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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岛光希的随身物品还被风见裕也放在警视厅里。为了不引人注目——或者说是懒得易容,雾岛光希在凌晨一点溜出了医院,戴着口罩和帽子,决定回警视厅一趟。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一点也闲不住。”

还没等雾岛光希走到车边,靠在停车场墙边的少年就哼了声,将帽檐抬起来。

雾岛光希左右看了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别看了。”中原中也抱臂的双手松开,“太宰没来。他现在忙着租界的事。”

【那家伙最近怪怪的。刚听说雾岛进医院,突然把任务抛给我一个人,结果前脚踏进医院,连人都还没见到,又忽然跑回来,说还是任务比较重要】

但凡太宰治说他是想回来被子弹打中自杀的,中原中也都还信他一点。

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太宰治做了亏心事。

【……他做了什么对不起雾岛的亏心事?】

中原中也打量着面前看上去姑且过得去的雾岛光希,百思不得其解。

【他趁雾岛睡觉的时候偷偷下手,被雾岛按在地上揍了?】

雾岛光希:?

怎么每个字他都认识,连起来他就听不懂了?下手是什么意思?打他?

日语真难,莫不是这其中还有多义词。

“好吧。”雾岛光希点头,“首领下午就回去了。你如果要找首领……”

“我是来找你的。”

少年的眼睛在黑夜里呈现出幽幽的蓝色,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就这么打断了雾岛光希的话。

“Q说你很伤心。我不相信你会因为普通的敌人伤心,所以就自己调查了一下。”

中原中也摘下了帽子。

“抱歉。”他低头,作为黑手党,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礼,“私下调查你的过去是我的过失。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亲自告诉你。”

雾岛光希制止他的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雾岛光希的脑袋宕机了几秒。

“……你要我罚你?”

【不应该吗?】

好稀有的主张。

中原中也是港口黑手党里最遵守制度的存在。在这个压力巨大,加入几个月,就会想方设法偷懒,靠油嘴滑舌撑过去的地方,中原中也倒是风雨不动地工作着,比寻常的黑手党更积极处理工作。

但中原中也的压力也很大。

他本身是[羊]的成员,一旦犯错,错误也会被放大得比别人大些。

于是加入港口黑手党一个月后,中原中也学会了喝酒。

“也没有明文禁止你对我进行调查。”

憋了一会,雾岛光希将那些条例在脑中过了一遍。

[不许打探别人的内心]——这是黑手党里不成文的规定,没像[不可违背首领的命令]一样印成大字,贴在叛徒的脑袋上,

“但你要是在意……”

头顶上传来的触感温热。中原中也原本就低着头,此刻更是像受惊的动物似的睁大了眼。

“你有点像柴犬。”

少年那头打理整齐的赭发被揉乱了,扎成辫子的小揪揪也被勾出来几缕。中原中也抬起头的时候,雾岛光希已经收回了手。

这句话换做是太宰,中原中也现在已经大叫着“混蛋!!”给他一拳了。

【……他应该不是在骂我吧?】中原中也沉吟。

“公关官是阿比西尼亚猫。”

【哦】

中原中也领悟。

【他果然不是在骂我】

“傻瓜鸟像鹦鹉。”

【……港口黑手党是动物园吗?】

听着中原中也的吐槽,雾岛光希短促地笑了声。

他拉开车门,邀请中原中也上车。

中原中也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跟上去:“这算什么惩罚,我会和财务部说把我这个月的奖金扣掉的。”

“嗯……”雾岛光希设置了会导航,“按照你这个执着程度,那大部分人的资产应该是负数。”

中原中也:“……”

命运真爱捉弄人。

当年第一次听说中原中也的大名,雾岛光希还不到二十岁,虽然职位比冷血高些,但冷血在暗杀方面几乎从未失手——直到冷血在擂钵街屡次刺杀中原中也失败,大家端着香槟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怎么帮冷血杀掉所谓的[羊之王]。

“你呢?”雾岛光希问,“我记得首领给了你你父母的地址,怎么没见你去看他们?”

中原中也的父母住所离横滨不远,雾岛光希也是醒来后不久才知道的这件事。

“我去看过了。”中原中也没有犹豫地回答,“稍微看了一眼,反正在他们眼里,我很久以前就失踪了吧。”

看着像个高知家庭。尤其是穿着和服的那位女性,一看就出身世家。

中原中也看着前方的夜景道。

“我的家是港口黑手党。”

……

“喔。”雾岛光希收回调整导航的手,“那你和太宰是兄弟?”

