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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大型高级道具需要不断集中注意力,而且为了同时运作那么多个马甲,他的脑域都不知道被切成了多少块,幸好给马甲们输入设定之后可以一定程度上实现半自动化,虽然大局还是由他来掌控,但比起完全手动已经给他减负很多了。

总之就是三个字,累死了。

而愿望达成的系统史莱姆还在疯狂发癫地高呼‘宿主威武!’‘宿主最棒!’‘宿主是我们的救世主!’

亲手创造了一堆悲剧设定,甚至一个没控制住差点达成毁灭世界成就的大BOSS伊势谷柊:歇歇,并没有被恭维到。

“差的那一点,我随便用个没人见过的新马甲去碰一下气运之子应该就能补满了。”他眯着眼睛,手一下一下地按着太阳穴舒缓着一直紧绷的精神,“满了之后你就可以从我身上离开了吧,你对我的救命之恩也算还清了。”

他也终于能够下班了。

不,下班的只是他的马甲,系统又不付工资,他本人还要继续上班挣钱养家。

伊势谷柊不禁给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

刚刚活蹦乱跳的史莱姆突然停了下来,原地静止几秒,小心翼翼地瞥向他。

伊势谷柊:“……”

伊势谷柊:“……你先别说话,我怕我忍不住猝死。”

他暴躁地抓着头发无声怒吼了几声,打开连接着系统面板的电脑,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各种数据。

能量的确马上就要收集完成了,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啊。”鼠标停在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角落,那里还有着一个进度条,虽然也快要满了,但比起其他的那些还多出一小截。

“……认同度?”

伊势谷柊眯着眼睛,一字一顿道。

系统弱弱地解释道:“宿主您还记得在您第一次操纵马甲的时候,我和您提过的马甲身份合理化吗?”

“为了这个我都空口制造出一个组织了,身份,目的统统设定了个遍,还不够合理吗?!”

眼看伊势谷柊在暴走的边缘,史莱姆赶紧跳上桌子,用自己冰冰凉凉的触手包住他的脑袋物理降温。

“宿主您听我说啊!这不是您的问题!而且让这个进度条变满很简单的!”

伊势谷柊挣扎的幅度变小了。

“之前说过,作为世界入侵者,我们需要将马甲的身份合理化从而不被规则发现,而这个进度条就代表着这个世界的人对宿主编造出的设定的认同度。”

“达到现在这个程度,说明他们已经抛去了怀疑,相信了您的设定,也就是认为宇宙中确实有着叫做联盟的组织。”

伊势谷柊将自己的头从史莱姆的身体里拔出来,虚弱地趴在了桌子上。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差一点。”

系统也颇为不解,只能大胆猜测,“就差这么一点的话,可能被怀疑的并不是您的设定,而是您的某句话?”

想到那几个心眼比马里亚纳大海沟还深的家伙,伊势谷柊痛苦地捂住脑袋。

“我用了那么多个身份,说了那么多句话,到底是哪句让他们怀疑了啊!!”

难道他的人生注定要如此悲惨吗?

早知道还不如淹死在河里好了呜呜呜呜。

社畜的崩溃来得快去得也快,抹把脸又是一条好汉。

伊势谷柊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打着字。

“既然想不出来,那就先随便赌一个可能性最大的。”

他本来准备让联盟的设定在马甲一方通行的‘不侵犯’宣告以及御坂妹妹们的清扫之后彻底终结,然而现在借着这个进度条的提醒,他突然回忆起了那群人当时的表情——几乎都带着警惕和不信任。

他们不相信联盟会就此消失,从这个组织离开的那天开始就在警惕着他们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伊势谷柊也反思了一下自己。

感觉他设定中展现的形象的确不太正面,或者说因为反派阵营的马甲性格过于鲜明激烈,反而压制住了正派阵营的光芒。

当然,其实用时间来证明也是可以的,但伊势谷柊不想继续这么耗下去了。

所以,现在需要一个完全光伟正的角色,用自身来证明联盟的离去。

想想他头都大了。

一边叹气,手指一边漫无目的地滑动着滚轴。

长得好,性格好,人设好,还得是个没用过新马甲……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角色在系统的资料库里并不多,果然在流行美强惨的当下,有点缺陷的主角更受欢迎吗?

“嗯?”

