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霆琛沉默了一会,竟真的松开了他,濡湿的眼睛泛着可怖的血红,望向他时已是一片怆然之色:“你知道,我亲眼看着你死在我面前是什么滋味吗?”
何金玉不可置信地抬头,而仅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有个问题一直被他遗忘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那场火海之前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峥嵘人生的勾勒,所以他自然而然接受了周霆琛的出现。
那么,周霆琛是怎么重生的?
何金玉瞳孔猛阔,眼神变了:“所以你也死了?你在那场大火里跟我一块死了?你说话啊,我问你是不是!”
周霆琛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心痛不已,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行走在锋利的白刃,痛不欲生:“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个我真的做不到。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不会放弃你,这辈子、下辈子、每一世,我除了你谁都不要,谁都不爱……”
周霆琛泪流满面,潸然的眼泪与伤口的鲜血混合稀释,沿着一路向下,蜿蜒在二人脚下与腿侧。
“对不起,对不起!金玉……是我对不起你,全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周霆琛哽咽着,低声哀求他。
何金玉缓缓闭上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
他把人推开,缓缓起身,失魂落魄地朝门口走。
周霆琛挣扎着病重的躯体、做着无声的挽留。
在开门的一瞬间,他突然侧过疲惫的脸,声音轻飘却又铿锵有力:“周霆琛,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咔哒”、
门被彻底关闭。
周霆琛跪在原地,听着阒寂的空气中传来愈来愈远的脚步声,心也跟着一点点冷却了。
他没有想到,这一切竟真成了他的一场镜花水月的空梦,从前那个让他感到不满的何金玉再也不会那样满心欢喜地看他了。
怎么办,他究竟该怎么办……
究竟他要怎么做,何金玉才会开心、才会原谅他?
周霆琛无力地跌坐在血泊里,他没有低头查看伤势,因为心口早已麻木,似乎已经流干了血液,冷飕飕地灌着风。
不知过了多久,他绝望地躬下腰,跪在醒目赤红的血圈里,颤抖着、撕心裂肺地哭了-
何金玉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走出的医院。
风吹在他身上,已经感受不到温度,在他空落落的心里转了一圈又走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
小理急匆匆赶来,看着他胸口大片的血迹人都快吓傻了,忙围着他检查一通,见血液不是来自他身上才松下口气。
他张嘴刚想问,看到一脸死灰的何金玉,还是忍住,带着他回到何光。
宿凤最近一直想见他,连着好几次让人通知都被拒绝了,她心中不安,今天索性直接来找人。
她刚落座,小桃便跑来告诉他说何总出去了,不知道在哪里。
她更加不安心,就这么等着直到看到何金玉浑身是血的回来,差点没被吓晕过去,被小桃扶着连忙迎过去。
“孩子,你、你这是怎么了?哎呀你们愣着干什么呀还不快去叫医生!”
小理连忙安抚,并解释了这不是何金玉的血,宿凤听了才稍稍安心。
避免让更多的人再看到,何金玉先回休息室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您怎么来了。”何金玉推门进去,脸色不太好看。
宿凤被这么一问,顿时一噎,尴尬道:“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你看你,整天忙着工作饭都没好好吃,都憔悴成这样了。”
她起身,挨着坐在侧方的他坐下,捏着绢帕擦了擦他汗津津的鬓角与额头。
温暖的热度轻轻拂过他落寞的眼角。
此时,她真的像一位母亲那样在心疼自己的孩子。
“您不用担心我。”何金玉微不可查地躲开了点,道:“如果没什么事情就让小桃带您去逛逛,我就先走了。”
“等等!”
宿凤拿起桌面的糕点袋递给他:“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让人来你公司打听,他们说前段时间经常有人给你送点心吃食,我、我不太清楚你的口味,就估摸着随便做了一些……啊如果你不喜欢,妈妈下次可以做别的。”
何金玉没接,她便伸手塞过去,“不过哪里不好吃你一定要说!一定……要亲自告诉我好吗?”
