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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舟可没商玉这么没心没肺,低声说:“这得看sunny的意思。”

但总算还得感谢这位祖宗靠自己的肉身及时阻止,否则办公室肯定是一片狼藉。

擎宇集团总裁今天要是带着伤走出去,集团股价必然震荡,陈、温两家长久以来携手并进的局面也将不复存在。

董事会怪罪下来,他说不定要卷铺盖走人。

这么一打岔,温云洄总算冷静下来。

只是脸色仍旧不好看,英俊脸上如同覆了一层薄霜。

气氛依旧冷凝,商玉打量了一会两人,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兄弟,至于吗?真要当仇人?”

温云洄冷笑了一声,声音嘶哑,“有人见色忘义,我有什么办法。他今天能这样对我,迟早也会捅你一刀。”

“不至于。”商玉一手用冰块压着嘴角,边打圆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温云洄站起身,“你想要做陈聿初的狗,就尽管去做。我可不是。”

这话说得难听,商玉这样好性子的人都挑了挑眉峰,“温云洄,是谁从昨天陪你找人找到现在?你说陈聿初见色忘义,难道你就不是吗?为了一个女人闹成这个样子,吵到公司,亲手打兄弟。”

“你还记得我们之间发过誓,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为好兄弟,上刀山下火海?”

这是年少时发过的誓言,稚嫩得不行。

但三人这些年来,仿佛同胞兄弟一般,稚嫩的誓言早已化进骨子里,变成了事实。

他们和亲兄弟也没什么区别。

温云洄抿了抿唇,没说话,脸上神色变幻。

陈聿初轻捏眉骨,温云洄和商玉从昨晚找人找到现在,而他同样一晚没睡。

“你不可能永远困住纪蕊熙,除非你想逼死她。”

他的话音很平缓,不需要大声疾言就带着摄人的力量。

商玉瞥了眼温云洄,见他敛着眸仿佛在思考,他却实在想不通,“怎么说?”

陈聿初慢条斯理地说:“温夫人见了很多名门千金,与秦家走得特别近,很多人都说温、秦两家好事将近。”

商玉:“都是温夫人一厢情愿,云洄怎么可能同意啊?”

他们都知道,温云洄对纪蕊熙占有欲极强,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早就认定了她。什么劳什子秦小姐、苏小姐,他都是不可能答应的。

陈聿初:“所以,纪蕊熙知道吗?”

商玉愣了下,漂亮的狐狸眼眨了眨,望向温云洄,重复了陈聿初的话,“所以,纪蕊熙知道吗?”

温云洄修长的身子颤了下,沾满血丝的瞳孔里仿佛要溢出血来。

商玉捂着唇角的冰块落在地上,发出的响声却无人在意。

他算是明白了。

陈聿初怎么就没秃顶呢?

温云洄静了一会,沙哑着声音说:“她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找她。”

陈聿初忽视商玉投在他身上的诡异眼神,眉眼松弛了几分,不动声色地说:“纪蕊熙现在很害怕你。你认为爱的反应是害怕吗?你的行为太极端,她躲都来不及。不是我把她绑走的,是她自己想要走。”

“你和她都需要时间静静,好好考虑对彼此的感情,以及未来要怎么走。”

“比如说,你做好了向家里人坦白这一段恋情的准备吗?你确定以后只有她一个人,不论富贵贫穷或是健康疾病,都只爱她一个人吗?”

“也许有一天,色衰而爱驰。”

“我可以有一百种方法强制禁锢住晏酒,可我却选择将集团百分之四的股份转给了她,因为她是我的太太。”

“我会陪她做她喜欢的事情,而不是强制要求她待在我身边。”

这一段仿佛婚礼誓词一般的话语铿锵有力,商玉悄悄给陈聿初比了个大拇指。

陈聿初黑眸微敛,眼睫

覆下一片讳莫如深的阴影,他可不能马上告诉温云洄地址,否则回去晏酒该哭鼻子了。

温云洄到底是听进去了。

他的手臂青筋贲起,指骨用力捏进拳心,指尖露出清晰的红色。

他一言不发了好一会,径直往外走。

商玉连忙跟上去。

晏酒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刚才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皮狂跳,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她的瞳底透着几分疲惫。

