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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聿初用餐巾抹了抹唇角,用茶润了润,才不疾不缓地回应:“都解决了。”

他的目光在晏酒身上掠过,才看向商玉,语调沉稳,“已经把人揪出来了,交给法务部和人事部。舆论方面有公关部盯着,他们的预测是这场舆论如今反倒对公司有利。”

商业勾了勾唇,声线慵懒,“陈先生今天可出名了。伉俪情深、豪门第一深情”

作为多年好友,他很难想象“深情”这个词出现在自己的好友身上。他原先以为他们三人中对感情最认真的人是温云洄。

可真是没想到。

情圣竟然有两个。

晏酒闻言抬眸看向陈聿初,冷不丁和他的视线撞上,耳尖先红了。

陈聿初唇角啜起了些微的弧度,漫不经心地说:“尚可。”

橙香巴巴露亚带着清爽的甜香,晏酒吃了一大半,她放下餐具时,便听到陈聿初不紧不慢的声线。

“我们先走了,你们今晚早点休息。”

明天一早就要回鄄城,需要充足的睡眠。

晏酒有些不放心纪蕊熙,可她又有话要问陈聿初。

陈聿初看出了她的迟疑,俯身靠在她耳边,嗓音清晰入耳,“放心,我和他聊过。”

晏酒眉眼松弛了一些,眨着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光线晕染下她的瞳孔里闪着亮光。

她好佩服陈聿初,短短的时间能做好这么多事情,有条不紊。

他们的动作全被身后三人看在眼里,商玉“啧”了一声。

纪蕊熙艳羡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她认识陈聿初很久,可他一向都是特别冷淡的,甚至不大愿自己叫他一声“聿初哥”。

如今结婚之后却变得这么温柔,他的耐心只对自己的太太。

她既羡慕晏酒,也为她感到开心。

余光瞥到温云洄,又蓦地收回,双睫快速翕合。

听说,温家已经为他定下了婚事。

她不想待在他身边。

晏酒听到商玉“啧”的声响,脸颊倏地发红了,她能感觉到自己最近有些黏陈聿初,像是袋鼠宝宝一样恨不得钻进他的口袋里,不要分开。

她禁不住咽了咽口水,克制住这不断蔓延的,令人羞怯的心思。

走到门口时,晏酒抿了抿唇,缓缓开口,“家里有没有责怪你?”

这句话她问过雍美如,却知道奶奶多半是宽慰她,而不是说了真话。

此刻问出口的时候,乌黑眼眸里透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疼,手指蜷缩了起来。

陈聿初眼眸深深地望着她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希望自己此刻手中有画笔,可以为她勾勒出一副笑脸,声线平静和缓,“没有。舆论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家里又怎么会怪我。”

可是他刚宣布的时候,又不知道结局是好还是坏。

晏酒微垂下眼眸,眼尾都泛了红,嗓音飘忽随时都要散了一样,“可是,陈聿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邃黑眸光深深地将晏酒整个包住,侧脸隐在昏黄的灯光中看不清神情,他不动声色地反问:“我们是夫妻,我这样做不是应该的吗?”

是啊。

他们是夫妻。

雍奶奶也是这么说的,因为是夫妻关系,所以本该公开。

晏酒的呼吸凝滞了一下,轻轻揉了揉指尖,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她敛了敛心神,打开房门。

晏酒知道自己逐渐贪心了起来,她并不想要陈聿初的这个回答。

好像不论谁是他的妻子,他都会把耐心与温柔交给她,他都会保护她。

可是这个回答又是无可挑剔的。

反倒是她,明明最初因为陈聿初的行为而感动、心疼,为什么现在她的心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起来呢?

晏酒感觉自己太矛盾了。

这种强烈的感受贯穿了她。

柔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措。

那么她到底想要什么回答呢?

晏酒并不想这样,继续沉溺于一个得不到的答案里。

陈聿初的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她水泠泠的瞳孔里布满了无措。

最初,他以为晏酒是愧疚于引发了一系列事件导致他被家里责怪。

虽然这一切根本不是她的错,她不必把责任担在自己身上。

但很快陈聿初意识到,并不全是如此。

她问了为什么。

就说明在她心里想得到这份答案。

他的记性极好,能够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复盘之后,他并不认为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为什么晏酒会因为他的回答而难过呢?

罕见的,一贯冷静的黑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毫无疑问,陈聿初的智商是顶尖的。即使是高傲如商玉,冷静如温云洄,他们也会更信任陈聿初的选择,而不是自己的,因为他总是正确的。

在陈聿初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晏酒是唯一的难题。

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他,饶是智商再高,也陷入了难解的困惑。

套房内,陷入了黏稠的寂静。

倏地,风刮过窗户,发出噼啪的声响。

晏酒回过神,她说服了自己,明明想好的不能再过以前拧巴的人生,如今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她不能再掉进思绪的漩涡里。

连她自己都想不清楚的事情,陈聿初又怎么明白,他不可能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于是她轻轻笑了,语气很平静,“我先去洗澡。”

陈聿初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的手背,磁性的声线透着认真,“晏酒,你等我想想。”

他想,也许今天他的所作所为并不因为晏酒是他的妻子。

站在最安全的角度,晏酒的建议才是正确的。

可是他没有选择这条坦途。

晏酒顿了一秒,潋滟的眼眸望向他,语调温柔却很认真,“陈聿初,你不必这样。我很感激你,你一直都很好。你不应该承担我的情绪。”

说完这句话,她抬脚往前走。

刚走了一步,手就被牢牢握住,她对上那双幽邃深沉的眼眸,一时晃了神——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迎着陈聿初的目光,晏酒的眼眸里闪着复杂的情绪,长睫轻颤。

明亮灯光下,男人冷白的面容透着一种玉石的质感,好看的眉微蹙起,似乎陷入了一个难题,但他的语调沉稳,让人不自觉信任。

她心想,不该问出这个问题的。

如今倒让人尴尬了起来。

晏酒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正想让陈聿初不必纠结。

“晏酒,我想原因并不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晏酒纤长的睫毛末端微颤,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所以,答案会是什么?

