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不知道这两个人用外语交流了什么,见小雾岛夺门而出,本想再说点什么教训的话,却见雾岛光希转过脸来。
他的面容雪白,唇却沾了些红,这么居高临下地瞧着人,倒是有点像小说里索人性命的艳鬼。
和小雾岛不同,雾岛光希的日语十分流畅。
“知道了。”他说,“是我教育得不好,下次会让他做得干净点的。”
老师瞪大了眼:“你这是什么态度!别以为是外国人就无法无天了!雾岛同学如果不和他们道歉,我照样可以让他退学!”
雾岛光希丝毫没有被威胁到:“所以你不是因为那几个人做得干净,没让你发现他们一直欺负沢田纲吉的事,才不惩罚他们的?”
老师被气得心头一梗,他抓起手机,心声也气愤非常:【报警!我要报警!不知道尊师重道的自大家伙!反正警察也不知道前因后果,肯定是站在我这边的!】
一个键都还没按下,就被雾岛光希打晕了。
他拉开窗,刚想把人从五楼扔下,沢田纲吉却叫住了他。
“雾岛先生!”
少年站在门口,不知道听到了多少,看上去似乎是有点怕他,但一看到他手里昏迷的老师,还是鼓起了勇气。
“不,不要干这种恐怖的事啊。”
雾岛光希面色平静,反问他:“我就是当着你的面杀了他,你能拿我怎样?”
沢田纲吉愣住了。雾岛光希和小雾岛之间的反差太大,他答不上来。
他答不上来,Reborn会帮他。
死气弹没入额头,沢田纲吉那副温吞的表情消失殆尽,脑袋上窜出橙红色的火炎,凶神恶煞地:“抱着必死的决心阻止雾岛先生杀了上原老师——!!”
【抱着必死的决心】
【抱着必死的决心】
【抱着必死的决心】
【好可怕】
【打架好可怕】
【雾岛先生他——】
沢田纲吉额头的火炎熄灭时,全身上下只剩一条星星裤衩了。
他全身的肌肉酸痛,恢复意识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腾在半空,反应了好一会,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裹着的是雾岛光希的外套,而自己整被对方抱在怀里,不紧不慢地往家里走。
【雾岛先生他……】
沢田纲吉的脸又红了。
“对不起。”他说,“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雾岛光希不以为意,“反正你也没有多重。”
雾岛光希想起了江户川柯南像谁。
怪不得他看到江户川柯南时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目光,原来除了琴酒的因素外,还因为那孩子和十四岁的沢田纲吉有点像。
天真。不自量力。
偏偏很有勇气,完全不觉得他自己和敌人做朋友有什么问题。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不用和我道歉。”雾岛光希道,“有人和我说过,如果不觉得自己是自己的错,就不用为自己的行为道歉,也不用替别人道歉。”
沢田纲吉:【是那个送雾岛先生耳罩的朋友?】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沢田纲吉又问:“十年后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体育不行,学习也不行,人缘更是不好】
【十年后的我真的还和光希同学有联系吗】
雾岛光希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他和沢田纲吉很久没见了,做不出客观又公正的回答。
“是个很细心的人。”雾岛光希只能这样道,“他以为让狱寺靠在车门边,自己不下车,我就发现不了他。但我以前干的可是暗杀,连这都发现不了,我就只好退休了。”
沢田纲吉的眼睛缓缓睁大,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眼睛。
作为混血的沢田纲吉五官其实很好看,他的睫毛很长,只是平日里显得太过废柴,才没人会仔细打量他。
“是,是这样啊。”他说着,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还被人抱着,“那什么,雾岛先生,我可以自己下来走。”
【而且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怎么看都很奇怪!】
雾岛光希看了眼沢田纲吉的脚:“死心吧,我是不会把我的鞋子也借给你的。”
【都说了不是因为这样啊!】
雾岛光希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沢田纲吉内心的吐槽,而是因为不远处的街灯下,十三岁的小雾岛蹲在那里,正掰碎了面包,喂一只小巧的灰色老鼠。
那大概是跟着他一起进入这个世界的。
雾岛光希没有阻止它,也没有暴露自己和沢田纲吉。
“你呢?”他灰色的眼睛低下,忽的向沢田纲吉问道,“你对十年前的我是什么印象?”