何金玉视线触及她小心的目光,掂了掂袋子,佯装轻松道:“我这都有厨师,您浪费那个时间弄它干嘛呀。”
“只要你喜欢就行。”宿凤跟着松了口气,呢喃。
何金玉没再多说,拎着东西回了办公室。
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是何奕问他最近有没有空,让他回家吃顿饭顺便住两天。
上一世他也经常收到类似催他回家的信息,不过大多都是为了让他接纳何不凡,硬凑到一起演场父慈子孝的戏码。这一回,就只是让他回家吃顿饭而已。
他随手把手机和袋子一块扔茶几上,走到落地窗前斜靠着,低头点了根烟。
他很喜欢这处选址的愿意就是这间办公室,宏大的落地窗可以将整个首都的繁华一览无余。
——也是他拼搏过的路。
他从不觉得这段路辛苦,因为创业本身就是一件辛苦事,不会有人上来就能拥有一切。
他也是一个不喜欢把抱怨和难过挂在嘴边的人。
对他们的好他从不觉得羞耻与后悔,那些来自他们的伤害他也都认了,算他识人不清,掏心掏肺换来一地狼藉也是活该。
想来唯一要抱怨的,就是他都妥协到这种地步了,命运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真是奇怪,不满变成难舍,就连过错也能弥补,一切总在不该来的时候悄然而至。
灰烬扑簌簌掉落,何金玉眼底酸红未褪,回头瞥向茶几的甜点。
“这也是补偿吗?”何金玉笑了笑,苦涩地回过头继续独自抽烟-
树影曳动,风,刮过参差的高楼,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贴着地皮再次掠过斑驳的庭院,他又听到了穿过岁月的荒凉的、悲伤的乐曲。
还听到了医院里痛苦的悲泣;宿凤在半路回头那一眼的失落;何奕看向餐桌缺失一角的叹息;郎庄撑着窗棂弹奏儿时的回忆曲。
通通被风裹挟着挡在玻璃外面,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寡淡灰败的苍凉。
何金玉扔了烟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有人爱而求不得;就有人弃之如敝履,其实老天爷折磨人的手段都一个样。
第75章
从医院离开之后,何金玉果然没再收到过周霆琛的任何消息,宿凤和何奕倒是来过几次,双方也都以尴尬离开收场。
他的世界倏地安静下来。
何光上季度效益不错,何金玉给全体员工放了一天的假,他也难得的跟着休息了一天。
遵循医嘱,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戒了酒,正好借这天假期去医院又检查了一趟,结果显示各项指标都挺健康。
何金玉心情不错,嘴里哼着小调进电梯。
他对着电梯门的反光撸两把头发,新做的扎染有点淡了,等周末再让造型师给他固色一下。
门开了,他跟何不凡来了个四目相对。
“诶?刚好你也在诶。”何不凡侧身让路,看了眼他手里的单子,“来做检查吗,怎么样?”
“嗯,说我能再多活几年。”他停下来,闲聊了几句,“你也来给你妹妹复查啊?”
何不凡:“不是,最近天热有点中暑,来看看要不要紧,实在不行就法院不去了先把盐水挂了。你的检查做完了吗,医院的流程你不太熟悉,我们一起吧!”
“这就回去了。你注意身体。”
何金玉关心了一句,何不凡立马挺着身体,郑重地点头。
他一脸傻样,跟接到什么军方命令的新兵蛋子似的,何金玉被他逗乐了,心情不错就多问了两句:“去法院干什么,你又惹什么事了?”
“不是……”何不凡有点尴尬地挠挠脸,“是李明霄和郎庄的事,今天一审开庭,爸爸说这件事还是不告诉你为好,所以让我代替何家出庭旁听。”
“他俩?”何金玉没急着问,左右观察一圈,带着人进了电梯。
何不凡摁楼层,站在了一边,“李明霄把郎庄告了,我刚听到也挺震惊,没想到他俩还挺有渊源,是……很多年前的一件事了,李明霄18岁那年风头正盛,以低于省状元三分的成绩考入高校,恰巧服役的车队马上总决赛争夺世界冠亚军,这事在国内关注度非常高涨,当时李家董事会有近一半都举荐他这个长子继位,那会李家还没有走下坡路,在圈内的地位举足轻重,所以当李明霄的名气非常响亮。”
“事情的转机就发生在总决赛的前一夜。”何不凡有些记不太清了,“具体发生了什么被人压下来了,只知道李明霄突然无故缺席比赛,在开赛前也联系不上,顶替他的替补心态不稳输给了国外,俱乐部一气之下将他解雇,国内骂声一片,学校也顶不住舆论压力跟着劝退了他,之后他去了国外读书,就此消失在大众视野。”
而这次的庭审,就是为当年的匆匆落幕的污点落下一个全新的结局。
李明霄常年用袖口或手套遮掩的伤疤是被挑断手筋留下的,而始作俑者就是李韩扬母子!
