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还真是被人摆了一道。”
太宰治用领带将自己吊在横梁上，好像荡秋千一样来回晃悠。
“一群贪心有余能力不足的老家伙。”他拖长着音调，明明是骂人的话说得却过于轻柔。
“森先生明明知道口头约定随时都可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单方面撕毁，居然就听从对方的意见派了我们过来……唉，劳碌命劳碌命。”
中原中也皱了皱眉。
“接下来怎么办？”他十分自然地询问起太宰治的意见，“待在这里的确很安全，但是也无法继续完成首领交给我们的探察任务。”
房间外，不时有走来走去的人影投在纸门上。
“等。”
太宰治言简意赅道。
他松开手，轻盈地落到榻榻米上，然后就地一躺掏出了手机噼里啪啦地按了起来。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沉默，中原中也抱臂坐在面对着门的方向，静静观察着门外守卫的换班规律。
叮。
清脆的消息提醒音。
下一秒，太宰治猛地一蹬腿，从地上窜了起来。
“中也，准备出发了！”
他对着满脸错愕的中原中也晃了晃手机屏幕，“根据热心的诅咒先生提供的消息——‘门’已经开了。”
“舞台已经就位，也到了应该买票进场的时候了。”
中原中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绕开守卫需要一点时间。”
“直接冲出去就好了。”太宰治将自己挂在他的后背上，松开一只手，从外套的内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半色浑浊的紫色宝石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地散发着蒙蒙的光。
他在手里抛了两下，“我们捡到了晓美同学遗落的东西，再正当不过的理由，相信五条老师会理解的。”
拉开纸门。
“你们——”
守卫惊愕的表情在眼前一闪而过。
中原中也双腿骤然发力，宛如一发利箭，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足足隔了五秒，五条宅内才响起了守卫的惊呼。
“快禀报家主！那两个人逃跑了！”-
“前面直走，第二个路口左拐。”
“转弯。”
“停，从上一个路口出去。”
中原中也忍无可忍：“喂，你是把我当成出租司机吗？能不能下来自己走？”
“诶——人家明明在很辛苦地帮中也指路！”
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还有多久到？”
手机上，代表他们坐标的小箭头正在向着标记的红点飞速接近。
太阳下山后的郊外车道上空无一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周围的空气愈发的低沉了起来。
仿佛有一层黑纱附在了头上，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
前方道路的尽头，站着三个肖似人类的身影。
“停。”
中原中也猛地刹车，正好停在了那三个人面前。
太宰治从他的身上跳了下来。
“缝合线先生没来吗？”他四处看了看，“我还以为他一定不会错过这场表演的。”
蓝色头发的青年在太宰治出现之后就飞快蹭了过来。
“这种突发状况，他一般是不会来的。”真人像个对新玩具满心好奇的孩子，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又一圈。
“太宰君不要卖关子了啊，这么大型的生得领域还是我第一次见，快点让我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
顶着一个火山头的独眼诅咒冷哼一声。
“人类，你最好是真的有进去的办法。”
亲眼看着那一辆巴士在眼前消失，明明感觉到那股力量近在眼前，却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
“我能感觉到，这个可怜孩子的哭声。”
明明是身形最为恐怖庞大的咒灵，声音却最为温柔。
他将手悬驻在半空中，像是在安抚着空气中漂浮着的咒力的主人。
中原中也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们。
其中有两个，在大街上和夏油杰擦肩而过时，就跟在他的身边。
“各位来宾，不要着急。”
用‘特级咒灵’晓美焰加上两面宿傩的容器将这几个诅咒骗来搅乱浑水的太宰治镇定自若地行了个礼。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指尖捏着的紫色宝石在触碰到某处空气的刹那，细微地亮了一下光。
弥散在森林边缘的雾气骤然散去，面前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明。但同时，身周无形的压力却愈发增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眼前过于震撼的景象让人发不出声音。
遮天蔽日的法阵缓缓浮现在半空中，周围所连接的空间都被其彻底扭曲，紫黑色的线条抽象地勾勒出一个正被处刑的少女，五人站在结界的入口处，仿佛都能听见那痛苦又自我厌弃的哀嚎。
相比起眼前的场景，真人对于太宰治手中的宝石更感兴趣。
“这是什么！”他惊呼道，“是哪位大人，居然能制作出实体的灵魂？！”
太宰治动作一顿，接着便若无其事地将东西塞回了兜里。
真人还试图扒开他的衣服继续研究，“不，虽然的确是人类灵魂的样子，但并不完整……太宰君！你快让我再仔细看看！”
“真人。”漏壶叫了一声，“不要任性，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真人瘪了瘪嘴，悻悻地回到了诅咒的阵列。
中原中也着实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夏油杰不应该是高专的教师吗？他身边的诅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一副和他们同一阵营的模样。
还有这个……
他站在结界面前，迎面而来的气息让他沉下了脸。
——里面的东西，是他也无法确定是否能够抗衡的存在。
“喂，太宰！”
不过一个走神的功夫，就见太宰治已经率先将自己的半个手臂都伸进了结界内部，水波一般的纹路从他探入的地方缓缓荡开。
中原中也见他就这么贸然地往里进，连忙拽住了他的手臂。
“你就不怕进去就出不来了吗？！”
太宰治反手搭住他的肩膀。
“不是说了，我们只是来归还东西的而已。”他猛地用力，赭发少年瞪大眼睛，被他直接拉着穿过了结界。
“……而且，里面是什么样子，要进去看了才知道。”
结界外。
三个咒灵看着消失的人类，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毫不犹疑地向着法阵踏出一步。
公路上再次恢复了寂静。
随着灵魂宝石的气息消失，法阵的光芒逐渐褪去，开始变得透明。
而就在入口彻底消失的前一秒，一个影子风驰电掣地跳入了其中-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魔法少女吗？”
虎杖悠仁好奇道，“我还以为只有晓美和鹿目你们两个，因为从来没看见过其他的。”