伊势谷柊突然坐直身体,皱着眉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资料。系统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电脑旁边,煞有介事地用它的史莱姆脑袋和他一起看。

“这个人好像还不错诶。”

“是宿主没有演绎过的类型,不过的确一看就是个好人。”

“是吧,就是要这种感觉!”

伊势谷柊一拍手,也不多做思考,啪地一下点了确认。

成败在此一举,不成功便成死鱼社畜!

第97章

伏黑惠最近可谓是身心俱疲,然而非要说具体在疲什么,他还说不上来。

虽然这段时间经历颇多,但他作为一名高专的学生,基本没有收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一直被自己的最强老师好好地护在身后。比起一不小心就摔进别人记忆里,还被迫身临其境观赏了一部‘优秀少年被命运玩弄最后走入自我毁灭’的超悲情大电影的虎杖悠仁,他已经算是安逸了。

但超出意识的东西一下子接收得太多,总归有些消化不良,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蔫蔫的。

不止是他,其他所有参与过那场会议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后遗症,虎杖悠仁最甚。

好在之后并没有发生众人猜测的,联盟原地杀个回马枪的恐怖故事。而这些潜藏在心里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消除,他们也并没有过多伤春怀秋的时间。

在见证了别人惨败的人生之后,也该要开始面对自身的困境了。

本来还担心那些在天幕中,被樱满集杀鸡儆猴的咒术界高层和御三家的人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后集体暴动,没想到那群人就好像集体失忆了一样,和其他不明所以的普通人一般通通忘记了那些事情。

所以,在他们眼中的当务之急还是虎杖悠仁体内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这个已经在联盟各路人马之下被衬托得十分没有排面的反派。

在察觉到他们并不记得之后,夜蛾正道主张将错就错。

不过某个人的存在可藏不住,或者说五条悟也没想过要藏。

殊不知当高层上下发现复活又返老还童的夏油杰时,到底惊掉了多少只下巴。

其实复活的不止是他。

最先因为反对樱满集被杀掉的人在天幕消失之后,也好像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顶多会觉得自己做了个噩梦,丝毫想不起来自己在梦中被毫不留情地杀死了一次。

谁会相信一个梦呢?

既然想不起来就是不存在,如今记得这件事的只有东京咒高的几名老师和学生,就算是五条悟当着他们的面拍着桌子说‘你们都已经死过一次,现在还能苟着复活就不错了,快珍惜点生命别逼我动手。’也没用。

是的,他真的说了这话。

这边事情刚刚结束,高专众人还在忙着学生们的心理教育,提防联盟的再次入侵。结果在各处安插眼线的高层们就先一步发现了和本该死透透的夏油杰长得一模一样,还有着相同术式的人,此时正顶着一副少年模样,活蹦乱跳地待在五条悟身边。

这还了得?!

不管那是本人,还是夏油杰的弟弟儿子亲戚什么的,统统都尽快死刑处决!

他们连忙召唤相关人员,而那边五条悟忙得一天一夜没合眼,刚闭上歇一会儿就被守夜的人叫起来,说有事情找他。

最强的起床气也是最强,这股火气在一睁眼就看到死而复活的挚友之后稍微浇灭了点,结果一到会议地点,听见那群老不死的开口就是要处死夏油杰,蹭地一下就被点燃了个彻底。

“在死刑之前逼问出复活的原因,以绝后患?”

他肆意妄为地把脚搭在桌子上,好似看不见周围那群老头们气得头冒青筋的样子。

五条悟的性格本就十分恶劣,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披上了一层伪装的皮,而当他不想装了也随时可以揭下来。

他冷笑一声:“我看只是你们想要再多一条命而已。”

“你——!”

其中一个白发老人气红了脸,但话一出口却莫名透着一股心虚。

五条悟的确说中了。

越老,越位高权重的人,越是惜命,而眼下这么一个复活的例子就摆在面前,谁能忍住不去探究。

可惜,所有的神奇道具都已经被联盟派来的茶发女孩用‘影响世界平衡’为由收走了。

不过高层不知道,所以他们便对着五条悟不依不饶。

白发老人:“诅咒师夏油杰发动百鬼夜行,视人命为草芥,违反了咒术条例,理当处死!”

五条悟:“处死了啊,还是我亲手杀的,让你们确认了之后才去埋了,还要怀疑些什么。”

白发老人:“那你怎么解释现在高专里的那个人!”

