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海宗不知道底细,再观察观察。”
……
待玄禅宗投完名录,卷轴上亮起祁澜信息。
「祁澜,一百三十六岁,元婴巅峰。」
冷佛般的面容再度映入眼前。
路无忧听见旁边那两位修士又道:“咱们到时候多押一点,我觉得寂空尊者起码也能拿个前三!”
有个绿袍修士听见了两人声音,道:“得了吧,若换在以前,祁澜身为最年轻可期的元婴修士,也许还能争一争,可没想到他自元婴后,这么多年没突破,现在听说还跟什么鬼修不清不楚的,怕不是已经废了。”
他这番话声音不算小,茶楼有些原本想要下注玄禅宗的人听了之后,一时有些犹豫。
“是啊,其他一品仙宗的人也都是元婴修为了,祁澜好像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没见他在赛场上出现过。”
“可是再怎么说他也是仙盟首席,不能吧……”
那绿袍修士又嗤笑道:“就这还仙盟首席,还不如趁早退位让贤。”
路无忧脸色一沉。
众人只见一道利落的抛物线,随即“啪”的一声,茶楼的赌盘里多了一个金红色储物袋。
“十万灵晶全押,玄禅宗祁澜稳得前三。”
众人直抽气。
那绿袍修士更是看得眼抽抽,这么大的手笔拿出来赌!是哪家的败家子出来散财了啊!
路无忧眼尾斜挑,看向绿袍修士:“退位让贤?那我倒要看看除了寂空尊者,还有谁有本事坐上首席位置。你这么会说,怎么不去做仙盟首席,你不去当,是因为不想吗?”
“嘿!你这是什么歪理,难不成我说两句都不行了?!况且那传闻可不是我说的,大家都这么说,而且也没见玄禅宗出来澄清过,佛子怕不是心里有鬼哦。”
“眼见为实,那敢问你哪只眼睛看见了?讲道理,寂空尊者没有参与各洲比试,是因为他忙着捉妖除祟,碧江上的水祟,黑市里卖的祟珠,岁安城的祟疫哪一个不是他带领仙盟弟子解决的?!”
路无忧眼睛越说越亮,灼得惊人,被他扫视过的人仿佛像是被火光一烫。
好意气飞扬的世家子!
路无忧:“至于修炼,不劳你费心,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此话一出,茶楼里的好些人赞成,“是啊,还是稳扎稳打好。”“我看那传闻多半都是假的。”
被怼的那人羞恼道:“好好好,我看这佛子进了秘境最好晋阶化神半仙器来一套,不然都对不起他的稳扎稳打了。”
路无忧:“那我便代寂空尊者,承你吉言了。”
这人被路无忧淡定的样子气得够呛,半天想不出来如何回话,倒是没想到这人是谁,敢口口声声代寂空尊者,承他吉言。
约莫一个时辰,一品仙宗投名完毕。
“自此刻起,”萧随风道袍一划,大殿中升起一方巨大云台,“凡欲参赛者,可挑战名单上任意弟子。”
今日擂主为一品仙宗的参赛弟子,每人有且只有一次应战机会,若有被多人挑战,则由被挑战者决定对战者。
挑战双方可在殿中比武台进行切磋。
一般来说,即使同样金丹修为,也会很少出现三、四品仙宗弟子去挑战一品仙宗弟子的情况。
不仅是因为一品仙宗威名赫赫,更因其弟子的功法、法宝、战斗意识要强太多,他们从炼气期起便得大能指点,并非寻常宗门可比。
而这仅仅只是大宗底蕴的冰山一角。
二品仙宗的弟子偶尔也会向上挑战,但大多并非为了争夺名额,而是寻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痛快战上一场。
此时水镜中,一个灰色布衣剑修飞身掠至云台中央,将自己的玉简投入上方的苍冥录中。
苍冥录即刻亮出了少年的信息。
「枫野,八十九岁,元婴中期。」
茶楼众人纷纷兴奋:“没想到第一个来挑战的,居然是枫野。”
“不对啊,他不是已经有参赛资格了吗,怎么还来挑战?”
“哎,剑痴嘛,谁知道他咋想的。”
路无忧从众人的三言两语得知,这少年排名沧元榜第七名,素有“小萧见星”之名,听说这人虎头虎脑,一根筋,但剑技造诣极高,年纪轻轻已悟出剑意,曾一人以金丹修为斩下元婴期鬼修,数百厉鬼。
这剑修少年瞧着不过弱冠年纪,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赤诚之子,然而细看之下,眉宇间带有一缕不符合他本人的阴戾之色。
路无忧眉头微蹙,若有了执念,则易生心魔。
枫野长剑出鞘,剑尖直指一品仙宗所在的高台。
“我要请教玄禅宗——寂空尊者。”
茶楼一片哗然,原本大家都以为他会挑战萧见星,没想到居然选了祁澜,这是个什么原因?!
众人望向白衣僧人,只见其颔首应战。
其起身自高台而下,如雪落苍松般落至云台。
祁澜落到地面的瞬间,寒光亮起,冷铁铮然嗡鸣,带着纯粹的杀伐之力破空而来。
剑意通明,锋芒毕露,几乎没有可容呼吸的余地。
反观祁澜,连武器都未曾拿出,然而就在剑锋刺来的一刹,僧袍轻拂,僧人似旋叶飞花般与剑锋擦身而过,不伤分毫。
枫野呼吸一凝,手腕猛地一翻,竟能即刻反应过来,出剑紧随其后。
剑光如瀑,凌厉迅疾,招招致命。
刹那间场上刮起凌厉的剑风,撕碎灵雾,大殿上的轻纱幕帘剧烈翻飞,而祁澜像是在暴雨中闲庭信步的游人,任剑气倾盆,一步一顿质朴归真。
茶楼众人爆发阵阵喝彩,已然将先前的不解抛之脑后。
这剑意痛快!这身法飘洒逸尘!
在路无忧看来枫野虽不及祁澜,但可以发挥得更好,从这少年施展的招式来看,他的剑意融在他的招式中,已隐隐自成体系,只可惜受眉宇间的阴戾所困。
他太急了,处处是破绽。
枫野使出万剑归宗,原本极度可怕的剑意夹杂了些血气呼啸而来,祁澜也终于不避,手指似拂花分柳,迎着剑锋而上。
禅指问剑意。
一声清脆的玉石之音骤然激荡开来,如古钟鸿音涤过整座大殿,震得众人心神一空。
枫野被击退至云台边缘,唇角流血,幸而他的剑意被禅意春风化雨所消融,否则他并不止这点内伤,祁澜仍站在场上,一如刚才下场的模样。
枫野败了,就在短短半柱香内。
茶楼里一时安静,许久,众人才从方才的鸿音中醒悟过来,真正惊觉祁澜深藏若虚,他本是禅修,一呼一吸皆可悟道修行,何须与人争锋?
枫野垂首半跪在地,以剑撑地,“为什么不使出全力。”
祁澜只道:“只是切磋。”
“可我想要你死!!!”
茶楼里有修士对枫野一番话感到十分疑惑,“这枫野为什么对祁澜有这么大的恨意,大费周章挑战就为了这个?”
“是啊,难不成祁澜杀了他全家不成?”
除非枫野全家为恶鬼妖邪,否则这明显不可能。
水镜里的枫野死死地盯着祁澜,“尊者可还记得七十三年前响水镇枫家一案。”
祁澜:“记得。”
有人连忙用法器翻查了一番沧闻阁所出的修士名录,才得知枫野身世。
原来枫野全家被鬼修所杀,连魂都被厉鬼吞吃得一干二净,那鬼修见枫野根骨尚好,便想说留着他当个傀儡驱使。
没想到这小子心性坚毅,硬是熬到了仙盟救援,说来也巧,似乎就是祁澜救的他。
路无忧:“……”
他想对净嗔说,这才是真正的因爱生恨。
枫野目眦欲裂:“既然记得,那为何堂堂仙盟首席、禅宗佛子还要与那鬼饕餮厮混,我看不下去,也无法容忍!仙盟首席当为天下正道表率!”