“。”

寂静的深夜中,跨海大桥上,回荡着中原中也内心的咆哮。

【我和他才不是兄弟!!那种天天以取笑我为乐的家伙算什么兄弟啊——!】

轿车在路上呈现一个漂移的走向。雾岛光希被吓了一跳,余光捕捉到忍耐着没真的喊出声的中原中也疑惑地朝自己看过来的动作。

“你怎么了?”中原中也问。

“没事。”雾岛光希心虚地答道,发现自己把左侧的后视镜磕到了。

【[周一下午,把中也的葡萄酒倒进了下水道,换成了葡萄汁,结果中也发现了也不敢相信,还喝了第二口尝试说服自己,唉,小矮人的脑子就是不好,不如乖乖当汪汪叫的小狗]——混蛋!太宰纯粹就是个混蛋!】

雾岛光希不在港口黑手党的这段时间,太宰治出版的《本周不服输的中也》依旧在火热更新中。

“……”

怎么从来没人告诉他的。

听到中原中也的心声,雾岛光希进行反思。

他还以为太宰和中也打架的时候那么默契,关系应该不错来着。

欺负搭档可不是好事。更何况以后他和红叶退位了,太宰和中也是要互相扶持的。

系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察觉到自家宿主生起了没收掉太宰治的乐趣之一的心思,系统为了拉近和自家宿主的关系,立马跟风道。

[相信您弟弟只要能好好道歉,他的好搭档一定会原件他的]

太宰治九岁的时候,曾经干出过教导隔壁邻居家的三花把邻居家的金毛骗出门丢了的事。雾岛光希接到邻居的电话后,盯着太宰治和可怜的金毛道了歉,后果也很明显,太宰治到现在都看狗不顺眼,认为是邪恶的犬类害自己被骂的。

……这似乎是个得从长计议的工作。

车辆行驶过道路,在距离警视厅还有十几分钟的地方,雾岛光希的视野被对面疾速行驶的车辆的远光灯模糊。他有些不适地眯起眼,放慢了车速,对方却为了提速,避开原本车道上的车辆,突兀地改变了方向。

……错觉吗。

是错觉吧。

他不能一出门就倒霉吧?

雾岛光希莫名其妙,他在自己的路上开车,对面的车主似乎多了分被激怒的意思,反而就着这条错误的路,将油门踩到了底。

雾岛光希:?

哐的一声。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他双手环胸,异能红色的光芒通过他和车辆接触的位置,很快覆盖了整辆车。

扑通。

纯黑的轿车在剧烈的碰撞下飞了起来,撞破桥上的护栏,砸进了海里。

“……”

白色的RX-7和红色的福特野马紧随而至,降谷零从车上跑下,站在护栏边看了一会,直到看到整辆车沉没入海,这才转头,对耳机那头的部下说了什么后,看向那辆刚刚违背物理定律,把库拉索撞下跨海大桥的RS7。

跟做贼心虚似的,RS7的车轮转得很慢,车主大概率是想在降谷零的死亡凝视中偷偷把车开走。

然而凭借着良好的视力,降谷零已经认出了不省心的对方。

“我看到你了。”

他一开口,RS7就跟受惊的猫一样停在了路上。

“来做笔录。”

“……”

赤井秀一没下车,他对于能让降谷零用这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话的存在有些好奇,可降谷零把那人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赤井秀一只能听到那人按下车窗的声音,和略带不满的嗓音。

“凭什么。”

雾岛光希道。

“我才是被碰瓷的那个。”

第34章

掉进海里的人名叫库拉索。是朗姆的得力手下之一,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降谷零和赤井秀一之所以追她,是因为对方窃取了有关所有登记在案的卧底的资料,其中包括部分FBI和CIA的信息,一旦落入朗姆手里,那么降谷零和水无怜奈在组织里的处境将变得异常尴尬。

雾岛光希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降谷零和赤井秀一的心声在循环播放着。明明讨论的是很严肃的话题,可由于他们两个的声音几乎重合在一起,落在雾岛光希耳边里就变成了念经般叽里呱啦的意思。

降谷零:【要不是可恶的FBI刚刚挡着我的路……】?