伤口过深且错过最佳治疗时间,而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导致无法长时间握力,李明霄终身再无法踏入赛场。
因为李韩扬背靠郎庄好乘凉,这件事被郎家压得一丝风声也没走漏,导致李明霄不得已背负骂名躲到国外。
天之骄子陨落,罪魁祸首却过得风生水起,怪不得李明霄一定要置李韩扬于死地。
何金玉当时在医院之后隐隐有这方面的猜测,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件事竟然与郎庄会扯上关系。
“不过想来也挺合理,李韩扬对郎庄马首是瞻,他惹了事,郎庄也会酌情考虑替他解决,况且对他而言只是这种小事。”
进了偌大的庭审厅,他们找了个前排边角的位置落座。
何金玉嗤笑:“你知道的也不少。”
何不凡:“从前他可没少欺负我,所以我还是比较理解李大少的。”
何金玉笑笑。
现场来的人不多,圈子里的中坚力量全到了,不少人用惊恐的眼神在挨着的何家兄弟之间来回打量,即便隔着老远,也忍不住频繁用余光偷瞄。
这种偷.窥的视线在庭审正式开始时消失。
李明霄穿戴整齐,平日蓬乱松散的头发抹了抹了发蜡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高挺的眉骨,穿着正装走向公诉人席。
似乎是男人之间微妙的攀比心理,郎庄穿得比他还要正式几分,波澜不惊地落座于被告席。
而仅一瞬间,他触电似的循着余光望向旁听区。
在和底下坐着的何金玉视线对上的一刹那,郎庄的脸瞬间白了,他一拍桌子,咣地起身!
“被告人,你要干什么!”
法官出声警告,法警反应迅速,双双在离席前把他摁回去。
郎庄撑着扶手,声音虚弱道:“我认罪!不用再审了,对于李明霄的一切指控我全认!”
全场一片寂静。
何不凡眼神懵懵的,何金玉则慢慢沉下脸。
郎庄想甩开法警的桎梏,眼神直勾勾盯着某人,“什么罪我都认,但让我和旁听区的人说几句话!我就要两分钟!”
李明霄掏录音笔的动作一顿,第一个不乐意了,“我申请驳回,法官大人,我还没开始指认他凭什么认罪?那等会我说他烧杀抢掠逼良为娼无恶不作也认吗?”
说到后半句,法官在他眼中竟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
法官落锤:“肃静!”
“……”何金玉腾地起身,从旁听席中间离开。
“别走,别走!”郎庄被死死摁在被告席,干涩的眼珠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拼了命的开始挣扎。
因为激荡的情绪,郎庄羸弱的病体更加脆弱,法警不太敢使劲,只能控制好力度不让他离开席位。
何金玉在他撕心裂肺的一声干吼后顿步,冷冷转过脸。
“何金玉!”
郎庄撑在冰凉的桌面,无望地凝望着他,声音发抖:“金玉……”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掷地有声。
与众人的视线一同涌向何金玉。
郎庄眼中含泪,轻声道:“这一切,你不要怪我。”
“……”
不管平时的郎庄多么善于伪装与无底线的疯狂,此刻,他就宛若做了错事无助的孩提,小心翼翼地望向他;又像即将踏上刑场的死刑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希冀得到他的原谅。
哪怕是欺骗,在这一刻都会变成善意的谎言。
何金玉缄默少时,最终抬起手,干脆利落地冲他竖起个中指。
一字一句道:“我去你大爷的!”
说完,何金玉头也不回地离开,将嘈杂混乱的庭审现场远远甩到身后。
他前脚刚走出大门,急救车后脚急停门口,急救人员抬着担架乌泱泱冲进去,没过多久,何不凡和李明霄一齐出来。
其中一个昂首扩胸,连翘起的头发丝都洋溢着得意。
何不凡左右看看,很识相的找借口走了。
何金玉警告似的侧眼,李明霄立马收敛了,道:“这都忙着救人呢,刚才郎庄都吐血了,哇可吓人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他不会有事的。”
毕竟他死的那天郎庄都还活着好好的。
李明霄疑惑地皱了皱眉,也没多想,继而抬头望向明媚的天空,心情大好:“虽然赢了一审,但可惜录音笔的内容没放出去,等判决书下来了就找两家媒体在热搜大肆宣扬一波,万一被郎庄看见了再气抽过去,那可就真成了双喜临门了。”
何金玉咬着烟尾点燃,和他一同站在凉亭下:“你哪来的录音笔?”
“……”李明霄侧他一眼,摸了摸鼻尖,“咳、跟周霆琛做了点交易。”
“哼、”他冷哼一声。
李明霄敢走法律途径必然得到了足以对郎庄一击毙命的证据,而这个证据是从哪来的呢?
时间跨度极大,甚至要准确追溯到数年前那个几乎不为人知的夜晚。说明这个人对情报类工作掌控精准且实力够硬的同时还得对郎庄抱有一定的恨意。
是谁呢?