昨天她一夜没睡。

陈聿初说要忙公事,睡在了书房。

晏酒心里知道,他在担心温云洄。

他不能陪温云洄去找纪蕊熙,因为那就是他做的,如果他假意寻找就像是一种讥讽。

可他也不可能安心睡觉,他会担心温云洄。

其实,陈聿初是一个有温度的人。

晏酒的长睫颤了颤,“慧姨,帮我安排下司机。十分钟之后我要出门。”——

作者有话说:聪明绝顶,所以秃顶哈哈哈

第85章

真到了陈聿初办公室门前的时候,晏酒反而有些近乡情怯。

她不知道见了他该说些什么。

明明是她想要做的事情,却由陈聿初承担了责任。

也由他承担了痛苦。

她心里其实不太懂得,为什么陈聿初要这么做。

对于旁人来说,这是选择妻子还是兄弟的两难题目。

就与“你妻子和妈妈同时掉进水里到底救谁?”一样考验人性。

预设性的问题令人怀疑提出者的居心不良,但当事情真实发生的时候,纠结和痛苦却是真实的。

而陈聿初,他那么聪明,完全可以规避。

他明明可以欺骗她,也可以巧言令色劝服她相信纪蕊熙留在这里才是正确的。

但是,就如同在她被绯闻和流言攻击时一样。

陈聿初又一次选择了站在她身边。

在他转让百分之四集团股权的那一刻,她只是感到困惑和不必要。

可在其后的日子里,她终于明白他所说的“安全感”。

他用自己的行动践行了所说的一切。

他说要给她安全感,就没有一刻让她彷徨怀疑过。

晏酒的眼睫轻颤,想到陈聿初说他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而是因为他爱她。

她抿了抿唇,在心里问自己。

那你爱他吗?

晏酒不知道答案。

明明陈聿初才是那个理性的人,可她却感到自己的冷酷与贫瘠。

她心乱如麻,不能确定。

她不知道怎么样算爱一个人。

如果以陈聿初的行为为基准,她做不到。

那么,她不爱陈聿初吗?

她也不知道。

思绪游走间,办公室的门蓦然开了。

晏酒往后退了一大步,慌乱间,她的左脚踩到了右脚,身体平衡被打破,不受控地往后倒。

心脏坠在半空之中,失重的感觉让她闭上眼,等待即将撞上地板的痛感。

下一秒,她便跌入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这么相信我?连眼睛都闭上了。”

磁性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晏酒似梦初醒,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缓缓睁开眸子,澄澈的眸子因为紧张而沾染了潮湿。

熟悉的木质香气萦绕在她的鼻尖,白皙皮肤下,她的血液微微浮动,耳尖泛起了薄樱色的红。

陈聿初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薄背,眼里含了几分探询,“刚在想什么,想这么出神?”

晏酒终于缓过神来,讶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陈聿初抬眸望向办公室的门,晏酒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听见他慢条斯理地说:“监控。”

“哦。”

晏酒先是淡定了应了一声,然后马上克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最后看了下监控还是忍了下来。

她刚才在门口纠结的表情全被陈聿初看见了?

或许安保部门也看见了

还差点摔跤。

好丢脸。

陈聿初像是知道她怎么想的一般,语调平静地说:“只有我能看到。”

晏酒这才放下心来,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陈聿初的黑眸敛着,刚才他的两个问题,她都没有回答。

缄默片刻,他为晏酒倒了一杯茶,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来了?”

晏酒望着他安静淡然的面庞,没有再向他道歉,否则就显得太过生分,而是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温云洄知道了吗?”

陈聿初昨晚留在书房就是不想要她担心,可他敏锐的妻子还是察觉了这一点。他坦然地回望过去,将她鬓角撩到耳后,嗓音温淡,“知道了。”

“那他”晏酒抿了抿唇,尽量保持声线的平直,“有把你怎么样吗?”

她仔细打量着陈聿初,仿佛要用目光为他做核磁共振一样。

“温云洄冲上办公室,差点打了我。”

陈聿初说得淡然,晏酒听着却几乎准备撩开他的衬衫彻底检查一遍,还好他的下一句话止住了她的动作。

“商玉挡在我面前,总算把他劝住了。”

瞥着晏酒担心的眼神,陈聿初将事情完整陈述了一遍,“云洄看着斯文冷静,却是我们之中最疯的一个。”

“但我说的话,他应该听进去了。之后他们怎样发展,就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了。”

晏酒难掩惊讶,没想到这里面的故事那么曲折,忍不住说:“谁能知道他这么聪慧的一个人竟然会不长嘴呢?熙熙肯定是误会他想要脚踏两条船,让她做第三者。他们青梅竹马,竟然能走到这地步,也算是温云洄活该受此劫了。”

“希望他们之间会是好的结局。如果熙熙不原谅他,也希望他能放过熙熙,别再纠缠她,让她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感慨过后,她又问:“商玉的伤,没事吧?”