哇,进口条子。

雾岛光希的手肘搭在车窗的边沿,撑着脸,目光转向据说里面是FBI的红色福特野马。

FBI为什么能在日本自由活动,话说Japanese为什么还不把美军基地从这里赶出去。

赤井秀一:【是错觉吗?波本似乎一直挡着我的视线,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魏尔伦到来前,雾岛光希被派到国外处理事情的时间比较多,自然也和FBI产生了不少冲突,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故意留下线索,让他们找了一圈结果在爬了四个小时的山后才发现上方,等他们下山又发现车被当烟花放了,美利坚的山区寂静又荒无人烟,只有乌鸦在他们头顶上嘎嘎嘎地叫。

雾岛光希的眼瞳默默挪向一侧,心想他以前可不爱说话,尤其是不爱和FBI说话,怎么可能有FBI听过自己的声音。

【赤井秀一】

降谷零皱眉,似乎察觉到赤井秀一对于被自己挡住的雾岛光希的探究。

【他乱看什么】

就是。

雾岛光希心平气和。

快把FBI赶出日本吧,进口条子比日本条子还邪恶,之前他在国外和叛徒打架,FBI的便衣警察就在那里默默看着,直到他打完才说取证完成,在那里得意地说【“阿莱西奥,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什么天网恢恢,那家伙比他还倒霉,刚往不明所以的雾岛光希那走了一步,脑袋就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到。三楼的棕发美人探出脑袋,在那里“OhmyGod!”了半天,令雾岛光希不得不拨打了昂贵的911电话。

雾岛光希的内心活动十分丰富,脸上却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自从不满地说出那句[我才是被碰瓷]的之后,就冷着脸不说话了。

“你认识?”趁降谷零指挥部下对桥下的海域展开搜查的时候,中原中也侧过脸,向雾岛光希问道。

雾岛光希没避讳这个话题:“差不多。”

“……差不多?”

“先代以前让我从警校开始卧底的时候认识的。”

中原中也闻言更疑惑了。

从警校开始卧底多浪费时间,一般人不都是先用钱打通关系,直接从中上层开始卧底的吗?

这就不得不提到先代看他不爽又弄不死他的事了。雾岛光希刚加入港口黑手党的时候只有十四岁,虽然那时候就没什么表情,但由于脸上还带着些小孩子的特征,和别人说话也总是“嗯”“哦”“啊”的,先代一开始之所以把他设立为干部,单纯是打算把他当武器使。

——我都还没下班你为什么能下班。

——因为我下班了。

——……先不说这个。雾岛,去把高濑会那个老头子的儿子带来见我,我要——

——不要。

——?

——我下班了。

——……

——首领,晚安。

——…………

“他可能以为那样就能折磨我。”在中原中也的注视中,雾岛光希不以为意道,“据说他们觉得我脾气太差暴露是迟早的事。就算没有暴露,假以时日,打双份工也一定能累死我。”

——等雾岛他知道打双份工的辛苦,他就一定能哭着求我让他回来,从今以后听话地工作了。

——小孩子嘛,都是以前的人没教好他。

中原中也:“……”

【雾岛能活到现在,应该也有点运气的成分在吧】

【但以雾岛的水准,他不是能任意将触碰到的人变成炸/弹么?先代是因为这个怕他?】

“。”

雾岛光希恍然大悟。他心里的Q版小人眼睛发亮,总算明白了在他第一次拒绝首领的任务后,先代每次见到他就咳嗽一声,让他站远点汇报就好的原因。

【闹出这么大动静,要尽快离开这,如果被琴酒他们发现……】

降谷零听着耳机里公安“还未在岸边发现可疑人员”“正在调取监控”“如果要对车辆进行打捞,可能要等半个小时后救援队过来”的汇报,思索着交通部赶到现场的时间,又看了一眼在车里安安静静地坐着的雾岛光希。

不是应该在医院吗。他到底怎么跑出来的。

【还有旁边那个坐着的,刚刚没看清,果然是当初那个去犬金社调查的港口黑手党的成员】

【既然如此】

“雾岛干部。”

雾岛光希后背一凉。他震惊了一会,足足反应了半分钟才发觉这个称呼是从降谷零口中说出来的。

“我记得你们还没有取得开业许可证,想必待会一定会配合宫本警官的问话吧。”

【总之先把库拉索的事情解决了……】

余光捕捉到赤井秀一的车发动了引擎,似乎是从其他FBI的成员那得到了情报,降谷零也打算跟上去。

也就几乎是降谷零刚上车的下一秒,黑色的RS7的引擎盖被人拍了一下,穿着警察制服的宫本由美眯起眼,向驾驶室里愣住的雾岛光希问话:“我接到了报案,听说有人撞了你的车,结果把自己撞下去了?报案人是你吗?”

