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光希现在才有了种自己真的蹲大牢的实感。他看着风见裕也的目光逐渐变得热切,仿佛看到的不是把自己抓进大牢的条子,而是一把会说话的钥匙。
【……嗯?】
风见裕也察觉不对,转头与雾岛光希对视。
【雾岛警官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有点冷。”
雾岛光希说。
“你可以帮我拿点衣服进来吗。”
风见裕也点头:“当然了。”
他说完就从房间里走了出去,以雾岛光希之前对他每次出门回来的时间评估,这附近应当还有其他的房间,用于存放一些必要物资。
然而五分钟过去,风见裕也再回来的时候一脸超脱。他的两手空空,再次痛定思痛地站在门边罚站:“抱歉,雾岛警官。”他道,“降谷先生说现在的室温是适宜的温度,您不是觉得冷,只是想趁我进去的时候把我再次打晕而已。”
……降谷零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雾岛光希面无表情:“真要有什么,我比他更能打。”
风见裕也:“您如果在外面被人看见,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该死,能隔绝异能力的材料很贵的,降谷零哪来这么多经费弄这玻璃?他不会是在挪用琴酒那个组织的经费,替公安做事吧?
见雾岛光希的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沉了下去,风见裕也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到底,诸伏警官的事给降谷先生留下了太大的阴影。雾岛警官当年的死就和诸伏警官差了一天,降谷先生差点没缓过来,现在雾岛警官出现在他面前,降谷先生没亲自看着他都算好的】
……只差了一天?
那好像是有点魔鬼了。
雾岛光希心里的小人在把降谷玩偶踩死和救活之间犹豫,最后还是瞪圆了眼睛,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放在千疮百孔的松田玩偶旁边。
他们俩做好朋友去吧。
“他觉得这次陷害我的人,和当年害死诸伏君的人有关系?”
在心里干完这一系列的事,雾岛光希才得以心平气和地继续向风见裕也套话。
他认为套话真是见费力不讨好的工作,截止现在,因为说的话太多,昨天又只睡了两个多小时,他已经困得想睡觉了。
风见裕也的脑中还回荡着“你就是这么当公安的吗”:“我什么也不知道。您可以自己向降谷先生询问。”
【是的】
【没错!就是那样!因此这件事降谷先生说什么也要自己去做!】
雾岛光希:“……”
那他能说什么呢。
要是有天有人当着他的面杀了太宰,他也会想着不择手段,亲自去报仇的。
雾岛光希没有评价降谷零行为的立场,眼看墙上的闹钟走向十二,索性打算养精蓄锐,等耗到外面的风见睡着再想办法把这玻璃弄坏。
青年抿了口酒,像是不太喜欢口味地皱了下眉,他疑惑地盯着酒杯里的红色看了会,随即走向角落里柔软的床褥,在风见裕也背过身去时换下衣服准备睡觉。
嘈杂的音乐中,降谷零靠在一边,和周围穿着应援服的人截然不同,安静地将手机上的画面放大。
……所以松田看到的是这个?刚好被雾岛的头发挡住了,他之前的确没怎么注意过。
睡着了吗?这个时间点,他的确应该是困得要睡觉了。
降谷零对雾岛光希的作息时间了如指掌,以前还有诸伏景光在旁边提醒,让他对雾岛光希的控制欲不要太强了,人家有点秘密也很正常。
让他保守秘密的结果很明显。降谷零尊重他的隐私,但倘若这个隐私会让他再次死去,那降谷零觉得有些隐私不需要也是可以的。
说什么公安警察,比黑手党更卑鄙。
降谷零关掉手机上的画面,抬眼时,视线扫过跟在工作人员后面,不紧不慢地向后台走去的少年。
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候选之一,曾经有个叫村濑的警察,一直追寻着对方,结果前不久也在那场意外中死去了。
雾岛现在卧底的组织就是港口黑手党,以他说的他自己还混得不错的前提看来,对方应当也是为了雾岛的事来的。
至于他旁边那个……
“中也。”梦野久作小声说,“我看到可能带走光希的人了。”
“……你怎么知道?”中原中也低头看他。
“我在太宰的电脑里看到过。”梦野久作天真道,“要把他抓起来吗?我现在可以不留痕迹地暗杀别人了。”
中原中也的脑袋突突突地跳。
这是什么?太宰二号?太宰是故意刺激他的吧?
“还不知道是不是他做的。”中原中也低头,钴蓝色的眼睛被帽檐的阴影覆盖一些,“还是你打算把可能抢走雾岛的人都杀了?”
梦野久作深思熟虑:“不可以?”