众人震惊,居然有人当众质问祁澜传闻一事,而且听枫野所说,那个鬼修竟然是鬼饕餮?!!
那可是十恶不赦,心狠手辣,连诡祟都敢吞吃的恶鬼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祁澜身上。
路无忧沉默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即便玄禅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祁澜力排众议将他带在身边,这些质疑仍会如附骨之疽。
大殿上的当庭质问,不过是开始。
茶楼其他人议论纷纷:“那这也情有可原了,谁愿意见自己的恩人跟最恨的鬼修之流厮混,哪怕是传闻也是挺扎心的,而且枫野本身就一根筋。”
“我看着玄禅宗总要表个态吧?”
“表什么态,人家清者自清,何必给这一小辈解释。”
高台上,玄禅宗定云长老脸上无表情。
祁澜似若未闻,径直往高台走去。
茶楼众人:“看吧,寂空尊者都不屑回应!”
“肯定是谣言!玄禅宗佛子洁身自好克己奉礼,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先前被路无忧怼的绿袍修士此刻满脸得色,故意提高声量:“我看佛子倒像是做贼心虚,怕是真与鬼修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而祁澜一步步踏至高台,却未落座,而是转身面对枫野,面对那些明里暗里质疑他的人。
路无忧有些不解,但隐隐心跳有些加速。
玄镜中,祁澜眸色冷淡,“我的确与他在一起。”
顿时间,大殿满殿喧哗,就连云天的道宗太上也似惊愕了一瞬,茶楼里更是炸开了锅,众人瞪目结舌,而后又七嘴八舌,打翻茶具,被热水烫得吱哇乱叫。
周围纷纷扰扰。
路无忧呆愣愣地望着水镜,高台之上,祁澜立于喧嚣中心,不疾不徐,淡然道来。
“但更正一点,我只是寻回了道侣,并无另结他欢。”
“我们恩爱缠绵,不叫厮混。”——
作者有话说:-
台上的三小只一大只分别表现如下——
净嗔:不是,哥,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净贪:稳稳的安心。
净痴:原来如此,有点饿了。
定云长老:-
小狼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以防万一打个预防针,小鹿也是会一起进秘境的哈,不会靠小狼,全靠自己,也不用辛苦打架,可以猜猜看是因为什么(嘿嘿)
这话写得有点急,估计到时候再调整下。
秘境副本,又读作蜜月副本(划掉)[红心]准备写一些奇奇怪怪的PLAY(再划掉)
第77章
苍冥录上「枫野」二字的淡金纹路逐渐消隐,宣告枫野丧失了进入无上秘境的资格。
然而众人已经无暇顾及挑战结果。
祁澜一言激起千层浪,大殿内原本压抑的嘈嘈私语声骤然暴涨,如同浪潮般起此彼伏。
枫野更是被吓呆,眉间阴戾之气早已溃散无存,原本因怒斥而略微红的脸涨成血红。
“啊?哦、原来如此……等等,那是尊者道侣??!……可我听说您道侣已故……而且是个光风霁月的剑修啊???”
又怎会是传闻中那个鬼饕餮?!
茶楼中有人发出了同样的疑惑,“对啊,不说是碧霄剑宗的弟子吗?”
祁澜不再答复枫野,而是向穹顶的道宗太上及掌门合手施礼,如今殿上因其喧闹,自是退场更为合适,况且他应战结束本就可离场。
萧随风笑容略带深意,点点头,便由他去了。
有好事者留心玄禅宗席上长老神色,想从中窥视一二,发现其脸上皱纹深了点之后,也没看出些什么,碧霄剑宗等人更是无甚反应。
大殿内的声浪渐渐平息,众修士毕竟都是修道精英,短暂惊诧后便收敛耳目口舌,他们本无心八卦,若非这等惊破天的宣示,寻常之事根本无法撼动他们心神。
即便还有好奇疑虑,那也是私底下再议之事。
很快,投名挑战环节继续推进。
然而大殿之外,茶楼里的众人没这般顾及,已经如火如荼地讨论起来。
“传闻竟然是真的!!!而且尊者传闻已久的白月光道侣居然还是鬼饕餮!”
“我早就猜到了,之前岁安城爆火的话本说的就是其恩公与寂空尊者一起解决了城中诡祟,再次救下岁安的故事,那话本封面上除了尊者,另一修士身着红衣,而鬼饕餮最常穿的衣服颜色是什么呢?你品,你细品!”
“我听差点在月牙岛上被献祭的表兄说过,他曾看见过一个很像尊者的剑修,怀里搂着一个骄矜可爱的少年道侣。我表兄疑心自己看错,愣是没敢上前问,现在想来就是尊者和那鬼饕餮!”
“还有之前若阳秘境秘境里出现的鬼修……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然而并非所有人能接受这些事实。
其中有人质疑,“所以鬼饕餮生前是碧霄剑宗的弟子?”
“不对吧,我记得鬼饕餮百年前就已经是横行鬼市的鬼修了,而且也没听说他剑技了得啊,怎么看都不像和碧霄剑宗有关系。”
“那这跟尊者之前道侣身份对不上啊……”
众说纷纭,各方路无忧坐在其中还有点呆愣,脑海里嗡鸣一片,心跳砰砰的跳着——他,是祁澜的白月光道侣?
如果分别说已故和道侣这两点,他倒也勉强能沾上边。
可他完全想不起自己有跟白月光的那些事迹相似的经历,但他记忆本身残缺不全,说不定真的是他忘了……?
“呵,这你们都信啊?”一声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又是方才那个绿袍修士。
绿袍修士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口吻道:“想必德高望重的尊者被当场质问,下不来台,又实在无法撇清自己与鬼修的关系。”
“这不,”他右手手背往左手手心一搭,“将已故道侣的身份直接按在那鬼修身上,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又能显示自己深情如故,还能将那鬼修光明正大的放在身边。”
他这话一出,有部分人恍然大悟,“原来还能这样?”
当然更多人是持怀疑和中立的态度,“我觉得寂空尊者不是这样的人。”“玄禅宗都没否认,应该是真的。”
绿袍修士:“呵,不然你猜他为什么不回答枫野后面的问题?白月光光风霁月,曾救一城性命,你看这特征,跟那凶神恶煞的鬼饕餮有几分相像?”
众人沉默。
是啊,在他们印象中,鬼饕餮别说救人了,不把一城百姓吃了都算万幸了。
路无忧能猜到祁澜的想法——不回答,是因为没有必要跟他们交代这么多。
但此刻因为绿袍修士的话,他也变得不确定起来,他和白月光的差距如此之大,他怎么会觉得自己有可能是白月光呢。
明明两人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路无忧回想起那位碧霄剑宗的领队弟子面容,他可比自己这个声名狼藉的鬼修更有说服力多了。
不过路无忧也不打算自己瞎琢磨,到底真相如何,他自会与祁澜对清楚。
见众人似被自己说服,那绿袍修士更是坚信自己发现了真相,口若悬河大谈特谈,说到一半,他想起了刚才跟他争论的修士,他挑衅地看向窗边的茶位。
而窗边的茶位早已空无一人。
绿袍修士好不容易扳回了一局,却没想到人家都走了。
不过他想起来那个抱着小狗的修士,跟那鬼饕餮一样身着红衣,样貌是顶好的,可惜是个看不清真相的。
*
松云峰不愧是玉虚山脉的主灵峰之一,苍松古木扎根盘虬,毛茸茸的青苔缀满山石,林间鸟鸣啁啾。
路无忧没有御空回峰顶小院,而是走在山间小径上,一阶一阶踩着青石板慢慢往上走。
小白狗早就迈着四条短腿冲进了林间,胖乎乎的身子时而钻进左侧树丛,时而又蹦出来在右侧刨坑,白绒绒的皮毛不一会儿就沾满松针和草籽。
小狗急急地抖毛,却只甩落几片碎叶,索性不再管,又追着新结识的松鼠朋友窜进更深的林荫里。
松云峰很高,要走上峰顶,起码也得三个时辰。
正好,路无忧也不想这么快回到院落。
他就这样垂着眼睛走着,走累了,就站在原地等小狗回来再继续。
又一次停下来歇息时,山间吹来清风,一时间,整片古松沙沙摇曳,墨绿浪涛层层叠叠,松脂香扑面而来。
“咕咚”的一声细响,古松被吹落了一枚松果,松果圆鼓鼓的,沿着台阶滚到脚边。
路无忧将它拾起,而后若有所感,抬头望上去。
祁澜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上方的台阶,他仍旧穿着那袭白色僧袍,此时安安静静地与路无忧相望。
似等了他许久,又似正从山顶下来。
只为寻他。
路无忧站在原地望着祁澜一步步走下来,等祁澜真正站到跟前,路无忧才开口道:“你是用这个办法说服定云长老?”