沢田纲吉没料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漂亮,纤细】
好肤浅。
【由于眼睛的颜色很浅,所以被火焰照到的时候,会变成漂亮的金色】
那也不用观察得这么仔细。
【善良,有耐心,意外得看到鬼片的时候有点胆小】
【会很多国家的语言,喜欢看书,小提琴拉得很好,骑马的样子也很帅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强,却连小动物都会故意捉弄光希同学】
【光希同学真的保护了我很多很多次】
【所以光希同学如果真的喜欢山本——山本君不像我,是个很好的人,我会为他们感到高兴的】
这世界是个巨大的,你像他,他像你的月光局。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蝉鸣在叫。
沢田纲吉笑起来:“光希同学是个很厉害的人。要是我也能成为像光希同学一样的人就好了。”
雾岛光希没什么表情。
他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在这一刻,他无比清醒,如自残般地明白了当年的真相。
“哪里厉害了。”雾岛光希的嘴唇动了动,看着远处的少年警惕地站起来,将他新养的灰老鼠藏在了身后。
小雾岛是个有些坏心思的小孩。
雾岛光希却是个很糟糕的大人——
作者有话说:*噩耗,国庆总共放六天,排了四天上班[心碎]
第49章
雾岛光希忽然不焦虑了。
他不焦虑了,降谷零反而焦虑了。
降谷零晨练回来的时候,雾岛光希正巧也结束锻炼。他最近的身体不太好,唇瓣张开一个小小的口子,呼吸有些喘,脸上沾着汗珠,见有人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稍微回头看了眼,发现是降谷零后就收回目光,继续旁若无人地干自己的事了。
“你今天不欺负小孩了?”降谷零问他。
雾岛光希:“你都叫我十恶不赦了。”
【他现在倒是有自觉了】
降谷零换了鞋子,走进客厅:“那孩子呢?”
雾岛光希:“从一个叫巴吉尔的人那里骗到了一盒只有一半的指环,现在正纠结着是把东西带回去给他哥哥,还是如答应巴吉尔的那样,把东西交给沢田纲吉。”
浴室传来水声。那是洗手池打开的声音,估计是降谷零在洗脸。
“巴吉尔又是谁?”
“……你是职业病犯了,在套我的话吗?”
降谷零短促地笑了声。
“怎么会。”他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只要在这个世界里,就一起保持中立的立场。”
雾岛光希发出声含糊的鼻音:“我看这要不是我理想的世界,而是你理想的世界,你就不想出去了。”
降谷零:“我理想的世界是什么?”
雾岛光希:“犯罪分子灭绝,你们五个每天一起上班下班。”
水声停了。
降谷零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金发的发尾有些湿,连带着那双蓝紫色的眼睛也沾了水汽,削弱了原本暗藏的锋锐。
“是吗。”降谷零勾起唇角,“我还以为你把以前的事都忘了,这不是还记得很清楚?”
“害死诸伏君的人你有头绪吗?”雾岛光希的一句话,令降谷零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他怎么知道景光的事?】
“我没说hiro出事了。”降谷零探究道。
“我又不是没有感情的。”雾岛光希坐在被他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毯上,茶几上还摆着温度刚好的咖啡,“诸伏君是个好人,我替他感到惋惜。”
降谷零的唇角抿直,一言不发。
雾岛光希在这样有些针锋相对的氛围中听到他的心声。
【他也就只敢承认对已经不在的人的感情】
“我其实也很想再和松田一起去次水族馆。”雾岛光希想起了当时和松田阵平的约定,“只可惜松田现在看起来比较想在那里拷问我。”
降谷零在他身边坐下。
“雾岛。”降谷零道,“你又对自己做什么了?”
【突然这么坦诚,跟说遗言一样】
“没做什么。”雾岛光希注视着咖啡表面泛起的涟漪,按在地毯上的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我只是发现,人不说话是不行的,我正在学习好好说话这一过程。”
降谷零:“你刚入学的时候,我其实很讨厌你。”
雾岛光希:“说得你入学的时候,我不讨厌你一样。”
降谷零:“傲慢又自大,一点也不把规矩和法律放在眼里。”
雾岛光希:“明明是只要过了就行的考试,你是往满分去的。你一往满分去,教官就会拿你当例子教训我。”
降谷零听到这里,情难自禁地发出轻笑:“你现在不也讨厌我?”