鹿目圆咬了一口蛋糕，含含糊糊道：“可能是因为见泷原的魔女比较多，所以周围的魔法少女都聚集在这里了。”
“那我们等会儿会碰上这个叫魔女的东西吗？”
钉崎野蔷薇握着锤子跃跃欲试，“不知道干掉诅咒的方式管不管用。”
伏黑惠没有加入谈话，也没有动面前的茶水。
他在桌下打开手机试着联络五条悟，然而自从进入了见泷原，手机信号就一直显示圈外。
伏黑惠‘啧’了一声合上手机。
咽下了最后一口蛋糕，鹿目圆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急急忙忙地站起身，“下一班公交马上就要来了，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伏黑惠再一次落在最后，他看着有些困惑地在身上翻找着什么的晓美焰，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什么东西丢了吗？”
晓美焰皱着眉点了点头，“应该就是放在这里的来着……这么不见了……”
伏黑惠不知道她在找什么，在房间里漫无目的扫视了一圈，突然被什么东西反射的光闪了一下眼睛。
他定睛看去，熟悉的紫色宝石正摆放在他们刚刚围坐着的茶几中央。
“是那个吗？”
晓美焰回头一看，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跑过去将宝石变成戒指戴在了手上。
“小焰！你们快点过来呀！”
“来了来了！”
将公寓的门关好，再次登上的巴士和他们来的时候乘坐的车除了行进的路线，基本一模一样。
“下一站，见泷原三丁目。”
明明是市中心，但却似乎还没有刚进到见泷原时看见的街道繁华。
占地面积极广的中心花园里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人，街角的路灯一闪一闪地发着昏暗的光。
晓美焰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她和鹿目圆对视了一眼。
“魔女的气息。”
虎杖悠仁攥着拳原地挥了两下，“在哪儿在哪儿？”
“这个感觉……”晓美焰迟疑道，“她是把咒物吞进结界了吗，好像还在不停移动。”
钉崎野蔷薇手已经按在了存放着钉子的腰包上。
“总之，先干掉再说。”
鹿目圆单手平摊在胸前，中指上的戒指在粉色的光晕中凝聚成一枚纯净的粉色宝石。
与此同时，少女的身体也逐渐融入了光芒，身上的制服在盘旋的光点中重组成属于魔法少女的裙摆。
伏黑惠忽然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只见一个蓝色的身影从旁边的草丛中猛地窜了出来，和正处于变身状态中的鹿目圆擦肩而过。
少女身上的粉色光芒骤然消失。
“……诶？”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
而不远处，将自己心心念念的实体灵魂握在了手里的真人，露出了痴迷的神情。
第52章
“好厉害——！”
真人抚摸着宝石光滑的表面，金色的配饰上还刻印着一些肉眼不可见的字符，在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好美——！”
明明是近乎透明的纯净宝石，将眼睛附在上面时却无法透过它看到后面的景象，里面像是蕴藏了一道星河，在黑暗之处也能熠熠地发着光。
作为拥有术式无为转变的诅咒，真人见过无数人类的灵魂。
但没有一个，像他手里的这个一般澄澈，光是触碰着就能感觉到少女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温柔。
如此的纯粹，如此地令人着迷。
——让人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她被污染了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什么人！”
钉崎野蔷薇将钉子尖头的一方对准突然窜出的蓝发青年，怒喝道。
失去了灵魂宝石，鹿目圆的变身状态被迫接触，魔力倒流的感觉让她原地踉跄了一下，晓美焰连忙扶住了她的身体。
不远处的不速之客像是丝毫不在意他们的敌意，依旧满脸沉醉地观察着手里的宝石。
伏黑惠的额角缓缓滑下一滴冷汗。
‘……人形的诅咒？’
‘这个气息，感觉比上次在少年院遇到的还要更强！’
‘这种等级的家伙还会被两面宿傩的手指吸引吗？’
‘……等等，他是怎么进来的？！不是只有乘坐巴士唯一一个进入结界的办法吗？’
他看向晓美焰，她的表情也是同样的警惕和防备，但更多的却是愤怒和担忧。
她死死地盯着被诅咒握在手里的粉色宝石，手已经摸上了盾牌的边缘。
“啊——！”
鹿目圆突然捂着胸口，颤抖着跪到了地上。
她像是突然承受了什么巨大地痛苦一般，从咬紧的齿缝间漏出一声压抑地呻吟。
“小圆？”晓美焰惊惶地蹲下身，手微微举着，不敢触碰鹿目圆的身体。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这样？”
虎杖悠仁敏锐地看到诅咒手里的宝石，正在从底部逐渐蔓延上浑浊的黑。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灵魂宝石的名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极快地一闪而过。
“原来真的是连接着的啊。”
真人的眼睛里充满着求知欲。
他看向承受着痛苦的鹿目圆，又看了看手里刚刚被他发动了术式的宝石，像是得出了结论一般喃喃自语道。
“第一次见灵魂实体化和本体分离的情况，看起来和正常的人类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因为这个灵魂已经有了形状，无法改变，所以乐趣少了许多。
“说起来，这个颜色好像变暗了一点。”
真人凑近宝石，奇怪地歪了歪头，捉摸不透后便像是找到了新玩具一般恢复了兴致勃勃的模样。
“那就让我看看，如果完全变黑会怎么样吧！”
晓美焰猛地抬头。
眼里怯弱和恐慌在一瞬间如潮水般消褪，独留下的是宛若深海的冷意，看着真人的眼神漠然地像是在看没有生命的砂石。
街上的行人身影像是接触不良的投影，路灯像是着起了火，他们的影子在光下微微扭曲了一瞬。再度看去时，每个人的五官似乎都模糊成了一个肉色的面具，行尸走肉一般挂着奇异的微笑。
平静的夜空下，幕布被轻轻地掀开了一角。
黑夜中，似乎传来了什么人的叹息。
真人警觉地抬起头，脚下步子微抬。
从人类的恶意中诞生的诅咒对于这类的感情十分敏感，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危险的接近，但有人比他更快！
“什——！”
噗嗤——
疼痛比声音来得慢一些。
人形的诅咒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愣愣地低头，正好看见西洋剑的剑尖毫无阻塞地从他的身体里透胸而过。
下一秒，锋利的剑身猛地上挑。
千钧一发之际，真人略微偏了偏头，刀锋从他的胸口到锁骨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创口，几乎将他整个上半身撕成了两半。
“稍稍有点看不过去了啊。”
突然出现的少女是和诅咒一样的蓝发，但她的蓝就像是澄空，活力又生机勃勃。
她随手一挥，剑身上沾染的血液在地上甩出了一道直线。
“本来没想这么快就出来的……”少女叹了口气，“为什么总是让我面对这样的场面啊。”