祁澜眉头微微隆起,似在斟酌词句,“谈不上说服。”
路无忧垂眸,声音极轻,“我没有那些记忆,也不确定自己就是你口中说的那个人。”
祁澜没有作声。
山间突然变得很静,唯有两人之间的呼吸,封存在这方寸之间。
路无忧忽然无由地有些害怕,喉结动了动,但他还是坚持说完:“若非得借亡者的名分,才能承认我们的关系,那这个身份不借也罢,还是各自……唔呜!”
话音未落,路无忧腰间被猛然抱起,男人唇舌精准压了下来,直驱而入。
熟悉的战栗再次从头到脚地攫住了路无忧,可他还没弄清楚事情真相,又怎会轻易就范。
路无忧试图从密不透风的怀里逃出来,双手抵在祁澜胸前,可是这人的胸膛简直就像一堵墙,反倒将他困得更密实。
可恶。
他终究还是不可抑制地陷入迷乱中,完全被夺取心神。
“嗯哈……”软舌贪婪地与对方的纠缠在一起,津液与呼吸任人索取搜刮着。远处传来小狗追逐松鼠的窸窣声,却像是隔了层纱。
路无忧腰身已然软了下来,明亮莹润的眼睛此时已变得软蒙蒙,让人忍不住想索取他更多。
再吻下去,就无法简单收场。
许久,祁澜终于克制着松开力道,两唇分离时发出让人耳热的一声轻响。
路无忧伏在他怀里,眼眸湿亮,双手攥着僧袍衣襟,轻轻地喘着气,男人的手正顺着腰背轻抚,助他缓过气来。
“方才的话,”祁澜声音沉得发哑,“不许再说第二次。”
路无忧还未出声,便听祁澜低沉的嗓音混着胸腔的震颤,再度传入耳中。
“一直都是你,没有别人。”
路无忧呆愣愣的,好似还未听懂,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被祁澜捉住。
察觉祁澜想要他摸那串骨珠,路无忧下意识道:“我不要!”
说完,他听见祁澜似轻叹了一声,带着檀香的吻又落了下来。
这次的吻带着安抚意味,唇舌分开后,祁澜道:“你将骨刺拿出来。”
路无忧不明所以,但还是拿了出来。
骨刺和骨珠放在一起,两者莹白的颜色和质地竟如出一致。
“这个骨刺是我臂骨打造,这个骨珠怎么会……”
说到一半,路无忧已然懂了,唯有同出一体的骨头才能打造出一模一样的质地——骨珠由他尸骨所制。
路无忧的手摸上骨珠,霎时间,心神一颤。
骨珠内传来空谷回响般的共鸣,清鸣悠悠,与终于发现自己的原主共振。
祁澜:“现在,可信了?”
路无忧摸着骨珠,“可是为什么我之前碰到没有发现?”
不过他回想起自己每次碰到骨珠时,大多都是在床上,不是在情潮汹涌得酥软战栗,就是被折腾得神识混乱之际,又怎会发现自己碰到骨珠的不对劲。
路无忧耳根一热,随即又沮丧了起来,“可是我跟他们印象中的白月光一点都不像。”
祁澜:“世人偏见,无须挂怀。等你参加完秘境,他们自会分晓。”
“好吧。”
嗯?不对。
路无忧猛然抬头:“我也要参加秘境???”
“嗯。”祁澜索性将他打横抱起,一步步地往山顶走着,没有任何术法,只是想单纯地抱着怀里人慢慢享受这段时间。
“白袍人如今在暗处,将你留在外面,我不放心。而且秘境里或许有合适你进阶的东西,得去。”
路无忧勾着祁澜的颈脖,“可是我哪里来的资格?”
祁澜:“你之前帮助过仙盟阻挡过魔军,被仙盟列为沧元榜前百名,只不过之前的名字暂时用无名登记着。按照名单,你自然可以参加。”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与你分开一年之久。”
路无忧脸颊染上绯红,祁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咳,虽然他也不想和祁澜分开那么久。
“可是要是我在秘境里祟气发作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可听说这秘境到时候会全方位无死角的将参赛选手的画面放到玄镜前展示。
祁澜:“所以进秘境前,还需得多净度几次。”
路无忧:“?”
随后,祁澜缩地成寸,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松云院厢房。
外衫的带子被解开时,路无忧还有点懵,被祁澜吻了又吻,才反应过来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境地。
这几天他还想去街市里溜达呢,他才不要躺在床上度过!
路无忧偏头躲开再度压下的唇,气息不稳地抵住祁澜肩膀:“等等,舔月还在山腰上呢,得把它带回来。”
祁澜将脱下的外衫叠好放置一旁,“方才离开时,我已传音让净嗔前去。”
路无忧一计不成再生一计,“那录名怎么办!”
他总要去录名,接受应战吧。
祁澜指尖并未停顿,慢条斯理地将包裹着白嫩的里衣剥开,道:“沧元榜修士名录会有仙盟长老代替投入,而沧元榜修士无需被挑战。”
最后一条路被堵住。
路无忧:“。”
这厮还想再找借口,可是祁澜并没有打算再给他机会。
上下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蜜色粗砺的手指压着纤长柔白的手指,掌心相抵,十指相扣,指间交错紧缠。
层层灵力激荡下,瓷白脚背绷起的弧度犹如春水中摇曳的小船。
如今两人间所剩的那丁点儿猜疑已然荡然无存,路无忧眼眸迷离,盛满欢愉,逐渐如以前一般放肆亲密,一声又一声甜软地叫着“阿澜”。
丝毫没想过这样会招致如何凶狠的掠夺。
……
大会开典结束后,回到松云峰的定云长老原本还想找祁澜议事,但看见小院被梵文结界紧密笼罩,内里隐隐传来不同寻常的气机波动。
长老沉默半晌,长老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
想做香辣甜口的夜宵,但是小狗怕被逮捕,终究还是把爆炒的香饭塞回了兜兜。
第78章
玄禅宗佛子与鬼饕餮一事自公开后不过半日,风卷残云般迅速传遍整个沧元大陆,即便是没有玄镜的地方,也由修士们口口相传而得知。
各地茶馆酒肆对此讨论得沸沸扬扬。
有强烈不信的。
“荒谬绝伦!光风霁月的剑修怎会是那只恶鬼凶神!定是寂空尊者被迷了心窍,编出这等谎言!”
“我看是那鬼饕餮用了什么邪法冒充顶替尊者的道侣身份!”
也有踌躇疑惑的。
“可是万一有我们不知道的真相呢?而且鬼饕餮似乎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吧?”
然而这声音一出来,就被更多反驳所打回。
“就算他真是当年的剑修又如何?既入鬼道,便不再是‘人’,是邪魔外道!是祸害!你怎知道他背地里干过什么腌臜事?”
“祁澜身为正道翘楚却自甘堕落,谈何普度众生!简直是笑话!”
“玄禅宗若不立刻清理门户,还有何颜面在仙盟和各派面前立足?”
在这片甚嚣尘上的声讨浪潮中,却有一小撮人逆流而行。他们三五成群的挤在茶馆角落,手里拿着奇怪封面的话本,时不时发出诡异痴笑。
“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像是落跑娇夫被捉了回来吧?”