“嘴角受了点伤,已经做了初步治疗,现在在家睡觉。”

陈聿初抬起腕表,表盘的冷光闪了闪,他语调慢悠悠地说:“马上我有一个视频会议,我让秘书给你拿点甜品和水果。你在这里等我下班,我们一起回家,如何?”

之前他曾经提过让晏酒陪他上班,却被她想都没想便拒绝,如今再次提及,音调虽平稳,黑色瞳孔里却打着漩涡,连心脏也跟着提到半空。

晏酒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化,她来得急,又因为担忧而没心情,此时唇角有一点干裂。

她抿了一口茶,略淡的唇色潋滟着濡湿的光泽,“好啊。”

他的心脏因她这句话回到原处,半晌,心脏处缓缓鼓胀,仿佛得到了它的食料一般餍足。

秘书很快送来甜品和水果,还有一杯姜汁柠檬水。

晏酒礼貌地道谢,安安静静地吃东西,怕影响到陈聿初开会,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之后,她百无聊赖地梭巡着办公室,很冷清的黑白色调,柜子里摆放着一些文件与书籍,书籍的名字显而易见的无趣。

此时奢贵的办公室在晏酒看来,无异于黄金牢房。

她知道这里的每一件用品都很昂贵,随手摆放在桌面上的钢笔是万宝龙的六位数限量款。

但她真觉得这间办公室不如自己的陶艺工作室。

至少她工作室的每一件器物都是她自己做的,虽然不完美,却都倾注了她的心意。

而这间办公室里,全是冷冰冰的奢牌。

在这种环境里,每天对着无趣的文件,人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精力呢?

晏酒不自觉地将视线锁在陈聿初身上,陷入了沉思。

陈聿初自然察觉到了萦绕在周身的打量,裹着她特有的温度,令人无法忽视。

他的黑眸倏地变得深邃,冷白的指骨落在衬衫领口,扯了扯。

陈聿初开会素来是很平静专注的,从不会有这样的小动作。

此时,无数本就关注着他一举一动的与会人员眸光都同时闪了闪。

有的人指尖开始悄悄舞动,在私人群组

发消息。

“有人看到了吗?”

“Ofcourse.有一说一,老板真的太帅气了,随便一个动作就是荷尔蒙爆了。是我喜欢的款。”

“是你喜欢的款也没用,谁叫你在老板单身时不努力呢?现在人家名草有主。再想都是妄念。”

“你怎么知道thia没努力过呢?哈哈哈哈我见过她和老板告白。”

“拜托了,别再宣传我的糗事,我人还在群里呢!反正都要丢脸,那我自己来说。当时老板连脸色都没变一下,甚至没对我说‘thia,你是个好女孩,只是我们不适合’。他直接转身走了,当着我的面把信扔在了垃圾桶。我:???sos???连一张好人卡都不发给我吗?”

“oh~老板对你这样的好女孩实在太残酷了。”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的幸灾乐祸。天涯何处无芳草。失去了一个他,我收获了现在的小奶狗男朋友,小我七岁的一米八八体育生哦~”

“我只从你故作淡定的文字里看出了浓浓的不甘心。”

“喂!快抬头!看你们聊太嗨了,老板人呢?”

“刚站起来了,然后人就不见了。”

陈聿初的喉结微滚,西裤紧紧包裹着的长腿动作小心地往前迈,唇角不由抿出一丝笑意。

刚才不过几秒的时间,等他抬眸望过去,就发现晏酒已经抱着沙发靠背睡着了。

纤细的薄背对着他,乌黑的长发落了下来,裙角往上偏移露出白皙的小腿和脚踝,呼吸平稳。

他从休息室拿来薄被,轻柔地盖在她身上,指尖往下移,小心翼翼地脱掉细高跟鞋,放在米白色地毯上。

明亮光线下,深邃的目光在骨感的脚踝上胶着了几秒,锋利喉结滚动,微微俯身,在瓷白的肌肤处落下一个吻。

轻如羽毛的吻灼烫着晏酒的肌肤,她却毫无知觉,仿若是沉睡的睡美人,安静圣洁。

而她的仆从,虔诚地亲吻着她的脚踝。

“噢噢噢噢!快看,老板又回来了?他干嘛去了?速度这么快?”