理论上是可以的。这种情况在黑手党里数不胜数,中原中也刚加入的时候还会被这种恶劣的传闻所震撼,后来就变得心如止水,单单只拒绝加入他们了。
“当然不可以。”中原中也抬手,为了防止梦野久作说干就干,索性拎着他走路,“雾岛有他自己的自由。只要不出卖组织,他和谁说话,和谁待在一起都是他的权利。”
“那光希要是想离开港口黑手党呢?”
梦野久作的话成功使中原中也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转头向梦野久作刚刚说的方向看去,可那人已经隐没入了人群中,没给他留下丝毫的线索。
“……那你把想让他离开的人杀光有什么用处?”
盯着梦野久作求知欲旺盛的眼睛,中原中也看向这个害死了自己不少部下,却被首领命令要好好养着的罪魁祸首。
今早的香气仿佛又无形地缠绕了上来,中原中也的眼前不断切换着那天雾岛光希鲜血淋漓地挡在旧世界酒吧门口的画面,又切换到雾岛光希低垂着眼,将氧气面罩摘下,从他身边走过,没什么表情地问他“魏尔伦在哪”的画面。
最后停留在雾岛光希今早急匆匆地离开,有些憔悴和睡眼朦胧的样子——
【因为耻辱】
那天在地下室里,雾岛光希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带了些落寞。
雾岛光希似乎总认为他自己不够强,别人的不幸都是他造成的。
那样不对。
“梦野久作。”中原中也眯起眼睛,格外认真地说,“再说一遍,把你脑袋里从太宰那学到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掉。”
“雾岛绝对不存在叛变的可能。”
“那家伙只是不爱做表情,他也是会伤心的。”——
作者有话说:*噢耶,明天终于可以睡懒觉了,噢耶,噢耶噢耶[星星眼](海豹打拳)(海豹转圈)
第29章
犬金组作为大酷会名下的黑/帮团体,组长犬金氏之前的夜总会生意失败后,最近靠着培养偶像大赚特赚,并有意将“后街少女”这个偶像组合推广到全日本。
在中原中也和降谷零各自以自己的手段搜集情报的时候,松田阵平也没闲着,他在本子上记下名字,听到面前刚刚还在舞台上唱着甜美歌词的立花真理,用一副三十多岁男人般沧桑的口吻说:“啊,你已经是今天来问这个问题的第三个了。看你的打扮,是雾岛干部的手下吧?”
松田阵平抬眸:“雾岛干部?”
“这眼镜,这西装。”穿着打歌服的立花真理甚至还在松田阵平的注视中敲出根烟,熟练地点燃,“那个消息果然不是传闻。港口黑手党里因为雾岛干部的事分成了两派,所以你才没跟刚刚那个搞重力的家伙一起过来?”
松田阵平沉默地看着她呼出口烟。
……现在的偶像是怎么回事?不对,她真的是偶像吗。
松田阵平没否认自己的身份,他闻言笑了笑,十分自然地接上立花真理的话:“港口黑手党内部的事都传到你们这来了?”
“又不是秘密。”立花真理甚至还十分慷慨地将自己的烟分给了松田阵平一根,“喂,你是哪边的?支持雾岛的那边,还是觉得应该把他也当作判徒处死的那边?”
松田阵平察觉到她提起这个话题时火热的视线:“那你又是哪边?”
“……”
“那还用想吗!”沉默片刻,立花真理格外激动。
“我当然是雾岛干部那边的!”她说,“雾岛可是唯一公开承认我们即使变成这样,身体里也依旧流着黑/帮血液的男人!不仅如此,听说雾岛根本没把可恶的条子放在眼里,以前还差点奉命炸了警视厅!我可是做梦都想成为雾岛那样的男人的!”
……雾岛差点炸了警视厅?
松田阵平瞥了眼立花真理的打扮,怎么也看不出来她为什么自称自己是个男人。
“在瀑布下练习唱歌,被关在三平米的小房间里24小时洗脑,为了练平衡力去悬崖上走钢丝,还有为了提高团结和棕熊搏斗……”
立花真理越说越痛苦,声音先是压低,随即慷慨激昂地握紧拳头,背后仿佛回荡着大海的浪花。
“所以我们怎么可能做出陷害雾岛干部的事!可恶,要是被我抓到陷害雾岛干部的那家伙,我要让老大——不是,让老师也把那小子送去泰国变性,然后和我们一起出道!”
“……”你们作为偶像的特训是不是有点太像特种兵了。
松田阵平看了眼被一门阻挡,在门外热情排队的粉丝们,完全理解不了他们的癖好。
“所以刚才来问的两个人,已经去找你说的那个负责网站运营的人了?”