“特地走到高台上宣布,这仪式感,细品啊诸位!”
“这体格差,真香!嘿嘿嘿……”
无论哪一方声音,对此事的反应就是——
厮混的鬼修是鬼饕餮,刺激!
佛子公开和鬼饕餮的关系,更刺激!
鬼饕餮竟是佛子已故白月光,超绝刺激!
无人在意的角落,苍冥录卷轴底部一处始终空白的位子,悄然亮起名字。
“路无忧?没听说过这人。”
有心人注意到了,但也只是看过而已,顶多也就好奇一下为何一个筑基修士竟然能排进名单,不过一看这名字来自沧元榜登记的散修,就觉得合理了。
沧元榜上的散修能力层次不齐,在大型试炼中,往往是牺牲得最快的一批。
因此众人更关注上面切磋轮换的宗门名单,而非这种底层的散修。
论大比,还是得看宗门精英啊。
不过今年玄禅宗是押不了,那佛子祁澜被鬼修迷得神魂颠倒,怕不是进入秘境的第一轮就被刷下来。
那人摇摇头,又将目光放到玄镜中的投名挑战上,试图再押一把。
而众人声讨中的恶鬼本人,此时什么坏事都没干,反而被人压着干坏事。
一条柔白的手臂竭力从层层纱幔中伸出来,可还没掀开纱幔,又被一只大手握住,带了回去。
不一会儿,纱幔遮住的床榻深处传来嘤嘤呜呜的哭声,又被低沉的嗓音堵了下去,只是水声一直不曾停息,许久才将将安静下来,偶尔响起一两声软软的抽泣。
路无忧在开典后第五日才再见到舔月和净嗔三人。
但这并非祁澜极限,而是定云长老传令邀祁澜商议秘境一事,才中断两人双修净度。
当时路无忧对定云长老的感激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就差当场给老头摆个供桌上香了。
祁澜离开不过一会儿,小胖狗循着主人的气息找到了路无忧所在的厢房,汪汪叫着冲进了房间,跟在后面的三小只在房门外还有些犹豫是否能进。
还是路无忧喊了他们,三小只才小心地踏进了房间。
层层遮蔽的纱幔已经被挽开,规整地束在了一旁,路无忧正在床上逗着小狗,被褥很明显是新换的,净嗔一眼就认出来与最开始的那一套不同。
“汪呜!”在路无忧怀里耍宝的小狗,抬爪时不小心勾住他的衣袖,一小片红痕遍布的肌肤一晃而过。
再迟钝,也知道两人之前的净度和闭关是在做什么了。
净嗔吭哧了半天:“都、都这么晚了,你还不赶紧起来,简直成、成何体统!”
路无忧无辜道:“这就得怪你们尊者了。”
净嗔:“……”
沉默震耳欲聋。
逗完净嗔,路无忧穿上外袍起身,状似随意道:“这几日,外头想必热闹得很吧。”
净贪原本亮闪闪的眼睛眨了两下,“咳,也就那么回事,路前辈不必管他们。定云长老已经将缘由禀明太上,你与尊者本有因果情缘,我相信太上自有判断。”
路无忧嗯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倒是净贪为了转移话题,给路无忧说了不少关于秘境和挑战之事,比如这秘境如何厉害,那枫野从二品宗门手上又赢得了入秘境的名额。
待祁澜回来,三小只才扭扭捏捏地说明来由。
他们想趁秘境开启前,多准备入秘境的物资。
虽然他们之前就已经准备了不少,但是对于无上秘境,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自然是越多准备越好,而且一些稀有灵草法宝,也只有在这种万宗汇聚的集市上才能碰见。
路无忧同样也想出门。
他原本打算等祁澜入了秘境,留在凌霄城调查白袍人,他的反噬印记能感应白袍人所制的诡祟,想必也能对白袍人有所反应,若白袍人随着问道大会来到了凌霄城,也许能发现其行迹。
但现在路无忧自己也要进秘境,就得趁着剩下的时间抓紧调查。
当然,现在还多了一点点私心。
这几日祁澜按着他这样那样的灵纹交融,总要叫他忍不住哭出来才会稍微放过些。他可不想一个月都这样度过。
不过这样反复折腾下,他的小骨角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一激动就冒出来,丹田祟气也压制得比之前要更严实。虽然路无忧觉得祁澜没看到小骨角时,目光中似有些遗憾。
可是他压制得越好,祁澜应该越高兴才对,毕竟省事了不少,不是么?
所以遗憾什么的,应该是他看错了吧。
听完三小只请求,祁澜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在安静思索着。
路无忧悄悄拉了拉祁澜袍袖,“我也要去。”
他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淡粉色的唇瓣不自知地微撅着,墨发如瀑披散在肩上,有几缕伸进了衣襟中,衣服穿得还算整齐,只露出脖颈的一抹雪色。
再往下,就只有亲自品尝、仔细揉磨过的人才知道底下娇嫩红肿的模样。
“嗯,”祁澜垂下眼眸,“那便去吧。”
其实他早已将物资准备妥当,但既然路无忧这般请求,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三小只:“?”
净嗔原本还担心尊者不同意,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众人丝毫不知,身为话题主角的路无忧与祁澜已经悄然来到街市。
白日的街市比灯市更为热闹,片片如火的枫叶点缀在高楼瓦舍之间,热辣的酒香随风飘至大街小巷,整条街如熟透的果子,醉醺醺的。
路无忧换了一套浅栗色的长袍罩衫,祁澜仍是一身玄衣,两人样貌用法宝道具修饰了一番,原本十分瞩目的外貌霎时变得平平无奇。
净贪他们带着舔月去拍卖行看法器,得知祁澜已经备好了物资,路无忧也没有再多花钱,而是打算先到城中的万书阁寻找有关古幽族的消息。
两人走在街上,一旁的酒楼有人高谈阔论。
“依我之见,玄禅宗要应对此次危机,要么逐祁澜出宗,要么就是将那鬼饕餮就地处决。”
“我看这样还不够,得……”
换作之前,路无忧高低得上去骂对方两句,而现在处于风口浪尖,自是越低调越好。
根据他从净贪那里了解到,玄禅宗态度隐晦不明,而仙盟也暂时观望着,原本他们对鬼饕餮就无太多敌意,现在他还在道宗眼皮底子下,更是叫他们不足为惧。
只要路无忧将自己半个诡祟的身份藏好了,便万无一失。
待两人走远,那几个大声嚷嚷的修士不知怎地,失手打翻桌上的茶杯,滚烫的茶水一滴不落地泼在□□上,烫得他们惨叫连连。
旁人看了都觉肉痛。
凌霄城作为中洲最大城池,其万书阁藏书囊括五洲地界信息,其中收录又数中洲的历史见闻最为详细。
万书阁本只对天衡道宗弟子开放,因沧元大会召开,现在只需要支付对应的灵石便可借阅书籍。
万书阁为一座八角宝塔,共有百层,直插云霄,阁内每层藏书玉简整齐码放,天光从环状中央落下,来寻找功法古籍的修士御剑穿梭阁中,不知几凡。
缴纳了灵石,路无忧与祁澜在偌大的书阁中找了大半天,才在一堆无人问津的玉简中,凑得关于古幽族下落的寥寥数句。
「幽族居洲南,善炼蛊御灵,族灭,陷落于玄虚之地。」
路无忧猜测御灵,指的应该是操纵阴灵。
至于玄虚之地的介绍,两人翻了翻查找书籍的玉简,没有找到具体介绍,只有在秘境相关的书中类似的说法。
「无上之境,腹有玄虚,吞天地疆域,无恒形,无常态,大凶之地也。」
看来这个无上秘境是非去不可了。
之后路无忧在浩瀚的书海中翻了又翻,确定没有更多的信息后,才离开了万书阁。
空无一人的书架旁,一个身影自拐角阴影处缓缓步出。
那人步履沉着,背上长剑朴实无华。他驻足在路无忧查阅过的书架前,目光缓缓停留在被翻动过的玉简上。
接下来的大半月,路无忧除了偶尔添置一些适用的丹药法器之外,还去了不少论道法会,不过都没有感应到与白袍人相关的气息。
一月转眼即逝,无上秘境开启。
天未破晓,凌霄城内万籁俱寂,五万名参赛弟子已集齐,站在各自的峰头,静候秘境传送通道打开。
众人腰上均佩戴着天衡道宗下发的灵玉,灵玉小小一片,像个扁扁的葫芦,寻得的宝物与猎杀妖兽元丹装入其中,便可记录积分。
无上秘境因其诡谲凶险,被仙宗联合封锁在中洲虚空中,唯有待沧元大会召开时,才会打开传送通道,而开启通道密钥又掌握在一品仙宗太上手中。
卯时正,苍穹突变,云彩如漩涡般缓缓搅动。
路无忧忽然感觉到身上一阵战栗,天空漩涡中心浮现七道宝相庄严的身影,正是七大仙宗的太上分身。
虽非本尊亲至,但渡劫期的威压让众多弟子难以窒息。
诸位太上神识扫过众多峰头,一一查验本次参赛者。
路无忧忽觉脊背发寒。
他感觉到玄禅宗太上神识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那股被注目的可怕,险些让他丹田内的祟力翻涌起来,好在那神识很快转向他处。
但路无忧也不敢放松警惕,身边的祁澜似察觉他的异状,用目光安抚。
“启阵!”