“美树小姐？！”
听到伏黑惠不确定的声音，沙耶加一只手提着剑，另一只背对着高专的几人挥了挥。
“敬称就免了吧，叫我美树就好。”
虎杖悠仁悄悄凑近伏黑惠的耳朵，“你认识那个女孩子吗？”
钉崎野蔷薇凑到了另一边，“喂喂，看这衣服，好像是没见过的魔法少女诶，伏黑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认识的？”
伏黑惠黑着脸推开他们俩。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可是那边好像打得很轻松的样子，感觉并不需要我们帮忙。”
的确，这个新出现的魔法少女几乎是在压着真人打。
但仔细看去，她的攻击在对方身上划出的伤口都会很快愈合得毫无痕迹，最开始那道横贯胸口的伤口不过一转眼，就变成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哪怕是将对方的手斩断，剩下的手指也会死死攥住那颗宝石不放开。
“哦？”
被真人的手变化而成的长刀弹回了攻击，沙耶加的手被反作用力震得发麻。
“改变灵魂从而影响身体的能力吗……稍微有些棘手啊。”
“完全正确！”
真人出手的力道狠辣，身体各处的形状疯狂变换着，哪里都可以化为攻击力强大的武器。
“你是近身攻击的类型诶，那如果这样——”
无数的极长的尖刺从他的体内爆出，将沙耶加逼出了一段距离，同时从兜里丢出四个形状奇异的东西，落地就瞬间变大向她扑来。
“你就束手无策了吧。”
沙耶加‘切’了一声，脸侧被擦破的小口子一个呼吸间就消失不见。
‘治疗系的能力。’
伏黑惠紧紧盯着那边的战局。
眼见少女被那些东西缠得分身乏术，被召唤出的蟾蜍式神舌头弹射而出，将其中两个裹起吞进了肚里。
剩下的两个被虎杖悠仁大叫着引了过来，然后一脚一个踢出老远。
而能够专注对付真人的沙耶加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了头。
她的视线从相互搀扶着的两个女孩划到了正在缓缓后退的诅咒身上，准确的说，是落到了他手里的灵魂宝石上。
后方的高专三人突然听见了少女的吼声。
“快点拦住他！”
蟾蜍的舌头再次吐出，高高飞起的鸟形式神俯冲而下，虎杖悠仁的双手燃起磅礴的咒力，钉崎野蔷薇举起了手里的锤。
而沙耶加则顾不得对方身上密密麻麻的尖刺，手里的剑舞出残影，余下的一些斩不断的尖锋在她身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血口。
真人被少女发疯一般的攻击逼得不得不逃窜得更快了一点。
他本来的目的就只是拿一个宝石回去做实验，没想到会遇上这么一个难缠的对手，但他还是舍不得扔掉手里的灵魂宝石。
八十米。
九十米。
冰冷的剑尖近在眼前，真人瘪了瘪嘴，不甘心地再次摸了摸手里的宝石，然后抬手将它向着某个方向用力一扔。
粉色的光消失在了中心花园的草丛深处。
沙耶加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着宝石追去。
真人灵活地躲过其余地攻击，吐了吐舌头，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周围再次恢复了寂静。
危机好像解除了，但伏黑惠召唤出的式神却在原地发出了哀哀的叫声。
“不好的预感……”
钉崎野蔷薇默默攥紧了手里的武器。
“小焰。”
“小圆？！”晓美焰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温度，她反握住鹿目圆的手，力气大到连手指都感到微微的疼痛，“你怎么样，还痛吗？”
鹿目圆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强撑着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沙耶加已经去追宝石了。”明明受伤是自己，她却在安慰着身边不安的同伴，“抱歉，下次不会让人将宝石夺走了。”
晓美焰将她的手贴在脸上，点了点头。
“美树同学不是和佐仓同学去了隔壁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有些疑惑道。
鹿目圆也思考了一下，“可能是感觉到了见泷原里不寻常的气息？反正沙耶加一直都很可靠嘛！”
她撑着地想从晓美焰的怀里出来。
“所以小焰偶尔也要相信一下大家的力量，也不要总是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女孩的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力量。
“要开心一点啊！反正问题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不好的，事情？”
晓美焰听不懂，但她依旧用力地点了点头，“只要小圆没事，其他的——”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
扑通。
身体摔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晓美焰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还停留在刚刚失而复得的喜悦中，过于离奇的一幕让她的眼前一片空茫。
粉色的发辫沾染了些许地上的水渍，连带着身上的衣服也变得灰蒙蒙的。
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笑意的女孩仰面看着天空，失去光彩的眼睛无神地睁着，柔软的脸颊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弧度。
像是一个毫无生气的玩偶。
“……小圆？”
一百米。
第53章
晓美焰能稳稳握住沉重枪械的手此时颤抖得不成样子。
像是被突然切断了供能的电力，鹿目圆倒下得猝不及防。
她的一只手还被晓美焰牵着，大半个身体栽倒在地上。因为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倒下的声音重到让人一听就忍不住皱起眉。
离得最近的钉崎野蔷薇正好对上鹿目圆半睁着的眼睛——空洞，无神，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霾。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咬咬牙走近蹲在了女孩身边。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对视一眼，一人仍然保持着姿势警惕着周围，另一人去观察鹿目圆的情况。
——其实他们虽然不知道她突然倒下的原因，但就目前的情况，大概率和那个遗失的灵魂宝石有关。
听见伏黑惠的脚步声，刚刚检查完鹿目圆情况的钉崎野蔷薇愣愣地抬头，像是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了他。
对上那个眼神，伏黑惠抬起的脚顿了顿。
他的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晓美焰依旧紧紧握着鹿目圆的手，时不时摇晃一两下。
她将女孩的身体重新抱回了膝盖上，绑着麻花辫的发绳有些松了，凌乱的碎发从脸侧倾落，遮挡住了她的神情。