五条悟:“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你们有时间管这么宽,还不如早点退休养老。”

白发老人:“有人亲眼看见了他能够操控咒灵,连术式都一样,你还不承认!”

五条悟:“啧。”

砰地一声,会议桌的中心多个大洞。

“不过是一个和故人有些相似的新生就让你们这么着急,还盼望着这世界上有什么复活的办法,可笑至极。”

他收回手,这种能用实力压人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诸位还是先顾好自己,别又耳聋眼瞎听不清窗送来的情报,派遣出错害了人的性命。”

满座鸦雀无声,五条悟满脸无趣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推开纸门就要离开。

走之前他突然回头又嘲讽了一句,“既然还活着就别想着什么复活妙计,还不如少做点违心事,说不定还能多熬上几个年头。”

说完,反手刷地一下关上了门。

夏油杰在得知上面有人叫五条悟开会的时候就知道他们大概要谈些什么了。

虽然身体年龄,包括记忆都退回到了高专时期,但聪明人永远都是聪明人,何况他们上学的时候五条悟就经常‘以身作则’,跟他控诉咒术界管理层的昏聩无能。

“大不了我这段时间先不出校门,之前忙着联盟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看看高专的校园,正好可以趁机看看这十年的变化。”

他笑眯眯地安慰着成年男人五条悟。

反正除了校园,他也无处可去。

唯一的家被未来的自己亲手毁了,外面是一堆等着用他的身体研究出复活秘密的豺狼虎豹,曾经的老师和朋友算是他现在和此世仅存的链条了。

突然要面对这些事情对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应该算是晴天霹雳,但一是在夏油杰醒来之后就立刻投入了共同御敌之中,等过了一段时间事情结束之后,最开始的迷茫也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

二是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吸取教训,连带着曾经的班主任夜蛾正道一起做思想教育,力图把人在走歪之前掰回来。

虽然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但在一众人员的监护下,目前夏油杰的心态还算得上稳定。

这也直接导致了他看起来比五条悟靠谱许多。

哪怕对方已经长得比他高出不少。

夏油杰闲来无事,便在高专蹭课上,以他现在的年纪坐在讲台下面也并不违和。

二年级那边因为百鬼夜行事件的时候,对他的态度有些僵硬,所以他更常去一年级那边。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都是缺根弦的性格,伏黑惠虽说有些别扭,但因为五条悟的态度,他也算能够和夏油杰和睦相处。

“有任务吗?”

伏黑惠脚步一停,对着旁边走来的夏油杰点了点头。

那些被清理掉的特级可没能那么好运地复活,不过因为他们从前的谋划,所以一直没有显露在咒术师的视野中,现在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也没有引起什么骚乱。

但超级别的特级没了,还有普通的特级,下面还有准特级,一级……总之,诅咒是祓除不完的。

虽然他们只是一年级,但也是可用劳动力。

这次的目的地距离学校有点远。

窗在东京附近的一个小乡镇里发现了诅咒的残秽,级别在一级左右。

而等到窗的记录人员查阅一往的资料时,却发现这并不是第一次在那个乡镇里发现诅咒,只不过之前的几次在被发现后还没来得及派遣咒术师前去祓除,诅咒的气息就已经先一步消失了。

所以伏黑惠的任务不仅仅是祓除这次发现的诅咒,还有探查整个村落中是否有拥有咒力的人存在,寻找那个曾经悄无声息地消灭咒灵的人。

听到村落和拥有咒力的人,夏油杰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微微一皱,不过随即就调整着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

“一旦发现在你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一定及时呼叫你们的五条老师,不要自己逞能。”

他善意地叮嘱道,对着表情复杂的伏黑惠摆了摆手。

“祝伏黑同学一路顺风。”

第98章

日本的大城市附近很多都维聚着一些没有名字的小村落。

从东京出发前往这里甚至没有直通的线路,只能坐着大巴倒一两次车才能抵达。

因为是探查任务,伏黑惠没有像往常一样空着手,而是带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装了些生活用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车辆开上了一条并不顺畅的路,在颠簸中他将包抱在怀里,顺着大巴的透明车窗往外看。

入眼便是田埂间泥泞的土地,一不小心就会踩进去的浅水洼,带着草帽穿着长靴坐在自行车上骑行的人,还有山上一眼望不尽的浓绿。

在村外的唯一的停靠站下车,伏黑惠拎着自己的包深吸了口气,感觉心肺都被净化了些。

——这样的地方也会存在滋养诅咒生长的土壤吗?