直到天衡道宗太上一声敕令,太上云袖扬起,七方密钥在空中融合交织,撕裂出一道让人为之惊惧眩目的巨大光洞。
五万名弟子御空而起,如鱼入汪洋,没入彩光流转的通道之中。
进入通道后祁澜用金绫将两人手腕缚在了一起,而净嗔三人早在之前就商量好要独自历练,因此并未和他们绑在一起。
长久的天旋地转后,穿入秘境的刹那,天地骤变。
铺垫盖地的暴雪朝两人袭来——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小狗师傅带着夜宵走来了。
身体状态还在调整中,可能脑子有点乱,就先写着,待后面再回头修修。
谢谢宝宝们的留言和营养液!!!小狗要啵啵啵啵你们!-
宗门投名挑战时间调整了下,改为一个月,算了一下前面给的时间有点太短(喂)
第79章
天地间风雪咆哮。
不等路无忧两人落地,被投放的这片秘境地域便带着可怖的寒冷,将他们围堵在万丈高空中。罡风如冰刃,直接斩向两人之间的金绫纽带。
然金绫强韧非凡,风刃无法立即断开,转而顺势绞向两人手腕。
寒意刮骨。
路无忧只觉腕间一痒,被风擦过的地方已经出现一道深深创口,温热鲜血在溅出的瞬间便化成赤红雪粒。
所幸祁澜察觉得快,在离地面还有数千丈时,金绫瞬间脱手,让其缠在路无忧周身,替他当下后续袭来的罡风。
失去维系的两人转眼便被凛冽的风雪分开。
金绫与红袍纠缠,在一片苍茫中急速下坠。
路无忧咬紧牙关,强行运转鬼力抵御寒气,目光死死盯向下方,然而漫天冰雪从四面八方刮来,白茫茫一片,一里之外的景象模糊不清。
等看清时,一座冰崖峭壁已近在眼前!
路无忧猛然抽出骨刺,往下重重一顶,身形借力翻转,惊险地避开一处尖锐冰石。红衣猎猎,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瞬间偏离冰崖数丈。
然而还未等他稳住身形,呼啸的雪浪便再度扑来,将他彻底吞没。
“轰——”
路无忧重重地砸落到了雪原之上,积雪飞溅。
地面的寒冷远比在空中的更为骇人。
甫一落地,寒意便迫不及待地攀咬上来,扎入经脉神魂,饶是路无忧身为鬼修习惯阴寒,此时也冻得几乎失去呼吸的力气。
更麻烦的是,这片雪原存在某种有压制修为的屏障——他修为境界直接被压制到了筑基中期!
舔月更是无法扩成正常体态,只能呆在腰间。
什么是雪上加霜,祸不单行?这就是!
金绫试图展开自己来替路无忧抵挡风雪,然而失了祁澜法力支撑,它无法延展变大,还差点被罡风卷走,最后还是紧紧缠回路无忧胸前,护住心脉的温热,末端余下一小节沿细腰而下,一同裹住毛球。
路无忧用僵硬的指节扯开储物袋,翻出那件焰晶火狐裘披上。火狐裘为地阶法衣,可御严寒,然而对于这片雪原的极寒,也只能勉强让身体维持鬼力运转。
穿上狐裘的路无忧终于有力气打量四周,然而雪原无边无际,风雪肆虐。
鼻尖皆是肃杀的冷冽。
与祁澜有本命联系的金绫,此刻也无法感应到祁澜所在,路无忧没有留在原地,而是擦掉脸上的雪霜,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灵剑,踏上剑身,朝远处山崖前进。
有崖,就会有避风的地方。
无上秘境的下马威他已经领略到了,以他这点脆皮修为,还是找个犄角旮旯躲好,等祁澜来找他。
风雪太大,路无忧只能眯着眼压低身形,灵剑几乎贴着雪地前行。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隆起的雪脊线上,隐约可见一道摇摇晃晃的人影,应该是同样被投放到这片地域的修士。
对方裹着厚重的玄色兜帽大氅,快要脱力般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似乎也要往山崖走去。
两人方向一致,不可避免地逐渐靠近。
灵剑的破空声显然惊动了那人,对方停下了脚步,那人艰难地抬起手臂朝路无忧挥了挥,大概是希望他能伸以援手。
前面还有一大段距离才到山崖,路无忧眉头微皱,他已经没有余力去再带一个人,他也不想和不认识的人组队前行,谁知道救上来的是不是条咬人的毒蛇。
路无忧飞剑偏转,打算绕开对方。
那人一时间手定在了空中,似乎被他这个行为所愣住。
路无忧心里悄悄说了声抱歉,又侧头望了对方一眼。
与对方对视的刹那,路无忧浑身瞬间冒起鸡皮疙瘩,身上的一点热气都消失殆尽。
那人长着非人非熊的样貌,漆黑的瞳孔填满了眼眶,老鼠一样凸起的鼻子底下是尖长腥黄的兽齿,两颊胡须上冻着一缕一缕的血红冰碴。它聪明地用一只爪子遮住了自己嘴巴正面,模仿人一样直立行走,而路无忧以为的大氅只不过是它厚重的皮毛。
只一瞬间,它意识到自己计划落空,竟四爪着地,动作诡异地朝路无忧疾跑而来,嘴里发出似罡风刮在冰面上的怪叫。
路无忧果断掷出骨刺,直插妖熊眼睛要害。
妖熊面对疾射而来的骨刺,丝毫不惧,头颅一偏,精准避开了骨刺。
一击落空!
路无忧接过回旋而至的骨刺,同样丝毫没有迟疑,立即转头,全力催动灵剑狂奔。
他这一套操作全程丝滑如流水,妖熊看得一愣。
路无忧心里暗骂,开什么玩笑,不跑还真的留下来打啊?!短暂的交锋间,他已经知道自己修为干不过这只怪物,哪里还敢硬上?
他可不是那种口中喊着除魔卫道,乌拉乌拉冲上去硬刚对手的正道笨蛋。
还是加速逃命,找祁澜要紧!
即便如此,在雪原的压制下,飞剑速度就比之前快了一些,没办法再高再快。
妖熊巨爪带起一道刚劲的寒风从后袭来,路无忧瞳孔骤缩,当即收起灵剑,落地,俯身贴着地面向后滑出数尺。
“轰!”巨爪狠狠拍落在路无忧刚才落地之处,坚硬的冻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激起一阵漫天雪雾。
借着雪雾翻涌的刹那,路无忧手腕一挽,骨刺精准扎进妖熊右眼。
“吼——!”妖熊吃痛怒吼,前肢狂乱扑打着周围的一切,而路无忧身形鬼魅,闪避过攻击。
路无忧正要补刀,余光却瞥见风雪中出现三五个黑影,他们伸着手,循着打斗声蹒跚逼近,乍一看像似前来援助的修士。
路无忧暗骂一声,又果断跳上飞剑继续逃命。
原本一只妖熊,他还能咬牙坚持,现在?坚持不了一点!