立花真理点头,还在滔滔不绝地吐槽自家老大的魔鬼行径,说着说着就开始对着酒瓶喝酒,完全不顾自己要是真的喝醉了,当晚就会被作为组长的犬金氏打成半死,第二天再以“cosplay伤残主题”为由,让她坐着轮椅去台上唱什么“恋爱的结拜酒~”。
松田阵平敷衍地听了一半,发现手机上传来了佐藤问他和雾岛一起跑到哪里去了的消息,再往下翻,就是一封署名松本清长的邮件。
……
松田阵平皱了下眉,反复确认了三遍邮件的内容。
松本管理官,私下找他做什么?-
也许是受到了白天斯库瓦罗的影响,雾岛光希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他又回到了家族的城堡,白色的城堡是按中世纪的风格设计的,领地就在加百洛涅的旁边,雾岛光希那时候还不叫雾岛光希,即使家里的佣人们因为管家的事对他心存恐惧,他一个人也能在城堡和花园里好奇地跑来跑去。
然而同样都是意大利的黑手党出身,雾岛光希和狱寺隼人的光希其实并不像之前见面时那样冷淡,他们其实是一起玩着长大的。
雾岛光希那时候很喜欢找狱寺的姐姐碧洋琪玩,碧洋琪就教给他爱的料理,虽然那坨紫色的不明物体每次都能令狱寺隼人见之色变,三岁的雾岛光希站在小板凳上,好奇地问已经在里世界有些名号的碧洋琪,为什么狱寺看起来不开心,碧洋琪阖眼,微笑着说“隼人就是因为太开心了才晕倒的”。
和记忆里不一样的是,雾岛光希这次听到了碧洋琪的心声。
“毒蝎子”搅拌着冒泡的料理,面不改色地将融化的钢勺扔进垃圾桶,看了眼捂着肚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的狱寺隼人,想的是:【隼人的处境和阿莱西奥差不多,他们两个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梦里的雾岛光希又好奇地看了碧洋琪一样。
可碧洋琪垂眼,嘴上回答狱寺的话很无情,心里想的却是温柔地:【隼人要是能交到朋友,那就太好了。等他知道他母亲的真相,大概会憎恨我和父亲吧】
雾岛光希因为这句心声感到不明所以,但小朋友的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跳下凳子,很快就拉着面色虚弱的狱寺隼人跑出了厨房,玩所谓的捉迷藏。
狱寺在陪他玩这方面很敷衍,雾岛光希在衣柜里藏了足足一个小时,约定好会来找他的狱寺隼人才慢悠悠地打开衣柜门。
雾岛光希出来的时候,他母亲结婚时的头纱恰好落在了他头上。小朋友银色的长发被笼在其中,他好奇地研究了一会,想象着母亲带着这个头纱的样子,下意识地问狱寺隼人好看吗。
狱寺隼人红着脸,拉着他的手,护着他从衣柜里跳下来的时候骂了声他句“白痴”。
【……也不是特别好看】
小时候的雾岛光希没生气,也没回答这句,只是微微歪了下脑袋,视线从同样是小不点的狱寺隼人耳边划过,看向自己倚在门框处的另一个朋友。
朋友朝他笑了笑。
“但ghost就说很好看。”雾岛光希这样说道。
小不点狱寺愣住,他顺着雾岛光希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和“ghost”这个名字一样,那似乎是只有雾岛光希才能看到的,幽灵一样的朋友。
没人相信雾岛光希每天提起的有关“ghost”的话,直到他七岁那年,狱寺隼人离开日本,斯库瓦罗又因为叛乱的事暂时被扣押在了瓦里安。雾岛光希和房间里的母亲说要和“ghost”一起去送狱寺,一送就是一个月。
雾岛光希最后是被回家时发现他消失了很久的斯库瓦罗抱回去的。他那时的精神有点崩溃,模糊中隐约听到斯库瓦罗在和医生说什么“戒断”,什么“不择手段”之类的,接着又是斯库瓦罗和母亲的吵架,他们在议论什么“玛雷指环”,什么“ghost”不是幽灵,是火炎的集合体,由于纯度很高,因此也只有会使用火炎的人才能看见。
雾岛光希对于自己失踪的那一个月的事情,到现在也不是很记得清。
他只记得“ghost”的眼睛下方有个倒皇冠的标志,ghost的头发也是淡淡的银色,嘴唇一张一合,身上带着棉花糖的香气,笑得狡黠又漂亮
——阿莱西奥。
他说。
——如果我得不到幸福,你也不能得到幸福。
雾岛光希冷汗淋漓地从睡梦中惊醒。他的耳边回荡着这句轻柔的,仿佛是情人耳边呢喃的话,心如擂鼓,却从中感受到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然而等他冷静了一点,就看到了床边站着的降谷零。
“做噩梦了?”降谷零皱眉,动作自然地伸手,指尖蹭过他脸上汗湿的碎发,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刚刚一直在念[ghost]这个名字,这是谁?陷害你的人吗?”