“速度这么快?我要想歪了!你这样搞得我很尴尬,好像我这个人很不纯洁。”

“那你真的很不纯洁哦!我说的是老板是不是喝水去了?或者去卫生间了?你想到哪里去了?虽然我没得到老板的□□,但我相信他不可能这么差劲。”

“我听说越是长相好看的人,那方面越是不行。否则老板之前怎么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肯定是怕对方将他这种事情说出去。”

“也是有可能的啦。现在哪有有钱人这个年纪还这么洁身自好的。过往没有任何一段恋情,官宣就是已婚状态。你们没发现吗?刚才老板回来之后,眼神都不一样了,温柔得不像真人。”

“我心碎了。”

“我也加一。”

“滤镜消失加二。”

晏酒被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吵醒。

身上的薄被落在地毯上,她睁开惺忪的眼,视线移到手持电话的男人身上,他的薄唇紧抿,眉心蹙起,神情肃穆。

半晌,略显冷淡的声音响起:“知道了。”

对上晏酒的视线,他的神情柔和了几分,嗓音温沉,“我叔叔回来了,奶奶要我们今晚回老宅吃饭。”

上次去老宅还是陈聿初母亲的生日。

晏酒思绪有些恍惚,陈聿初的叔叔,岂不是陈修筠?

也是那一天,她从盛静瑶口中得知,俞雪和陈修筠是青梅竹马,他们之间恐怕有一些事。

他不是已经不问世事多年,怎么会突然回来呢?

想到刚才陈聿初的表情,她莫名觉得陈修筠这次回来不会是好事。

玻璃窗外,原本一片和熙的天空忽然变了颜色,乌黑黑的一片片云往下压,陡然间,闪过几道光束。

似是风雨欲来。

第86章

怀韶老宅在雨水疯狂的冲刷下显得更古朴幽深。

晏酒与陈聿初坐上接驳小车,磅礴的雨敲击着玻璃窗,透过雨雾,只能简单分辨出建筑物与颜色。

陈聿初先下了车,伸出手,替晏酒挡住疾烈的风与飞溅的雨滴,熨帖得当的西装外套洇开了一片水晕。

晏酒道了一声:“谢谢。”

两人一路沉寂无言到了大客厅,里面的气氛好不了多少。

陈聿初脱掉后背微湿的西装外套,交给佣人。

听到动静,瞿玲玲和陈柏川看了过来,脸色都很难看,裹着浓浓的厌恶,仿佛她是应该丢弃的垃圾散发着可怖的臭味。

他们原先虽然讨厌她,却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晏酒纳罕间,陈聿初已经站在她身前,白色衬衫散发着熟悉的味道,让她安神了不少。

沙发上浅坐了一会,晚餐便开始了。

她的目光悄悄地落在陈修筠身上,相比于他身边瞿玲玲和陈柏川不善的脸色,他显得温和了许多。

那张脸虽因常年在外有了几分岁月的痕迹,却也多了一种不拘小节的气度,他身上同时混杂着温柔与硬朗,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落在一人身上,却产生了相悖的和谐。

可以想象他年轻时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似是察觉到晏酒的注视,他侧头望过来,露出温和的笑容。

晏酒的长睫轻颤,缓缓垂下眼眸。

餐桌上,人人都心事重重,更彰显陈修筠的姿态从容。

只是,或许顾及到什么,大家都刻意挑选了轻松的话题。

雍美如说起这些日子瞿玲玲在为陈柏川相看合适的结婚人选,“既然你这个做父亲的回来了,那就陪玲玲一起看看。”

陈修筠点了下头,“知道了。”

瞿玲玲听到这话,脸上也没什么喜悦。

晏酒觉得奇怪,陈修筠没回来的时候,瞿玲玲偶尔提起他,眼里全是笑意和依恋,怎么他回来了反倒这么冷漠。

而平日里对相亲一事十分抗拒的陈柏川这回却没提出异议。

雍美如抿了一口姜蜜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家里多留一些时间。玲玲、柏川都很想你,我和你爸也是。”

“我年纪大了,就很容易想起往事。”雍美如伸出手比划了下,“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小,像是粉嫩的丸子,人人都争着抱你。”

“可你呀,却只抓住了我的衣角。”

“明明那么小,力气却挺大。”

