场上是说一不二的霸主,只要他主导的项目,没有不成功的。他将本来亏损的分公司扭亏为盈,他所投资的项目往往是几十倍几百倍的收益,不论长相还是能力皆出众。

谁都看得出来,陈家将来必然是这位做主的。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漫不经心地投来一瞥。

这清冷的一眼几乎要将项雅韵冻住,她移开眼,将视线放在刚刚说话的清隽男人身上,他看起来像是房间内最好说话的人,既不像商玉看起来八百个心眼子,又不像陈聿初这般淡漠冷寂,表情气度都非常温和,就像是邻家哥哥,让人不由自主地信赖靠近。

她稳住心神,露出笑脸,“我们玩了一会台球,我叫项雅韵,我父亲是东兴电子董事长。”

娱乐活动本就是打开社交面的契机,项雅韵这样的做法并不罕见,其余几人马上反应过来,纷纷介绍起自己来。

温云洄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余光已经瞥到陈聿初冷冽不耐烦的眉峰,勾了勾唇,清冽好听的嗓音响起:“那你们继续玩得开心。”

这基本上是礼貌赶客的意思,盛静瑶知趣地开口:“我先带她们下去玩,不打扰你们。”

她们走的时候还体贴地关上门,温云洄慢慢收回目光,不疾不徐地问:“那个项雅韵,有问题?”

他注意到,项雅韵介绍自己的时候,陈聿初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这并不常见。

陈聿初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从西裤里拿起手机,修长的指骨轻敲,浓黑的睫毛遮住眼帘,不甚在意地回答:“这个姓氏,不多见。”

晏酒的朋友也姓项,他指尖轻点干净的屏幕,点击发送。

陈聿初:【在哪里?】

温云洄点了点头,脑子里过了下资料,缓缓开口:“东兴电子集团董事会内部打得很热闹,项理全和项元德两兄弟虽然没有公开翻脸,意见却总是不和,董事会上自然也分成了两派。项雅韵的父亲项理全请过中间人想要见我,我推了。他一定也在你身上打过主意,没想到他没本事见你,他女儿倒是先见到了。”

商玉调了两杯酒,慢悠悠地走过来,他知道陈聿初不会喝,递给温云洄,接口说:“见到了又怎样,难道聿初会牵扯进这种兄弟恩怨?东兴电子集团的账,根本扯不清楚。”

他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说话毫不留情面,“这种年轻人,以为认识几个人就有什么用,就算让她攀上盛静瑶又能怎样,盛静瑶哪有本事帮她,如果求上盛家那个老狐狸,恐怕半个东兴电子都要被吃掉。被人吞了,还要递上餐巾,问对方是否吃得愉快。”

温云洄摇了摇头,“你倒也不必这样刻薄。多认识一些朋友多一条路并不是坏事。不是人人都有你这样的好出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手机屏幕亮起,是晏酒的消息,还附了一张照片。

晏酒:【在和项天姣喝下午茶。】

陈聿初凌厉的五官柔和了一些,臂上的袖箍箍着他劲瘦有力的臂膀,有一股斯文冷淡的气息。

陈聿初:【我接你回家。】

商玉好奇地凑过去,“在和谁发消息,这么甜蜜?”

陈聿初挑了挑眉,“除了我太太,还能有谁?”

他不等商玉说话,眉骨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有些散漫,声线磁性慵懒,“有时间刺激盛静瑶,没时间把夏知睿接回国?”

夏知睿就是那个小时候被盛静瑶打了两巴掌的女孩,在那以后她有了心理疾病,她父母为了治疗她,也为了远离对她不好的高压环境,举家搬到了国外。

夏知睿原先是他们三个身边的小尾巴,总是跟在商玉身后叫他哥哥,就是因为这样引起了盛静瑶的不满。商玉以前还嫌弃夏知睿烦人,等她走后才觉得失落,故而总是针对盛静瑶。

偏偏商玉性子古怪,也不请夏知睿回来,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偷偷出国看她。

陈聿初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轻轻落下一句:“先走了,接太太回家。”