雾岛光希愣了下,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却怎么样都记不起来了。
就像有人将那些痛苦又恐怖的东西,连同他的情绪,一起封印在了他脑海深处的宝箱里,雾岛光希不知道箱子上的密码,也不知道怎么打开箱子,这么多年过去,已经能和缺了一块的自己和平共处。
【……看起来不是,所以只是单纯的噩梦?】
和降谷零的关注点不同,雾岛光希看了眼墙上的脑中,震撼地发现自己竟然睡了快五个小时。
“你来了怎么不叫我。”雾岛光希一开口,嗓音有些沙哑。他整个人像是刚被人捞上岸的溺水者,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睫毛也低垂着,按在床边的手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见降谷零只是收回了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没有说话的意思,雾岛光希微微仰起脸,又问了一遍:“你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
【……是你看起来有点奇怪】
降谷零的心声幽幽的,没有回避雾岛光希的视线。
【看起来这么……】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舌尖滚过那两个字,最后还是坚定地咽了回去。
这么……?
雾岛光希疑惑,他也想看看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可惜降谷零并没有在这个房间里留下镜子之类的存在,原本的酒瓶也被拿走了。
“风见从佐藤警官那里听说,松田今天没去上班。”
降谷零道,在他床角坐下。
“他昨天大概也去犬金会打探消息了,但应该也去晚了一步。我按照线索赶到那个负责运营网站的人的家里的时候,他也已经断了气,和之前的一样,是被抹了脖子后失血过多而死。”
那线索岂不全就断了?
“风见说松本管理官特地和他打听了[玛德琳]的事,你有没有印象?”
脑袋轰的一下炸开。
——卡桑德是什么意思?
——他说我遭天谴。雾岛,我要是卡桑德,你就是玛德琳。
——玛德琳又是谁?
——……他说我是任性的小公主。
佐藤美和子的打趣犹在耳畔。
——雾岛,松田,你们两个这么默契,能说人话吗?
“现在的松本管理官是假的。”
雾岛光希得出结论,说完就掀开被子要下床。
降谷零愣了下:“什么?”
“[玛德琳]是松田骂我的话。陷害我的人抓了松田。”
话是这样说的,但雾岛光希站起身时,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血液似乎很难从他的心脏泵到大脑,随着脑海深处什么东西在缓缓复苏,雾岛光希只觉得浑身都燃烧了起来。
雾岛光希一个踉跄,降谷零刚要扶他,就感到什么冰冷的金属抵在自己的腹部。
那是一把钥匙。顶部的锁扣拨开后,就变成了一把小刀。
从外面风见裕也的角度,看不到两人之间的动静。只能看到雾岛光希突然拉近了与自己一向尊敬的降谷先生之间的距离,两个人的身高差距不大,降谷零微微垂眸,看向那双灰蒙蒙的眼睛。
【他身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倒是很多】
“你就这么想出去?”降谷零问他。
雾岛光希的指腹抵在小刀的背侧:“上面有神经毒素,请对我黑手党的身份有清醒的认知。”
他的嘴倒不是一般的硬。雾岛光希这人在降谷零认识他的时候就是个矛盾集合体,成天喊打喊杀的,然而气到极致也很少骂人,降谷零从他嘴里听到的最过分的话也不过就是“傻叉”“白痴”之类的,起初还以为他是为了形象,后来才发现他是根本不会。
降谷零曾经以为,雾岛光希这样的教育,应该是在个极其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完全没想过是因为根本没人理他,所以雾岛光希只能从书上学习,而书上又不会教他骂人。
【放他出去,他绝对会把原本明了的场面搞得乱七八糟。要是他的身份暴露,之后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降谷零没在意雾岛光希那所谓神经毒素的威胁,反而在心里迅速评估着利弊。
【但要是不让他出去……】
降谷零注视着面前的雾岛光希,想起天台上为了防止连累别人,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了断的诸伏景光。
他这么多年以来都因为这件事而憎恨FBI,实际上降谷零自己也很清楚,那一枪是景光自己开的,降谷零只是不明白作为FBI的赤井秀一为什么没拦下对方而已。
“我知道了。”降谷零忽然笑了一声。
雾岛光希:“……你笑什么?”