陈修筠知道雍美如的用意,沉吟了片刻,也许是想起了往日的温情,他轻轻颔首,“我是您带大的。我这次回来也是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看看外面的风光,家里有大嫂掌家,您得空了也应该散散心。”

雍美如:“难为你还念着我,但我对这山山水水的呀都没有兴趣。”

陈修筠:“猜到您不想走,我没走过一个城市都给您带了礼物。家里的每个人都有,我放在库房分门别类好了,等会让佣人送到你们房间。还有大嫂的生辰礼物、聿初和小酒的新婚礼物。”

晏酒听见提及自己,轻轻说:“谢谢。”

基本只有雍美如和陈修筠在聊天,陈宏富一言不发地听着他们说话,大约半小时后,他站起身,“修筠,跟我去书房。”

孟珠星和陈景和对视一眼,没说话。

他们走后,从晏酒进屋以来紧绷的气氛并没有好上多少,雍美如见状便说:“别陪我这个老太太了,都快回屋休息吧。”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树叶飘荡在地面的积水里,佣人们正在打扫。

晏酒和陈聿初今晚也要住在老宅,顺着长廊走了一段路,几人便略作分别,他们独自往陈聿初的那幢小楼走去。

廊檐上还挂着雨水,微风一轻吹便往下坠。

雨后的风吹拂在身上,晏酒的裙摆飘起,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陈聿初换了一个位置,走到她身边,替她挡住。

晏酒的眼睫往上抬,微暗昏

黄的光线里,身材欣长的男人站在她身侧,完全挡住了外面来的风雨。

她的胸膛流过一股暖意,想到刚才的古怪,忍不住问:“你叔叔这次回来,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陈聿初早就知道她的敏锐,更何况刚才屋里的气氛明显。

他垂了垂眸,牵住她的手,才慢条斯理地说:“他要离婚。”

“离婚?”晏酒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话一出口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见没有人才放下心来,脸上是止不住的讶异。

怎么这么突然。

大家都知道陈修筠和瞿玲玲感情不好,但这么多年过来了,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没有出错。如今平衡的状态被打破,怪不得大家都神色凝重。

她蓦然想起盛静瑶说过的话来,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妈妈知道他回来了吗?

瞿玲玲看她的眼神是不带任何掩饰的厌恶。

这件事会与妈妈有关吗?

但她马上否决了这一点。

不会的。

许是看出了晏酒的担忧,陈聿初捏了捏她没什么肉的手掌,宽慰道:“家里不一定会同意。就算同意了,也与我们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

大家族里的事情总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陈宏富也许会为了安抚陈柏川而许诺他什么,又或者陈柏川会狗急跳墙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陈修筠回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正是他和温云洄闹不愉快的时刻,让人不免心生怀疑,他是不是准备掀起什么风雨。

陈修筠与陈柏川不同,他头脑聪慧,又从小颇受陈宏富的喜爱。

暂时摸不清他回来的真正目的。

昏暗灯光里,陈聿初的黑睫垂下一片阴翳。

进了小楼,才发现陈修筠的礼物早就到了。

楼下几乎摆满,虽说陈修筠和陈聿初才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可他并没有给陈聿初准备多少礼物,反倒大半都是晏酒的。

晏酒望着琳琅满目的礼物,有些不知所措。

看得出来,陈修筠并不是在旅游礼品店里随手买的礼物,而是他亲自挑选的,有不同建筑的书签、手作香皂、明信片、冰箱贴、木雕、布包、衣服和冰箱贴,或许是知道她开了陶艺店,还有各个国家的瓷器。

也许价格并不昂贵,但若不是亲密之人,是不会送这些小东西的。

而她和陈聿初的新婚礼物,陈修筠送的是一副莫奈的教堂。

“仿作?”晏酒有些不确定地问。

虽觉得陈修筠不大可能送仿作,但若是真迹也太昂贵了,她不过是他侄媳。

陈聿初望着这幅画作,语调笃定,“真迹。”

“啊。”晏酒受到了惊吓,嗫喏开口:“你叔叔也太大方了。”

陈聿初眸色渐深,心想陈修筠可不是对每一个人都大方。

只是这句话他没说。

洗漱完毕后,晏酒穿着睡裙出来,身后氤氲起层层水雾,落得她的眉眼也朦胧了几分。

她和陈聿初都有睡前阅读的习惯,但不常在老宅住,手边没有她爱看的书。

晏酒倚靠在书架上,神色慵懒地梭巡。

陈聿初书架上要不是她看过的名著,就是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涵盖范围极广,半导体、机器人、芯片、金融和法律的书籍都有。