“我可没有那样说。”雾岛光希耸了下肩,捏着茶杯的把手,说话时冰冷的杯壁贴近下唇,“后来发现你之所以那么卷,并不是为了让教官夸奖你,而是你真的认为那样就能维护这个社会的稳定,我就没那么讨厌你了。”
【理想的世界……吗】
“坚持待在保护人的一方吧。”雾岛光希的语调轻又缓,“虽说大部分卧底结束任务后就回不到以前了,但你大概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明白人为了自己的信念为什么可以做到和昔日的朋友断绝一切关系,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的地步,沢田君说我很厉害,我觉得你才比较厉害。”
降谷零在雾岛光希的咖啡里闻到了酒精的气息。
他发现雾岛光希不是早上起来锻炼,而是昨天通了个宵。
“你是醉鬼吗。”降谷零无奈地问他。
雾岛光希抿了口掺酒的咖啡:“真失礼,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酒了。”
胃不好。也没有可以一起喝酒的人。这几个月来,他就只和中原中也喝了一次。
降谷零没再回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雾岛光希的身边,连呼吸的幅度都刻意控制得很低。降谷零不是大白天就会喝酒的人,他需要保持警惕,也不是和雾岛光希能互相把对方喝醉的关系。
降谷零只是在回忆,自己以前究竟是在哪一刻改变对雾岛光希的看法的。
是他为了救个小孩,单手拉着松田系好的绳子直接从十楼跳下,结果在降落到离地面还有两层楼高的距离时,火焰把绳子燎断,雾岛只能抱着那个小孩,自己背部着地,阴沉着脸说“我讨厌小孩”的时候。
还是他那样近乎病态的,爱干净的人,却在凶手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的那天,捏紧被绳子磨出一道深深的伤疤的拳头,在泥水里揍了那个犯人一拳,被教官强制性压回去教训,结果难得大声地顶了一句“是他先侮辱我,写报告的却是我?如果法律真的有用,那他为什么还在犯罪”的时候。
衬衫被泥水浸湿了,银色的发丝也染上泥土的颜色,十六岁的雾岛光希表情十分倔强,松田阵平说要揍警视总监还会从长计议,雾岛光希说要揍人,那是不顾场合的真打。
当初的那个犯人,在他们毕业的前一个月,在再次犯案时被松田阵平和雾岛光希一起抓住了。
雾岛光希的长发被火焰燎黑了,脸上也全都是灰尘,松田阵平捧腹大笑,问他现在脏兮兮的是谁啊。雾岛光希被萩原研二捞着,腾空也要踹松田阵平一脚,那双眼睛仿佛在说[我还没嫌弃你,你竟敢嫌弃我?]
降谷零想到这里,才发现人对人的印象并不是从某一刻改变的,而是因为他们一直看着雾岛光希,所以才会慢慢改变的。
【理想的世界,根本不需要】
降谷零按在地毯上的手,无意识地碰到了雾岛光希的指尖。
谁也不是故意的。就像他们经历过的那样多的惊心动魄的事,哪件也不是假的。
降谷零的眼睛被低下的睫毛遮住。
【也不是完全为了日本的觉悟】
降谷零在成为公安以前,首先是个人。
他偶尔也是靠着回忆撑着的。
精神紧绷着,在这不管做了什么都不算数的世界里,那些回忆渐渐要淹没过理智。
回忆里的雾岛光希是档案里已经消失了的,二十二岁的降谷零的遗物。
降谷零事实上很了解雾岛光希。他知道怎样可以刺激到雾岛光希,把他记忆里的那个少年吓得活过来——
“我记得现在是早上七点。”门开了又关,站在玄关处的赤井秀一低下眼睛,看着垃圾桶里的酒瓶说道。
于是降谷零轻而易举地就从那样的卑鄙的思想中挣脱。
他微笑着,又变回了平日八面玲珑的样子。
降谷零说:“谁邀请你回来了。”-
小雾岛决定把从巴吉尔那里骗来的戒指还给沢田纲吉。他冥思苦想,虽然还是没打消要帮斯库瓦罗的思想,但一想到十年后的自己那副瞧不起人的眼神,就决定还是要靠暗杀和沢田纲吉一决胜负。
沢田纲吉要和xanxus就继承人的问题参与指环争夺战。
戒指沢田纲吉一半,xanxus一半,合二为一才能发挥出彭格列指环真正的力量。
然而争夺战都要开始了,沢田纲吉都还不知道所谓的戒指是什么。
于是下课的时候,十三岁的雾岛光希生怕被自己母亲发现自己“背叛”的事实,匆匆和在小卖铺买炒面面包的沢田纲吉说了一句“我在那个地方等你”就跑了。
二十三岁的雾岛光希和Reborn一起混在人群里注视着这一幕。
雾岛光希:“真青春啊。”
Reborn:“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很帅的。”
雾岛光希:“……”
Reborn:“光希,你再在心里想[你要是再年轻就变成胚胎了],我就赏你第四十七锤。”
小雾岛发现自己真和沢田纲吉交上了朋友,有点不好意思。
小雾岛也买了炒面面包,他掰碎了喂自己的新宠物,然而新宠物一直回头看,似乎是在看着被他们甩下的沢田纲吉。
小雾岛乖乖地上了课,到了放学和沢田纲吉约定的时间,却被狱寺隼人堵住了。
狱寺隼人的肩膀上不知道为什么站着他的新宠物,整个人跟中了邪一样,揪着惊愕的小雾岛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要对十代目做这种事!”