【哪来这种离奇事故,大半夜的,要是被我发现是恶作剧这家伙就惨了】

嗖——

宫本由美的制服裙摆被风吹动,她感到身边有两辆车疾速驶过,一回头才发现白车追红车,不管哪一辆车速都超过了一百二十码,并且展现出了《速度与激情》般高超又视交规为无物的车技。

“他们撞的。”

雾岛光希言简意赅。

路边刚刚被撞坏的街灯在此时恢复了照明,宫本由美怔了下,这才发现这人戴着鸭舌帽,虽然装扮沉闷了些,但被照亮的半张脸和电影里的明星比起来也毫不逊色,透着微微的病气,根本不像撒谎,反而显得有些无辜。

“……”

飙车,肇事逃逸,在她这个交警面前玩“时速一百八十迈,心情自由自在”的游戏。

宫本由美深吸一口气,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蹭得一下就蹦了起来。

“苗子!这里交给你!”

宫本由美大喊,坐进了她的那辆迷你巡逻车。

“我要先把那两个家伙驾照的分扣了!”

【……】

中原中也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纠正,只是默默别开了眼,没想到雾岛光希平时还有这一幕。

【怪不得傻瓜鸟说他其实很喜欢幸灾乐祸】

稍微……

中原中也盯着面前的手套箱看了会,偷偷瞥了驾驶室配合三池苗子做笔录的雾岛光希。然而后者像是意识到了他的目光,甫一侧过脸,中原中也就立即有些心虚地将目光收了回来,再次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手套箱。

【稍微,鲜活了点嘛】-

白兰杰索是意大利人,然而据雾岛光希调查,对方上大学时期认识了个来自日本的朋友,名叫入江正一。对方前几年刚回国,根据种种线索,他们有合理的证据怀疑,白兰杰索将密鲁菲奥雷扩大到日本,是打算借由和他关系密切的入江正一之手。

理论上雾岛光希今天应该睡个好觉,等天一亮就去线人提供的地方把入江正一捉回来。

但当真正回到令自己感到安心的宿舍,雾岛光希站在玄关处,看着如月光般微微浮动的窗纱,那天别墅里的种反而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尽管雾岛光希很少回到那个“家”,但从他亲手杀了一直想得到认可的“母亲”的那一刻,雾岛光希才真正深刻,无可避免地认识到——

从今往后,他就算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雾岛光希垂下眼,他反锁上门,脱了鞋子后,从鞋柜里拿出双深蓝色的拖鞋。

降谷和松田他们两个真厉害。

他们当初是怎么过来的。

雾岛光希将外套随手放在一边,他坐在沙发上,就这么坐了一会,难得违背自己原则地打开电脑,翻出本来推到明天处理的文件。

这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屏幕上的字符逐渐扭曲,最后变成扭曲的小人,手拉手地在雾岛光希眼前跳舞。

【你喜欢我们吧】

“哈……”

一声沉重的叹息从雾岛光希的唇边溢出。他认命地合上电脑,目光垂落,看向指尖那一小簇摇曳的蓝色火炎。

死气之炎。

按那位家庭教师的说法,死气之炎是藏在人血脉里的,只有当人意识到[我有拼死也要完成的事]时,才能燃起的觉悟的火炎。

时隔多年,雾岛光希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死气之炎。

讽刺的是,他以为自己找到的觉悟,似乎并不是真正的觉悟。这样的火炎太小,连开启匣兵器都不够。

系统:[说不定是和宿主您的情绪变化有关]

雾岛光希的五指收拢,熄灭了那抹湛蓝的颜色:“情绪?”