要是出现在别人的书架上,她难免会怀疑是不是故作高深,但对陈聿初,她便没那么肯定了。

抽出一本讲半导体的书,随手翻了翻,随处可见的译注。

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由他注释一遍变得简易有趣了起来。

但晏酒没多大兴趣,很快又放下。

“咦?”晏酒抽出厚厚的照相簿,红润的唇瓣微张,弯起好看的弧度,出声询问:“我能看看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晏酒抱着照相簿回了房间。

看着她翩然离开的背影,陈聿初眸底笑意加深,随手拿了一本书,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两人半靠在床头,各自拿着东西看,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和谐。

晏酒觉得陈聿初大抵是不爱拍照的,相簿里的照片虽多,但大多是集体照,陈家有每逢节假日拍全家福的习惯。

又或是和朋友之间的照片,陈聿初朋友不多,基本上每张照片都有温云洄和商玉在。她见此,心底涌起软意,像是温泉水淌过一般。

倏然翻到一张照片,商玉抱着一只小狗,头上戴着生日帽,晏酒不由露出微笑。

翻动相簿的声音很轻,动作间却总有沐浴的芳香浮动,陈聿初喉结滚了滚,抿唇看向她。

晏酒察觉到他的视线,随意地问:“这是商玉在过生日?他手里抱的狗是lucky吗?”

“什么?”陈聿初倚过来,自然地靠在她的肩上,鼻尖嗅闻着她的香气,漫不经心地说:“lucky在过生日,它不肯戴生日帽,于是商玉就戴自己头上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身上裹着沐浴过的清新香气,随着说话声,略沉的鼻息扑在她的脸颊,晏酒的心脏猝不及防漏了半拍,眼睫有几分慌乱。

男人语调沉稳,“lucky在商玉家过得挺好的,他全家都很喜欢,食物有专人配比,每周护理一次,全家以及佣人们轮流陪它玩,过得跟祖宗似的。”

听到曾有一段缘分的小狗过得很好,晏酒不由露出微笑,一时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靠得更近了,肌肤之间萦绕着旖旎的气息。

陈聿初勾了勾唇,等晏酒意识到他要吻她时,周身已经充斥着他干净清爽的香气。

他低下头,吻她的眼睛,白皙的眼皮勾勒着完美的弧度,他缓缓吻向眼尾,再顺着往下,是她的鼻尖,嘴唇。

晏酒缓缓闭上了眼。

第87章

浓郁的夜色裹着雨后的潮湿一道涌了进来,房间内留了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鼻尖清香浮动,她的唇被压着,漆黑的长发披散在床上。

滚烫的手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薄如蝉翼的睡裙仿佛不存在了似的,他的舌尖钻入她的齿缝,交缠在了一起,晏酒的心跳倏然失速,攥着他的睡衣。

空气中弥漫着玫瑰花香与清新薄荷交融的气息,陈聿初凝着她颤颤的长睫毛,眼底划过宠溺的光芒。

扣住她臀肉的手掌骤然收缩,纤长的脖颈不受控地划出漂亮的弧度,唇间溢出令人酥软的甜音。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叫我的名字。”

“陈聿初。”晏酒喘着气,被顶到的时候,尾椎末端仿佛蹿上了一股电流,鼓胀酥麻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瓣,濡湿的唇如同被早晨露水浇灌的玫瑰,流淌着晶莹的水珠,在昏黄的光晕中闪着漂亮的颜色。

陈聿初的手臂裸露着青筋,像是受到刺激一般,低沉的嗓音仿佛哄着婴儿入睡一般磁性,“宝贝,叫我老公。”

晏酒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后背,咬着唇瓣低喘,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明显,缓了缓,带着颤音叫出口:“老公。”

同时,她的神经感到一波波的刺激,雾蒙蒙的眸子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从眼里滑落,淌在床褥上氤氲了一片暗色。