周霆琛的爷爷周老局长在部门的这些年对通向国外各个国家的情报侦查网了如指掌,更遑论只是国内的一件有迹可循的恩怨过往。
郎庄除了他极少得罪人,能恨到这种地步的,除了李明霄也就剩周霆琛了。
“交换条件是什么?”
李明霄抬头,眯起眼睛眺望远方,语重心长:“我和周少交情匪浅,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朋友间的往来罢了。”
“……”何金玉咬着烟,没说什么,扭头就走,李明霄最怕他这样,忙不迭追上去。
“不是,小何总,这是我跟周霆琛的事不好告诉你嘛。”
何金玉掏车钥匙:“你可以不说。”
“不是,我跟你说了有能怎么样呢?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你难不成还想改变什么吗?”李明霄一摊手。
何金玉陡然停下,他见有松动,立马乘胜追击:“还是说因为跟我做交易的人是周霆琛,所以你才这么想知道来龙去脉?”
何金玉白皙的脸庞有片刻的怔松,继而闪过不易察觉的困惑。
过了会,他动动脖子:“这件事跟我有关系吗?”
李明霄摇头,想了想,又点头。
“他让你不准接近我?”
“刚开始是……”
李明霄撇嘴,不情不愿的说了实话:“后来他又变了,莫名其妙的让我发誓说以后不准欺骗你。”
他一拍手:“这不扯淡吗?我要是想骗你他也管不着嘛~”
何金玉听了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我还是会守信的。”李明霄认真道。
何金玉转头,见李明霄卷起几截袖口,露出右手数道刀口留下的粗浅的伤疤。
举到鼻尖的高度,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他眼中。
李明霄:“一开始,我确实是抱有目的接近你,李家与郎家而言无异于蚍蜉撼树,所以我想利用你和郎庄这层关系做掉李韩扬。你骂我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也好,总之机车是我一辈子要追求的梦想,对于毁了它的李韩扬母子和郎庄我恨之入骨,绝对不会放过!即便付出生命我也要报仇。现在我做到了,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你的帮助,所以非常感谢你,金玉。”
何金玉犹疑地垂下眼睫:“我没想过帮你,阴差阳错而已。”
“不,论迹不论心,你确实帮了我非常多。我呢,本来就喜欢你,现在好了,更喜欢你了。”
他放下手,俊朗的五官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整个人呈前所未有的轻松状态:“我听说周霆琛在山海岛遇难,送到医院抢救了七个小时,最近一直没听到他的动静应该是只剩一口气了吧?”
何金玉看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诚恳道:“那等他死了,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呢?我是真心的!”——
作者有话说:中秋节快乐哦~[眼镜]
没写到想要的地方,所以明天还有更新哈![撒花]
第76章
“……”何金玉由衷评价他一句:“你还真是死缠烂打啊。”
李明霄对此倒不在意,无所谓地耸肩:“毕竟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何金玉白了他一眼,倒也习惯了,伸手拉开车门。
听庭审耽搁了会时间正好赶上中午,他准备做完头发再逛会街,卡着点赶上晚饭时间再吃个海鲜餐什么的……
他想着,顺手接了个小桃的电话,说周老爷子要见他。
他眉头微蹙,心想最近他可没的罪过这尊大佛,好端端来找他干什么?
转念一想,周老爷子严肃古板,对待儿女几乎是严厉苛责,唯独对周霆琛这颗独苗疼爱有加,几乎是千依百顺,就跟他家老爷子一个样,隔代亲,这回极大可能是给他大孙子报仇的!
医院那天,他前脚走,周霆琛后脚进抢救室,以周老爷子溺爱到不分是非的程度,绝对是把这笔账算他头上来了!今天铁定来给他找不痛快的。
何金玉“啧”了一声。
他决定在见老爷子前先吃顿饭,挨骂前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就这么一折腾下来,等待他进了包厢已经是下午了,周老爷子看见他下意识转过身,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何金玉先问好,也不管老爷子同没同意自顾自找个地方坐下,侍者很有眼力迅速换了他近期钟爱的奶茶。刚喝一口,何金玉黑着脸让他撤走。
“这个茶味太重,我不喜欢。”
“……可我们这是茶社。”
何金玉摆摆手让他下去,顺便安抚老爷子的情绪,让他也赶紧坐下。
于是,老爷子的脸色就更难看了:“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小琛,你应该能明白吧?”