叛徒。
你把十代目弄去哪了。
明明几天前还因此威胁过雾岛光希,狱寺隼人却不受控制地说出了这一句。
小雾岛不理解。
小雾岛的嘴唇颤抖,他想说不是这样的,可视线一转,却发现总是温柔地背着自己回来的山本武视线冰冷,和狱寺一样失望地看着自己。
小雾岛太害怕了。
可他尽管害怕,也依旧发现了他们身上的肌肉紧绷着,指尖也微微颤抖,像是在挣脱谁的控制。
小雾岛要去救沢田纲吉。他挥开狱寺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呼吸急促,看到沢田纲吉确实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他。
少年还穿着那身校服,见他这么急得跑过来,稍微吓了一跳,随即摸了摸后脑勺,有些紧张地问小雾岛“发生了什么事”。
Reborn站在雾岛光希的肩膀上,用稚嫩的童音说:“光希,你可以不用再看一遍的。”
血液从沢田纲吉的腹部缓缓落下,他愣愣地低头,连痛都没感觉到,就看到自己的朋友颤抖着手,一步一步地朝那个眼睛下方有着紫色刺青的人走去。
沢田纲吉嗫嚅着,小声说了句不要。
沢田纲吉被打倒了,他的手指无力地陷进泥土里,柔软的棕发也被雨水打湿。
沢田纲吉靠自己燃起了火炎,他那双本应如兔子般胆怯的眼睛变成漂亮的橙金色,近乎愤怒地大吼着。
——把光希,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十四岁的沢田纲吉,用死气之炎,在那个人的眼睛上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疤。
【我不要】
【我不要回去】
二十三岁的雾岛光希听见了幼年的自己的心声。
但小雾岛没经历过七岁时的事件,本来不应该想到这些。
所以是从哪个被撬开一个口子的箱子中发出来的。
的的确确,是雾岛光希十三岁时的声音。
【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为什么我会带来不幸】
那个小小的身影捂着脑袋,和那天坐在车里的太宰治的表情重合在一起。
【我还不如死了】
眼泪糊住了小雾岛的眼睛。他的眼睛被沢田纲吉的大空之炎照耀成金色的,整个人却很痛苦,他掐着自己的脖子,想要说话,却无论怎样都发不出声音。
世界变成了灰色的。
沢田纲吉捧着小雾岛的脸,死气之炎没有熄灭,额头抵着额头,用带着哭腔的嗓音说【“忘记吧。”】
忘记吧,光希,把那些令你感到痛苦的记忆都忘记吧。
小雾岛的表情有点茫然。
但他总算能发出了声音。
十四岁的沢田纲吉学不会封印,他之所以能做到,只是因为小雾岛身上的指环帮了他的忙。
彭格列的指环里寄宿着彭格列世代的灵魂,就算没有指环争夺战,作为彭格列唯一的血脉,沢田纲吉也终将是第十代首领。
小雾岛没了感情。
小雾岛的母亲把小雾岛带走了。
斯库瓦罗输给了山本武。
小雾岛的母亲因此非常生气,她对理解不了感情的小雾岛说,这一切都是沢田纲吉的错,他们伤害了你,也伤害了斯库瓦罗。他们说你是叛徒,他们的话是真心的。
真心的。
小雾岛的妈妈绝口不提她[伟大的白兰大人],尊敬后者到不惜扭曲事实,将一切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二十三岁的雾岛光希总算说了话。
他对Reborn说:“我要看的。”
灰色的老鼠还在看他。它是被雾岛光希从外界带进来的,也许是因为一直跟着雾岛光希,才一起被那位异能力者的能力波及到了。
它的眼睛圆圆的,仿佛在说[看啊,阿莱西奥,我们可是朋友,我帮你记起了一切,还帮你做到了你做不到的伤害幼年的你的事,你应该感谢我]。
整个世界开始发生剧烈的动荡。操控这个世界的异能力者不得已现身,他因为无法站稳而摔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再次隐入虚无,就被雾岛光希一枪打中了胸膛。
精准地避开了重要的血管。
足以令他痛苦到站不起来,又不至于立即死去。
Reborn又说:“人都有失误的时候,我年轻的时候也有失误的时候。”
雾岛光希:“是指接受彩虹之子的诅咒吗?”