她好像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唯恐是自己多想。

毕竟她总会把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

清澈瞳孔安静地望着陈聿初。

“我想如果今天是别人,我不会这么做。”陈聿初的字音磨得很慢。

如果是别人,他会秉持着专业人做专业事的原则,直接把事情交给秘书办、公关部和法务部。他不会给陈柏川任何可乘之机。

他一向被人传颂为商场最冷酷的杀神,不是没有道理。

如同那一日见到晏酒在店门口难受地弯着腰,他没有让司机停车。

他觉得没必要。

如今,怎么又有必要了呢?

晏酒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咬了咬唇瓣,说:“所以呢?”

仿佛有阿里阿德涅之线牵引着他走出迷宫,陈聿初抬起晏酒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薄唇勾了勾,语调认真,“因为是你,晏酒。”

“抱歉,也许是我太不懂男女之事。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我喜欢你,晏酒。”

他顿了顿,“不,我爱你。”

喜欢和爱的区别又是什么呢?

喜欢大抵是乍见之欢,因为美好而被吸引,想要得到。

爱却奇怪到让人忍不住心疼,想要包裹住对方所有的伤口。

那么他想,他是爱晏酒的。

即使她很复杂,可落在他心里并不觉得厌恶,只有蔓延的心疼。如果她是被拆开的精美包装盒,烈风鼓动将她吹得猎猎作响,他也只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和血肉挡住残暴的风,捂住她空洞的一块。

原来是因为爱,才会让草原上最凶猛的狮子甘心匍匐。

连厮杀时都愿意为她而换成最舒缓的音乐。

将猎物精心呈上,只为满足他的王。

全身的血液往上涌,晏酒瓷白的耳尖染上了薄红,清澈的杏瞳里是陈聿初整个身影。

直到浴室传来水声。

陈聿初正在为她放泡澡的水。

她整颗心也仿佛被水声填满,扑咚扑咚地跳。

原来,她的期待犹豫纠结全是在等待这个答案。

晏酒的眼眸不自觉溢出笑意,澄澈的眸子里如同蕴着最亮的星光,扑闪扑闪。

陈聿初出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幕,他的薄唇勾了勾,磁性声线缓缓溢出,“洗澡了,老婆。”

他爱她,爱到连这么平凡的生活都能让他感到满足。

明亮灯光下,连她的发丝都在发光。

好想抱抱她。

好想亲亲她。

陈聿初长腿一迈,笔直的腿如修竹一样落在眼前,欣长身影挡住头顶的光,落下一片黯色。

晏酒嘟了嘟唇,禁不住撒娇,“我这就去,你怎么还跑到我面前催我。”

哪是催她,单纯到连他想吃了她都没意识到。怪不得会因为他的答案闷闷不乐,要不是他坚持,她自己就要先放弃。

落在他眼里,却全都是好的。

他通通都接收,所有的她。

锋利的喉结不自觉滚动,克制不住凝视着她的灼热视线。

晏酒起身时,被宽阔有力的胸膛挡住,清澈的眼眸往上抬,因深邃眸光的沉沉意味颤了颤,软着嗓子说:“你让让。”

心里却仿佛起了预示。

风猛击着半开的窗户,裹着冷风往里进,洁白的窗帘往上卷。

陈聿初的吻也如这风一般席卷了下来,裹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他的掌心拢住她的肩膀往下压,让她坐了下来。

修长的身形微俯,将她笼罩得密不透风,薄唇轻啄她的唇,辗转在樱粉色的唇瓣。

晏酒别了别头,温热的唇擦着她的脸颊弧度落到耳垂,蓦地通红,语调温软,“水要冷了。”

陈聿初自然知道她想逃,可是刚确认心意的他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又怎么会放任她逃脱。

手掌往下压,落在盈盈一握的纤细腰线,“你太瘦了。”

真怕她孱弱的样子风一吹就能倒。

晏酒“唔”了一下,没当回事,不满他转移话题,推了推他的胸膛,有些娇气地说:“太瘦了推不动,你让开。”

陈聿初的视线噙着她含水的眸子,陡然将她抱了起来,引起一声惊呼,“陈聿初,我自己能走。”

“一起洗。”

男人抱着的力道不容置喙,迈着沉稳的步伐。

晏酒根本不相信是单纯的洗澡,声音有点抖,“你说好的要早睡,明天要早起。”

“那是说他们。”陈聿初眉峰挑了挑,声线意味深长,“否则你又要不放心。”

敢情是在骗温云洄。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让晏酒瞬间了然,怪不得在楼下时让她放心。

奶油风的浴室氤氲着湿气,这么一打岔,她已经进了超大浴缸,温热的水包裹着玲珑的身躯,她还兀自挣扎着,“我们会起不来的。”

她又不是没领教过陈聿初。

每次凌晨过后她想要讨饶时,他还不放过她,总是又哄着她,要不是她能睡到日上三竿,哪里受得住。

晏酒睁大了眼眸,听见男人缓缓启唇,“我起得来。”

她自然知道陈聿初起得来!

他即使三点睡,也能六点起!