果然是这个,何金玉却摇头,故意和他反着来:“我跟他可没什么深仇大恨,能惊动您劳驾。”
老爷子觑他一眼:“从上一年的暑假后,他从国外回来就像是变了个人,嘴里不停念叨你的名字。我用尽了方法也没查到在他出国之后你们有任何方式的联系,我们就当是他单相思了暂且不论!喜欢什么的倒是小事,可他对你的痴迷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为了你,他竟能狠心到连整个周家也不要了!你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何金玉脸色凝重,他实在不是道“重生”这种充满玄学的事情,要如何为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解释,他刚要说什么,下一秒被老爷子抬手打断。
老爷子继续道:“我疼爱他,所以很多事情都是顺着他来,但我低估了小琛的偏执。他为了你回国,说什么也要当宫山交接负责人,最后浑身是血的回到了首都,为了多让你看他两眼,是药也不吃针也不打,来来回回的折腾!我一气之下回到周宅闭门不出,等再见到我的孙子,就是在监狱里了!他连杀人的罪都敢背!我不懂这小子跟郎庄有什么恩怨,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又是因为你!”
他深深叹了口气,因为上了年纪眼底浑浊,渐渐红了:“我年纪大了,这辈子看小琛结婚生子成家立业是指望不上了,只求他平安。我用了很多方式劝他,可这个混小子没一句话听到心里,竟然闯出来山海岛这种祸害事!我虽然没机会上战场,但除此之外大风大浪的我什么没见过?可唯独……唯独放心不了我的孩子们!”
为担忧子孙的安危,竟能在何金玉面前悄悄落泪,他确实是说到了伤心处,念着他一把年纪,何金玉有些于心不忍了。
“您别伤心了,我以后躲着他点走。”
“没用的,做什么都没用了……”老爷子阖眼,“我实在看不到你哪里值得小琛如此,一直以来我从未看你顺眼过,不过现在……我向你道歉。”
“什么?”
在何金玉震惊茫然的视线下,老爷子拄着拐杖从主位缓缓走到他面前,摁下他跟着起来的动作,退后两步,深深地、郑重朝他鞠下一躬。
“算我老头子今天求你。求求你……帮帮周家,帮帮我的孩子们,也帮帮小琛吧。”
何金玉这下真得起来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将老爷子扶起来。
若是今天老爷子真劈头盖脸的把他一顿臭骂他倒也不在乎,说明纯粹宣泄情绪来了,他还能有底气跟着顶上两句,但偏偏这种低首下心的姿态,是最让他没办法的。
老爷子被他扶回去,摇着头哽咽道:“你离开医院那天,他被送到急救室抢救了一天一夜,命都快没了!我是真的怕了,我害怕得把他关起来不准他再见你,刚开始他闹着不吃不喝我没在意,直到前天,他差点从顶楼跳下去……”
老爷子实在说不下去,忍者哭泣低下了头。
“跳楼?”何金玉也没好到哪去,心口汹涌的后怕腾地上窜,攀着脊椎上爬,让大脑空白了足足十几秒!
他连忙追问:“他为什么要跳楼!”
老爷子老泪纵横:“没人知道,他现在不说话不吃东西,全凭营养液吊着一口气,医生说他已经失去了求生意志,再这么下去恐怕真的会出事……我们真的没法子了,现在除了你谁也劝不了他了……”
什么意思?
周霆琛不想活了,要寻死?
为了他,周霆琛要自.杀?!
消息入耳的那一刹那如惊雷般几乎将他整个人从头劈到尾,心中猛地一沉,何金玉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了,只觉得胸腔被攫取干净空气,他连呼吸都是疼的。
耳畔还断断续续传来老爷子压抑不止的哭泣,与窗外投来的苍白一齐让何金玉眼前一黑!
他迅速做出反应,拔腿扭身就朝外走,大步流星冲到楼下上车就走!
这回他比上次还要毛躁,紧紧攥着方向盘,里程表显示的数字不断攀升!何金玉目视前方,面若寒霜朝医院疾驰。
车库都没进,黑车霸道地斜停门口,何金玉甩上车门猛头冲到病房。
为了防止周霆琛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他的病房被重新加固过,窗户被从外撞上了钢制防盗窗,上了密密麻麻的保险链。
何金玉刚进来,反手“咔哒”关了门,进来的一瞬间他率先闻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浓厚的药水味。
视线看向堆满仪器的病床。仅半个多月没见,周霆琛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褪去往日的帅气的容貌毫无生气地躺在床铺里。
面颊与眼窝瘦损凹陷,皮肤呈现非常不健康的灰败,眉眼间依稀能分辨出英俊的影子,整个人几乎可以用“苟延残喘”来形容。
何金玉慢慢靠近,摸向他骨肉如柴的手背。
床上的男人有了动静,颤抖着睁开眼皮,看到他时肉眼可见有了生气,而仅一秒,又快速黯淡回去,艰难地翻过身,背对着他。
明显不想跟他产生任何交流。
何金玉气头立马上来了:“你究竟想干什么?寻死觅活的还是个大男人吗?什么坎什么难过不去非得在医院闹着要自.杀?你不嫌丢脸我都替你觉得害臊!”