“切。”商玉哼了一声,摘下金丝眼镜直接用手工衬衫布料粗暴地擦拭镜片上的雾气,“有老婆算你了不起。”

灰色西服勾在臂弯,奢华的顶灯下,剪裁得体的衬衫里包裹着肩宽腰窄的身形,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宛如一个行走的衣架子一般,陈聿初勾了勾唇,没有回头望商玉,而是慵懒松散地摆了摆手。

“确实了不起。”

第29章

云霞被晕染成金色,映照在钢铁堡垒上,折射出令人炫目的光芒。灿烂的金色逐渐渲染成金红色,缓缓往地平线挪移。

坐在露台上,金红色的夕阳仿佛就在眼前,大自然的力量壮阔而美丽,光在喷泉上跃动,少女雕塑仿佛活了过来一般透着迤逦的艳。

“你说什么?”晏酒缓缓收回视线,眼带着笑意问项天姣。

项天姣咬了咬唇,把手机递给晏酒,“喏,你自己看吧。”

屏幕顶端显示这是项天姣的家族群聊,其中赫然出现陈聿初的名字,晏酒指尖拨动往前翻了翻。

是项雅韵的消息,她说:【盛静瑶带我见了陈聿初。】

其余消息都是询问她具体的情况,关心她能不能牵线搭桥介绍陈聿初认识一番,有机会邀请他到公司考察。

晏酒看到这两人的名字出现在一起的时候,怔愣了两秒,纤柔的身子僵硬住,黝黑的杏瞳里涌出几分委屈无措。明明昨天陈聿初才对她说他和盛静瑶没什么关系,今天却又见面了。她不知道究竟是要相信陈聿初的话,还是要相信摆在眼前的现实。

项天姣不免替晏酒打抱不平,“看着人模狗样的,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听到这句话,晏酒不由失笑,她抑制住紊乱的心跳,柔美的音色轻轻地说:“是啊,男人的话都不可信。”

没等到项天姣的回应,晏酒雪白的脸上显出一丝惊讶,她微抬起头,才发现项天姣正呆愣地望着她身后。

像是有什么预感一般,顺着她的视线,晏酒的身子往后转了转,却猝然撞进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温沉的木质香气在她的鼻尖萦绕,她被撞得眼泪颤颤悠悠地打转。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压在她的眼睑,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磁性温沉的声线缓缓重复:“男人的话都不可信么?”

背后说别人坏话却被当场抓包就是如此。

项天姣尴尬得恨不得脸都低到桌下去,她这岂不是成了挑拨别人感情

的坏人。可她真的只想提醒晏酒,尤其是知道她想和陈聿初好好走下去之后,更不希望自己的朋友以后伤心难过。

但她万万没想到陈聿初竟然会来,她朝晏酒投去一个愧疚的目光。

晏酒此时根本没注意到项天姣的小动作,她没想到陈聿初来得这样快,却并没有多少紧张的情绪,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她早就说过了,陈聿初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明明他可以私下见盛静瑶无数次,却不许她和秦嵘见面。虽然她也没有要见秦嵘的意思。可陈聿初就可以见盛静瑶么,他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清楚盛家的心思。

陈聿初沉静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晏酒,视线落到桌上的手机,只扫一眼便猜出了前因。

以前倒不知道晏酒身上还有会吃醋这种情绪,他不急不躁地解释:“在朋友的会所,她们上来打招呼。”

项天姣第一次见到陈聿初时,他当时凛凛的气场和略显修罗的时机让她根本不敢多看,此时她才正式打量起这个鄄城赫赫有名的男人。

陈聿初出生显赫,父母两边的家族遍布政商各界,而他也没有辜负家族的信任,从小就显示出难得的天赋。上天好像把门和窗户都给他打开了,这样显贵的身世竟还有一副完美无暇的相貌。

项天姣对陈聿初是有些不满的,就算他各方面再出色,可他竟然隐婚,这将晏酒置于何处,更何况还容忍身边的莺莺燕燕聚集在他身边,简直就是渣男行径。

晏酒浓密纤长的睫毛眨动,过了一会才缓缓启唇:“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项天姣愣了愣,她看出一些古怪来,晏酒与陈聿初的相处与她想象的全然不同,并不全然是因联姻而起的无奈,也不似她平常的温柔克制,竟似真的在吃醋。

这件事令她很诧异,晏酒并不是一个情绪外放的人,她与秦嵘恋爱的时候亲眼见过有人向他告白,却从未生气。这让项天姣一度以为晏酒并不喜欢秦嵘。

难道?