系统点头:[您看,在您还没那么像人类的时候——]

雾岛光希:“。”

系统:[不是,在您还不知道伤心是什么感受的时候,不管您怎么努力都燃不起死气之炎,对吧?]

雾岛光希皱眉,隐约明白了它的意思。

人有七情和六欲,结合但丁在《神曲》里对七宗罪的描述……

雾岛光希严肃:“你要我去嫉妒别人?”

系统:[……]

系统:[爱啦!最重要的当然是爱啊!TD,TDTDTD,把我刚刚还略通人性的宿主还回来!]

……哦。

雾岛光希仰面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架在沙发的把手,一条腿踩在地上,努力地试图学习“爱”到底是什么。

就这么学习了半小时,雾岛光希面无表情。

“算了。”他道,“又不是每个人都要用死气之炎打架的。”

系统:[……]

雾岛光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就着这个颇显惬意的姿势一条一条地回复手机里的短信。

有尾崎红叶给他发的[中也去找你了],也有目暮十三给他发的[雾岛老弟,听松田说你这次的伤很严重,鹤川警视和我说了,在你身体好起来前先暂时休假一段时间],偏偏就是没有他最想看见的几条。

斯库瓦罗知道母亲死在他的手上,会是什么反应?

狱寺那种为了他自己的母亲离开家族,八岁不到就一个人自己生活的人,知道他手刃了自己的亲人,又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当初,自己被沢田纲吉封印的那段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雾岛光希盯着天花板,完全记不清自己当年和年轻的彭格列家族分别的原因。

记忆具有可塑性。而这么多年,看着“母亲”的描述去填补这段记忆,雾岛光希自己都分不清哪些记忆是真的,哪些记忆是假的。

……就这样吧。

雾岛光希阖眼,没有再回床上,索性翻了个身,就这么窝在沙发里睡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被公关官邀请进入港口黑手党的地方。

和他一起被不知道哪来的龙卷风袭击了之后,狼狈的公关官坐在他的身边,安静片刻,反而哈哈大笑,仰面倒在过山车下的草坪上。

【“不是当成诅咒,而是将你的能力当成上天的馈赠。阿莱西奥,不是所有的黑手党都会令你感到痛苦。”】

【“和我一起,打造一个不会令我们看起来像异类的地方。”】

那时的公关官神采奕奕的,说话时有种令人下意识相信他的魅力。然而加入港口黑手党的第三天,雾岛光希就发现自己上了当。

因为并不是只有港口黑手党里有各式各样的异能力者,而是整个横滨都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异能力者。

十四岁的雾岛光希气得要死,公关官却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雾岛,大家都知道你加入了港口黑手党,你总不能加入一天就叛变吧”】。

——哥哥。

画面一转。随着游乐园里一片树叶落下,公关官的身影逐渐扭曲消失。

十二岁的小朋友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他的脸上缠着绷带,手腕上也缠着绷带,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意。

——明明是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痛苦?

十二岁的太宰治从长椅上走下。

——光希哥。

雾岛光希听见他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爱我了。

凌晨三点,雾岛光希从沙发上滚到了地上。

他的呼吸急促,从地毯上支起身子时,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恐惧——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35章

被这个噩梦吓醒后,雾岛光希就睡不着了。他对于自己为什么梦到这种恐怖的东西毫无头绪,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这句话对他的攻击性不亚于有人告诉他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或许对于后者雾岛光希的接受度还更大些,如若真从太宰嘴里冒出来——

雾岛光希捂着额头的手一顿,又疑惑地想到。

太宰的嘴里会冒出这种话吗?

雾岛光希猛然意识到,从太宰治十五岁以后,自己与对方真正相处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不是刻意为之,只是太宰加入港口黑手党后,也担任了游击队里相当重要的职务,他们的任务总是错开,大多在战场上碰到,太宰治也会微笑着,像别人一样对他用上敬语,看似敷衍,实际冷静地执行了每一次突袭任务。

——可就是很讽刺啊。

十二岁的太宰治就能说出令雾岛光希恍惚的道理。

——人一旦出生就注定了死亡,讽刺的是,死亡的概率是百分之百,人类被设定了[想要活下去]的愿望的概率也是百分之百。既然是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光希哥也不能理解我?

