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从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滚落。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掉眼泪,鼻尖和眼眶迅速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沈砚呼吸一窒。
他早知道虞雪鳞长得极好,但平时这家伙表现的像个小傻子,自然而然的就忽略他的脸了。
此刻他泪眼朦胧地望着自己,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伤透他心的事情。
那滴泪珠挂在他长长的银色睫毛上,将落未落。
“是故意的吧……”
好可恶的道德绑架,我是不会屈服的!
“别哭了好吗?不是不带你,是为了你好,公司真的……”
他话没说完,虞雪鳞的眼泪掉得更凶了,甚至开始小声地吸鼻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哎呀,你别哭了,你又不是人鱼,你哭的也变不成珍珠,不要哭了好吗?你是大男子汉。”
怎么还上强度了,喂喂,调回一档。
沈砚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伸出手,想去擦他的眼泪。
“好了好了,少爷别哭了……”
“我是蛇……”
虞雪鳞轻轻躲开了他的手,把脸扭向一边。
“……怕了你了。带你去是绝对不行的。”
“我中午休息时间,如果来得及,可以回来看看你,这样可以吗?”
这已经是沈砚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虞雪鳞的哭声小了下去。
他慢慢转过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蓝眼睛水洗过一样清亮,他确认道。
“真的?”
“嗯,如果工作不忙的话。”沈砚强调前提。
“嗯嗯!”
“现在开心了?”
沈砚看着他这变脸速度,哭笑不得,心里暗骂自己没原则,居然就这么被几滴眼泪给拿捏了。
可恶!!
虞雪鳞没回答,而是直接向前一倾,冰凉湿润的脑袋拱进他怀里蹭了蹭,像在撒娇,他轻声说。
“好喜欢你……”
“九漏鱼,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折腾够了吧,睡觉去了。”
就在沈砚快要睡着时,虞雪鳞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沈砚。”
“……”
沈砚懒得应声。
“嗯……晚安。”
沈砚在彻底睡过去前,含糊地回了一句“晚安。”
——
极光科技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cbd,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啊,好闪。
万恶的资本,可恶的光污染。
他眯了眯眼,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走进冷气充足的大堂。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但回头看去,只有行色匆匆的白领和礼貌微笑的前台。
就在这时,一部高管专属电梯“叮”地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一位穿着剪裁精良的藏青色套裙、气质干练的女性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三十出头,栗色短发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妆容精致,步伐利落。
前台小姐立刻恭敬地打招呼:“苏总监早。”
沈砚的目光与她短暂交汇。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一种罕见的、介于琥珀和金色之间的色调,在明亮的大堂灯光下,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光泽,像猫科动物在特定光线下瞳孔的反射,冷静而锐利。
她对着前台微微颔首,视线并未在沈砚身上多做停留,便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大门。
沈砚收回目光,心下稍定,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不能因为他遇到一个妖,便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妖,对吧?
面试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
技术面环节,他准备充分,对答如流。
轮到hr面试时,走进来的正是刚才在大堂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苏明月总监。
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问题专业而犀利,但都在合理范围内。
沈砚集中精神,谨慎应对。
面试接近尾声。
苏明月合上手中的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沈砚,语气像是随口的闲聊:“沈先生,你的专业能力和项目经验都非常出色,和岗位的匹配度很高。我只有一个比较……个人化的问题,纯属好奇,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女人微笑着。
“您请问。”
苏明月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那双琥珀金色眼睛注视着沈砚,缓缓开口。
“你相信超自然现象的存在吗?比如,某些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生物或者……事件?”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沈砚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猛地一跳。
坏了,你不会也是妖吧。
身上一点妖的特征都没有啊,和之前接触过的柳素心和虞雪鳞完全不一样啊。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困惑。
“苏总监,这个问题和软件开发工程师的职位要求有关?”
他巧妙地把问题抛了回去,避免直接回答。
苏明月看着他,眼里的那点奇异光彩似乎收敛了一些。
她又恢复了那种纯粹的职场精英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问题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随口一问,不必在意。”
“看沈先生太过紧张了,稍稍打趣一下,而且觉得沈先生看起来像是经历会比较丰富的人。”
她站起身,向沈砚伸出手。
沈砚握住她的手,这次他刻意留意了一下,那确实只是一双干燥温暖、很有力量的人类的手。
这个世界除了妖精,应该不会有鬼的吧……对吧对吧!
“恭喜你,面试通过了。期待您的入职,具体offer和细节hr会通过邮件发给你。”
沈砚握住她的手,触感干燥而有力。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是惊喜和感激:“谢谢苏总监,我会准时报到。”
走出冰冷气派的写字楼,重新沐浴在初夏温暖的阳光下,沈砚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和心悸感真实得可怕。
他甩甩头,试图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一定是自己因为家里那个非常规室友而变得过度敏感了。
心情放松下来,他才感到一阵轻松和喜悦。
面试通过了,新工作有着落了。
他沿着繁华的商业街走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边一家装修精致的饰品店橱窗。
橱窗里铺着黑色的丝绒,上面陈列着各种亮闪闪的饰品,在射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沈砚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起虞雪鳞,想起他那条笨笨的又总耍小心思的蛇,没什么理由的,他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店店内灯光柔和,音乐舒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气味。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沈砚的目光扫过一排排陈列柜,最后停留在一个单独展示的柜台上。
那里放着一些简约但设计感更强的男士饰品。
他的目光被一枚小小的头饰吸引住了。
好亮的头饰。
没文化的社畜,连点形容词都想不出来。
造型是一条极简流畅的小蛇,身体巧妙地缠绕着一片精致的雪花,蛇眼处镶嵌着两颗极小但璀璨的深蓝色碎宝,在灯光下幽幽发光。
“先生好眼光,这款是我们设计师的新作,名字叫做‘冬眠’,很别致,不容易撞款。”
店员微笑着介绍,戴着手套小心地将饰品取出放在黑丝绒垫上。
那家伙虽然脑子有点那个,但皮相确实是顶好的,配得上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而且想买就买了嘛,不用考虑那么多啦。
沈砚想象了一下这枚发卡别在虞雪鳞那头柔软银发上的样子,竟然觉得异常合适。
“就这个吧,帮我包起来。”
沈砚指了指那枚发饰。
他拿着购物袋走出饰品店,阳光正好,冬日的寒风吹过来,倒也没那么冷了。
买单的小伙最帅气了。
帅气的小伙心情也变得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