晏酒喜欢陈聿初?

项天姣的双眼颤了颤,像是发现了不得的秘密却又不能宣之于口,眼珠转了转,想要离开不当电灯泡,又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近距离观察机会,她攥紧了手指,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却又密切关注着。

夕阳的光为他们的轮廓渡了一层极浅的金光,男人伸出的手掌露出一截清健有力的腕骨,他俯身撩起晏酒鬓边的头发挽在耳后,沙哑迷人的声线轻轻说了一句话。

项天姣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却只见晏酒白皙的脸上被夕阳晕出火红色的霞彩,清纯中透着勾人,让人见了就移不开目光。

她想起项雅韵在家族群里的炫耀,不由有点小得意。

项雅韵千方百计见到了陈聿初一面,而她可是随随便便就见了两次!

晏酒愣了愣,陈聿初黑色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潜藏着波涛汹涌的大海,让人一见就沦陷在他的眼里,她清晰地听到他刚刚说了什么。

“太太不在场,我没有和她说一句话。”

这话听得很像哄人,晏酒卷翘的睫毛末端轻轻颤着,耳尖也逐渐漫上了红晕,抿了一口茉莉花茶,指尖触着温暖的白瓷,缓缓平息已经乱了的心跳声。

半晌,淡粉色的唇微启:“回家。”

浅金色的光照在陈聿初黑如鸦羽的睫毛上,他的眼神不留痕迹地落在她身上,薄唇勾了浅浅的弧度,“回家。”

两个简单的字是咒语一般打开了潜藏着的潘多拉魔盒,晏酒不太确定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觉得一切仿佛不受控一般,连她的心跳也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鼓噪地在呐喊,想要挣脱她的喉咙跳出来。

项天姣的笑意从眼底浮现,这两个人真像青涩的情侣,根本不必说多少话,表情、眼神和肢体语言,样样都在诉说什么,在喧嚣着要靠近。

她此时觉得连下午品尝的甜品都没有这两人来得甜。

可惜只有她一个观众,她只能偷偷摸摸磕cp,也不能将这件事诉诸于他人。

露台的微风拂过晏酒的脸庞,她被一股灼烫的视线惊醒,潋滟的眼眸往那个方向看去,却看到项天姣支着手饶有趣味地盯着他们,嘴角的弧度直冲上天,眼神飘忽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晏酒精致如玉雕的脸颊在满面的霞色下,平添了几分瑰色,她轻咳一声,声线温软动听,“姣姣,走吧。我们先送你回家。”

项天姣回过神,稍微收了收夸张的表情,犹豫到底是珍惜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坐大佬的车还是给他们私密相处空间。

最终她下定决心,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我等会约了朋友吃晚饭。你们先走。”

“刚刚”

怎么没有说

晏酒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陈聿初就牵起了她的手,冷白的腕骨上凸起性感的青筋,平静而清冽的嗓音缓缓说:“那就不打扰项小姐与朋友聚餐,明天是我母亲的生日,我想邀请你作为我们的朋友参加。”

“我们的朋友?”

项天姣默念了这五个字,有种走在大街上什么都没做就被彩票砸到的感觉,连她爸爸和叔叔都见不到陈聿初一面,她竟然可以做他的朋友?