雾岛光希确实理解不了。

可有能理解太宰的人出现了。与此同时,能让太宰维护的人也出现了。

雾岛光希就这样捂着额头缓了半天,最后还是慢吞吞地站起身,拿起椅子上的外套,从宿舍走了出去。

凌晨四点的街道上静悄悄,由于最后一轮巡逻也已经结束,一眼看去,甚至看不到什么黑手党的成员,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醉鬼在街边扶着垃圾桶呕吐。

此时临近冬天,夜晚的气温自然要比白日里低上不少。雾岛光希将没戴手套的手插进口袋,视线刚被呼出的白色的雾所模糊,便敏锐地察觉到来自身后的动静。

黑色的格/洛克抵在来人的眉心。雾岛光希握枪的手稍稍松开,看着那人毫不意外地低下眼睛,朝自己点了下头。

“雾岛干部。”

织田作之助的手上还拎着白色的购物袋,他身上的夹克有些陈旧,袖口处沾了些橡皮泥,那大概是他在龙头战争里收养的几个孤儿弄上的。

于是对准他的枪口跟着挪开。

雾岛光希收回手,同样和他打了个招呼:“晚上好,织田作先生。”

“……”织田作之助神色如常,没有说多余的话。

【其实我姓织田】

“。”

【但雾岛干部毕竟不是日本人,大概是跟着太宰叫的吧】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织田作之助在想完这句后,提着塑料袋的手反而停顿片刻。

如他看到的未来那样,雾岛光希张了张嘴,格外正经地纠正了自己的称呼。

“织田先生。”

【为什么?】

“嗯。”织田作之助这次应了声,缓缓从街边矗立的街灯下走过,“我还以为这个时间,您应该休息了。”

雾岛光希和织田作之助说不上熟。就职位来看,他们也不是可以变熟的关系。

雾岛光希的手下无一例外都是武斗派,可当他关注起太宰治交了个曾经是杀手的朋友后,太宰治却笑眯眯地和他说,织田作不愿意杀人。

他不愿意杀人,来靠杀人营生的黑手党做什么?

“只是出来看看。”雾岛光希回道,下意识地就跟上了织田作之助的脚步,“您呢。”

【……竟然真的跟了上来】

“我的工作内容里包括调节大人物的夫妻关系。”织田作之助看了眼身边的雾岛光希,诚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们之间刚刚发生了激烈的冲突,由于天亮后他们还要出席重要的开幕会,因此命我送药过去。”

“……”雾岛光希插不进这个话题。

青年的眉眼没什么变化,可织田作之助侧过脸看他,却从中读出了一些[原来黑手党的工作还包括这个?]的意味。

【他不知道也正常】

【没人会拿这个去烦他的吧】

雾岛光希懊恼了一瞬。

他想起森鸥外之前和自己说的话,又想起尾崎红叶那边部下的心声,脚步停下。

织田作之助回头看他的时候,雾岛光希的嘴唇张了又合,最后跟下定决心似的问出一句:“我真的很吓人?”

长久的沉默过后,织田作之助道:“我对您的看法并不重要。”

【我对雾岛的了解基本基于太宰的描述,又或者是做战后清扫时那些人的闲言碎语】

【退一步讲,我只是个普通成员而已,他这是试探吗?】

织田作之助就这么和雾岛光希间隔前后一米的距离,安静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凝视着对方。

在织田作之助预见的五秒后的未来里,雾岛光希并未对他展开攻击。

这个认知令织田作之助反而感到疑惑。

“就是因为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雾岛光希说,插在口袋里的手不太自在地摩挲着冰冷的枪身,“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织田作之助又安静了一会。他直视着雾岛光希的眼睛,过了几秒,跟接受了这个事实似的,继续往前走时直言不讳。

“是的。”织田作之助道。

【来到日本前就异常出名,手刃自己的前任副官,不管被处刑的人与自己关系曾经多么亲密,都会让对方咬紧台阶,踹碎他们的后脑,走完港口黑手党处置叛徒的流程】

“如果我不认识太宰,只是个普通成员,您在我眼里的确是个可怕的形象。”

夜空中的云在慢慢地浮动。

身后的脚步声没再响起,而就在织田作之助以为雾岛光希不会再跟上来时,青年却大步流星地,再次走到他身边。

“我大致知道太宰为什么会对您感兴趣了。”雾岛光希毫不在意地和织田作之助并肩走着,“他那时候知道我发现了你过去履历的事,担心我把你调来这边,所以特地和我叮嘱了一句。”