简直是高精力人对她的碾压。

浴缸的水里漂浮着彩色的泡沫,散发着浴球融化的玫瑰清香,男人的重量落下,水往上攀升,浮过雪白的肌肤。

超大浴缸里即使进了两个人也不显得拥挤。

可他们两人偏偏挤着方寸之地,空留出一大片的空间,蔓延着好闻的香气,蒸腾得人肌肤泛了红。

晏酒只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脑袋,男人指腹轻轻捏着她的下巴,深邃眼里裹着毫不隐藏的欣赏,却只是不急不缓地揉搓,临摹着她粉色的芙蓉面。

晏酒被热气蒸腾,清澈的眼里浮着几分雾气,晕乎乎的,偏生头顶的目光比这热气还要灼人,她禁不住说:“你快点。”

不然还怎么起得来。

她比不上陈聿初的高精力,总要顾着自己的身体,能多睡几分钟也是好的。真任陈聿初看下去,她今晚别睡了。

听着她娇声催促,陈聿初深深眼眸随着薄唇一道落下,像是羽毛掠过,带来阵阵酥麻。

他的人是清冷的,像是高不可攀的雪山,唇瓣却是湿热的,裹着她的舌尖舐吮,鼻息里颤着馥郁的玫瑰香还有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木质香,她发软地往后退,却被困在逼仄的怀抱里。

高挺的鼻梁擦过她的肌肤,晏酒仰着头,承接着他的吻,四肢百骸里都在灼烧着,像是高烧病人想要找寻冰块却因为勾缠而愈发滚烫。

交换呼吸间,晏酒轻轻喘着,身体有些颤抖地靠在他的肩头,润红的唇瓣沾了晶莹的丝线,胡乱地擦在他的脖颈。

精致的脸颊晕着潋滟的颜色,潮湿的浴室承载一片浓稠。

水滴顺着粉色的肌肤滚落,滑进奶油色的地毯,消失不见。

氤氲水汽中,修长的手指拉过浴巾,一寸寸擦拭干净,引起手下肌肤阵阵颤栗。

晏酒觉得自己此刻成为了洋娃娃,眸底蕴着细密的水雾,任由他摆布,干燥的浴巾摩挲过每一寸角落,之后又被抱起。

风比之前更急,像是要下雨的节奏,却又隐忍着不发,只在天空偶有几声雷声。

窗依旧半开着,晏酒靠在他的肩头,慵懒地发声:“把窗关了吧,恐怕要下雨。”

没听见回应,她抬眸往上望去,男人邃黑的瞳孔里是一片昳丽的颜色,捕捉到她的视线,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才迈腿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稳,可再平稳的步伐也难免颠簸。

走到窗口时,晏酒绯色的唇瓣已经紧紧抿起,用力环

着他的脖颈,既要防止自己掉下去,又要提醒陈聿初,“你慢点。”

“雨随时都会下。”

陈聿初的理由很充分,往下压着的深邃眸色却仿佛在说好看的男人也会说谎。

乌黑的长发飘出窗框,陷入浓稠的夜色中,偶尔划过一道闪电刺破这浓浓的黑暗,照亮洁白的肌肤。

逆着光看不大清晏酒的神情,只有唇边溢出细碎的软音。

筹备许久的暴雨终于来临了,风猛烈地刮过雪白的肌肤,雨滴被风包裹着溅落在薄薄的脊背,与汗水一道淌下。

雷电轰鸣,她弯着腰拖出长长的调子,语带担忧,“雨要是下到明天,路就不好开了。”

男人的指腹划过她眼尾,被潮湿浓稠的雨水包裹,语音含混,“那就再待一天。”

雨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停歇。

躺在床上,她慢吞吞地在黑暗中摸索,准备开个闹钟。

黑暗中,屏幕亮起,她怔怔地看着屏保,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手机。

原来这就是他们说的“照片”。

第78章

第二天,果不其然迟到了。

明明迷糊中听到闹钟响起,声音却又很快弥散。

醒来才知道,是陈聿初关了闹钟。

到楼下时,其余三人已经吃好早餐。

商玉眉峰挑了挑,问陈聿初,“昨天下雨了,几点停的?”

陈聿初换上了剪裁得体的西装,即使缺少睡眠依然精神奕奕,嗓音不疾不徐,“三点。”

雨是三点停的,晏酒大约快三点半才入睡,此时明显还惺忪着眼,一脸的疲乏,纤长的眼睫低垂。

好似被吸干了精气一般。

连温云洄也有几分无语。

昨天陈聿初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变着法的劝他别对纪蕊熙做得太过分,又说今天要早起赶回鄄城。

哪里想到他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晏酒没什么滋味地吃了早餐,一到车上便睡着了。

等她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起靠在陈聿初的肩头,他正拿着平板看资料。

男人修长的指骨轻点,看资料的速度极快。

晏酒打了个哈欠,继续倚靠着他。

陈聿初察觉到她醒了,侧眸看她,昏暗光线流转间,潋滟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清涧的嗓音响起,“在看什么?”

被发现在看他,晏酒也不回避,大大方方地说:“看你工作。”

怪不得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好看,借着昏暗的光,他身着挺括衬衫,松了顶端两颗扣子,锋利的下巴微抬,露出修长的脖颈与饱满的喉结,有种特别的性感与魅力。

陈聿初关了平板,语调磁性,“不如今天陪我一起工作?”