“风见刚刚给公安的其他人发了消息,他们已经在去寻找真正的松本管理官的路上。”
雾岛光希不明所以:“然后呢?”
“你承认自己是因为担心松田才想出去,我就把钥匙给你。”
降谷零抓着雾岛光希的手腕,目光具有些侵略的意味。
雾岛光希:“我才不……”
“你才不担心他?你根本没有把我们当做朋友?雾岛光希,总是当个胆小鬼,你这辈子也走不出来。”
降谷零的指腹带着些常年握枪的茧子,不紧不慢地摩挲着雾岛光希手腕处微微突起的腕骨。
那张向来没什么波澜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些裂缝。雾岛光希理解不了为什么自己明明是黑手党,黑手党却一个比一个怕他,反倒是条子说起话来跟威胁自己似的。
可要说他是胆小鬼……
“我才不是胆小鬼。”雾岛光希义正言辞。
他说话的姿态淡淡的,情绪的波动也淡淡的,回答这句时,整个人的颜色却忽然鲜明起来。
“阿莱西奥”是保护者的意思,雾岛光希从来没想过要躲在别人后面。
他会抓到那个陷害他,叛乱港口黑手党生意的人,然后——
然后什么呢?
脑子里尘封的箱子晃动了一下,激起一阵灰尘。
那种疼痛就如手上这把小刀一样,刺穿了雾岛光希的大脑。
——如果我得不到幸福,你也不能得到幸福。
这句话在当初一语成谶,倘若不是xanxus的身体里没有彭格列的血脉,那么当初挡在自己面前的沢田纲吉就会因为迟到自动弃权,失去彭格列十代目的身份。
他想不起来了。这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
他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忘记吧。光希。”】
少年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澄澈的大空之炎落入他的身体里。
【“把那些痛苦的,困扰你的记忆都忘记吧。”】
雾岛光希终于记起,那天森鸥外在那本书上看到的半句话,完整的是【人会在逃避命运的路上,遇见自己的命运。那才是你所选择的,真正属于你的命运,而逃离之前的命运不是命运,那叫枷锁】[1]。
——生日快乐,光希。我永远是你忠诚的朋友。
雾岛光希的嘴唇动了动。
他有些颤抖的,在降谷零的注视中,迷茫地问出一句:“我是……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1]出自俄狄浦斯王
第30章
坐降谷零的车去找松本管理官的路上,雾岛光希总隐隐有种,在森鸥外一开始让他调查那个从片山身上找到的药的时候,自己就应该知道答案的错觉。等到他完全搞清楚脑海深处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或许也就知道了这个所谓错觉的原因。
但是……
雾岛光希透过单向玻璃,看向里面和风见裕也逃跑的[松本清长],总觉得对方身上有说不出的古怪。
“你是谁?”
“潜伏进警视厅有什么目的?”
“真正的松本管理官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
不管坐在桌子对面的公安说什么,被卸掉面具的男人都安静地坐在桌子对面。和昨天在报告会上严肃认真的样子不同,仿佛是打算把沉默坚持到底,又仿佛是在等待谁的命令。
雾岛光希的手按上这扇单向玻璃,试着将耳边听到的心声分开,可不管哪一句,都不像是从这个被审讯的男人心底发出的。
没有灵魂。
“宫下。”
就在雾岛光希得出这个结论的下一秒,被严加审问的男人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被抓捕后的第一句话。
他黑沉沉的眼瞳挪动,明明从内部无法看到玻璃后的景象,视线却依旧精准无比地与雾岛光希撞上。
“我叫宫下二十三。”
风见裕也镇定自若,将调出来的资料推到这个自称宫下的男人面前:“今早凌晨两点十分,你利用松本管理官的名义,将松田警官叫到以下地点。”
“……”溢着死气的眼睛一眨不眨,宫下二十三对资料上的邮件界面没有任何反应。
风见裕也压低眉头:“宫下先生,回答我的问题。”
一片死寂中,宫下二十三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降谷零侧过脸,看向另一个推门而入的部下。
“降谷长官。”那名公安道,“按照您的命令,匹配资料库里的信息后,我将宫下二十三的父母带来了。”
随着那名公安的身体侧开,两名头发花白的老人相互搀扶着,一看到玻璃里的宫下二十三就掩面而泣。
“我不敢相信。”宫下夫人在来的路上听说了基本的情况,“二十三失踪已经有几个月,他是个善良的孩子,怎么会干这种事。”
那名将他们带来的警察形式性地安慰了他们几句,随即看向阴影里的降谷零,随着后者的点头,将这两位老人一起请进了审讯室里。
审讯室的门开了又合。降谷零刚看着他们走进,就听见身旁的雾岛光希平静地说了句:“你是打算用他们威胁宫下君?”