那人仍是一动不动。
何金玉的火气上来了是谁也不惯着的!他抬脚就要走,可周霆琛的两声嘶哑的咳嗽生生让他停下了动作。
周霆琛摁着床垫,动作艰难地起身,虚弱地依靠在床头的墙壁。
那双浓黑的眼眸映着他的虚影,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感情,似留恋、似不舍、似告别,总之,在隔着空气中悬浮的细小尘埃凝望过去时,何金玉的心尖跟着狠狠一颤。
他原以为,自己对周霆琛的爱被消磨殆尽后只剩释然与无奈,这个人蹉跎了他太多的时光,他已经太疲惫了,可在看到他油尽灯枯时,竟一点解脱的快.感也没有。
他的脸色逐渐凝重。
“金玉,见到法院对郎庄的审判了吗?”周霆琛朝他露出一个无力的微笑。
何金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今天不该来的。”
“那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对。”周霆琛并未表露出对生命逝去的恐惧,反而非常淡然:“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何金玉刹那间攥紧了拳头,呼吸急促,“就为了我跟你分手这事你就不活了?你他妈有病吧,这么点小事你至于吗!你也不好好想想,这次跟上一世不一样,你有家庭有事业以后前途一片大好,放着这些都不要就非得跟我谈恋爱,不谈就死?你疯了是不是!”
“小事?”
因面色苍白而显眼珠泼墨似的黝黑的眼珠停滞了几秒钟,周霆琛缓慢抬眼,透支了力气的身体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如果是小事,当初我也不会冲进火海跟着你来了。或许你死的那天,我就已经疯了吧。”
因火海在心底刻下一道伤疤的人又何止何金玉一个,每每周霆琛闭上眼,脑海浮现的都是那晚吞噬了他爱的人的画面。
他被这道灼伤折磨得痛不欲生,唯有何金玉能作解药,可是,现在他无论如何都没资格再谈“解脱”。
“所以,你不要再拦着我了,只有这样我才能对你彻底放手。”周霆琛眼眶湿润,竭力忍耐心口传来的穿痛,缓缓闭上双眼:“……对不起,我忘不了你,只有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才能放你自由,我什么都不逼你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在我死之后你能彻底忘了我。”
他鼻翼翕动,紧闭的眼睑不断落下滚烫的泪水。
滑过泪沟与鼻侧,落在何金玉的眼底,激起一点水滴,荡出圈圈轻浅的涟漪。
“我们之间,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我退一步,以后我们当朋友行不行?”
“……别再折磨我了,你走吧。”
“……”
何金玉沉默地站在床头,心里也没好受多少,忍着肝胆俱裂的痛苦,感觉一股热意涌上眼眶从眼角汩汩倒流落下。
他连忙低下头,从模糊的视野里看到周霆琛强撑着抬起手。
那双手因为营养不良已经只剩一层皮包骨,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每个骨节都明显突出。
病弱的手轻轻为他拂去了眼泪,那力道却控制得刚好,不轻不重,刚好擦去眼泪,也没有留下过重的痕迹。
周霆琛收回指尖,决绝地别开脸:“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第77章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何金玉低吼:“你把我何金玉当什么人了!啊?你凭什么觉得这么做了我就能相安无事的过好下半辈子?你凭什么以为我就不会难过!如果结束这段关系的方式是牺牲你,那当初在看守所里我直接帮郎庄坐实你的罪名就好了,还大费周章帮你平反干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看到床铺的人的肩膀一僵,不可置信地转过脸,语气迟疑:“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啊!”何金玉难受道:“说恨我的不是你吗,那你继续恨我啊,我何金玉缺你这一个仇人吗?谁让你喜欢我的?谁让你亏欠我的?一直以来不都是你一会这样一会那样吗?你个王八蛋,竟然敢让我为你难过、为你伤心,掉两滴眼泪就对你心软了,你凭什么让我这样!”
何金玉心如刀绞,痛苦地弯下腰,死死揪着床单,竭力忍耐心中某处不断涌来的痛楚,像是被水濡湿的药片,苦涩顺着血液蔓延;又像裹着岩浆的刀片,每一处鲜血淋漓的伤口都充斥着蚀骨钻心的疼。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明明我都原谅你喜欢何不凡了,你竟然还要跟他们一起害我,你个混蛋,你居然跟他们那群混蛋一块害我……”
他呜咽着,眼泪顺着脸颊流落,周霆琛刚开始用手指,后来抓着袖口替他抹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金玉,我当初不该左右摇摆、不应该被鬼迷心窍帮他们,是我太自私不够坚定,才给你带来了这么多伤害,真的对不起——”
周霆琛哑着声音一直在道歉,一手扶着何金玉的手臂,既心疼又谨慎地望向他。
他好像又做错事情惹金玉不开心了,为什么总是做错呢?