深邃眼眸划过一道亮光,仿佛暗含着期待。

哪料精致的小脸别过去,鼻子轻皱了下,“我要回家睡觉。”

她的声音委屈极了,让人想到昨晚她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睡觉,他哄她说快了。

后来她气得带了哭腔,骂他是骗子。

他大概真是骗子。

但昨天那三个字是真的。

“咳。我们还在呢。”

身后传来商玉的声音。

晏酒瓷白的脸上蔓延出一片红意,车内太过安静,她刚睡醒竟然忘了还有人在。

她瞪了陈聿初一眼,不说话了。

陈聿初知道晏酒在怪他没提醒,他不急不缓地答:“我们伉俪情深,你们别羡慕。”

把昨天商玉阴阳怪气他的话又还了回去。

商玉:“脸皮真厚。”

他真快受不了身边一个两个这样的兄弟了。不就是结婚了么,搞得和公孔雀开屏似的,关键人家还不理他,他眼睁睁地看着晏酒又闭上了眼睛。

鄄城很快就到了,驶上主干道,先将两位女士送回家,他们再分别去公司。

分别的时候,晏酒握着纪蕊熙的手,说:“再联系。”

商玉推了推陈聿初的手臂,“瞧着比你们夫妻关系还要好。”

陈聿初头也没回,凉凉地说:“单身狗懂什么。”

商玉气得摸平安的脑袋,继续挑拨离间,“听见了没有,陈聿初骂你是狗。”

陈聿初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这个没出息到挑拨离间小狗的兄弟,说:“而你是真的狗。”

晏酒没管他们在说什么,轻轻抱住纪蕊熙,用只有她们听得见的气音问:“熙熙,你想逃吗?”

纪蕊熙瞪大了瞳孔,又轻轻颤着将眼睫垂下去,不让人看出异常,顿了一会,她轻声说:“想。”

自从知道温夫人在为温云洄寻找联姻对象,她再也不想待在他身边哪怕一秒钟。

他们算是什么关系呢?寄住在他家里的妹妹,还是暗地里见不得光的情人?温云洄明明知道他们不可能结婚,为什么非要招惹她?

可是她和这里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她是没有家的,她能逃到哪里去呢?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犹豫,她不想要再这样下去,她不愿意再和温云洄纠缠不休,但她知道这件事又怎么可能以她的意志为中心。

温云洄平时看着很温柔的一个人,一旦牵扯到她的事情就会变得疯狂,谁都劝不住。

如果她真的逃了,帮助她的晏酒又会承担怎样的怒火?

在这个圈子里,她自然听温夫人提起过晏酒,知道她的家世并不算好,在陈家也许自己都是如履薄冰,又如何能为了帮助她而得罪温云洄。

纪蕊熙突然有些不敢了,怯懦地说:“算了,别牵扯到你。”

晏酒一听,更加心疼,哪能让她回到温云洄身边?

她长睫翕动,故意宽慰纪蕊熙,“不怕,陈聿初会保护我。”

她们告别的时间有些久了,商玉不确定地问:“女孩子家家话都这么多吗?难舍难分得如同再也见不到了。”

温云洄眉眼微动,往前走了几步,语气温柔,“你们在说什么?”

明明是温和的口吻,却让纪蕊熙的身子颤了下,嗫喏开口:“没什么。”

温云洄的黑眸沉沉,意味深长地说:“是么。”

陈聿初迈着笔直的腿向前,站在晏酒身前,不动声色地挡住温云洄的目光,声线平静,“我们该走了。”

晏酒蓦然握住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刚刚我和熙熙说啊,陈聿初对我超好的。”

温云洄的眸光落在纪蕊熙身上,终究是没说什么。

晏酒推了推陈聿初,轻声说:“你该走了。”

陈聿初俯身,薄唇擦着她的耳垂,语调上挑,“老婆,刚利用完就要赶我走吗?”

潮湿的热息扑在耳廓,晏酒被他说得心虚,想到这件事情确实要陈聿初帮忙,软软黏黏地说:“我怕你上班赶不及,辛苦了~”

尾调上扬到一半,就被突如其来落下的吻整个吞咽了下去。

早晨微醺的阳光落在晏酒的身上,映得身后乌黑顺直的长发闪着金光,清澈的瞳孔睁大,眼里还带着不可思议。

他怎么一言不合就亲她!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晏酒的鼻尖被刮蹭,带来潮热的呼吸声,粉嫩的软肉被衔着,唇齿交接,不过一会就放开。

陈聿初修长的指腹刮过瓷白的脸颊,薄唇微启,声线含着餍足,“不辛苦。”

晏酒酡红着一张脸,赶他,“你快走吧。”

这次陈聿初没再继续流连,语气认真,“我会早点回

家。”

“好。”

商玉怕晏酒不好意思一直忍着,回到车上才吹起了口哨,“就知道秀恩爱,知不知道秀恩爱的下一句是什么?”

秀恩爱死得快。

只是玩笑,却让陈聿初沉了脸,“是时候邀请贺女士一起吃饭了。”

商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贺女士,闻言马上举起双手投降,“知道了,陈大少是二十四孝好丈夫。我去你们超话里给你留言增加热度。”

陈聿初:“什么超话?”

商玉:“喔。粉丝给你们建的,就日常打打卡什么的。还有人给你们写小说。”

陈聿初上网的目的就是看行业最新发展和查资料,对娱乐八卦一点兴趣都没有,连超话是什么都不知道,更是不知道有什么小说值得她们写的。

“什么小说?”

商玉翻了翻手机,发给陈聿初,“喏。这是你们超话的链接。你自己看吧,我也不知道写了什么,我看见字就头晕。”

陈聿初点开链接,想要保存,却发现自己没有账号,就此作罢。

而晏酒则被众星捧月地送上了早餐,有年纪相仿的小女佣跑到她跟前,眼巴巴地问:“夫人夫人,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晏酒错愕,连朦胧的睡意都打消了不少。

“签名?”