【太宰一开始对我感兴趣,应该只是因为他玩扑克牌从来赢不过我】

织田作之助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太宰治的场面。

【由于打赌输给了我,不光是武器库的密码,太宰那时候还说了他自己的住所、部下的异能、加入港口黑手党的时间、目前拥有的资金的总额、在组织内负责的生意、喜欢的食物、秘密金库的位置,以及现在的首领是个叫森的地下黑医……[1]】

“……”雾岛光希心情复杂地看了眼旁边只是个后勤成员的男人。

“您要跟着我一起进去吗?”

织田作之助在一栋装修精美的别墅前停下。

雾岛光希替他按了门铃:“都走到这了。”

门铃响了两声就被里面挂断。随后,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男人不耐烦地打开了门:“好慢啊!港口黑手党的人就是这么替我办事的吗,小心我明早就给你的上司——”

司。

司这个字后面的话,刚才还心高气傲的男人现在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随即跟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又面色煞白。

“雾岛先生。”他道,“我,我是让这个小子帮我送东西的,没有要麻烦您的意思。”

雾岛光希的食指勾过织田作之助手上的塑料袋,稍稍一扯,织田作之助就会意地松开手。

“我知道。”雾岛光希说,“是我自己对跑腿的工作感兴趣。”

人是非常现实里的动物。这句话一出,男人身上的颐指气使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的表情谦卑又心虚,顿时鞠躬,向二人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再把“护卫”的工作弄错。十分钟后,才讪讪地说了声“抱歉”。

等到走远了些,织田作之助才开口道:“您不用特地为我做这种事。当初收留受伤的太宰也只是意外,我并不是那种会助人为乐,值得称赞的人。”

“你也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等到织田作之助说完,雾岛光希才平淡地回道,“怎么不用呢。”

沉甸甸的乌云最终还是压了下来。一滴雨落下,在雾岛光希的风衣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原来如此】

织田作之助收回看他的目光。

“就像我希望有一天,太宰能像和您聊天一样,无所顾忌地把他心里的话告诉我。”

雾岛光希的影子被月光拉长。

“我也希望港口黑手党的成员,能放心地将后背交给我。”

【干部么……】

织田作之助想起当初自己加入港口黑手党,只是为了躲避一些自己惹上的麻烦。

和自己不一样。

织田作之助想,雾岛光希这个自己作为杀手时期就被提醒过需要警惕的人。

似乎是真心热爱这个地方的-

早上七点,雾岛光希从港口黑手党出发,按照线人提供的情报,去了入江正一可能出现的游乐园。

虽然本来想自己一个人行动,可惜由于他住院治疗的时间太短,出门前,为了防止他因为意外晕倒,森鸥外还是塞了一个黑蜥蜴的成员给他。

对方名叫[海野一],是雾岛光希的手下[海野慎]的弟弟,当跟着雾岛光希在游乐园门口下车时,忍不住问出一句:“我们去那个入江正一的家里把他抓了不就行了吗?”

雾岛光希:“入江君已经快一年没回家了。”

海野一:“那就把他的家人抓了。既然他的家人在我们手里,那他也一定会主动找上——”

海野一未说完的话被雾岛光希平静的眼神堵了回去。

“谁教你这么做的。”

缄默法则——祸不及家人。这是黑手党与黑手党之间保持表面上的和平的关键。

最重要的是,倘若黑手党的战争中波及到普通人,那么复仇者监狱的大门将很乐意为港口黑手党敞开。

六道骸至今还没被沢田纲吉捞回去。他在复仇者监狱的水牢里泡了十年,也就是由于那只六道轮回的眼睛,令六道骸能俯身在别人身上到处溜达,不然早就无聊得把他自己憋疯了。

“……哦。”海野一闷闷不乐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真不知道哥哥迷他什么,雾岛干部畏手畏脚的,黑手党难道不就是以暴制暴的工作吗】

雾岛光希收回目光,对对方的心声见怪不怪。

海野一加入黑手党还不到一个月,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里世界里每时每刻都有心高气傲的新鲜血液出现,但要令他们活下去,光有才能是不够的。

“情报说入江正一来游乐园是见白兰杰索手下的重要成员。”

雾岛光希提议。

“过山车和摩天轮刚好一个东面和一个西面,制高点更有利于开阔视野,你先去东边?”