这说出去也太有面子了吧。

恐怕根本没人信。

项天姣很快回过神,克制住喜悦,说:“明日一定准时参加。”

她知道陈聿初做的这一切都是看在晏酒的面子上,想到刚刚还在晏酒面前说他的坏话,顿觉感到十分羞愧。她确认陈聿初应该是全听到了,可他却一点没计较。

包裹着晏酒的宽厚手掌不动声色地捏了捏,礼貌温和地朝项天姣轻轻颔首,晏酒随之起身,说了声:“明天见。”

项天姣冲晏酒眨了眨眼,瞥着这一对慢慢走远,一个身形如玉,另一个轮廓纤妙,怎么看怎么般配。

晏酒没看懂项天姣最后指着自己时古灵精怪的眼神,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直到上电梯下楼,再走到车前,她不再多想,低眸看了一眼,才意识到她和陈聿初的手一直紧紧扣在一起没放开。

也就是路上的人都看见了?

她不自在地咽了咽嗓子,声音在地下车库显得有些空渺,“你放开。”

陈聿初为她拉开车门,司空见惯的动作由他做来偏偏流淌着几分矜贵。

“多谢。”晏酒轻声说。

今天的司机不是老陈,晏酒并不认识,她瞥过一眼便收回目光。

司机也许是误会了什么,按下车挡板。

晏酒瞥着车挡板缓缓上升,清透的瞳孔不自在地在转了转。

陈聿初已经为她关上车门,在另一侧入座,侧面看过去能看到他无暇的侧面轮廓和锋利饱满的喉结,晏酒轻声道谢:“谢谢。”

怕他还是以前一样根本不应她的感谢,晏酒如水的眼眸凝着他,说话也是慢条斯理的,却又显得郑重,“谢谢你来接我,也谢谢你能邀请姣姣参加你母亲的生日宴会。”

晏酒并不是随便说说,她知道对于鄄城的所有家族来说,能够受邀在陈家祖宅参加宴会都是一种荣幸,这代表了家族的社会地位被认可。不管是对于以后的生意还是家族联姻,都非常有帮助。

陈聿初是看在她的面上,邀请了项天姣。

她知道,所以该感谢的人是她。

晏酒不是会主动求谁给予帮助的人,项天姣也是,所以即使知道晏酒的老公是陈聿初,她也从未提过什么。

可实际上,项家内部竞争非常激烈。

不是在暗地里勾心斗角那么简单,已经是摆在明面上。项老爷子去世之前只让两兄弟共同管理公司,没决定由谁继承,平分完老爷子的遗产,两人的股权份额都差不多。

作为两人的女儿,

项天姣和项雅韵自然也是看彼此不顺眼。所以项雅韵才会在家族群里炫耀她认识陈聿初。

倘若能搭上陈家,其他董事自然会有所偏斜。

陈聿初直到她说了一半才不急不缓地侧过脸来看她,少女的眉眼弯弯的,眼窝里都蓄满了笑意。

她和朋友相处好像很开心,和平安、奶奶以及于管家相处也很自在,唯独和他在一块时,多了几分拘谨。

也只有在他的手指勾勒出她身体最深处的弧度时,她才会无法抑制地展露出最真实的那一面。

陈聿初沉静的眼神落在晏酒身上。

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也想要他。

第30章

“不用谢。你也可以邀请任何人参加。”陈聿初的嗓音沉淡,平静中却又带着让人恍惚的魔力。

说话间,他的身体侧了一些过来,快要跨越安全的距离,似乎是想表示与她说话的郑重。

晏酒的尾指蜷了蜷,她的掌心中倏然传来一声震动,她咽了咽嗓子,应了一声:“好。”

而后,趁着这个时机,她的指尖划过屏幕输入密码。

是项天姣的消息。

项天姣:【看到你胸口的草莓印了哦。请继续保持,希望你幸福。】

前一句俏皮到令人想打她,后一句又真诚得让人流泪。

眼尾卷翘的睫毛轻轻颤着,她想发点什么,指尖却又顿住。

胸口的草莓印?