彩虹之子的诅咒可是逃也逃不掉的。
Reborn:“是指变成彩虹之子之后。”
软弱的身体撑不起世界第一的实力,Reborn那时颓废了好一段时间,直到他振作起来,才给自己取名叫Reborn,寓意为重生。
“你说是吧?”Reborn的唇角上扬,明明用的是小婴儿的身体,用枪口抬起帽檐的样子却很有魅力。
他黑漆漆的眼睛看向那只灰色的老鼠,灰色的老鼠歪了下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背就被橙红色的死气之炎燎到了,不得已从这个世界率先出去。
“蠢纲。”
那抹在额头抵着额头时,渗进小雾岛身体的大空之炎,在天空下亮了起来。这样的光芒越来越大,最后凝聚成一道人影。
倒映在雾岛光希眼睛里的,是二十四岁的,年轻的教父。
雾岛光希说:“你是不是有点太好心了。”
沢田纲吉无辜:“怎么是好心。是因为光希是我的朋友,我才这么做的。”
雾岛光希感慨:“你还真是平等地爱着每个敌人啊。”
沢田纲吉的笑容就跟天空一样,充满了宽和包容的意味。只要被他的眼睛注视,被注视的人就会产生自己真的被他爱着的错觉——
“我记得光希刚学会那个把爆/炸变成蝴蝶的招式时,对我的解释是魔法。但那其实是为了纪念帕比,对吗?”
“在我所有现在的敌人里。”
沢田纲吉说到这,停顿片刻,轻笑道。
“光希,我最爱你。”
【能在最后的时刻以这种形式见到他……】
“我最爱你。”沢田纲吉又重复了一遍。
【真是太好了】
——不是错觉。
他的魔法算什么。沢田纲吉都能把爱当成魔法。
棕褐色的羽毛舒展。
前后不过三分钟的时间,杉野甚至还没来得及动手,就看到自己花大价钱雇来的精神系异能力者浑身是血地从迷雾里出来,倒在地上。
而在迷雾之内那道身影修长,湛蓝色的火炎环绕在他周围,将白色的雾气驱散。
杉野睁大眼睛,在这一刻,总算看清,停在雾岛光希肩膀上的是什么东西。
这只身长不容小觑的鹰,有着熔金色的眼睛。它的全身被雨之火炎包裹,弯喙微张,原本拢着的翅膀张开,发出撕裂山谷般的鸣唳。
雾岛光希把玩着手上之前斯库瓦罗给自己的蓝色匣子,稍稍向上掂了一下。他的目光挪动,落在杉野的身上没有什么重量,却带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魄。
“投降还是死亡。”
雾岛光希道。
“选一个吧。”
第50章
这是中原中也第一次看到雾岛光希使用火炎,而早在那只老鼠出现的下一秒,中原中也就用特制的玻璃罐罩住了他。少年的帽子是兰波当年送给魏尔伦,之后又送给他的,据说有着屏蔽外界指令,防止精神被操纵的功能,这也是森鸥外让他跟着雾岛光希的原因。
蓝色的火烧得很大,场面壮阔又瑰丽,让人想起沉静的海洋。雾岛光希的异能恶名在外,没想到火炎的属性却只有镇静的雨。
“你在里面发生什么了?”中原中也问他。
雾岛光希不知道怎样和他解释,只说“做了个美梦”。
“不过想到你还在外面,我就出来了。”
雾岛光希的身上确实有些东西发生了改变。
他从单纯学习公关官的行为模式,转变成了随心所欲。雾岛光希在这方面的确有些天赋,令中原中也不得不想起之前跟着尾崎红叶去谈生意时,有个部下在那边吐槽“意大利人看狗都深情”。
中原中也哑口无言。
他反而觉得雾岛更可怕了些。
没听清中原中也在想什么,雾岛光希打开酒店的窗户,一伸手,那只鹰就停止了盘旋,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你不去洗澡吗?”雾岛光希问他,“明天下午就要回去了,趁回港口黑手党前,你可以休息下。”
中原中也看了眼桌子上的玻璃罐:“那东西怎么办?”