海野一瞪圆了眼睛:“分分分分头行动?”

【我我我我恐高啊】

“……”

【那那那万一那个叫入江正一的人身边的护卫很厉害,我怎么办】

“……”这下刚习惯多说几句话的雾岛光希也不禁沉默了。

能让森先生记住名字,那海野一应当是有出色的才能的。

……是什么来着?

“摩天轮现在有空位哦!”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雾岛光希仰起脸时,发现不远处高台上的阿笠博士穿着绿色的卫衣,正和下面的江户川柯南一行人打招呼。

“要坐的话现在就有机会!”

随着阿笠博士这句话落下,孩子们瞬间兴奋起来。

“那我们就先去坐摩天轮吧!”

“是啊是啊,说不定到了高处大姐姐就会记起什么了!”

雾岛光希的视线从吉田步美身上转移到她跑过去拉着的女人。对方有着头银色的长发,衣服上却沾了灰尘,脸上也有擦伤,一看就是前不久才遭遇过什么不幸。

【我是谁?】

……失忆了啊。

被孩子们拉着弯腰跑了几步,库拉索露出无奈的笑容,并没有把手抽回来,反而很配合地跟这群孩子们玩游戏。

海野一一转头,就看到雾岛光希给游乐园的小摊摊主付了钱,将毛茸茸的跳跳虎帽子戴在了自己头上。

“这也是任务的一环吗?”

“不是。”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雾岛光希如实回答,“没想到日本这么小。你看到我这样还能认出我?”

【你让我猜一百次我也猜不到黑手党会戴这个帽子】

“认不出来。”海野一说。

“那就行。”雾岛光希回,“入江正一的照片你应该已经记住了。发现他后不要擅自行动,先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通知我。”

【那不还是要分头行动吗!干什么!我去戴个□□熊帽子是不是就能跟着他了!】

“阿莱西奥。”

“……”幻觉。

“哎呀,现在是不是叫你雾岛更合适?”

“……”戴着跳跳虎帽子的雾岛光希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见戴着太阳帽的女人微笑着摘下墨镜。

贝尔摩德拿着张库拉索的照片,微笑着问他:“帮我个忙吧,看到照片上的女人了吗?”

【真是吓我一跳,没想到他还有戴这种幼稚的帽子玩乐的兴趣】

雾岛光希瞥了眼照片上的女人,认出这就是刚才被吉田步美拉去坐摩天轮的存在:“谁?”

“昨天晚上不知道被谁撞下跨海大桥的成员。”贝尔摩德对此丝毫没有避讳,将照片收了起来,“本来是要把卧底的名单带给朗姆的,可惜落入海里后信息就中断了,他可是为此还在生气呢。”

雾岛把人撞进海里光希:……

“这不就是——”海野一同样认出照片上的女人,然而被雾岛光希抬手制止了。

他见自家干部拿出手机,从上面调出图片,递到贝尔摩德面前:“见过吗?”

贝尔摩德瞄了一眼:【这不就是刚才排队入园的时候胃痛的男人?去医务室了吧】

贝尔摩德:“你见过我就见过。”

雾岛光希发觉这个心声系统真好用。

已知,贝尔摩德是个移动的情报收集库。

再已知,他问问题,贝尔摩德先会在心里想一遍答案。

那不就等于他以后可以随时从贝尔摩德那打探情报?

“没见过。”并不想赔库拉索报废的车钱,坚定地认为自己才是被迫“撞车”的雾岛光希在部下震惊的视线中如是说道。

贝尔摩德挑眉:“真无情。阿莱西奥,这么久没见,要不要我帮你带什么话给琴酒?”

他和琴酒有什么好说的?

雾岛光希不理解。

雾岛光希从贝尔摩德的眼神中得到暗示。

“恭喜。”雾岛光希说,“他的儿子很可爱。以后一定能成为和他一样优秀的人。”

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句话对他的冲击力不亚于“琴酒其实是组织最大的叛徒”,以至于她站在原地,等雾岛光希走远了,接到琴酒询问找库拉索的进度的电话时,下意识地就冒出了一句。

“gin。”

贝尔摩德问。

“你什么时候弄出个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