雾岛光希的头上是出门时降谷零逼着他戴上的帽子,黑色的鸭舌帽将银色的发丝压在下面,使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延长,有些戳进眼睛。
“那没有用。”见降谷零没有给出回答,雾岛光希说,“他看上去都不像人类了。”
人类之所以自诩是高级动物,是因为他们在做出行动前,脑子里能先搜集情报,形成指令。
而就连雾岛光希之前在水田公园碰到的猫都有丰富的心理活动,面前这个名叫[宫下二十三]的人却没有。
“宫下先生在资料里,是个遵纪守法的存在。”降谷零同样看着雾岛光希道,“如果这样都不能让他开口,那就算用其他手段也没有用。”
【虽说只要能做好善后,用些非法的手段也无所谓,但既然是那种眼神……】
“二十三,你这几个月都跑到哪里去了?”
宫下二十三的手被铐在桌脚上,听到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目光这才缓慢地从风见裕也先前推到他面前的资料上移开。
宫下夫人泪眼婆娑,握着自家丈夫的手。
“为什么这些警官和我说你绑架了警察?还冒充他们,到底是谁让你做这些事的?”
【妈妈……?】
宫下二十三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顿了下。他有些迷茫地抬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我到底是在……】
紧接着,碎片化的记忆涌入他的脑袋。宫下二十三隐约记得自己约了某个人在房间见面,他将一个弄晕的小孩放在了箱子里,紧接着给约定的人开了门……
“啊——!啊!”剧痛令宫下二十三将手铐挣得哗啦作响,他的力气很大,血肉被冰冷的金属割开,风见裕也和旁边的警官见状,立即两个人一起将他压在了桌子上。
宫下夫妇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想要掰开警察按着自己儿子的手,下一秒,却感到柔软的长发蹭过自己的胳膊,再抬起头时,一个银发的青年已经挡在了自己的面前,低头扯起宫下手臂上的衣服。
红色的条纹沿着血管延伸,在最上方,隐约可见一个淤青的针孔。
【他把我当秘密武器,但我是个独立的个体】
脑海里模糊的画面和从宫下心声里捕捉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雾岛光希低垂着眼,总算明白了一开始的那种错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应该在从片山身上搜到那种药的时候就想起来的,或者是审问高桥,听说那个人为了逼他就范,悄无声息地杀了他十几个部下的时候就想起来的。
雾岛光希七岁那年,就这么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把装有药的针筒扔到一边。他感受不到恐惧,也感受不到愤怒,[ghost]和他一般大,用近乎透明的手蹭了蹭他的脸颊。结果因为只是个火炎的集合体,没控制好力道,反倒把他脸颊边的头发燎到了一点。
[ghost]开心地大笑,他那双紫罗兰颜色的眼睛倒映出小朋友面无表情的样子,脸上笑容绽放。
他说,阿莱西奥,你的母亲给了我这个东西,有趣的是,她不知道我就算不用借助外物,也能控制别人的精神。
她希望我把你带得远远的,而将我带到这个世界的家伙,也只想把我关进复仇者监狱,好有朝一日利用我对付某位首领。
——怎么样,我们一起逃跑吧?
“我好疼!”宫下二十三整个人癫狂起来,他挣脱开了按着自己的风见裕也,鼻子、眼睛里都开始不断地往外渗血,含糊不清地对着一桌之隔,望着自己的父母大叫,“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嘴里血腥味弥漫,宫下二十三的胃跟绞在一起似的,直到在自己母亲的虹膜里看到自己的倒影,理智才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血腥味不是从他胃里发出的,而是因为他咬住了刚刚按住自己手臂的那个人的手。
艳丽的红色顺着宫下的下颌落到桌上,宫下二十三后知后觉地抬眼,顺着那只穿着黑色风衣的手臂向上,看到那人颤动的雪色睫毛。
【对、对不起】
宫下二十三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感到懊悔,感到屈辱,却牙关紧咬着,在心里念出这么一句。
可没人能听到他的话。
没人理解他根本不想做这些事,从落入圈套的那一刻起,他就只能是犯人,是该被唾弃的对象。
“嗯。”
但痛苦之中,有人确确实实地应了声。
宫下的肌肉放松,听到被自己咬中的那人很轻地说了声。
“没关系。我听见了。”-
雾岛光希从宫下心声的片段里得到了松田阵平的线索,是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然而他看着自己手上缠着的厚厚绷带,又看了眼外面正打电话的降谷零,最后起身躲到墙后,摸出刚刚从风见裕也身上顺过来的手机,按照记忆拨通了某个人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由于是陌生号码来电,对面很谨慎地没有立即开口。
“中也?”雾岛光希喊了声。
正在禁闭室的一堆毛茸茸里翻找梦野久作的中原中也顿了下,他将手机拿离耳边,又确认了遍电话号码,这才不太确定地又将手机放回去:“……雾岛?你怎么用这个号码打给我?”