“小圆？”
“快醒醒。”
晓美焰的声音很平静，明明刚才还惴惴不安，连眼眶里都是眼泪，却好像在这短短几秒内变了个人，忽然冷静了下来。
知道鹿目圆现在情况的钉崎野蔷薇有些不寒而栗。
走近看到了女孩充满死气的眼睛，伏黑惠心下一沉，他将手搭在鹿目圆的手腕上。
什么都没有。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没有心跳。
“伏黑……”一向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强势又自信的女孩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忍不住向着身边的同伴求证着，“小圆，她是——”
钉崎野蔷薇咽了下口水，艰难地继续说道。
“她是，死了吗？”
背对着他们守卫的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猛地回过头。
伏黑惠沉默着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答案。
而同时，他看向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晓美焰。
提到‘死’的时候，她的耳朵动了动，攥着鹿目圆的手更紧了些，但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继续沉默着。
这不符合她的行为模式。
按照从前鹿目圆遇险时的情况来看，这三个字就是晓美焰的逆鳞，一碰就会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人挡杀人，神挡弑神。
她平静得过于异常了。
伏黑惠忍不住猜，会不会她知道鹿目圆这样的原因？或者鹿目圆其实没有死？
如果美树沙耶加找回了那个灵魂宝石，她会不会就能恢复原状——
嗯？
伏黑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灵魂宝石】。
他忽地站起身，脸上的神情几度变换。
就像魔法少女就是魔女的幼年形态一样，这么简单粗暴的起名方式他为什么现在才发觉不对劲！
鹿目圆曾说过，灵魂宝石是魔法少女的魔力之源。
而五条悟也证实过，他们两人的咒力和身体像是被人完全分开一样，大部分力量都被浓缩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塞进了灵魂宝石里。
如果这个被压缩的，不只是力量呢？
那个能够操控人类灵魂的诅咒对于灵魂宝石的痴迷同样证实了这一点。
——【灵魂宝石】，就是魔法少女的灵魂。
所以失去了宝石之后，就像是被切断了操控线的人偶，精神和意识全部断开，等待着距离充足后的重新连接。
——这不就像是，一个被驱动着的咒骸，一具有着自我意识的……尸体。
伏黑惠浑身发冷。
这个所谓的爱与正义的魔法少女体系，究竟是什么人构建出来的？
不远处的草坪中，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一闪而过。
“……好像，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晓美焰喃喃自语道，一片混沌的眼睛似乎清明了一些。
她一手扶着脖子，一手拦住在腰间，将鹿目圆抱在了怀里，然后一步一步向着美树沙耶加消失的地方追去。
“小圆，稍微等我一下。”
穿着紫色裙装的少女站起身，及膝的靴子踏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眼神还残存了些许看向少女时的温柔。
在经过虎杖悠仁时，他下意识地拽住了晓美焰的手。
“你要去哪儿？”
“去拿回属于小圆的东西，顺便去求证一些事情。”
晓美焰说话的嗓音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从前哪怕是被迫提高了音量，也总有种底气不足的感觉。
而现在，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冷。
连看过来的眼神似乎都带着逼人的寒气，冷洌得像是冰川顶端最尖锐的一角，但在深深的冰层下，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虎杖悠仁看了她半晌，缓缓松开了手。
“既然决定了就去做吧。”他笑着拍了拍晓美焰的肩膀，“不过抱着一个人总是不太方便的，要不要先把鹿目放在这里，我们会保护好她的。”
晓美焰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虎杖悠仁于是遗憾地收回了手。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你。”他原地挥了下拳头，“如果那个浑身缝合线的家伙再次出现，我们就把他揍一顿给你解气！”
晓美焰嘴角微乎其微地动了动，她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
砰——
“虎杖！”
在伏黑惠的角度，只能看见晓美焰抱着鹿目圆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枪，对准虎杖悠仁的方向毫无滞涩地扣下了扳机。
虎杖悠仁自己也吓了一跳。
骤然射出的子弹几乎是和他擦肩而过，耳边的风声过去后，就是一声射进什么柔软物体里的闷响。
晓美焰连身体都没有完全转过来，她轻描淡写地好像只是做了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便继续向着她原定的目标走去。
没有多看一眼那个被她射中的东西。
像是已经如此瞄准过上百次，光凭手感也能确认对方的死亡。
“喂，没事吧。”
虎杖悠仁有点蒙地浑身上下摸了摸。
“没，晓美的枪法还是很准的。”
没有被路灯的光芒笼罩的地方，突然传来了钉崎野蔷薇的声音。
“你们两个快来看看！”
“怎么了？”
那是晓美焰真正开枪攻击的地方。
子弹在草地上留下一个凹陷的小坑，四溅的血液将裸露的泥土染成深色，但因为被攻击对象的身形较小，所以只有范围很小的一片被溅上了血迹。
伏黑惠眼神一凝。
那是一个样子奇特的生物。
一身纯白的毛发，似猫但却有一条狐狸一般的尾巴，竖起的耳朵下放还长着两个像是翅膀一样的东西，尾端是漂亮的浅粉色，上面还挂着两个金色的光环。
就像是橱窗里根据少女的幻想做出来的玩偶，是路过的人都会称赞一声可爱的模样。
如果没有被他们的同伴一枪爆头的话。
钉崎野蔷薇用脚提了提这个生物的尸体，迟疑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虎杖悠仁思考了一下。
“看起来有点像电视节目里，跟在魔法少女身边的小宠物？就是那种只会卖萌的家伙。”
‘不，如果真是这样，怎么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恨到对方一露面就杀死它吧……’
对，是恨。
晓美焰开枪时，他无意中瞥见的情绪是充满了杀意的恨。
沙沙——
“什么人！”
在三人的警惕中，一只熟悉的白色生物从低矮的草丛中钻了出来。
它蹲在原地舔了舔毛，一双红宝石般的眸子绕过前面的伏黑惠和虎杖悠仁，看向表情错愕的钉崎野蔷薇。
“你们好哦。”
“说，说话了？！”钉崎野蔷薇指着它大叫。