他已经黔驴技穷,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有谁能来帮帮他……只要能让何金玉不那么伤心,他什么都愿意做。
“我何金玉也不是万能的,我也会难过,我也会伤心,都说什么狗屁的爱和喜欢,就没人站在我的角度考虑我的感受吗……什么对我好!什么让我过得开心!你死了我就开心了?你死了我就不会难过?这算哪门子的对我好啊!骗人,都是骗人的……”
“不是,我没有骗你!”周霆琛呼吸不稳,急得满头汗:“我、我想跟你断开联系,什么都不图什么都不要,悄悄放你自由!我只想做一点,能让你舒坦点的事情……我没想到你会更难过,对不起……”
何金玉满脸是泪,摁着他的手背,一把推开,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病房。
他夺门而出,快步一路乘电梯到楼下,他用焦急来掩盖心中的恐慌,丝毫没注意脚下的台阶,整个人被绊了一脚踉跄地撞在旁边的雕花石柱。
他撑着雪白的柱体,苍白的脸色与之交相辉映。
穿堂风吹过脸颊冰凉的液体,他呆愣愣地抬手擦了一下,看着指腹湿漉漉的水痕,忽然想起这是不是他第一次当众掉眼泪?
他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也看得比较开,觉得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因此有苦往下咽,傲气摆明面,“不掉眼泪”几乎形成了他的肌肉记忆。
然而人不是一成不变的,打破了第一次便会引起第二次被打破的恐慌,因此便疯狂维持往日的人设。
由此,他不会像今天一样静下心来想,自己为什么不肯原谅周霆琛?
或者说,周霆琛做错了什么?他自己说的,很早就原谅了周霆琛喜欢过何不凡的事情,而害死他的那把火是刘长伟放的,那何光呢?何光破产不是郎庄一手策划的吗?
他怨,他恨,却口口声声对周霆琛说一笔勾销,可为什么不对李韩扬说?
今天周霆琛能用一个眼神使他心软,可郎庄那样的求他,他为什么没有一点动容?
是因为周霆琛翻箱倒柜,在何金玉满满当当的情感里挖出到了那一点微不可查的“心软”。
——这是爱的长河中,永远被消磨不尽的心之所向。周霆琛捧着这一点点,照彻了他整个心房。
所以重新选择走回周霆琛这条老“路”一定是错的吗?
人人都说爱何金玉,何金玉信了,然后每个人都在他心尖捅了一刀,以爱之名犯下了对他的伤害,最后只有周霆琛在笨拙地修补,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亦步亦趋跟在何金玉身后,说爱他,说对不起。
周霆琛很多方面并不完美,在感情中缺陷尤甚,他的自私,他的执拗,他的偏见……每一样都在对待何金玉时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好在这诸多缺点里,还有一条赤诚。
在何光墙倒众人推时,他第一个站出来还何光公道;除夕夜那晚的大火那么爆裂恐怖,他敢抱着戒指冲进去殉情;他的爱那么偏执,他这个人那么自私,最后会为了爱而妥协,竟接受何金玉去爱别人,以生命为代价放他自由。
这条赤诚奠定了他一次又一次做出的退让,与周霆琛无法彻底割舍,也让他仅剩的丁点爱意在干涸的长河中有了存活空间。
他对周霆琛的恨早就被消磨没了,烟消云散之后,那点爱便如此的耀眼。
何金玉眸光闪动,抬手抹干净眼泪,伸手整理衣服,收拾得与刚来时一样。
他回头看了医院一眼,才驾车离开-
周霆琛病倒了,可山海岛的项目不能停,让秘书坐镇也不是个事,周成又不是干生意的料,老爷子上了年纪来回折腾两次差点没仰过去,整个周家乱成了一锅粥,后来还是何金玉抽空勤去守着。
虽然小桃和小理时常露出对他的不解,他也权当没看见该干什么干什么。
等忙完了这一阵,何金玉空闲下来时间,才勉强去医院看一眼。
自从他上次离开后,他没再听到过周霆琛的消息,好的、不好的,统统消失不见,老爷子也没再来叨扰过他,好像他不再去,两家人能这么相安无事的一直过着平行线的生活。
可是何金玉知道,哪有这么简单就解决的事。
他空手进了医院,助理看见他跟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急头白脸的把他请进去。
跟他诉苦了一路,大概就是周霆琛的一些怎么不配合治疗、每天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睹物思人之类的,他听得脑子疼。
时隔一周,他又来到了这里,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周霆琛拖着嶙峋的身体,趴在小臂宽的窗棂数日历里上面的日期。