小女佣点头,“是这样的,我朋友是你们的粉丝,知道我在你们身边做事,想让我讨一个签名。”

于英慧端上燕窝粥,听见这话拿出了管家的气势,语气严肃,“先生和夫人都是好心人,但你若是不好好做事,净想着这些,把家里的事情说出去,这里恐怕是留不下你这座大佛了。”

晏酒张了张唇,还是没为她说情。

于英慧是这里的管家,管理着大小事务,这时候她不能驳了她的面子,而且她说的也有道理,大家族里最怕的就是身边人不忠心将私事卖给敌家。

小女佣眼圈都红了,忙不迭摆着手,“于管家,你说的我都知道,我没有把家里的事情说出去!我发誓,如果我说了,我出门就”

“住口。”晏酒制止她的话,“不管什么情况,不许咒自己。”

于英慧开口:“听见夫人说的了没有,好好擦擦你的眼泪,出去做事吧。”

晏酒拉过于英慧的手,“她这个要求我可以满足的,又不妨事。”

于英慧亲自为她布好餐具,眉目温柔,“小酒,网上的事情我知道了。有时候人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就会被挂上不好的言论。就是因为世上不全是好人,还有坏人以及不那么坏有时却会起坏心思的人组成。”

“人心总是难测的,所以家里的安全防范不能松懈,尤其是不起眼的身边人。等会你签个名,我让人给她送过去,她才会念着你的好。”

晏酒知道于英慧的人情世故懂得比她多,笑着应了。

吃完早饭,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上楼补觉。

一觉睡醒已是中午,床单上熏着好闻的香气,她懒洋洋地在床上翻了好几个滚,清澈的眼眸望着洁白的天花板,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陈聿初的身影。

不知道他中午吃了什么。

不知道他在干嘛。

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她。

一想到这些,晏酒的心脏不自觉柔软了下来。

她微抿唇角笑意,拿出手机,指尖轻点。

【晏酒:陈聿初,你在干什么呀?】

你有没有想我?

第79章

“她穿着小猫咪服装,湿润娇艳的红唇微张,发出‘喵’的声音。”

“衣服穿在她身上有点紧,布料堪堪遮住半边,露出盈盈一握的腰来。”

陈聿初轻抬腕骨,抿了一口水,冷白的喉结滚动。

吃完午餐,他想到商玉所说的超话,注册了一个账号收藏,又看到最新一篇文档,手快点了进去。

没想到,是这样的小说。

他镇定自若地看了几分钟,之后便看到了晏酒发来的信息。

邃黑眸子闪过笑意,心念一动,拨打视频电话。

画面中,只有洁白的天花板。

晏酒慵懒沉哑的嗓音从手机那端传来,“我刚醒,还没洗脸刷牙,头发也乱糟糟的。”

这是在向他解释为什么没出现在屏幕里么。

陈聿初靠在皮质椅背上,姿态松弛了几分,声线温柔磁性,“我想看看你。”

晏酒从他打开视频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来,满心都是甜蜜的泡泡,可还是拖长了调子拒绝,“现在很丑哎。”

虽然屏幕那边空无一人,陈聿初还是噙着笑,她身上哪一面他没有看过,怎么看都看不够,又怎么会觉得她丑。

“你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女人。”

晏酒被他这老土掉渣的情话整得无语,觉得他要不是长得实在好看、家里又有钱,就凭这哄人的本事是绝对找不到女朋友的。

现在哪还有人这么说话的?

但她还是受用地调整姿势,将镜头对准了自己。

屏幕中,黑发披散,拢着少女油画般的肌肤。

晏酒漂亮的杏眸微闪,作弄般问他,“那我和你妈妈谁更好看啊?”

这话就和“我和你妈妈一起掉进水里,你先救谁”一样无聊。

可晏酒此时觉得,有个一起浪费时间,问无聊问题的人,好像很不错。

陈聿初一点没觉得无聊,认真回答:“在我爸眼里,孟女士是最好看的。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看的。”

晏酒有些受用地眯了眯眼,视线里闪过办公桌堆积如山的文件,嗓音甜腻得空气里都盛放着花香,“你今天工作累不累呀?晚上想吃什么?”

陈聿初勾了勾唇,“想吃什么,你做给我吃?”

晏酒想也不想拒绝,“不要。”

她从小到大唯一一次下过厨房,差点把厨房烧了。

她可不想陈聿初一回到家,看到家都没了。

刚说完,她又觉得自己拒绝得太快,好像不情愿为他做点什么似的,她咬着唇瓣,说:“要不我去买菜?”

食材每日自然有人送过来,又何需她做这些。

他娶妻子,可不是指望对方为自己买菜做饭的,刚只不过随口一提,如果她不愿意就算了,又怎么可能再要她劳累。

陈聿初双眸注视着晏酒,语调平稳磁性,“不必,但我最想吃的那道菜,只有太太能做出来。”

什么菜?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会做菜。

清澈的眸子里闪过疑惑,下意识地咬着唇瓣思考。

而且只有她能做出来?

会是什么呢?

晏酒抬眼望向屏幕,正想问陈聿初答案,对上他沉沉的黑眸,瞬间什么都懂了。

白皙的脸颊立刻绯红一片,什么呀,他怎么可以一脸平静地说这种事!

真是表面斯文,内里却坏透了。

真想解刨开他的心看看,里面是不是又黄又黑。

晏酒的眼眸被灯光映得亮闪闪,像琉璃似的,酡红的脸蛋气鼓鼓地说:“我不要和你视频了,挂了。”

她准备问问雍奶奶,陈聿初最讨厌吃的食物是什么。

然后晚餐就做这一样,看他到底吃不吃。

但“报复”的心才刚起,就想到他办公桌上密密麻麻的资料,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的情况下,还能有条不紊地完成这么多工作的。

忽然泛起的心疼根本止不住,于是“报复”也就干脆作罢。

陈聿初凝着瞬间黑了的屏幕,眼里笑意不减,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晏酒扮成小猫咪的画面,一旦进去脑海,怎么也拂不去。

肤白如雪的身上,穿着明显不符合她尺寸的衣服,不自在地扭着,眼眸无措地看着他,“陈聿初”

陈聿初的眼里闪过一丝潮红,好看的眉眼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昳丽,又缓缓敛下去,重新打开手机。

超话里,那篇文档已经成了热帖。

底下的评论全都是求

更新。

“太太,你做的饭太好吃了呀!!!”