大概是见他一个少年站在这里发呆,没过一会儿就有好几个从他面前经过的村民停下来,好心地询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伏黑惠便借机询问了村中可以留宿的地点。

“孩子,你说什么?”老婆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凑过耳朵来听。

伏黑惠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宾馆或者酒店?我们这小村子里哪有那种地方,平常几乎没有外人来,连村子里的孩子们长大了也几乎都去到大城市生活了。”

老婆婆叹了口气,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示意他跟上,“你们老师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你们到这种偏僻地方来做那个什么……实践作业?算了,跟老婆子我走吧,我家里还算宽敞,多你一个也不多。”

“这样太打扰了!”伏黑惠连连摆手,从半蹲下照顾老婆婆身高的姿势重新站起来,“我去附近的城郊碰碰运气,说不定会有私人旅社之类的地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都说了跟我走就是了!”

老婆婆生气地身手扯住他的袖子,半拉半拽地带着人往村子里走。

伏黑惠也不敢挣脱,怕力气太大伤到了这位老人家,只能苦笑着一路跟随着她慢慢在村子里走着。

路上还碰见了几个打扮朴素的中年人,看见伏黑惠,都对老婆婆打趣道:“田中婆婆,这是从哪里又捡了个孩子回家啊?”

‘又’?

看来这位田中婆婆真的很乐于助人,应该从前也让很多人借宿过。

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伏黑惠悄悄松了口气。

“快去干你的活去吧!”田中婆婆假装生气地对着中年男人挥了挥拐杖,“这可是从东京来的学生,是到我们这里做……做那个什么……”

“实践作业。”伏黑惠小声提醒道,对着隐隐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男人弯了弯腰,“你好。”

男人眼中的警惕稍微减弱了些,对着田中婆婆笑道:“原来您是要带着这个孩子回家借宿啊?我还以为……正好,我刚才看见你家夏目从学校放学了,两个年轻人也能做个伴。”

他中间有一段话的声音放得很低,说得模糊不清。

听见他说夏目,田中婆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多了起来,但笑了一会儿又突然叹了口气。

“那孩子,又在学校跟同学闹矛盾了吧。”她告别村民,拉着伏黑惠走的速度也变快了不少。

伏黑惠斟酌了下语言,“请问,那位夏目是……?”

“是我孙子。”田中婆婆兴致勃勃地滔滔不绝了起来,“大概一年前吧,他刚从大城市里搬过来,说是要在我身边多陪一段时间,就转学到了我们这周围村子里唯一一所高中。”

“唉,我们这小村子哪能和东京大阪相比,但他偏偏非说这里很好,赶都赶不走。”

虽然嘴上嫌弃着,但田中婆婆的眼中却是明晃晃的疼爱和欢喜。

在这个年轻人都闹着要去繁华大都市的时候,她的孙子愿意留在这个小乡镇陪着自己,心里大概是一边觉得浪费了他的大好时光,一边却又为这份心高兴得不得了。

听着田中婆婆絮絮叨叨的讲述,伏黑惠的表情也渐渐柔和了下来。

和谐的村落,淳朴的村民,他感觉自己在接连不断的各种突发事件中一直维持着紧绷的神经缓缓变得放松,被强硬地拉着走产生的抗拒也少了不少。

这个村子人数不多,村民的房子大多跟着自己家的田地分布得很开,哪怕是相邻的邻居也都隔了一段不算短的脚程。

田中婆婆的家是一间被树木包围着的二层小房子。

外墙看起来已经很旧了,但门口的小院子被打理得整整齐齐,房子周围的杂草也被清理一净,看起来就住着一户很认真生活的人家。

“我家二楼还有一间空房,我那个孙子也住在二楼,你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应该有挺多共同话题,正好也能给他做个伴,省的在这个小村子里整天对着我这张老脸再憋坏了。”

田中婆婆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絮絮叨叨地念道,伏黑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门开之后从面前的楼梯上传来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语中还带着点无奈。

“奶奶,您说什么呢?”