“他是靠吸食火炎才能变强的。”在灰色的小老鼠一眨不眨地站着盯着自己时,雾岛光希无情地用块布罩在了玻璃罩上,“没人给他提供火炎,现在暂时没有威胁。”
【……果然最危险的还是雾岛】
雾岛光希:?
谁!谁又趁他不在的时候在中也面前说自己的坏话了!
“等晚一点,要不要去楼下泡温泉?”雾岛光希的手往上抬了些,雨鹰就立即会意地飞起,落在罐子边的沙发背上,“前台的经理说晚上九点以后可以供单个房间的客人使用,不会有人进来。”
中原中也倒不介意和雾岛光希一起去泡温泉,只是他实在有些担心放雾岛光希一个人自己。
“你真的没事?”中原中也问他,“那群人投降后,你好像也没有放松下来。那个用异能的家伙,果然在捏造出的世界里对你做了什么吧?”
雾岛光希怔了怔,倒是没想到中原中也会注意到这个。
“没什么。”雾岛光希笑了下,想起自己从那个世界出来前的事。
小雾岛问他,如果和山本他们坦白,自己一开始就是冲着沢田纲吉来的,但没有真的想害死他,他还可以待在并盛吗。
雾岛光希反问他,你待在这究竟是因为不想回到意大利,还是因为这里有可以和你一起玩的朋友。
小雾岛噎了噎,他看上去有些心虚,不知道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雾岛光希告诉他,山本未来可是很厉害的杀手,你要是指望他一点也没有发现你的意图,那似乎有些异想天开。
小雾岛又说,你早就发现了那只老鼠不对,你是故意的,我果然还是讨厌你。
雾岛光希欺负他:你讨厌我也没用,毕竟你本来就是假的,我可不会因为做了正确的事就愧疚。
小雾岛沉默了很久。
小雾岛说,我和你不一样,那个FBI说得对,我一点也不喜欢当黑手党。干着不喜欢做的事,连痛苦都感受不到,这样的人生,一定很辛苦吧。
雾岛光希差一点就要留在那了。
最后的最后,雾岛光希蹲下身,告诉小雾岛,那就做你喜欢做的事。我和你的确不一样,你不是和狱寺说,就算当收银员,你也是最厉害的收银员吗。
“只不过忽然意识到,我好像错过了很多东西。”
雾岛光希说这话时,语气轻得没什么分量,笑意难以察觉地滚出来,细听又像是叹息。
“其实我还挺喜欢小孩的。”
中原中也盯着他。
雾岛光希听见他的心声:【其实我能看到雾岛在那个世界做的事】
【但要是让雾岛知道,把那个异能力者拎起来后,所有记忆会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就变成窥探他的隐私了】
雾岛光希:嗯?
那家伙的异能力还有这种功效?
“傻瓜鸟他们很喜欢你。”中原中也忽然说。
少年似乎是不太擅长说这样的话,但表情还是硬撑着。
他努力地装作是个大人,学着公关官他们曾经做的那样,去安慰面前的人。
“钢琴家说你的小提琴拉得很好,他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在钢琴边拉琴,他说能将他最喜欢的乐谱演奏得那么好的人,应当和传闻里的不一样,不至于脾气硬得像块石头。”
可中原中也再怎么装作,也装不出公关官真正的样子。
“所以,你不要……”
雾岛光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中原中也起初以为他在嘲笑自己,气还没生起来,就看着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眸变得温柔。
“是因为沢田君说的那句吗?”