晏酒下意识看了一眼陈聿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里闪过潋滟的光。这人一点都控制不了自己,折腾了她很久。

害得她今早特地穿了圆领的T恤,挡住胸口的那一片惹人注目的红色。

没想到还是被看到了。

晏酒的表情太过生动,让陈聿初刚刚的遗憾一下子被填满。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亮着的屏幕,原本清冷的眸色逐渐变深。

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转到T恤领口,陡然伸出长指隔着柔软的衣料摩挲,许是他这样的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不显得轻浮,即使做出这样的动作来也是沉邃的、优雅的。

温热的指腹描摹着那片红痕的形状,他的眉眼下意识地放柔。

纤柔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冷冽的表盘硌得晏酒有点不舒服,而且,她的心跳声早已超过正常频率,她记不清楚准确数值,也许是60-100?

而她好像已经飙升到了150,或是更高。

这是早已超过安全距离的触碰。

她的眼尾处雪白的肌肤上浮现出一抹胭脂色,清透的瞳孔颤了颤,她攥紧了手指,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你不要这样。”

耳廓传来低沉的笑,有点闷和沙哑,“不要哪样?”

这话说得像是在调情,而在密闭的空间里,总是更容易滋生暧昧的情绪。

瞥着少女通红的脸庞,陈聿初不急不缓地收回指骨,身体也往回正,恢复了端方肃穆的模样。

那份萦绕在鼻尖的木质香气慢慢抽离,隔着衣物被触摸到的肌肤好像仍旧在持续发烫,似是谁在上面点燃了某种不可熄灭的火,必须要燃烧到尽头。

晏酒张唇,却又很快抿了抿,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她到底是不敢回陈聿初的话,仿佛回了有什么东西将彻底不受她的掌控,将比这不可熄之火更灼热而持久。

陈聿初沉静的目光也跟着身体收回,云淡风轻地说:“回去我拿药给你擦擦。”

听着他波澜不惊的话语,晏酒濡湿的眼眸颤了颤。

她下意识地看向玉质般的修长指骨,不由想起昨晚的一切,多少有几分不可思议。

像陈聿初这样的人,平日里用来签名的手指,竟也可以用来做这种事情。

她很快又像被烫到一般转移了目光,微垂着眼。她才不要陈聿初帮她擦药,更何况这种痕迹要擦什么药才好,她也不太好意思问医生。

车子疾驰,很快抵达别墅。

司机早在出发的时刻就通知于管家,此刻家里已经准备好晚餐。

为陈聿初准备的是戴安娜牛排,也许是今日的工作谈得还不错,他整个人显得很松弛,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挽到小臂的一半处,手背的脉络很清晰。他亲自去酒窖选了一瓶适合的红酒,修长的指骨握着玻璃杯,朝晏酒扬了扬。

于管家将餐桌布置得很浪漫,陈聿初和晏酒面对面坐着,中间燃着的香薰蜡烛晕染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有浅淡好闻的自然香气。

晏酒轻抬起手中的橙汁,算是回敬他,她这几天吃的都很清淡,厨房为她准备的是土豆泥鲜虾沙拉,很开胃。

偌大的饭厅内只有她和陈聿初,显得有些空荡荡。陈聿初的身姿修长,犹如一棵始终挺拔的大树扎根在夯实的土地里,华丽的灯光下,更衬得他面容沉静冷冽。

从前他不在的时候,晏酒总是不习惯这个饭厅。太大了,大到说一句话对方都不一定能听到,时间久了她会有些害怕。每次都邀于英慧陪她一块。

晏酒的家庭条件不算差,否则家里不会有钱让她留学。可相比起陈家来,还是差了太多。

她始终没法适应这栋别墅,也无法适应陈家的生活。

这种不适来源于她曾经的生活和从小到大的习惯。

如同此刻,陈聿初在这么大的空间里没有一点不适感,他的双腿交叠靠着椅背,轻轻晃着红酒杯,手腕上的表折射出冷冽奢华的光,姿态从容矜贵。

他从小就生活得这样优渥,从不会缺什么。

再奢华的地点都只是他的陪衬。

“在想什么?”