它歪了歪头，“我当然会说话，你们可以称呼我为丘比。”
什么也没听见的虎杖悠仁奇怪地揉了揉耳朵。
“它说话了吗？我怎么没听见？”
他满脸新奇地凑近，试探地伸出手想要摸摸丘比看起来十分柔软的毛发，外表可爱的小动物看了他一眼，乖巧地将头凑过去蹭了蹭少年的掌心。
是和预想一样美妙的触感。
虎杖悠仁表情梦幻地转过头，“伏黑，你快看快看！”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合拢掌心扼住了丘比的脖颈。
小动物十分人性化地咳嗽了两下，被虎杖悠仁轻松地提起来晃了晃。
“重量跟猫差不多。”他捏了捏丘比的耳朵，又戳了戳它的脸。“感觉好像没什么危险性啊。”
“咳咳，快把我放下来，很失礼的！”
丘比蹬着腿挣扎着，虎杖悠仁的胳膊纹丝不动，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也为了过来，几人眼神凶狠地在丘比身边围成一圈。
“你们都听不见吗？它说它叫丘比。”
钉崎野蔷薇疑惑道，旁边的虎杖悠仁满眼的迷茫，伏黑惠也皱着眉摇了摇头。
于是她伸手从虎杖悠仁的手里接过白色的小兽拎到眼前。
“你最好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钉崎野蔷薇咬牙切齿道。
丘比静静看着她没说话，明明传进脑子里的声音像是小孩子一样稚嫩，但它的眼神却无端让人背后发寒。
“钉崎野蔷薇，你很强大。”
“我自己知道，不用你说。”她不耐烦道。
丘比的耳朵动了动，语气充满了诱惑。
“但是现在有一条新的路摆在了你的面前，你可以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
“脱离时间和死亡的束缚，作为一个全新的生命行走在这个世界上。”
“用一个愿望作为交换，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
第54章
“哈？”
钉崎野蔷薇一脸懵逼。
“你说什么？”她握着丘比的力道不自觉增大了些，但似乎这东西对少女有优待，没有连踢带踹地挣扎。
钉崎野蔷薇指着晓美焰消失的方向，不可置信道。
“那种半死不活的模样，就是你搞出来的？”
正满脸新奇地玩着丘比尾巴的虎杖悠仁，和冷着脸试图从丘比的神色分辨出它所说的话的伏黑惠同时一顿。
两人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丘比，过了半晌，虎杖悠仁才咬牙切齿道。
“它就是那个，将鹿目和晓美变成魔法少女的家伙吗？”
“啊，刚刚还问我要不要当魔法少女来着。”
钉崎野蔷薇随意道，丝毫不在意自己话中投下的炸弹。
“钉崎！！”虎杖悠仁疯狂摇晃着她的肩膀，“绝对不可以答应它啊！！这家伙感觉就是个诱拐少女的人贩子！！连灵魂都不放过的那种超级无敌大混蛋啊！”
“你当我傻吗！！”
钉崎野蔷薇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
但说一点都没有动摇肯定是假的。
哪个女孩童年的时候没做过一个魔法少女的梦呢？
样貌可爱的魔法生物突然出现在家里，说自己成了被选中的孩子，要穿上漂漂亮亮的小裙子去拯救世界。
魔法少女的世界不会受伤，更不会流血，周围的大家都是好人，结局总是会让人会心一笑的美好。
而在丘比对她说出‘成为魔法少女吧’的时候，就像是梦照进了现实，连钉崎野蔷薇都恍惚了一下。
她忍不住想，如果是没认识鹿目圆和晓美焰之前，自己会不会禁不住诱惑答应它。
“它说，如果和它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的话，就能实现任何愿望。”
钉崎野蔷薇语气淡淡地复述道。
伏黑惠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任何愿望？”
似乎是丘比又说了什么，钉崎野蔷薇眼神看向斜下方，是一个正在倾听着什么的表情。
“它说，要看本身资质是否能够实现那个的愿望，本质是等价交换。”
她嗤笑一声。
“等价交换的原则应该是双方都知道自己付出了什么吧。”
“你用愿望作为诱惑，让另一个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天平上放上自己的灵魂。”
她说完，想起鹿目圆和晓美焰，或许还有不知道多少个命运被玩弄在丘比股掌之间的少女，眼睛里的怒火几乎化为了实质。
钉崎野蔷薇将锤子抵在了它的脑袋上，一字一顿。
“真是，罪无可恕。”
听到转述的虎杖悠仁也是差不多的神情。
“怪不得晓美要杀它。”他语气纯良道，“这样的家伙，真是死一万次都不能解气啊。”
“为什么要生气？”
丘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疑惑。
“不过是实现奇迹所必须的代价*，而且比起灵魂，难道不是真实地活着最重要吗？”
“那个样子还算活着吗？！”
丘比点了点头。
“当然，而且比起脆弱的人类，只要魔法少女的灵魂宝石没有被破坏，无论受多么严重的伤也不会死，而且还能拥有强大的力量。哪怕在变成魔女之后，从她们身上收集来的能量还能为宇宙做出贡献。”
“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虎杖悠仁的脸色已经彻底地沉了下来。
“你这家伙，真是比诅咒还要恶劣啊。”他反问道，“在你签订契约之前，会把这些都告诉对方吗？”
丘比的嘴巴微妙地弯了弯。
“……果然不会吧！！”虽然听不见它说话，但虎杖悠仁仿佛能从它的表情读出它的想法。
他从钉崎野蔷薇手里将丘比抢了过来，警惕地让它远离在座的唯一一个少女。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说谎哦。’”
钉崎野蔷薇复述着丘比的话，说完还忍不住干呕了两下。
“抱歉太恶心了没忍住。”
眼见虎杖悠仁捏住丘比的手逐渐用力，甚至还有咒力的波动，伏黑惠阻止了他。
“还有些事情需要问它。”他说，“问完再杀。”
哪怕听到自己的死亡结局，丘比也并没有露出什么害怕的神色。
伏黑惠看了看地上那具和它一模一样的尸体，不由得怀疑这个叫做丘比的东西还会不会有第三只。
“既然你是元凶，那你知道晓美焰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吗？”
“这件事情我也很疑惑。”
丘比说：“我也是刚刚才顺着魔女的气息抵达这个世界，所以她现在这种半魔法少女半魔女的样子是怎么形成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还不知道见泷原的秘密的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眼含迷茫，而大致了解一些的伏黑惠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鹿目圆呢？”
他追问道。“鹿目圆看起来并没有变成魔女的迹象，她就是一个普通的魔法少女吗？”
丘比歪了歪头。
“‘鹿目圆’？”
它似乎是沉思了一会儿，“可能是晓美焰在时间穿梭中改变了什么，事实上，我并没有和鹿目圆签订过契约的记忆。”
“什么意思……？”
“就是说。”丘比毛茸茸的大尾巴摇了摇，“‘鹿目圆’，是个不存在的人哦。”-
真人为了逃脱，将灵魂宝石扔得很远。
再加上公园的地面上半掌高的人造草丛，寻找起来着实有几分麻烦。