——我最爱你。
中原中也被说中了心思。他的脸一热,耳边捕捉到桌子上传来的撞击声。
[ghost]的灵魂似乎对他们的对话后很不满,可惜就算他把罐子撞得摇摇晃晃,雨鹰也不让他把遮住视野的布扯下来。
装不出来有什么关系呢。
中原中也就是中原中也。
他有着比自己更糟糕的身世,更糟糕的经历,却还是好好地长大,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那中也也喜欢我?”雾岛光希问他。
中原中也看着他,脸上的热意消退,原本紧张的神色逐渐放松下来。
“雾岛。”中原中也说,“你再等等我吧。我会成为可以肩负起港口黑手党的干部的。”
【不会再让他经历那种被迫和朋友分开的事,也不会再让他一个人面对类似魏尔伦那样的敌人】
【处决叛徒的事】
【手刃昔日同伴的事】
中原中也的神色平静又坚定,超越了雾岛光希的预料。
“你说要和我改进关系的时候,我的确很惊讶。”中原中也道,“因为我一直很喜欢你。”
是前辈,是尊敬的,中原中也刚加入黑手党时,视线不由自主地追寻的对象。
中原中也一旦认定一个人是同伴,那他们就是不可分割的同伴。
哐的一声,[ghost]在罐子里似乎气晕了。
雾岛光希恍然大悟:“这才一年,你真的长大了啊。”
“那是自然。”中原中也双手环胸,用一种轻描淡写,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以为我是谁啊。”
公关官对他的嘱托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公关官那时候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只是和中原中也说,雾岛是他带进港口黑手党的,他那个人很容易把别人骂他的事情当真,看在他们朋友一场的份上,雾岛就交给他了。
对中原中也来说,这就是公关官的“遗言”。
中原中也发过誓,要为港口黑手党献上自己全部的忠诚与灵魂。
重力使的强大体现在,别说雾岛光希,就算是港口黑手党的一只小鸟,中原中也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它划入自己的领地-
雾岛光希最后还是没吃到山本武的饭团。因为第二天一早,他就收到了沢田纲吉重伤被送进医院的消息。
日本这天下了很大的雨。山本武站在雨幕里,肩上是那把抹了不知道多少人脖子的时雨金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叫人难以想象,这位在剑术方面登峰造极的雨之守护者,十年前还是个手握棒球棒,在球场里展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的天然系少年。
山本武这样的表情持续到他注意到雾岛光希出现。
青年一如既往地爱干净,他站在雨棚下,没有要陪山本武一起淋雨的意思,山本武只能无奈地笑笑,低头和部下说了什么,抬腿向雾岛光希走去。
“这是什么?”山本武问。
“寿司。”雾岛光希把手里的食盒递给了他。
山本武有些惊讶:“你自己做的吗。”
“买的。”雾岛光希表情沉重,“你也知道我做的东西不能吃。”
山本武忍不住笑了几声。
【以前他用有毒料理暗杀过我几次,我都吃出抗体了】
“抱歉啊。”山本武说,“本来想带你去并盛逛逛……”
“我都想起来了。”雾岛光希打断他,“沢田纲吉是白痴,你也是白痴。”
山本武从“我都想起来了”这几个字后那就没再听。他的表情透露出些茫然,随即是喜忧参半的惊惧,山本武似乎担心想起来的雾岛光希会再次因为那种爆裂般的情绪把他自己压垮,一副想说点什么,却又怕自己说的话会刺激到对方,硬生生地忍回去的样子。
“有这么夸张么。”雾岛光希问他。
“比你想象得夸张得多。”山本武叹了口气,“阿纲说你那时候的情绪很糟糕,火炎蜿蜒着沿着皮肤的纹路在爬,如果不把你的记忆和情绪封住,你就要把你自己炸死了。”
“我以前很怕ghost。”雾岛光希抱臂,用了无所谓的口吻,“现在我是成年人,我又不怕了。”
【就算我想冒险,狱寺可不让我冒这个险】
山本武想起那天雾岛光希被沢田纲吉带回来时,狱寺隼人的表情。
他们那时候接连经历了在沢田纲吉面前被斯库瓦罗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被夺走彭格列指环,发现他们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弱小的事实,下定决心想要变强。
可山本武第一次杀人的那天,握着剑的手依旧是抖着的。
那么不想成为黑手党,却生在黑手党里,两岁就被母亲要求饲养了许多宠物,又不得不亲手杀了它们的光希又是什么心情呢。
山本武忍不住去想,光希长大的每一年,都在经历和他一样的恐惧吗。
后来杀人杀得多了,山本武就不怕了。
雾岛光希大概也是这样。
不想成为首领的人成为了首领。握着棒球的手变成了握剑的手。
命运弄人。
“山本叔叔这边我会帮忙看着的。”雾岛光希说,“早去早回,我可不想在战场上背你回去。”
登机的时间快要到了。但那本身就是彭格列的专机,稍微迟到一会也无所谓。
山本武注视着面前的雾岛光希,感到落在肩头的雨水,忽的重重地叹了口气。
“光希。”他说,“你要不是在这个时刻想起来的就好了。”
雾岛光希:“你说的自己好像要死了一样。”
山本武:“可以亲你吗?”