清冽的嗓音隔着朦胧摇曳的烛光清晰地传来。

“没什么,”晏酒摇了摇头,和陈聿初这样的天之骄子讲,他恐怕也不会懂。

“明天,你母亲的生日宴,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对面的女孩白皙脸颊上带了一点忧愁,她的双手放在桌下,似乎绞得很紧,灯光下柔腻的身子愈发显得纤柔,像一株秀丽柔嫩的茉莉花,白洁而馨香。

陈聿初放下玻璃杯,醇厚的酒液在他的舌尖打着转,凝着晏酒巴掌大的小脸和潋滟的杏眸,他慢悠悠地说:“你是陈家未来的女主人,不需要注意任何事情。”

晏酒愣了愣,不太敢接口这句话。外界都把陈家将来由谁继承这件事情拿来下赌注了,陈家老爷子还在,陈聿初这份笃定又从何而来。

若是其他人说这句话,晏酒一定会觉得他盲目自大,可说这话的是陈聿初,她不得不多想,甚至有点怕他现在说这话是准备以后把她这个根本不熟的老婆给灭口了。

这有点像她之前看过的电视剧,绑匪之所以让人看到他的长相,是因为根本没准备放人,拿了钱以后是要撕票的。

陈聿初注意着晏酒的面部变化,看着她目光闪烁,想说又憋住的表情,沉邃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以前不知道原来他这位太太如此可爱。

可爱到比他手中的红酒更诱人。

薄唇勾起,眼里闪过一丝促狭,温润的音色不急不缓地溢出,“你怕了吗?”

“我怕什么?”

对面的人猝然抬高音量,像是一只被踩到脚的兔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但她很快又失了勇气,弱弱地垂下头,低声嘟囔了一句:“好吧,我确实害怕。”

纤长浓密的睫毛低低地垂着,如同蝴蝶的羽翼翕动,又像是在空中漂浮的蒲公英,精致的鼻尖传来一股木质的香味,还有淡淡的红酒香气。

晏酒茫然地抬起眼,她没有想过,原来对她来说这样宽敞的饭厅与餐桌,陈聿初只用几步就能抵达。

陈聿初的视线落在她乌黑顺滑的头发上,她的发顶有很漂亮的漩涡,他的眼里带了几分探究,缓缓启唇,声线沉静,“为什么会害怕?”

沉缓的木质香气不由来的让人感到放松,晏酒咬了咬唇瓣,清澈的眼瞳里有了一点雾气,“除了奶奶,大家好像都不喜欢我。”

到晏酒的答案,陈聿初沉默了片刻,他的视线往下挪移,落到她濡湿的眸子和咬得有些发红的唇瓣,没有随便用话敷衍她。

“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别人的喜欢或不喜欢,并不重要。”

晏酒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话,暖色的光映照得她的皮肤白皙通透,她垂着眸子,脑袋空了一瞬,心里陡然闪现一句话。

那么,他的喜欢或不喜欢,也不重要吗?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T恤,浑身像是被无孔不入的木质香气浸泡着,晏酒颤了颤眸,耳根浮现出一点红色,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晏酒咽了咽嗓子,故作轻描淡写地勾起一点笑容,“知道了,我会做好的。我想去陪平安玩一会。”

没等陈聿初回答,她便以很快的速度站起身,她不想显得自己落荒而逃,脑海里念着“呼气、吸气”,挺直纤薄的脊背,慢悠悠地走向平安的房间。

她觉得脊背后有一股沉邃的目光始终黏在她的脊背上,如影随形,但她不敢往后望一眼,生怕自己真问出那个问题。

也许她问了,他们的关系就不能维持现在这样的平静。

晏酒说不上来,她到底想要怎么样。

陈聿初那双沉邃的黑眸耐人寻味地望着晏酒的背影,像是第一次发现她的脊背纤薄孱弱,她的骨架有点小,似乎他一只手就能轻而易举环住她。

他轻抬长腿,笔直挺括的西裤里线条肌理分明,不出几步就追上了慢吞吞的女孩,制止住她继续向前的动作,锋利的下颌轮廓顿了顿,深邃的黑眸低垂着,挡在她身前犹如一座巍峨的山脉。

目光晦暗不明地落在晏酒身上,骨节分明的长指箍住她的腰线,清晰的话语一字一句地从他的薄唇中溢出,“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