“小姑娘，你在找这个吗？”
美树沙耶加弯腰的动作一滞。
她回过头，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不远处，两只手指夹着一枚熟悉的粉色宝石。
“啊。”她笑着说，“是的，能够还给我吗？”
漏瑚也笑了，他将宝石握在了手里，对着沙耶加晃了晃手臂。
“很遗憾，不能。”
他对着月亮看了看宝石变得有些浑浊了的颜色。
“真人指名要的东西，果然是有点奇特之处啊。”漏瑚跃跃欲试道。
“感觉跟被封印了的特级咒物差不多，如果吞下它吸收了其中的能量，还需要怕什么咒术界最强？”
沙耶加提起手中的西洋剑，剑刃在月光下反射的光似乎能将人刺伤。
她将剑尖对准对面的人形诅咒。
“我劝你最好不要。”
纯白的披风在微风中轻舞。
“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在吃下它之后还能保持现在这么完整。”
漏瑚骤然爆发出夸张的笑声，但里面竟然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
“小姑娘，我很欣赏你的狂妄，但首先也需要拥有狂妄的资本。”
他头顶上的火山随着他的话，逐渐流出了赤红色的岩浆。
“看在你也是同类的份上，就给你上一课吧。”
地面在变热。
空气中仿佛被蒸腾出了水汽，眼前的视线变得扭曲。
沙耶加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下一秒，从脚下喷出发出的柱形火焰将她的身形彻底吞没。
耳边是灼烧的声音。
“这个程度大概会受一点伤，但肯定不会死。”漏瑚拍了拍手，“咒术师对诅咒可不会手下留情，下次记得谨慎一点。”
喷射着的岩浆中悄无声息。
漏瑚皱了皱眉。
“不至于吧，这就死了？”他嘟哝道，“明明气息闻起来不像个弱者，结果居然这么让诅咒扫兴吗。”
他动了动手指就要收回攻击检查一下。
变故在刹那间发生！
白光一闪，伴随着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面的声音，血液骤然喷溅了出来。
被烧焦的草丛上，毫发无伤的蓝发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漏瑚的背后。
“你在说，谁是弱者？”
沙耶加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
她灵活地挥剑切断了地上断肢的手指，将那颗粉色的宝石拿了出来。
用随身带着的手帕擦了擦上面沾着的污渍，然后看也不看地向后一扔。
啪。
“这次要保护好了啊。”
沙耶加背对着来人说道。
晓美焰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将鹿目圆温柔地平放在了地上，失而复得的灵魂宝石放在她的胸前。
“会的。”
她冷淡地应道。
沙耶加耸了耸肩。
“你这么又变成了这幅样子了。”她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你这样顺眼多了。”
“自欺欺人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你的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哦。”
晓美焰面无表情地转向她，眼神里有一丝探究。
“什么意思？”
沙耶加没回答，而是再次转过身面对再次开始喷发岩浆的诅咒。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她像是在劝阻，又像是在警告。
“真相的确很诱人，但它不一定美好，也不一定是你能够接受的。”
晓美焰还想说什么，突然一个暴怒的声音将她打断。
“你这个小鬼！！！怎么敢，怎么敢——！！”
火山头上的岩石喷出老高，漏瑚气得鼻孔里喷出两道火热的白雾，大张着嘴咆哮着。
沙耶加挠了挠耳朵。
“不是你要给我上课吗？”她戏谑道，“那我也教教你，这位不知名的诅咒先生。”
“首先，我不是你的同类。”
数不清的火柱裹挟着烫人的温度从地面喷发而出，沙耶加的身影灵活地游走在攻击的边缘，身后的披风被火焰烧焦了一点点。
“其次，我也不是弱者。”
蓝色的少女从铺天盖地的火网中一跃而出，剑光近在眼前。
漏瑚突然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他将仅剩一只手对准了面前的沙耶加。
轰——
比之刚才温度和能量都增大了数倍的岩浆从他的掌心喷发而出！
“这下怎么样！！”
他猖狂地大笑道，这片区域内的火柱同时消失，聚集到了沙耶加消失位置的正下方。
诅咒兴奋地抬高了手臂。
伴随着他的动作，遮天蔽日的火光作为第二道攻击，头顶的树木在接触到的一瞬间就化为了飞灰。
连呼出的气体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这就是挑衅的下场！”
漏瑚意犹未尽道。
他这次确定，他的攻击绝对打中了对方，没人能够从这样的火中存活。
于是他将目光转向了那个新出现的黑发少女的方向。
……嗯？
人呢？
他陡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月光照亮了他身后的人影。
“都说了，不要随便小看别人啊。”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从背后出现，还有熟悉的冰冷刀光。
不过眼前还多了一些密密麻麻的东西。
金属的黄色，被人类成为子弹的东西，数量多得遍布在诅咒的周围，遮天蔽日地几乎将他的视线完全剥夺。
漏瑚感觉自己失去了平衡，完全失去四肢的身体轰然倒地。
他只来得及用火焰将自己包裹，就听见了骤然响起的破空声。
晓美焰将空了的弹夹扔到了草坪上，按下了手里炸弹的控制按钮。
砰——！
“这次学会闭嘴了吗？”
在子弹入肉和惨叫的背景音中，她平淡地问道。
第55章
“呼——”
晓美焰松开握住她的手之后，沙耶加抖了抖自己被烧了一半的斗篷，拍着胸口感叹道。
“差一点就躲不开了，幸好你反应快。”
“对付这种不是魔法少女也不是魔女的东西，果然还是得让有经验的人来才行啊。”
而见到了昔日伙伴的晓美焰表情却依旧冷着，她从盾牌里拿出一把枪对准了跪趴在地上的诅咒，对沙耶加的感谢也没什么反应。
“我有事想问你。”
沙耶加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你还真是……对我永远都是这幅不客气的样子啊。”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
明明枪口依旧对准着地上暂时被音爆震得神情空白的漏瑚，但晓美焰的样子就好像随时会调转枪头，向着刚刚还并肩作战的伙伴开枪。
晓美焰的手很稳，但声音里却藏着一点难以窥见的迷茫。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这个见泷原是这么回事？”
“——而且，美树沙耶加。”
她冷声道。
“在我的记忆里，你应该已经死了。”
近处和远处，正在偷听的人同时发出吃瓜的‘哦’声。
被烤焦的树叶被夜风吹着发出沙沙的响声，见泷原的夜很静，没有丝毫虫鸣鸟叫的声音。