“求更新,速求更新,否则马上赶到太太家门口,红烧或是蒸煮,你选一样吧!”

“啊啊啊,磕死了总裁大人与归隐陶艺师的爱情故事,能不能写他们在陶艺店里啊???或者办公室???”

“你们这些大黄丫头,黄海里遨游算了!下一集我要看狗血恋情!”

“饭饭香香,多做多做。”

一通视频电话之后,时间过得很快,没几分钟就要开会。

陈聿初的指尖快速落下,评论。

“cycayj:哪里能买小猫咪服装?”

发完之后,陈聿初便下楼开会。

这是一场常规会议,陈聿初平时治下极严,报告照常没出什么乱子。

但偶尔他抬眸时,都会发现会议上的人眼神交错,又在触及到他时慌乱地收回。

会议结束,陈聿初率先走了出去,高舟连忙跟上。

留下黄秘书还在会议室,身边人见陈聿初的身影彻底消失了,立刻围了上去,“黄秘书,老板和夫人的事情,是真的吗?”

黄秘书手上动作没停,“什么真的假的?”

“网上都传疯了,老板冲冠一怒为红颜。到底是联姻还是自由恋爱啊?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连我们都不知道老板结婚了,这保密工作做太好了。还有高秘书又是怎么回事啊?你和高秘书是同事,应该知道一些吧?”

“我还听说咱们公司开除了一个人,一天都没等,直接就让他滚回家了。我同学个个都在向我打听消息,约我出去吃饭,我的手机都要被打爆了。”

“胆大包天,连老板和夫人都敢编排啊?”

“听说是夫人的追求者,曾被高秘书警告过。他以为高秘书是夫人男朋友呢!爱而不得就策划了整个事件。何必呢?现在国内恐怕待不下去了。哪家公司敢要他?”

“出国呢?”

“别说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就算有,老板的□□依然能追到天涯海角。”

“真是不开眼了,连老板夫人都想觊觎,我看给他的惩罚也太轻了。”

“你怎么知道就是表面上这点惩罚,也许……”

“黄秘书,你这里有没有什么料告诉我们啊?”

开会的人至少是中层管理,如今像是小年轻一般八卦了起来,黄秘书心中无语,但她自然是什么都不会透露,“要不你问问公关部?”

“要想从公关部知道一点消息那真是太难了,给你的全都是半真半假的,掺了料的,吃下去可能会拉肚子。”

黄秘书:“那你问问法务部?”

“我可不想收到法院的传票。黄秘书,你之前不也是法学专业的,你懂吧?那帮人说话刻板得像是在套公式,要不就是背出一箩筐法条来。”

黄秘书拿起笔记本,看了下手表,“借过一下,我三点还有一场会。”

真真假假的又关他们什么事。

做好自己的工作才是本分。

黄秘书脑海里闪过身材修长的男人俯身给温婉女子戴耳环的画面,平日素有雷霆之风的老板动作温柔极了,仿佛在小心呵护最精美的瓷器,怕她摔了伤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当然是真的咯!

上了电梯,陈聿初拿出手机,发现回复数高达99条。

他对网友的热心感到不可思议。

点进去,他微怔了怔。

“什么猥/琐男啊!!!竟然想问小猫咪服装哪里买!!!”

“一看全英文的名字就像是瞎打出来的,在网上冲浪不要脸了是吧!!!”

“香香的超话都被破坏了!!!”

“强烈建议主持人审核超话,加强门槛,别让一些别有用心人士进入。”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想来这里勾搭妹子啊。真是无语到家了。”

陈聿初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当做猥/琐男的一天,关闭屏幕,缓了缓才张口问:“高舟,你知道哪里买东西吗?”

这个问题换做是别人问出来,非得被高舟拍死不可。

身为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不会买东西啊?

商场啊!网购啊!

但这话是老板问出来的,一定有特别的含义。老板的一应服装,全都是意大利顶尖设计师□□。家里的所有东西也有专人问过他的意见以后再与对方沟通。

老板这辈子从来没自己买过东西,这是正常的。

于是高舟严谨地发问:“具体是什么类型的东西呢?”

“有点奇怪的服装?”

有多奇怪啊?

高舟下意识就想问出这句话,但多年来的职业惯性却让他马上收住了口,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所有的品牌都会愿意为您定做任何东西。”

但他又想到,老板亲自买东西就是不想要别人知道呢?

否则直接下个命令,有的是人替他去办事跑腿。

于是他的话音一转,“您也可以选择网购,网上什么东西都有,还有发票。两三天就能送货上门,退货也很方便。”

虽然他觉得老板不可能退货就是了。

高舟试探地问:“需要我为您采购吗?”