告辞了!
路无忧顾不得所剩不多的鬼力,催动着飞剑疾驰,然而那几只妖熊借助熟悉此地的便利,很快便追上了他,贴在了飞剑后面。
路无忧甚至都能闻见它们嘴边的腥臭。
就在妖熊跳上来即将咬上他脚踝,路无忧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时,忽然心头浮现出一丝感应。
路无忧眉眼尽舒,足尖在飞剑上重重一踏,纵身往前一跃,在他跳开的刹那,身后爆裂出一道震天声浪。
凌冽的金光如落雷般,将最近的一只妖熊整个劈裂开来,赤血与漫天雪尘迸射。
路无忧一头撞入充满檀香的温暖怀抱里,腰间也被熟悉的臂弯揽住。
“你怎么才来啊……”
“嗯。”淡然的声线中带了一点歉意。
安全下来的路无忧忽然起了坏心,故意把额头往对方胸膛上蹭,冰凉的雪花混着冷汗全糊在素白干净的僧衣上。
殊不知他的所作所为,已被祁澜和水镜外的众人看在眼里。
参赛弟子在进入秘境后,苍冥录会根据弟子名录投射出每个人在秘境中的视角画面,由水镜转录。其中又数七大仙宗的核心弟子,最多人关注。
此时,围在祁澜水镜前的众人疑惑:“祁澜自入秘境来就一直朝这个方向奔袭,我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秘宝,没想到撞上了这个少年?”
“等等,他身上用来保暖的,好像是梵文金绫,禅门圣物?”
“祁澜不但没有推开,还揉了揉他冻红的耳朵,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些暧昧了啊?”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转移到了那只露了小半张脸的少年。
红衣墨发……奇怪的骨刺武器……又能让祁澜如此对待……
众人疑惑,再到眉头紧皱,最后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蹦出来,“鬼饕餮——?!”
水镜前炸开了锅。
“他是怎么进秘境的?!黑幕一定是黑幕!!我要告到仙盟!告发他!!!”
“这鬼饕餮恬不知耻,到了秘境还敢这般痴缠!”
“可恶,我也好想埋在尊者胸膛里!”
“?”
冰天雪地下,对外界一无所知的路无忧抬起头,笑吟吟地环住祁澜颈脖,“我打不动了,接下来靠你了,尊者大人。”
白雪纷飞,少年红袍裘衣,眉眼灼灼,柔软又肆意地依偎在怀里,脸颊上还有些因刚才全力逃命泛起来的潮红,微粉的唇边呼出小团白气。
方才还在辱骂路无忧的众人,纷纷被这近在咫尺的容貌直击。
不是说这鬼饕餮相貌平平吗,怎么会如此好……呸,妖冶惑人!
有人生硬地哼了一声打断了众人沉默,“就这点修为连几只妖物都打不过,我看他也就只有几分姿色了。”
众人纷纷附和起来“就是!就是!”,可尽管嘴里这样说着,也没见谁舍得把眼睛从镜前挪开,甚至悄悄掏出了留影石记录下来。
祁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臂膀轻轻一弯,路无忧的脸便再度埋进他的胸膛里,只露出一丁点额头。
众人:“???”
他们其实还想再多看两眼来着。
“唔!这样捂着不舒服。”路无忧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样暖和一些。”祁澜运转起周身灵力。
路无忧的脸贴着滚烫的胸膛,整个身子被裹在了祁澜的大氅里,确实比露在外面舒服,便不再挣扎。
祁澜手中佛剑齐出,将剩下的妖熊击杀殆尽。
路无忧听着祁澜三两下就解决了那些妖物,颇为羡慕。
不过他和祁澜差了将近两个大境界,有些区别也很正常。
这大半年下来,他吞吃了不少诡祟,甚至还包括了两个极级,祟力转化的修为已经足以让他将近突破金丹的边缘,只是之前因为肉身的原因才压制着。
而这段时间净度也让肉身强韧了不少,估摸着再来几次,就能更稳妥地渡过雷劫。
路无忧暗搓搓地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加快肉身强化。
六只妖熊丹元平分放入两人灵玉后,均显示了三万积分,一只一万,这些妖熊起码是五阶妖兽,已经可与元婴期修士一战。
灵玉积分按材料的珍稀程度,分六个梯度计算。
普通材料,至高不超一百积分,黄阶材料,不超一千积分,以此类推,天阶材料,可达百万积分,若有超出天阶的,如半仙器,则按亿积分。
正常来说,非原主身死或是组队合作,灵玉会判断材料为最终获得者所有,但现在路无忧顺利分得几分,也就证明,少年的确有能力与祁澜组队合作。
有关注这片雪原的修士认出了路无忧,“我刚刚看到一个散修的水镜,就是他,路无忧!”
是以,众人才知道原来鬼饕餮名字叫路无忧。
他们连忙将路无忧水镜画面投放在旁边,和祁澜的并列。
他们通过路无忧的视角,与那妖物对视上的时候,不禁打了个寒颤,“不到金丹修为,竟能在这种怪物手下周旋……”
不少人心里暗忖:“若是自己身处同样环境和条件,又能否在那妖物手上讨得了好?”
镜中路无忧侧脸被溅了一丝血迹,身上的衣服已经冻透,看似处于下风,然而身法跟脚一点不乱,在暴怒的妖熊手下游刃有余。
少年脸色苍白如冰,唯有眉眼浓烈如极夜,翻飞的红袍在这苍茫雪天中撕开一道伤口。
*
两人汇合没多久,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寒风愈加嚣张地在整片雪原大地上呼啸,深灰色的冰云沉甸甸的压在雪原上空。
所幸在夜幕完全降临前,两人在冰崖半腰上破开覆着的冰帘,找到了一个山洞躲了进去。
山洞里也很冷,但能挡风,就已经比外面暖了不少。
“暴风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路无忧站在山洞边上,望了一眼外面,远处雪原已完全陷入混沌,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试炼的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是一直这样刮着,他们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走出这片雪原,而且还不知道古幽族遗址被吞到了哪一块地方。
“尽力而为就好。”祁澜知晓他的意思,掐诀将洞口用结界封起,挡住了吹在少年面上的风雪。
“你消耗了不少体力,先在此处休息,等休息好了再探查也一样。”
路无忧觉得也是,万一古幽族就在雪原里呢。
洞里还有一条通往内部的小道,两人先是举着照明法器,沿着小道走进了内部探查,他们可不想休息到一半,被小道里冒出来的妖物偷袭。
果然,有几只妖熊潜藏在内部,被他们一一解决。
洞里顶上凝结了莹莹的冰棱,像一把把倒垂的利剑,法器照明的光打在上面亮闪闪的很好看,路无忧多看了几眼。
越往里走越暖和。
没想成这崖洞深处居然有一眼灵泉,水面热气腾腾,底下水波泛着清澈的蓝绿色,边上还有一大可供休憩的空地。
想来是那几头妖熊的窝点。
路无忧当即决定鬼占熊窝,宣布此处便是今晚的休息之地,反正他们也将这山洞清理得差不多了。
祁澜没有异议,他将几处通道布下结界,在距离灵泉不远不近的地上铺了一方软枕软垫,又在边上架起篝火,点了清淡熏香,将整个崖洞烘得干燥香暖。
水镜前有人沉默半晌后,出声:“我以前曾和寂空尊者有幸合作剿除妖祟,我记得他习惯餐风露宿,不是这么讲究的人。”
那软垫很明显就是给那鬼修准备的!!一个小小筑基!不抓紧时间修炼,居然还要睡觉?!!还敢睡觉!!!