两人站得还有几步的距离，但声音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蓝发少女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小圆的灵魂宝石被抢走，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想起这些事情。”
她像是惆怅又像是遗憾道，刚刚才垂下的手再次握住了剑把。
“我还以为这一天会来得更晚一些。”
白发的人民教师悬浮在高处的半空中，听到这句仿佛开战预警的话，他下意识地扬了扬眉。
方才对战漏瑚时，他的眼睛看得分明。
美树沙耶加没有摸清对方的攻击方式，最后一道火柱攻击她必然是躲不过的。
是晓美焰在她被吞没前的瞬间停止了时间将对方救了出来。
最后子弹炸弹的攻击时间也恰好卡在了沙耶加用剑斩断对方三肢的间隙，确保没有给敌人丝毫喘息时间的同时，避免误伤沙耶加。
明明两人没有进行过任何交流，但却仿佛曾经并肩作战过无数次，将配合融进了肢体记忆里。
所以他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她们两个，本身就是对立的立场。
改革派和维和派。
反叛者和追捕人。
思索间，下面已经动起了手来。
应付起同样是魔法少女的对手，沙耶加的攻击流畅了许多。
晓美焰的时间停止固然很强，但弱点也同样明显。
只要不让她触碰到能力的媒介——盾牌，或者自身和她有魔力的接触，就能够同时进入时间停止后的空间。
再加上两人对彼此的攻击方式都很熟悉，刀光和弹影在黑暗中疯狂舞动，一时竟打得难解难分。
而此时，站在高处的总揽全局的五条悟已经瞥见恢复神智的漏瑚正在缓慢恢复的身体，以及正在向着此处飞速赶来的两个诅咒。
还有那两个狡猾的黑手党，虽然暂时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但此时一定藏在哪里观察着这边的动向。
五条悟颇为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他开始考虑，让晓美焰和鹿目圆被联盟带回，对她们来说会不会反而是一件好事。
目前联盟展现出的形象还是偏向正面的。
中原中也口中，哪怕杰将一个世界的进程彻底推翻充足，也并没有获得什么真正实质性的惩罚，甚至联盟还愿意提供修复液来维持他的生命。
由此可见，只是被套上了反叛者帽子，并没有做出什么错事的两个女孩应该也不会收到很严苛的惩罚。
联盟将她们带回的主要原因，大概率只是为了维护世界的稳定。
而美树沙耶加的态度也同样证实了这一点。
她看起来并不像一个执法者，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努力想要将曾经并肩作战的好友拉回正确的轨道。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恐怕五条悟还是会更倾向于将晓美焰和鹿目圆留在这个世界。
但是这样，灵魂宝石的隐患就永远无法解决，甚至晓美焰还要一直靠着斩杀过去的自己来维持鹿目圆灵魂宝石的洁净。
五条悟看向那个在短短一小时内，变得和初见时完全不同的女孩。
绑着麻花辫的发绳被她自己扯掉了，柔顺的黑色长发在背后倾泻而下，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眼睛里闪烁着果决的锐光。
那是曾经只有在她投入战斗中时才会出现的神情。
看着马上抵达两人所在位置的诅咒，五条悟估量了一下双方的战力，然后将目光转向了自己另外三个学生的位置。
他们还乖乖地待在最开始晓美焰发现咒物气息的地方守着，五条悟的眼睛落在了那个名为丘比的白色小动物身上，五指无意识地收拢又放开。
“算了，再忍一下。”他低声笑道，“等它交代完情报再杀也不迟。”
——无论它有十只，二十只还是上百只，都要杀个干干净净才好。
伏黑惠并不知道自己试图联系的五条老师此时就在结界内部看着他们。
他们此时还沉浸在震惊中。
“‘不存在’……是什么意思？”
钉崎野蔷薇忍不住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她刚刚还触碰过鹿目圆的身体，失去灵魂宝石的身体很快变冷，但确实是真实存在的触感。
而且他们一起在高专里生活，战斗了许久，鹿目圆的一举一动都很自然，甚至连五条悟的六眼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丘比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解释道。
“这个‘不存在’并不是说她是个虚假的幻影，而是她的存在不符合宇宙的规则。”
“就像刚刚说的，我并不记得有实现过她什么愿望。”
虎杖悠仁理不清这一团乱码，忍不住直接询问道，“那鹿目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丘比说。
“说不定会是一种新的产生能量的方式，那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听到钉崎野蔷薇的转述之后，三人都忍不住因为它冰冷又利益至上的言语黑了脸。
“不过说起来，其实有一点很奇怪。”
“‘魔女’这个概念，我也是最近才从别的实验中得知的。而这个宇宙的规则，是所有的魔法少女都会在灵魂宝石被彻底污染前，接受圆环之理的指引，所以正常来说，晓美焰和鹿目圆都是不会变成魔女的。”
突然得知的好消息没有让伏黑惠放松下来。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晓美焰此时，已经是魔女了。
所以鹿目圆的情况大概也不容乐观。
丘比还在继续说着。
“可惜那个传出消息的世界不知为何失去了联系，不然就能获得更多的情报了。”
“幸好因为晓美焰的情绪波动导致结界不稳，泄露出了一丝气息，不然我就要错过这个绝佳的实验素材了。”
它的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嗤。
钉崎野蔷薇的钉子扎进了白色生物的大脑。
虎杖悠仁牢牢攥着，方便她施力。
丘比连挣扎都没有，几乎是瞬间就没了生息。
尸体被和那只被同样被爆头的丢在了一起。
“它知道的应该都说完了，也没什么活着的价值了。”
本身性格里就带着些许扭曲的咒术师少年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残留的怒气。
对待这种将人类当成实验品的不明生物，他们下手得毫不犹豫。
一向谨慎的伏黑惠也没有反对他们的行为。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正准备商量着在周围找一找咒物的踪迹，就感觉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
不远处，晓美焰抱着鹿目圆离开的方向，夜空被突然亮起的火光染上了薄红，伴随着隐隐喷发的声音，活像是一座近在咫尺的火山爆发。
连犹豫都没有，三人飞快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如果说最开始的漏瑚只是想试探沙耶加的实力，被斩断一臂之后是愤怒和一点棋逢对手的兴奋，那么在被两个魔法少女联手削断了四肢之后，就是完完全全，失去理智的暴怒。
如果敌对的是诅咒他尚不会如此，但晓美焰在他眼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类。
诅咒，竟然和人类合作，还一起伤了他！