“哦。”

陈聿初淡淡地应了声。

“不用。”

而还在家里躺着的晏酒,丝毫不知道,她的丈夫掌握了一种新的购物方式。并且一口气买了一百件。

晏酒本想下午去陶艺店看看的。

但张思雨上午发来消息,说店里已经人满为患,连原来休息的店员都被叫了出来上班。

【张思雨:全是慕名而来的。老板!这两天您就别来了。】

晏酒点开张思雨发来的模糊照片,惊愕地眨了眨眼,店里竟然已经坐满了。

【晏酒:知道了。好多人!怎么回事?】

【张思雨:不止呢!店外还有一堆记者和粉丝,都排起队了。老天爷,我竟然能碰到这种盛况!比那些网红店还要火爆!大商机啊!老板,是时候准备起来开分店了!你这两天出门记得带好保镖。还有粉丝给你送了礼物。不过,最好还是派个人把礼物拆开检查一遍,以防万一。】

晏酒没想到“粉丝”这两个字会有一天和自己搭边。

【晏酒:什么粉丝?什么礼物?】

【张思雨:老板你和老板夫的粉丝!老板可以收拾收拾出道了!我就说你根本不比任何女明星长得差嘛!素颜就是绝杀!不知道那些星探到底是怎么想的!】

【张思雨:我忙了,回聊。】

晏酒懵懵地看着张思雨发了一长串消息。

像是知道晏酒不懂,张思雨最后“啪”的甩了一个链接。

“聿酒一生”置顶——“我与总裁老公不得不说的两三事。”

清澈的眸子微张,晏酒将靠枕放在身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好奇地点开。

糖炒栗子:#晏酒#陈聿初#聿酒一生#超甜恋爱日常恋爱纪事05

“她瑟缩在他怀中,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身后的尾巴不断摇晃,暗昧的灯光中,她的声线早已经溃不成军,不断地求饶。”

“可他摆弄着她的尾巴,眼底犹如一片邃沉的汪洋大海,整个要将柔软的小猫咪彻底吞没,而小猫咪泛红着眼眶,唇角溢出一声声猫咪软吟。”

晏酒的大脑开始轰鸣。

这都是什么?

小猫咪?尾巴?

第80章

天空澄澈碧蓝,温暖的光线照亮了房间内酡红的脸颊。

晏酒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文字,同时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划走。

她紧紧咬着唇瓣,以防自己真会发出这种令人羞赧的声音。

倏然,手机铃声响起。

晏酒吓了一跳,指尖不受控地一抖,手机便扑咚掉到床下去了。

等她找到手机,接通电话,俞雪温柔的声音疑惑地问:“小酒,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

晏酒忙不迭否认,连音调都不自觉抬高了。

俞雪脸上闪过几分不解,却没有深究。

她带着喜忧两掺的神情,问:“小酒,你爸爸说晏宋去了擎宇集团工作,是不是真的?”

晏酒知道是因为她不回复晏弘盛,他才让俞雪问的。

她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你怎么不问晏宋?”

晏宋今早还发了消息向她道谢。

倒不是真看出了她的用意,而是晏宋和她一样,从小就不愿意待在家里。可惜晏弘盛一直想把他当做接班人培养,对他既严苛又溺爱,导致两人时不时就会爆发冲突。

俞雪语调无奈,像是真的没办法了,“你哥哥他搬出去住了。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晏酒沉默了一会,才说:“我也不知道。”

俞雪:“小酒,我知道小宋最听你这个妹妹的话了,你让他回家好不好。你爸爸最近心情很好,是不会怪他的。”

“他为什么不亲自和我说呢?或是直接去擎宇集团找哥哥?因为他知道我们不会理他。”

晏酒不想再听俞雪这样说话,语调逐渐锋利尖锐,“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做他的说客

呢?”

俞雪想到了她与陈聿初的那次对话,身世显赫、矜贵的女婿就坐在她对面,带着上位者的气息,问她晏酒从小到大有什么恐惧的事情。

她是不想说的。

看着这位长相很像故人的女婿,她更不想说。

说出来就像是把完整的、不堪的自己全都暴露了出来。

好像这些年坚持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可是她显然低估了陈聿初,这位商场谈判从无败绩的商人,用平淡的语气,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俞雪知道,她一直都对不起这一对儿女。

明知晏弘盛并不是好东西,仍然嫁给了他,做了这么多年帮凶。

不仅自己的生活一团糟,连带着子女都有心理疾病。

网上有一句话挺有道理的,要是孩子有什么毛病,他一定是家里症状最轻的那个人。

而她和晏弘盛,其实已经病入膏肓了。

唯一还支撑着她的,或许是不甘与恨意吧。

俞雪的喉头忽然堵堵的,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母亲。

如今,像是永远学不到教训一般,因为惯性的力量,再次伤害了自己的孩子。

“对不起。小酒。”

俞雪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知道晏酒不喜欢她哭,压抑着声音说:“是我从来没有保护过你们。”

晏酒心思敏感,一下子就捕捉到俞雪的哽咽,朦胧的光线半照在她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这句话,她等了很久。

像晏弘盛这样一味的坏,早就让晏酒不奢望得到父爱。她会觉得不过是自己运气不好,就像有的同学父母离异一样,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俞雪不一样,她爱晏酒与晏宋,她始终很温柔,但这份爱却又是扎向他们最深的利刺。她的爱只会让他们腹背受敌,恨又恨不得,爱也不敢爱。

晏酒一直都知道,这种家庭关系是扭曲的,不健康的。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知道自己是不能放弃母亲的,即使被扎得满身是血,她还是愿意拥抱她。

就像此刻,只要俞雪说一句对不起,晏酒的心里就如同波涛翻涌,在海里浮沉,不知道出路。

但至少,让晏宋到擎宇集团工作是正确的,晏弘盛不敢去擎宇集团闹,也不敢亲自问陈聿初,只敢让俞雪旁敲侧击问她。

她硬生生地把眼泪逼回去,“妈,我和哥哥都长大了,已经不需要谁的保护了。你要保护好自己。”

俞雪听到晏酒要她保护好自己,虽然知道屏幕那端的她看不见,还是扯出一个笑容,“我会的。小酒,知道你和聿初过得好,我真的很开心。”

可是刚结婚的那一刻,谁都能猜到现在的结果呢?