陈聿初被吸得头皮发麻,闷哼了一声,低头舔舐她的泪水。

空间里浮动着靡靡的香气,晏酒感觉自己浮在云朵之上,小脸已经染得嫣红。

浓密的睫毛在脸颊处落下一片阴影,她被碾得发麻,一丁点儿都不想动。

陈聿初仿佛兴致还很高,勾着她的手指一点点把玩,灼烫的指腹摩挲,让她的脚趾忍不住蜷缩起来,床褥上的颜色愈发深沉。

他好像犹觉不够,湿漉的舌尖划过她的手指,吞了进去,打着圈反复吮吸,舔得她的手指湿腻腻。

晏酒挣扎了下,手往回缩却没有成功,只好骂他,“陈聿初,你无聊。”

男人的喉间溢出低笑,眼底裹着浓烈的兴奋,锋利的牙齿在她的指尖轻轻咬。

晏酒仿佛在云层里忽上忽下,蓦然间暴雨摧枯拉朽般往下坠,她呜咽了一声,身体翻涌着令人窒息的快感。

陈聿初抱她的时候,她半眯着眸,低低哼了两声

许是因为睡在陌生环境,加之有心事,晏酒听到陈聿初起床的动静便睁开了眼。

偏低的嗓音传来,“抱歉,吵到你了。”

晏酒摇了摇头,带着初醒时微哑的音色,“是我睡不太好。”

看着他手中的运动服,她思绪一动,“准备跑步?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锋利的下巴抬了抬,说:“嗯。”

陈聿初带她做完热身,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便绕着老宅开始跑步。

照顾到晏酒的身体许久没有运动,他特意降低了配速,不知不觉两人竟跑了五公里。

晏酒缓缓停了下来,白色运动服前胸后背都是汗水,紧紧贴着婀娜的身体,气喘吁吁地说:“不跑了不跑了。”

她接过陈聿初手中的水,喝了一大口补充水分,摆摆手,“别管我,你继续跑吧。”

陈聿初的额头只出了一点薄汗,他知道晏酒此时已经到了极限,第一次跑步就能跑五公里实属不易。

他没有马上往前跑,而是叫来了接驳小车,让佣人送她回去。

一起吃完早餐后,陈聿初出门上班。

晏酒则是陪雍美如一起在佛堂念经、喝茶。

佛堂里萦绕着很好闻的檀香,她直觉雍美如有些不安,但她不能确定这份不安来源于什么。

她蜷缩了下尾指,安静地望着雍美如抄写经书。

微风轻轻拂过垂帘,白色纱裙裙摆动了动。

雍美如停下笔,表情慈祥,“会不会觉得无聊?”

晏酒摇了摇头,微微笑,“去不了陶艺店,我在家也没事做。”

雍美如笑了笑,站起身,说:“我年纪大了,稍微坐一会就腰酸,连抄经文也日渐乏力。你陪我出去走走。”

晏酒扶着她的手臂,发现她有些抖颤,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些,说:“奶奶,您想要哪篇经文,我来抄。”

雍美如笑道:“这事是不能假手于人的,否则就不虔诚了。”

晏酒微抿了下唇,“抱歉,奶奶。”

雍美如轻拍了下她的手,“小酒,放松点。时间差不多了,陪我一起吃午餐。”

雍美如说的对,晏酒从昨晚起一直都有些紧张,而她知道原因,因为陈修筠回来了。

他还送了她那么多礼物。

很难让人不多想。

午餐时,家里其他人都不在,陈宏富与陈修筠一起去了故交家里,其他人在公司。只有晏酒和雍美如,她倒更觉得轻松。

电话铃声响起,屏幕显示——晏宋。

晏酒不知道为什么眼皮开始狂跳,她的指尖颤动,接起了电话。

“哥?”

“小酒,妈不见了!”

晏酒心脏猛地一跳,长睫轻颤,努力保持声线的平直,“怎么回事?”

晏宋有些迟疑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带着几分不真实感,“妈可能要离婚”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离婚。

这事凑在一起太巧了,晏酒心里惊疑不定,如同绑了一块石头一点点往下坠。

“什么?”察觉到雍美如探询的眼神,她强自镇定露出一个微笑,“你慢慢说。”

许是因为晏酒镇定的声音感染了他,晏宋缓缓回忆,“我联系不到妈,就回了一趟家。听家里的阿姨说,爸妈昨晚大吵了一架,闹得很厉害,妈就说要离婚。”

“今天一早没有见到她,看了监控才发现她半夜离开了。”

晏酒不敢问得太仔细,“那他去找了吗?”