这是不折不扣的羞辱和背叛！！
他头顶的火山喷发得更为剧烈了。
感受到了这边异样的动向，两个正在打斗中的少女默契地停了下来。
“本来还妄想着能速战速决地带你回去来着。”沙耶加头痛道，“早知道补一刀好了。”
双腿还没有恢复，漏瑚的独眼看向两个面露警惕的女孩，意味不明地嘿嘿笑了两声，双手比出了一个手势。
天空中，正在观察中地五条悟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领域展开。”
“——[盖棺铁围山]”
骤然闭合的领域内，就好像是误入了一个喷发着的火山内部，四周遍布着崎岖的山岩和正在缓缓流淌着岩浆的洞口。
沙耶加想要避开一个冲着她过来的炎柱，却发现攻击就好像避不开一样，只能抽出剑硬抗。
“这是什么地方？”
“生得领域。”晓美焰道，“领域内的攻击会百分百命中。”
“哈？”沙耶加应付岩浆的空隙忍不住吐槽道，“这是什么不讲理的规则啊，就没有破坏这个东西的办法吗？”
晓美焰回忆着上课时老师讲的内容。
“……当两方同时展开领域时，根据咒力和术式，还有领域的成熟程度，能够自动将更弱的那一方取代。”
再次从空中一个翻滚落地的沙耶加身形略微狼狈，但听到晓美焰的话时，她微微一愣。
不过几个思索间，脸上就已经再次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领域啊……”
她喃喃道。
“感觉是跟魔女结界类似的东西，既然这样的话……”
已经阴沟翻船了两次的漏瑚警惕地眯起了眼睛，只见蓝发的少女似乎是模仿着他的模样，将双手摆放在胸前，手指随意地弯曲成一个形状。
‘难道她也可以展开领域？！’
“是这样的吗？”沙耶加嘟哝了两句，然后清了清嗓子，“领域展开——”
漏瑚忽然听见了乐声。
那是在指挥棒下鸣奏出的，节奏低沉又阴暗的交响乐章。
红色的岩壁以少女为中心缓缓破裂，演奏厅内的光束打在漏瑚的脸上，带着皇冠的巨大人鱼出现在了舞台上。
沙耶加狡黠地笑了笑。
“——开玩笑的，我才不需要读出招式的名字。”
她看着震惊地漏瑚，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高台上的人鱼魔女同样手持双刀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声。
“既然咒力和魔力相当，那么有了那个存在作为后盾的我，自然什么领域都能够打破。”
而此时，刚刚赶到的两个诅咒停在了结界外。
第56章
领域构成的空间从外面看就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而魔女结界大多只会显示一个和魔女的标志花纹相同的入口魔法阵。
花御和真人抵达时，恰好看见了黑球在法阵的光芒下土崩瓦解的瞬间。
因为结界的主人并没有隐藏的打算，所以这次，他们直接看到了入口的全貌。
“这个……”
真人试探着将手指触碰了下那泛着蓝光的图案。
砰——
巨大的冲力从接触的地方反弹到他的身上，真人在空中敏捷地翻了个身，连续撞倒了两棵树才卸去了力道。
“好险好险~”
他又溜达回了花御身边。
花御同样伸手试了一下，和没有任何反应就轻松进入的见泷原不同，这次他也被用同样的方式弹飞了出去。
“看来这是一个只能出不能进的入口。”
真人拖着下巴在结界入口处绕了好几圈，总结道。
“漏瑚应该就在里面吧。”
花御点了点头。“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看现在的情况，他的领域已经被打破了，不过自保应该没问题吧。”
“可怕可怕，幸好我跑得快~”
真人嘴里说着害怕，眼睛里却尽是兴奋的神色。
和沙耶加对战时的狼狈败退并没有将他对于魔法少女的兴趣浇灭，甚至燃得更旺了。
在尝试攻击几次依旧未果后，他干脆就蹲在了结界外的草地上，等着里面的人在战斗结束后自己出来。
“我们的任务还有找到两面宿傩的手指。”花御提醒道，“不要因为任性耽误了事情，这边就交给漏瑚解决。”
真人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从另一个方向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正是看到火光赶来的高专一年级三人。
三人中，虎杖悠仁体能最好，跑得也最快。
越接近公园中心的位置，周围的树木烧焦的情况越严重，地表温度仿佛突然升高了许多，跑着跑着就出起了汗。
“哦呀，好像又有好玩的东西到了。”
隔着最后几根完全枯死的枝干，虎杖悠仁对上了一双天真又疯狂的眼睛。
“是你！”
刚刚抢走鹿目圆灵魂宝石的诅咒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伏黑惠心下一沉。
虽然之前虎杖悠仁和晓美焰承诺，再次遇见的话要将这个家伙狠揍一顿，但特级远远不是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能够对付得了的。
而且，还不止一个。
他瞥了一眼静静看着他们没有动作的另一个诅咒，额头缓缓淌下一滴冷汗。
真人已经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他的笑容甚至可以用友好来形容。
“宿傩的容器，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这次总算能说上话了。”
虎杖悠仁警惕地向远离他的方向挪动了一步。
真人闷笑一声，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他嘟哝道，完全无视了旁边的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
看这个人似乎有想要沟通的意思，伏黑惠提起的心稍微落下了一点，他轻声提醒道。
“不要被他触碰到身体，他的能力可以直接作用于灵魂上。”
话音刚落，他的额前突然感受到一阵风。
异色的瞳孔在他的眼前瞬间放大。
“说得没错哦。”
男人轻柔得诡异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要不要亲自尝试一下？”
“伏黑！！”
虎杖悠仁顾不得不能触碰的条件，猛地一拳砸向已经半抬起手的真人。
钉崎野蔷薇就在伏黑惠的身后，反应飞快地将他拉开。
而在被近身的那一刻就被召唤出的蟾蜍式神吐出舌头将真人锁在原地。
少年燃烧着咒力的一拳狠狠打在了诅咒的脸上。
花御没有动弹。
在他看来，真人正玩得开心，几个学生的攻击并不能给他造成什么伤害，还正好可以趁机观察一下宿傩的容器。
可意外的是，真人脸上的伤口并没有消失。
他愣愣地舔了舔蠢边的血迹，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在原地思考了半晌才恍然大悟道：“是因为宿傩吧，你已经能感受到灵魂的存在了，所以才能直接攻击到我的灵魂。”
“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虎杖悠仁退到了伙伴的旁边，因为能对真人造成伤害，所以挡在了最前面。
这片被树包围着的空地并不大，所以远离了真人就等于接近了花御。
蓝色的结界入口也触手可及。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不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