“说来话长。”
于是雾岛光希懒得说。
“久作昨天晚上是不是和你一起?”
“啊。”中原中也应了声,将手上的兔子玩偶扔开,结果发现脚下陷进去的还是灰色的兔子。
“……”他平常到底在禁闭室里干点什么东西。他真的是来关禁闭的,不是来玩的?
“昨天闯了个空门后就先把他带回去了。但据守在禁闭室门口的黑蜥蜴说,他通宵了一个晚上,今晚六点兴致冲冲地念着[我知道怎么让光希开心了]就跑出了门。”
雾岛光希:“……”
雾岛光希:“是打伤人后出了门吧。”
中原中也又憋了一会,他没直接附和,只是叹了口气,问他:“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来接你?”
雾岛光希疑惑:“森先生同意你们直接插手我的事?”
中原中也哽住,他将腿从这些幼稚的玩偶里拔出来,在门口部下的注视中背过身去,粗声粗气地对电话那头的雾岛光希低吼道:“那是两码事。要是你真有麻烦,我怎么可能对你视而不见啊!”
这话可不能到森先生面前说。
雾岛光希思索片刻,猜测这就是中原中也的魅力所在,难怪尾崎红叶当初让自己不要在意对方曾经和港口黑手党敌对的事,以黑手党的角度公平地看待对方。
“我没事。”
雾岛光希言简意赅,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晚上我会把久作带回来。”
“哈?喂,等等,雾岛——!!”
中原中也的声音被切断,雾岛光希清除了通话记录,又在风见裕也的手机里翻了翻。
降谷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窝在沙发上,背影看着寂寥又乖巧,走近才发现他在玩手机里的贪吃蛇。
降谷零看向风见裕也,风见裕也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瞳孔地震:【什么时候!雾岛警官他是强盗吗!】
雾岛光希手里的手机最终还是被降谷零抽走,他抬头,仰面研究了一会降谷零低头看向自己的表情:“你生气了?”
降谷零:“没有。”
雾岛光希又研究了一会:“哦。”
他收回视线,刚信了降谷零的话,就又听到风见裕也在那里默默地:【哦是什么意思,随便降谷先生生气的意思吗】
“……”不是说没生气吗。
生气就说生气,没生气就说没生气,故意说反话让他猜是什么意思?
雾岛光希抬头:“发现松田的线索了么?”
“嗯。”降谷零半真半假地说,“待会你先跟风见回去。”
【就他刚刚那个样子,反正不能让他跟着去】
雾岛光希凝视:“现在把我排除在外又是什么意思?”
降谷零心平气和地笑了,意有所指:“我可不想刚把松田救出来,就又把你送进去。”
什么叫送进去?他不是已经在蹲大牢了,降谷零还能把他送进棺材不成?
雾岛光希正疑惑着,就见风见裕也看天:【雾岛警官可千万不要在这种时候说冷笑话啊,他要是问降谷先生是不是要再把送进棺材的话,降谷先生就真的要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了】
雾岛光希发现了个规律。
只要他先等风见裕也分析完局势,再根据对方的心声做出反应,降谷零就不会百分百盯着自己。
“说的对。”雾岛光希点头,把手伸给风见裕也,“走吧。”
宫下咬他是朝着把他肉咬下来的目标去的,雾岛光希刚刚被公安叫来的医生缝了几针,还打了破伤风,此时缠绕着手掌的纱布层层叠叠的,隐约可见渗出来的血迹。
风见裕也愣了下,刚要伸出手,就听到心平气和的降谷零在旁边微笑:“风见。”
【……哦,对】
风见裕也反应过来,悻悻地从腰后拿出手/铐,心虚地瞥了降谷零一眼。
【完了,降谷先生看起来更生气了】
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雾岛光希不明所以,心想待会他把你打晕逃跑,那降谷零才叫更生气。
冰冷的金属再次扣在他的手腕,雾岛光希被风见裕也带出门时,回头看了眼置身于阴影里的降谷零。
和以前不同,现在的降谷零似乎会下意识地寻找黑暗的地方。光线照不到他,也模糊了他存在过的痕迹。
“我觉得他那不是生气。”
走出两步,风见裕也听到寡言少语的雾岛光希和自己搭话。
他那时已经收回了研究降谷零的视线,脸上带着小片帽檐洒下的阴影,唇瓣薄薄的,上面的痕迹约莫是他今早做噩梦时自己咬破的。
“他那是害怕。”