晏宋:“爸很生气。”

晏弘盛的脾气并不好,晏酒能猜到,她说:“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雍美如问:“什么事?你先去忙。”

晏酒不知道她们担忧的是否是同一件事,她又猜到了多少。

否则她今天念经的时候不会念错,抄经文的时候墨又压得太重。

雍美如年纪上来之后,虽然一直积极保养,但身体各方面素质不可避免变差,今年的体检查出心脏有些微扩张。

晏酒不想让她更担心,心中下了决断。

她将指尖攥进掌心,露出温柔的微笑,“奶奶,没什么事。是我哥把工作上的文件落在家里,我现在回家找,然后送去公司。”

雍美如浅色的瞳仁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才点头,“好。”

晏酒转身的时候,听到她说:“有事情一定要告诉奶奶。”

她的眼睫颤了颤,没有回头,轻声说:“知道了。”

晏酒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晏家,家里早就乱成了一团。

晏弘盛发了很大的火,砸坏了很多东西,也不让阿姨打扫,阿姨颤悠悠地站在旁边,见到晏酒之后露出求救的眼神。

晏宋的头垂在桌上,没抬头。

晏弘盛眼皮往上抬,唇角勾出一抹讥讽的笑,语调薄凉,“陈太太回家了啊。”

晏酒感觉到一股血液往上涌,她深呼了一口气,没理会他讥讽的口吻,让阿姨出去。

然后直截了当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吵架?”

“你算算自己多少天没有回复我的消息?现在又是在用什么口气和你爸爸说话?你是在审问我吗?”

隔了这些时间,晏酒发现自己还是很难和晏弘盛心平气和交流。

和他说事情,他总是要摆态度,好像必须在姿态上站得更高才能好好说话。

晏酒不想耽搁时间,也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妥协,她淡淡溢出一个音节,“哦。”

“你这是什么态度?”

晏酒语调平静,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不想退出这个项目的话。”

晏宋惊愕地抬起头,不敢置信晏酒竟然在用项目威胁晏弘盛。

晏弘盛像是被拿捏了七寸的蛇,只能在地上弯曲却无法脱逃,他不能允许这件事情的发生。

“陈太太。”他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晏宋站起身,挡在晏酒面前,却没想到晏弘盛的语气倏然松了许多。

“是你妈找借口非要和我吵架的。”

晏弘盛:“陈太太应该知道的,她的老相好回来了。”

“青梅竹马的感情,毕竟是不同。”

晏宋不知道晏弘盛说的是谁,眼里透了点疑惑。

晏酒心里波涛汹涌,她早该猜到晏弘盛知道俞雪的过去,但也许是和陈聿初相处久了,也学到了几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她的脸色始终很平静,“不会的。和我讲讲细节。”

晏弘盛抿了一口酒,“我说她做的菜不好吃,她就生气了。”

他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黄色的酒液溅了出来,“我又不是第一次说她,怎么这次就生气了,竟然要和我离婚?还不是因为有人回来她底气足了呗。”

“对吧,陈太太?”

晏酒非常讨厌他用这样漫不经心的姿态说出对俞雪做的事情。

他极其强烈的掌控欲贯穿了她的童年直至她的婚姻。

讨厌的声音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大脑,不管她愿不愿意听。

“你什么表情?觉得我太过分?你不知道,我对你妈可是很好的。但是二十几年了,她还没有忘掉那个男人。就因为他比我有钱?”

“他一回来,她就这么迫不及待送上门去?”

“难道

她觉得她离了婚,他就会要她吗?当年他不要她,现在他也不会要她的。”

晏宋蓦地吼了一声:“你在说谎!”

他回过头定定地看着晏酒,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答案。

晏酒没有答案,她不知道他们上一辈人过去的事情,只知道她看到的,从小到大晏弘盛对他们动辄就是禁闭打骂。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了伤害。

俞雪、晏宋和她。

比之身体上的暴力,精神上的暴力同样令人痛苦不堪。

也许是一生都无法治愈的创伤。

除了她所看到的,在她看不到的时候,俞雪一直在忍受。

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浓烈的愧疚感涌了上来。

如果她早一点回家,如果她不是漠视俞雪的感受,而是真正去聆听她去帮助她走出来,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紧闭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阳光一点点铺到地面,黑色牛津鞋踏在地板上,晏酒眯了眯眼,世界变得清晰,陈聿初在向她走来。

她的脚尖动了动,身后却有人比她更快。

“我的女婿,你怎么来了?听高秘书说你最近很忙。”

陈聿初的脚步定在那里,逆着光看不太清他的神情,语调极淡,“来接我太太。”——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