穿着一身黑色校服的清秀少年从楼梯上缓步走了下来。

他留着一头亚麻色的半长发,零碎的发尾搭在肩上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个子不高不矮,看起来颇为清瘦,浅茶色的眼睛好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透着股沁人心脾的柔和。

他看见田中婆婆身后的伏黑惠之后愣了一下,眉毛轻轻皱了一下,“奶奶,这位是?”

“是来咱们这里做实践的学生,我在车站看见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发愣,就把人带回来了。”田中婆婆一看见这个少年就放开了拉着伏黑惠的手,简单介绍了一句之后就念着要做晚饭,拄着拐杖往厨房走。

“奶奶,晚饭的食材我都收拾好了,等会儿我来做就好!”

少年扬声道,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厨房,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了伏黑惠看过去的视线。

在确认老人看不见这里的景象之后,他收起了脸上一派温和的神情,对着伏黑惠露出了充满敌意的目光。

“居然变成人形欺骗奶奶,趁着我还没发火之前,快点从我家离开!”

伏黑惠满头雾水,有些听不懂他的话,不过只需要知道他对自己的不欢迎就够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对着少年点了点头转头就要离开。

但见到他这么干脆,赶人的一方却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话说得重了。

“抱歉是我太急了。”少年缓了缓神,在警惕和温和都从脸上消退之后,变成了一种能被称作疲惫的神情。

“好久没在这里看见非人的存在,有些忘了应该怎么和你们交流了。”

他松开抵着门的手,语气舒缓了许多,“你来到这儿应该是有事找我吧,如果不乱来的话就让你住下,不然奶奶看见你不告而别也会伤心的。”

其实伏黑惠在看到这个家里的另一个人这么排斥之后,已经下定决心立刻离开了。

但他听着听着,抬起的脚步就渐渐放了下来。

‘非人的存在’?‘有事找他’?

这话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他来到这里除了祓除诅咒之外的另一个任务就是探查这个小山村里是否有着拥有咒力的人存在,不然无法解释之前明明观测到了却无故消失的诅咒。

没想到第一天进村就遇到了可能有关的人,伏黑惠脸上表情不变,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面前的人。

身上并没有咒力的痕迹,是隐藏起来了吗?

而且他那句‘非人的存在’还有那样紧张的样子,究竟是把他当成了什么?

总不可能是诅咒吧。

两人站在玄关前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觑,直到厨房里传来一声‘开饭了’的招呼声,才终于结束了这种相互提防的状态,一起坐在了餐桌前。

少年帮忙端上碗筷,伏黑惠轻声道了声谢谢。

听见这一声,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态度又软化了一些。

吃饭的时候,在田中婆婆的询问下,气氛怪异的两人总算交换了名字。

“你好,伏黑惠。”

眼睛里写着‘你居然有一个人类的名字’的少年轻吸了口气,低声道。

“我叫夏目贵志。”

第99章

吃完饭之后,夏目贵志带着他上了楼。

楼上是一条极窄的走廊,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闭上的门。

“左边是我的房间。”他拿着田中婆婆给的钥匙打开了右边房间的门锁,一推开门顿时惊动了里面沉积着的灰尘,天女散花似地扑面而来。

“咳咳——”夏目贵志急忙后退一步,还是被呛了几下。

他对着身后的伏黑惠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看来这里应该空置很久了,需要先收拾一下。”

从房子外面的小仓库里拿出清扫工具,两人再次回到了二楼,这次夏目贵志提前带上了口罩和围裙,冲进屋子里打开了窗户。

夏日微风顺着敞开的窗沿吹了进来,因为时间将晚,太阳已经落下了山头,风里也就失去了热意,变成了一种舒缓人心的清凉。

虽然让客人干活不太好,但伏黑惠也不可能看着夏目贵志一个人忙忙碌碌地收拾自己今晚要住的房间,于是硬生生抢了把扫帚在手里,强硬地表现出自己要一起打扫的心情。

见状,夏目贵志倒是没有阻止,而是语气奇怪地问了好几句‘你会用这个吗?’、‘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立刻来问我,不要自己做主’、‘这个不是玩具,搞破坏的话就揍你’。

好像在警告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又或者是不懂人类常识的家伙。

伏黑惠只能略显无语地应声。

两人沉默地各自收拾着屋子的一边,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尴尬。伏黑惠心里想着试探的说辞,刚准备开口,突然听见对面也和他一同发出了声音。