【……降谷先生会害怕?】
“他是不是亲眼看着诸伏君死的?”雾岛光希一问,风见裕也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风见裕也:“降谷长官他……”
“诸伏君以前和我说过,别人害怕或者难过的时候,不能欺负别人。”
通道里的脚步声很慢,风见裕也心头一动,似乎明白了降谷零在自己以前翻开雾岛光希的档案时,只看了一眼,伸手关上,继续和他讨论任务有关的问题的原因。
最深的痛苦,是提也不能提的。
就像一颗玻璃球,瞧着晶莹剔透的,对着阳光才发现内里早已满布裂痕。你以为上面覆盖着的是温柔的血,实际上白色的盐渍透着裂缝深入骨髓,叫人只能双唇紧闭,硬生生地将那些近乎崩溃的尖叫咽下。
“你害怕我吗?”雾岛光希忽然停下,凑近了问风见裕也。
风见裕也一怔,向后仰了仰:“当然不。”
【虽然雾岛警官那一掌下来脖子的确痛了三天,但比起——】
雾岛光希接住风见裕也倒下的身体,他将人抱起,放在后备箱里,打了个响指,手腕上的手/铐便被白色的光芒覆盖,变成了几只蓝色的蝴蝶,扇动着肩膀,落在风见裕也的胸前。
雾岛光希关了后备箱,一方面认为自己真是信守承诺,一方面又觉得风见裕也都被自己算计了这么多次,这次醒来后总能怕他一点。
接下来……
雾岛光希坐进车里的时候,拨通了尾崎红叶的电话。
“红叶。”
尾崎红叶:“这可真是稀客。”
“森先生在你旁边?”雾岛光希说着,将手机放在副驾驶,开了扩音,按照记忆里的方向将车开去。
尾崎红叶:“没有。但你要是需要,妾身也可以再回去一趟。”
“你之前让我教导中也的时候,答应过我,要是有必要,你也可以帮我看着太宰。”
“……”随着这句话落下,尾崎红叶语气里含笑的意味消失了。
到底也是和雾岛光希从先代时期并肩作战过来的,她叹了口气,又说:“光希,有的时候你也可以任性些,不是什么事都非要你一个人去做。”
对黑手党而言,等级是绝对不可以逾越的存在。干部为了首领而死是死得其所,部下为了追随的干部而死也是理所当然。
港口黑手党内部的确存在着泾渭分明的派系,就算是刚加入一年的中原中也,手下也有着愿意违背森鸥外的命令,替中原中也赴汤蹈火的存在。
“我知道。”雾岛光希说,“可只有太宰没有他的直系部下。如果有一天,他和首领发生矛盾……”
“哦呀。”尾崎红叶挑眉,“你这是和鸥外大人吵架了的意思?”
雾岛光希淡淡地:“怎么会。作为干部,尊重首领是第一要务。”
尾崎红叶被他逗笑了。
因为几乎是同一时期加入的港口黑手党,尾崎红叶和雾岛光希的关系不错。事实上雾岛光希曾经以为自己和谁的关系都不错,直到森鸥外上任的那天,先代派的人发起反派,同为干部之一的男人半跪着,崩溃地对走过来的雾岛光希大吼“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会杀了我!”
雾岛光希疑惑:“你在笑我吗?”
尾崎红叶:“妾身以为你在讲冷笑话。”
雾岛光希:“……”
“不过,和首领吵架这种事……”尾崎红叶轻笑,“妾身也是年轻过的。”
尾崎红叶早些年的时候,为了和自己的初恋在一起,曾经试图逃离港口黑手党。然而为了将她留下,先代杀死了她的恋人,这令尾崎红叶一度十分厌恶黑手党的生活。
雾岛光希那时蹲下身,弯腰看她,仅仅只是问了一句“你在哭吗”,金色夜叉就差点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直到后来,尾崎红叶才发现,雾岛光希这人不是在嘲笑自己,他只是总能把关心的话说得跟嘲笑人一样,抓不住时机,脖子上的血液淌下来也默不作声地,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给她,干巴巴地回了句“你哭吧”。
“妾身会看着太宰,在他培养出自己的部下以前。”尾崎红叶道,“光希,答应你的事,妾身总会做到的。”
轿车在一辆废弃的别墅前停下。
雾岛光希想了想,将车停到安全的地方,下车时纠正她:“你本来也才二十岁。”
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有的人被吞没,有的人却在浪潮过后注定了要大放异彩。
“红叶,你现在也年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