睡觉前当然还要先泡个澡啦!
身为小小筑基的路无忧穿着里衣泡在灵泉中,舒服地慨叹了一声。
灵泉不大,堪堪够两个人一同泡,不过祁澜没有泡,而是坐在旁边看着路无忧。
路无忧想起自己的肉身强化大计,主动向祁澜邀请道:“你真的不一起来泡吗?”
他双手趴在泉边,边上浮着一个圆滚滚的毛球。少年里衣被水浸透,半透明地贴在身上,好在氤氲的水雾挡住了大半边腰臀。
看着水镜的众人一边面红耳赤,暗中遗憾这水雾怎地不识相,一边痛斥:“这是勾引谁呢,这鬼修果然就是凭这些本事蛊惑佛子!”
见祁澜不为所动,路无忧只好使出大招。
昳丽眉眼被浸得软呼呼的,菱唇轻轻撅起,“会很舒服的哦。”
祁澜眼眸果然变暗了几分,如同外面的乌云暴雪,酝酿着不可窥测的欲望。
他伸手浸入泉中,随后,沾了泉水的手指抚上路无忧的脸颊,将他脸上沾到的血污仔细擦干净。
温热的泉水顺着他的指节流淌在少年粉白脸颊上,水珠沿着下颔滑落,最终隐没在锁骨凹陷处。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纯然无辜的眉眼间摩挲流连,再克制的挪开。
路无忧有些不解,往往这个时候,甚至都不用他邀请,祁澜怕不是早就已经抱着自己一起泡了。
祁澜微微叹了一声,与他传音。
路无忧先是歪头聆听,等听完后,小脸腾地就红了起来。
天杀的,他早就忘了水镜一事,难怪祁澜让他穿着里衣泡澡,他还以为祁澜怎么变了,明明之前最喜欢……咳!!!
不过苍冥录也并非将参赛者的全部画面展出,还是保留了修士们的一些隐私,比如沐浴更衣或者是双修时,则会将视角转至另一旁。
因此众人只能看见,山洞的石壁上,高大的身影垂落在纤细的身影上,片刻后,再分开。
天寒地冻,唯有一方小小的温馨旖旎——
作者有话说:
使劲勾引版小鹿:(撅嘴)(扭腰)(强调泡澡好处)
暗中克制版小狼:(表面无动于衷)(实际上:想*&……!)-
小鹿别再勾引了,真的怕你这辈子不敢再泡澡。
第80章
秘境开启后,五洲数以万计的城池昼夜不息,大街小巷灯火长明,酒馆赌坊水镜高悬,每时每刻都有人为支持的参赛选手摇旗呐喊,动辄抛洒千万灵石金铢,赌上身家性命。
“昨天押了一个御清阵宗弟子,谁知道转眼就死在水沼里,真晦气!今天定要仔细挑个好的,我看玄禅宗那三个小禅僧挺好。”
有人嗤笑道:“那你还不如押祁澜和路无忧,如今谁不知他们赔率高又火爆。”
“不成!我听说他们困在了雪原上,积分都被甩到一万名开外了,别说积分了,我看他俩都不一定能从那雪原那鬼地方出来。再说了……”
那赌徒修士缩着脖子,指了指头顶,“也不知道那上头是怎么想的,让一个鬼修进秘境。”
“哎,管那些作甚?横竖咱们赚个彩头。”
……
玉虚山脉之巅,云海浩瀚,仙盟总部莲台浮于其间。
往日里,此处不过是个发放除祟任务的清净之地,各宗代表来去匆匆,客套和气,并无过多交流。
而今,却是百年未有的喧沸。
云天莲台上,各宗老祖虚影熠熠。
位列其中的二品仙宗青衣老祖眉头紧皱:“此等邪修,只会平添变数,以我之见,还是速速将他逐出秘境!”
散修盟老祖笑眯眯道:“若说风险变数,无上秘境里面可是数不胜数。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贵宗昨日陨落的嫡传弟子是被同道所害,而非鬼修?”
青衣老祖怒目而视,“那又如何?难不成就不会有别人被那鬼修坑害?”
“秘境试炼,本身便是叩问道心之局,危难之际显真性,生死之间见本心。”
散修盟老祖眼角余光扫过云端的七道身影,七位太上身周云雾缭绕,垂首不语,她心下稍安,继续道:“鬼修入局纵然有异,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坏事。”
一三品宗门老祖:“可这次被一个鬼修混进秘境,难保其他人有样学样。我看沧元榜后续得提高些门槛,若再不设限,日后魔修岂非也要登堂入室?”
又有老祖言:“一介鬼修怎会排上百名功绩?我看怕不是统计出错了。”
负责沧元榜的老祖:“榜上每一笔功绩都经太上查验!绝无出错可能,我看阁下先前多次提及沧元榜统计,莫非是想要这个排名权利已久,趁机夺权?”
“?你少血口喷人!”
这些老祖吵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在自家宗门前高冷至极的样子,若不是沧元大会召开,双方恨不得立刻划出一片虚空较量较量。
场面骚动不止,眼见就要收不住。
天衡道宗太上,拂尘轻扬,“诸位。”
云天上瞬间安静。
“可曾记得煅血进犯南、中二洲一事?”
“自然。”众人点头应道。
“正是这小修从中周旋,替吾等获得了不少军情,若不是他,门派援军难至,两洲恐将失守更多。岁安今日尚存,也因他伸以援手。”
道宗太上点到的地方和宗门,那几位曾受恩惠的宗门老祖皆凛目肃然。
当年魔尊异军突起,势如破竹,打得各自为政的宗门一个措手不及,仙盟暗线接连递来军情,才及时止损。
他们隐约知道仙盟在魔军中有个探子,却因仙盟将那人身份藏得极深,除几位太上与老祖外,无人能窥其真身。
他们曾私下揣测,那人若非玄禅宗佛子,也必是某位正道翘楚。
没想到是这个鬼饕餮?!!
老祖们一时心思各异。
碧霄剑宗太上开口:“多年已过,难断此人心性变化。他先前可背叛魔尊,将来也有可能与吾等为敌。一介鬼修能在鬼市呼风唤雨,又能哄得鬼界那位替他重铸肉身,绝非等闲。不是天真散漫,便是城府深得可怕。若属后者,此番伪装,日后必有所图,所图之物也将比吾等想得更大。”
道宗太上不置可否,看向左侧,微微笑道:“不知玄敬尊上对此有何看法。”
禅宗太上,道号玄敬。
修为已臻数万年,只差半步渡劫飞升。从一介无名散修游历五洲,诛邪除祟,以散修之躯荡平西洲魔患,创立玄禅宗,又将半数修为化作封魔大阵,遏制北洲魔族,护佑五洲至今。
此刻,莲台上的诸位老祖皆屏息俯首。
是啊,这位还没发话呢。
玄禅宗佛子与鬼饕餮混在一起,遭千夫所指,若说真正与鬼饕餮相关的,最有发言权的唯有他一人。
而且在座的老祖对玄敬无一不服,在座各位谁年少的时候没受过玄敬的几分恩惠呢,是以纵然佛子与鬼修同行,敢公然非议者,也就只有散修和一些不入流的古教。
真正知晓关系利害的门阀弟子,对内尚可私语一两句,但是对外,无一不把嘴闭得紧紧的。
莲台中央,玄敬阖目端坐,须髯苍苍,眼皮上均是纵横的皱纹。他缓缓开口:“众生皆苦,渡者为舟。能为苍生造福,无论鬼魔、过往将来,天道皆予慈悲。”
天道宠爱凡道,众所周知。
而路无忧护了这么多黎民百姓,这个机会无论如何都是要给的。
老祖们无不应是。
未毕,玄敬再道:“且看秘境之行,若其生异心,再议不迟。”
众人便知这鬼修暂时有玄敬做保,稳了。
七位太上虚影在云海中渐渐淡去。
有心的老祖调出了水镜画面,迫不及待想要看这鬼饕餮表现如何,若是能当场抓住他的把柄,更是再好不过。
然而水镜画面中,祁澜正在打坐,而旁边那小子正枕着人家大腿睡得正香呢。
大概是在冰洞的缘故,路无忧此时整个人蜷成一团被松软被褥裹着,只露出半个脑袋,睡得香甜。一只同样熟睡的毛球窝在被窝上面,时不时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老祖们:“?”