晏酒本以为她会和陈聿初保持着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的关系。

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不交流,或是压根不住在一起,只在需要两人共同出席家宴时出现。

爱情需要经营,可她的心态是消极的。

是陈聿初一步一步将她拉了出来。

她轻轻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之后,她也没心情继续逛超话,而是漫步走向窗前。

她穿着一身绸质睡裙,细吊带勾着纤薄的肩胛,露出后背精致的蝴蝶骨,在微醺的光影下,美得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又透着几分落寞。

奢冷的大门缓缓打开,银色车标在光线下闪着令人炫目的光,黑色汽车平稳驶入。

琉璃般好看的瞳孔瞬间亮了起来,周一总是最忙的一天,以擎宇集团的体量,一定有很多事情需要陈聿初决策。她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回家。

纤柔的身姿早已经按捺不住。

连衣服都没换,就匆匆跑下楼。

陈聿初早就看到窗前那道昳丽的身影,眸间眺过一道闪光,吩咐司机,“停车。”

车门刚开,棕色系带牛津鞋刚踏上地面,蝴蝶般蹁跹的身影便向他奔来,他伸出手臂,牢牢地抱住,将她整个拢在怀里。

熟悉的体温与香气将晏酒整个包裹,她落寞的心脏整个被填满。

晏酒仰起头,问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看到他办公室的一沓文件,甚至做好了他不回家吃晚饭的准备。

光线下,她漂亮的眸子愈发闪着光,陈聿初薄唇染着笑,声线温柔,“想见你,便回来了。”

晏酒很受用地眯了眯眼,越看他越顺眼,“对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两个竟然还有超话?陶艺店现在生意很好,我在考虑要不要开分店,又怕只是一波的激情,过了以后就没生意。”

凝着晏酒瓷白的肌肤和转淡的粉红色印记,陈聿初的喉结滚了滚,将西装脱下,披到她身上,“别着凉了。”

“超话?”

他的表情微动,晏酒却没注意到,向他解释:“唔,就是那天擎宇集团官宣了我们的婚姻关系,然后好多人磕我们的cp,和追星差不多吧。”

想到下午看到的那篇文,她的眸子转了转,莫名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在心里默默念了句。

还有人写你一夜十八次。

而令晏酒没想到的是,陈聿初也不想在“超话”这个话题再延展下去,回应完这件事后,便进入了下个话题。

他没怎么思索便说:“可以先开一两家分店,看看生意怎么样。如果效益不好,可以及时止损。选址方面我们可以一起商量,还是继续原来的陶艺加咖啡店模式吗?”

本来晏酒是一个追求安定的人,也不会因为别人突然的喜欢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听张思雨说到开分店,她心中也有些意动,以后要做公益活动,开销无疑会变大,必须要开源节流才是。

但她做生意本就一般,开的陶艺店也是因为地段原因没亏钱,要是再开家分店,投入精力反而亏本就不好了。

只是有一个初始的轮廓,没想到陈聿初已经开始考虑店铺的经营模式。

她便跟着动脑,纤长的眼睫轻眨,“还是继续原有的模式吧,鄄城的咖啡店已经够多了。选址方面你有什么建议吗?”

陈聿初拢着她的肩头往里走,鼻尖吸嗅着花香,对他的大脑来说考虑这件事情更像是一种休息。

但他没有像在公司一般一锤定音,而是商量的口吻,“开在附近有办公楼的商场或许不错。做陶艺一般要到店三次,太远了不方便。现代很多人周末还要加班或是懒得出门,他们可以在午休时做陶艺,放松自我。”

听到“加班”两字,晏酒笑了笑,打趣他,“陈聿初,你是万恶的资本家,是你一直要员工加班吧?我可从来不要员工加班。”

张思雨和楚羽现在是男女朋友,她曾听张思雨抱怨过他的加班强度太厉害了,两人连约会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但张思雨也说了,擎宇集团的加班费是全行业顶尖的,楚羽本人倒是想趁年轻多赚一些钱,以后用于家庭支出也轻松一些。

“是是是。”陈聿初哄小孩的口吻,“但他们今天借了你的福可以早下班了,我明天在公司内部发个通告让他们感谢你。”

晏酒被陈聿初逗笑了,话音有些不匀,捂着他的嘴,“住口!你别”

“陈聿初,你别舔我手心!”

定下店铺的经营模式,陈聿初发消息给高舟,让他拟定几个选址。

高舟看到这个体量,说:“大材小用哇!我就算实习也没跟过这么小的项目。”

话一出口,就被祝诗晴拿薯片砸了脑袋,“要你做你就做!屁话那么多干嘛?一看就是小酒

要开新店啊,我还会带着Billion去捧场。你看不上就别去!”

高舟连忙求饶,“老婆大人教训的是,是我着相了!连老板都要亲自盯着这个项目,能被老板看中去选址,简直是我的荣幸。更何况,您还要亲自捧场,那一天我一定会精心打扮来衬托您的美丽容颜!”

“行了行了,”祝诗晴撇了撇嘴,“你老板不在这里,你不用拍马屁。还有,我现在可不是你的老婆,别瞎叫!”

高舟委屈地大叫:“可我一辈子就认定你了,你现在不准备对我负责?”

晏酒被陈聿初抱着上楼,成年女子的重量在他手中彷如轻如羽毛,肩背宽阔而稳重。

她在怀里并不安分,伺机“报复”陈聿初舔她,手心那里还是湿漉漉的,带着又麻又酥的触感。

陈聿初按着她,嗓音微沉,“别动。”

每当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晏酒总会安静下来,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陈聿初,公司董事有没有为难你啊?”

晏酒不知道陈聿初在公司的地位,别说公司董事了,就算陈柏川也不敢当面对他说出什么不敬的话。

她的话一出口不免带着担心,清澈瞳孔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陈聿初的眼眸顿了顿,觉得有时善意的谎言也不是坏事。

他面不改色地开口:“公司的事,我都会解决的。”

薄唇勾了勾,“但是老婆,我想要一点小小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