远处背对着这边的中原中也吓了一跳。
【完全无视我吗!混蛋!我也没有小到他看不到的地步吧!!】
雾岛光希:“不可以。”
山本武:“一直戴着围巾,是因为脖子上被人咬了吗?”
中原中也:【……】
雾岛光希微笑:“你的话太多了。”
山本武唇角的笑意无辜:“不喜欢的话,还是趁早拒绝为好。当然,就算光希有交往的对象,我也会邀请你出去吃饭的。毕竟我们可是朋友,不是吗?”
【这家伙……】
中原中也的语气沉重。
【真的是绿茶啊】
雾岛光希:“……”
雾岛光希抱臂的双手松开:“你故意说这种话做什么?”
【说不定真的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山本武的面上看不出丝毫紧张之色,内心却清晰地认知到,自己这一去,不知道能活多久。
山本武抱住了雾岛光希。
他的拥抱力度不大,一只手托在雾岛光希的颈后,身上雨水的湿意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山本武想说,光希,一开始明明是你在追我。
山本武想说,光希,我真的等了你好久。
山本武还想说——
“再见了,光希。”山本武轻笑着,和雾岛光希说道。
——真正想说的,山本武没说出来。
飞机在雨幕中起飞了。直到看不见地面上的人和物,坐在窗边的山本武才收回目光。他打开放在膝盖上的食盒,发现里面是用米饭捏成的圆形,米饭还是温热的,制作的人应该起了个大早,海苔在上面绕了两圈,隐约可以看出棒球的形状。
山本武弯了弯唇角。
他咬了一口,发现不是太好吃,也不是太难吃。
但这大概是雾岛光希第一次做出的,不是有毒料理的东西。
飞机往意大利的方向飞去,从上往下看,可以看到缩小的并盛。由于云雀恭弥的执着,十年过去,并盛的布置并未发生很大的变化,并盛中学依旧在最中间的位置,周围的路四通八达,绕成一圈又一圈。
并盛的这样路,山本武背着雾岛光希走过很多遍。
第一遍走的时候,山本武对他提起警惕,脸上笑眯眯的,嘴里却在打听对方接近自己和阿纲的目的。
第二遍走的时候,即使是山本武也忍不住感慨雾岛光希真是太倒霉,怎么连陨石的碎片也能精准地攻击到他。
第三遍走的时候,山本武问他,你也在玩黑手党游戏吗,今天把那些人从阿纲身边赶跑的是你吧?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第四十六遍的时候,山本武托着少年的腿弯,故意走的很慢。
他问雾岛光希,光希,我可以亲你吗。
雾岛光希趴在他的背上,呼吸均匀,睡梦中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然而还没等他得手,十四岁的狱寺隼人就晃了晃手里的炸药,阴沉着脸,幽幽地说了一句【“棒球白痴,你信不信我真的炸了你”】。
山本武关上了食盒。
青年的手受了伤,他早就打不了棒球了,狱寺隼人也很少再喊他棒球白痴。
山本武想,并盛的路好短,一下子就走完了。
“不可以吃。”在小次郎好奇地往食盒凑近的时候,山本武笑了笑,抬手按住了它的脑袋。
彭格列的雨之守护者说道:“这可是我唯一和光希有关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好想原地完结,这样我就可以写分结局了,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