虽然他们听说这鬼修有些随性,但这是不是有点太随性了???
不,也许这就是鬼修的高明之处,特意以此来伪装自己见不得人的阴暗目的。
部分老祖心怀警惕,决定时刻开着水镜,盯紧这厮一举一动。
不止是老祖,等在水镜前的众人都有些无语了,他们蹲了这么久,天都已经亮了,隔壁早起的兽宗都已经杀了五头妖兽,碧霄剑宗和海宗弟子联手都已经夺了几十万积分。
你还有心思睡得着,还睡得这么香?!
众人痛心疾首,你真是我看过最差的一届鬼修!
有人这就开始嘲讽了:“看看,人家进来是历练,这两位倒好,进来冬眠了。这名额真真是浪费了!”
也有替路无忧说话的,“我们恩公想睡便睡了,关你何事?!”
此人很明显是岁安人士。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在众人恨不成钢的眼神下,路无忧终于起来了。
他迷迷糊糊打了个呵欠,额头无意识地在祁澜腿上蹭了蹭,祁澜也不忙叫他,大手轻柔地摩挲着他的后脑勺。
路无忧被摸得很舒服,小扇子般的眼睫缓慢地一眨一眨,感觉下一刻又要昏睡过去,嘴里还嘟囔着:“好困……还想睡……”
众人麻了,心道:“别睡了老弟,再睡今天可就全过去了!”
这厮像是听到了众人的心声,突然一个激灵,想起自己还暴露在水镜下,立马直起身子,又连忙挪着被窝与祁澜的蒲团拉开了一点距离。
“咳,我这就起了!现在什么时辰?咱们是不是该出去赚点积分了?”
路无忧手忙脚乱收拾东西,乌黑的长发被睡得乱糟糟的,也没心思去整理。
祁澜看了半晌,“坐过来。”
路无忧瞟了眼对方,确认祁澜没有因为自己睡过头而生气,才慢吞吞挪过去,面对着坐下。
祁澜先抬手,轻轻揉开他脸上被压出的浅红印子。
随后修长的指节缓缓穿过乌发,只需几下,便把乱发梳得柔顺服帖。指尖留出几缕鬓角刘海,再轻轻拈起两鬓头发向后挽作低发髻,其余墨发仍旧披散而下。
等梳理好后,祁澜定定地看了路无忧一会儿。
想吻。
不过已经暴露得太多了。
不多时,两人便收拾整齐,路无忧将舔月放在裘衣的领口边上,让它扒住裘衣领口,小脑袋刚好探出毛边,这样也能看点风景。
可惜今天的雪原仍是狂风暴雪。
路无忧一出洞口,险些被迎面的风雪糊了满脸。
这雪原的寒气邪门得很,即便有护体之术,也撑不了多久,唯有至阳的金刚佛骨能在这茫茫风雪中保留
路无忧只好像舔月一样老实地缩在祁澜的大氅中。
阵盘不出所料在这片雪原已经失效,而天空又被阴云所遮,无法观星测向。
祁澜便选了一个方向,抱着路无忧御空而行,然而许久,仍未见到边际,沿途有招手的妖熊都被他们一一杀尽。
接连十日,路无忧与祁澜斩杀的妖熊将近百头,玄级妖兽丹元上限已经满了,再杀也不会得到更多积分,然而他们目之所及,除了雪和冰崖,没有更多变化。
不仅如此,就连修士也少见到。
路无忧几次看到其他修士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被妖熊吃剩了半个身子,鲜血落在雪地上,又被大雪覆盖。
这片雪原似乎无边无际。
难不成要花半年才能走出这个鬼地方?路无忧觉得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这段时间他们试过其他探索方法。
往上,飞到一定的高度,便会撞上当初入秘境时的罡风。往下,雪地冰层太厚,刚破开尺许深的坑,转眼就被暴雪填平,快得近乎诡异,而且暴风雪每隔四天一停,十分规律。
祁澜抱着路无忧落在一处冰崖凹陷处歇息,顺手替他拢紧狐裘兜帽,道:“此处有地界封锁,不破封印,出不去。”
昨夜第二次雪停时,他观测星象,发现星辰位置毫无变化,才确定此地时辰与方位皆被锁死。
徒劳挣扎无益。
要破局,唯有找出那道封印。
如今天色渐沉,自然是不可能再去找那封印,他们曾试过夜间赶路,结果险些被狂暴的风雪刮回原点。
两人就地寻了处背风的岩洞落脚。
这个山洞不大,一眼就可以将洞穴看得清清楚楚,没有妖熊和奇怪的东西。
路无忧感慨第一天进来时候的灵泉已经可遇不可求了。
而水镜前的众人如今已经很能心平气和地看着祁澜清扫生火铺床熏香,他们怀疑要不是有水镜在,祁澜怕不是还会给这鬼修暖被窝。
这般想着,便见祁澜手掌泛着灵力,将被褥熨了一遍。
众人:“行行行,好好好。别人是来厮杀的,你们是来度蜜月的。”
趁祁澜打坐调息时,路无忧暗戳戳地把床铺往外拖了半尺,和蒲团隔了一点距离。
他这几天特地没有粘着祁澜一起睡,他怕自己睡迷糊了,万一缠到祁澜身上,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然而等路无忧和舔月玩耍得差不多,准备睡觉时,就撞上祁澜淡淡扫来的目光。
路无忧:“。”
一般祁澜出现这个眼神,他就知道接下来自己会哭得很惨。
所以路无忧假装无事发生,明戳戳的将床铺挪了回来,扯了扯某人的僧袍,企图转移对方注意力。
“祁澜祁澜,我给你讲个鬼故事吧?”
祁澜没有应,只是捉住路无忧的左手,与他十指交缠,掌心相抵。
路无忧觉得有些热,不过他没有将手抽出来,而是用被子盖住大半张脸,瓮声瓮气开讲。
这个故事他是听一个冻死的樵夫说的。
在雪山上砍柴,规矩很多——树不能乱砍,动静不能太大。一来怕雪崩,二来怕……招来别的东西。而且必须天黑前下山,否则,十有八九会变成一具冰尸。好在山上有供人过夜的小屋,虽简陋,但熬过一夜不成问题。
有次樵夫还是误了时辰,只得在小屋过夜。刚躺下,门外突然传来微弱的呼救声。他本是个热心人,闻声便要去救。可就在手打开门栓时,猛地想起:这大雪封山的日子,除了自己,哪还有别人?
透过门缝,他看见一个浑身雪白的老翁立在门外,红眼利齿。樵夫顿时惊出一身白毛汗,可为时已晚……门,已经开了。
“后面他才知道,那老翁是山间老树化作的妖精,专食人精血。所以说,如果夜晚在雪地扎营时听见别人呼救,千万别应。[1]”
说罢,路无忧听见一道似有似无的声音,悉悉索索的。
水镜前的众人也有点毛骨悚然,“你、你听到那声音了吗。”“听到了,好像有东西在喊……”
“救命,救命啊……”嘶哑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什么鬼东西!”路无忧吓得一个激灵,飞扑到祁澜身上。
祁澜一手稳稳托住路无忧,一手祭出金绫。
金绫从洞口边上捆了一个脸色苍白如鬼的修士,方才那救命声就出自他口。
那修士被金绫带到两人跟前时,嘴唇乌紫,哆哆嗦嗦:“求求……两位道友带我同行……我、我知道如何离开此处。”——
作者有话说:
[1]故事胡诌的,建议是乱给的。似乎讲了一个烂烂的鬼故事,但是还是想讲哈哈哈-
沉迷小情侣二人世界,节奏可能有点慢了?
接下来小狗试着加速加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