“你——”

“那个——”

两人一起沉默。

“你先说/你先来吧——”

在这种时候倒是有了默契,夏目贵志板不住脸,忍不住笑了一声。

最后还是伏黑惠率先开了口,“谢谢你们能同意我暂住。”

夏目贵志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是奶奶带你回来的,不用谢我,更何况我还差点把你当成心怀不轨的家伙给赶出去。”

“刚才在玄关的时候,抱歉。”

在经过几个小时的相处之后,他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对方,于是干脆利落地道了歉。

这倒是让伏黑惠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没事,在你看来我的确很可疑。”他说道,“等到完成了实践作业,我就会尽快离开的。”

夏目贵志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就不用继续再用那个借口了。”他将扫帚倚在一边,转过身面对着伏黑惠认真道,“你来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有需要帮助的事情可以直说的,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会尽量帮你达成。”

他好像很久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在言语的时候有些许滞涩。

但他又好像在从前说过很多次,早已成为了一种习惯,所以在张开口吐出几个字之后就逐渐变得顺利了起来。

伏黑惠道:“夏目君好像误会了什么,我住进这里只是一个意外,并不是刻意为此接近你。”

他没有说谎,虽然实践作业的确是个借口,但他来到来到这个村落的目的的确和夏目贵志无关。

至少现在是这样。

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身上的确存在着几点可疑之处。

在伏黑惠的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夏目贵志的气势变了。

他看起来并不相信伏黑惠的话,这种强烈的警惕心好像深深地铭刻在了他的心上,让他对身边所有借着各种理由靠近的人保持怀疑。

他的目光投在伏黑惠的身上,但看得却并不是他。

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伏黑惠浑身一震。

那是一种和被五条老师的六眼注视的时候颇为类似的感觉,虽然较之弱了不少,但依旧好像身体内的所有咒力流动都被眼前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你虽然有意隐藏,但身上总会泄露出些许不是人类该有的气息,哪怕是现在,这些依旧藏不过我的眼睛。”

夏目贵志浅茶色的瞳孔在微暗的房间里不似人类地亮起盈盈的光芒,里面仿佛流淌着星河,细碎的能量粒子在他身周汇聚成一条有形的光带,最后汇聚在他右手拿出的符纸上,掀起的气浪让他的衣服肆意舞动着。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校服,但在此时随着那一抬手的动作,竟带上了点影视剧中所刻画的平安时期的意味,好似变成了一身纯白狩衣的阴阳师,一纸符咒便能斩妖除魔。

夏目贵志两指间的符咒上,用朱笔勾画出的文字透出了金光。

这是什么术式?

他居然真的抵达在这里的第一天就误打误撞地遇见了任务线索里那个未登记的咒术师?!

伏黑惠的手指微微一动,体内的咒力顿时流向一方,一只体型巨大犬类式神从他的影子里浮现出实体。

夏目贵志瞪大了眼睛。

“你也是除妖人?”

他手一松,那张蕴藏着庞大能量的符咒黯淡了下来,连带着刚才一触即发的气氛也恢复了平静。

夏目贵志看起来还有些疑惑,但最起码没有继续把他当成敌人了。

他看向「玉犬浑」的目光比看人的时候柔和多了,如果不是碍于它有主人,可能还想上手摸一摸。

“你是我来到这里之后见到的第一个除妖人,这是你的式神吗?”

伏黑惠能稍微感知到一点式神的情绪,他能感觉到玉犬也很喜欢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尾巴在身后摇成了一个小风扇。

“除妖人?没听说过。”他将玉犬重新收回影子,拧眉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妖怪吗?”

他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说这种本应只存在于志怪小说中的生物。

不知道为什么,当这种超乎正常认知的话题突然出现在对话中的时候,他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如果伊势谷柊知道他的想法,估计能立刻为他解惑。

——这可不就是联盟ptsd的警报响了吗?

夏目贵志和他一样惊讶,不解道:“你刚才不就召唤出了你的式神,那条狗狗不是你收服的妖怪吗?”