明亮的阳光大片糊进室内,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微微垂眸,遮住了落寞的思绪。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头也不回:“放一边吧,我没胃口。”
何金玉抬脚过去,哼道:“爱吃不吃,反正饿死的又不是我。”
周霆琛猛地回头,眼神震惊地在他身上游走,很快,他反应过来什么,骨碌从床上下来,坐在饭桌前大口大口塞凉掉了的饭菜。
何金玉自己拉了把藤椅坐在靠近床头的位置,周霆琛风卷残云吃了大半,抹了把嘴,迫不及待地重新回到床上。
他眨眼:“我吃好了,最近也在好好养病,你不要担心我。”
“担心你?谁担心你了?”何金玉双腿交叠,翘着脚尖,侧眸觑了他一眼。
周霆琛没说谎,他确实在好好休养,只是没什么精神,长得肉还没消得快,一个星期了除了有点人气也没什么大变样。
此时非常乖巧,甚至在装,端坐在床头,提着一口气紧张地等他的下文。
不过何金玉没什么想聊天的意思。他思索片刻,试探开口:“金玉?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好不好?山海岛真是辛苦你了,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不过我会尽快恢复工作的,对不起。”
何金玉没想惯着他这个病人,“你当然得赶紧好了,我是你家免费长工啊天天帮你干活?事先说好,我可没在你身上看出来诚意!饭都不吃,也不活动活动,整天趴在窗户想哪家嫦娥呢?喂、你该不会是想像上次那样故意拖着不好吧?”
他觉得自己看穿了周霆琛的鬼把戏,虎着脸坐直了。
周霆琛却小声道:“在想你……”
“……”
何金玉的气质瞬间弱下去,挠了挠眉心,还是不太相信:“你该不会心里又憋着什么坏呢吧?”
周霆琛眼神坚定:“骗你我是狗。”
何金玉认真地打量他,皱眉:“你本来就跟狗似的。”
周霆琛低头,不说话了。
“我不信你是因为你老骗我,弄得我也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等以后咱俩沟通都成了问题,这样,今天咱俩定个规矩。”何金玉坐正,一脸警惕地看着他:“立了必须遵守,不想立也行,我现在就走人,以后咱俩桥归桥路归路。”
周霆琛立马抬头,心里忐忑的跟打鼓似的,着急道:“只要是你说的,我肯定听。”
何金玉伸手:“第一,在我这永远不准撒谎,只要有一次,我这辈子也不会再信你,你就算从35楼跳下去我也不带看一眼的!第二,不管你做什么事情,都要先站在我的角度考虑;第三,我跟别人有过多的接触你不准呲牙,就算真有点什么也不准,因为只有我扔你的份没有你踹我的道理!最后一条,在每天三餐准时吃,不准再摆弄那个破日历,不然我明天就不来了。”
他每说一条,周霆琛便会跟着乖乖点头,唯独最后一句让他迟疑了。
周霆琛似乎抓住了重点,歪头问道:“我好好养病,你就每天来看我?”
“……”何金玉觉得周霆琛其实没事,这不脑子挺好使的。
周霆琛眼睛慢慢亮了:“扔了我……金玉,你承认了我们的关系,所以我们现在还是恋人?就像——以前那样,我们在现在是在谈恋爱?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
何金玉一滞,不自在地别开他炽热的目光,望向窗棂日历的眼神有些茫然。
“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
周霆琛整个人都静止了两秒,不可置信地掰正何金玉的肩膀,趁他不注意低头吻下去。
何金玉眼睛都瞪大了,愤怒地把他推开,想也没想一巴掌甩过去,整个人瞬间从椅子里弹起来:“你干什么!”
周霆琛捂着半边生疼的脸,更高兴了,摸着头发无措地转了两圈,一个劲的傻笑。
他太害怕这是他的幻想,醒来后又是镜花水月的一场虚梦,而何金玉的这一巴掌却确确实实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是真的!
他的何金玉又回来了!
他的何金玉……
无声的狂喜之后,周霆琛猩红的眼角不由自主滑下两滴泪,顺着苍白的面颊和干涩的嘴唇滴在衣领,濡湿出一块甜蜜又苦涩的痕迹。
他上前,轻轻地将何金玉揽入怀里。
“金玉,我之前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周霆琛贪恋地汲取来自他身上的温度,热泪蓄满眼眶,视野模糊一片:“没有你在身边我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我很害怕你真的不要我了,谢谢你,结束了我的惶惶不可终日,我终于……终于再次拥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