“说起来,你身上的气息也很奇怪,比起灵力更像是妖气,所以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才把你当成了妖怪。”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伏黑惠的头却越来越疼了,明明他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就满头雾水。

“灵力,妖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次轮到他提起了戒备,从夏目贵志口中说出的陌生词汇让他实在分辨不出真假,但在刚刚驱动符咒的时候,他在他身上所感受到的分明是咒力波动。

随着世界线被推回正轨,早就遗忘了的伏黑惠并不知道。

能量在不同的世界会有不同的表现方式,如果是五条悟在这里就能更快地猜出夏目贵志的来历。

——鹿目圆和晓美焰体内属于其他体系的魔力,在他的眼中也曾是毫无破绽的咒力。

而现在,信息量不足鸡同鸭讲了半天的两人面面相觑。

“你不是除妖人?”

“你不是咒术师?”

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

“咒术师是什么?”

这天算是彻底聊死了。

房间的地面已经被他们收拾干净,夏目贵志从自己的屋子搬来替换的床褥,还有一些一次性的生活用品一起放在了榻榻米上。

在知道了伏黑惠不是他所预想中的‘同伴’之后,他的态度又疏离了起来,那层刚刚被溶解了几分的屏障重新竖了起来。伏黑惠还想同他问一问关于除妖人还有妖怪之类的事,但他看起来并不想多说,不断找着其他话题岔开,于是只能作罢。

夏目贵志明明生了一副孱弱温柔的模样,接近了之后才会发现浑身遍布着尖刺,稍稍察觉到危险就会立刻缩回带刺的壳里,是十分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伏黑惠躺在床上,在一片黑暗中安静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田中婆婆说夏目贵志是在一年前来到这个村落,正好和窗第一次记录的诅咒出现却又无故消失的时间重合。

他哪里知道这是因为伊势谷柊使用能量篡改了记录和相关人员的记忆,才形成了这种误导性的巧合。

总之,他现在有七成可以确定,夏目贵志就是那个隐藏的咒术师,在居住在这里之后就一直悄无声息地祓除诅咒来守护这个村庄。

但他为什么说自己是除妖人呢?

难道是因为不了解咒术界的常识,也没有人带领,所以将诅咒错认成了妖怪?

而且从刚刚来看,他的术式很强,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五条老师呢?

就在伏黑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倏地一个激灵从床上做起,飞快地掀开被子就要冲出房门。

——这股气息,最低是特级!

田中婆婆还睡在楼下,不能让它进入这个屋子!

伏黑惠已经做好了拼死保卫的准备,却感觉房间外安安静静的,并没有出现诅咒垂涎怒吼的响声。

气息还停在他对面的屋子里。

他将自己的房门稍微推开一点,寂静的走廊里隐隐能听见些许模糊的对话声。

“嗯,放心吧我没事。”

“不要!虽然有点奇怪,但他应该不是坏人,老师你不要总是这么冲动。”

“没,就是浪费了一张你给我的符咒和灵力,有点失落。”

“猫咪老师?你还在吗?”

伏黑惠眉头皱得能夹死人,听着里面的对话,他深吸了口气,轻轻敲了敲紧闭着的房门。

屋子里的声音消失了一瞬,紧接着是脚踩在榻榻米上逐步接近的声音。

门开了。

“伏黑君?”夏目贵志探出头,惊讶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伏黑惠的手背在身后,随时准备摆出手势召唤式神。他紧盯着夏目贵志的眼睛,沉声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妖怪和我认知里的诅咒是不是一类东西,但我在你的房间里感受了特级咒灵的气息。”

“不可以相信他们的话,那些都是引诱人心陷入险境的怪物,绝对不会对人类心存善意。”

“伏黑君……”

“你这个大言不惭的小鬼,离夏目远一点!”

就在伏黑惠想要想视线转向房间内的,眼前忽然炸开一阵迷雾,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压迫感宛如挣脱了束缚般瞬间爆开!

一只体型巨大,似狗似狐狸又似狼的野兽头顶玄妙的红色纹路,朝着他威胁地露出尖牙,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环在夏目贵志的身边,尾巴翘起搭在他的脖颈旁。

伏黑惠瞳孔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发出警告,却见眼前一身睡衣的少年神情复杂,大概还在思考者他方才的话,好像并不知道那只和他对话的诅咒已经欺近了他的要害。

看到伏黑惠发愣,他还好心地询问了一句。

“伏黑君?你怎么了?”

伏黑惠没有应声,他仔细地凝视着那双浅色的眼睛,半晌,看着瞳孔中的倒影,他最终确定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事实。

夏目贵志看不见。

他能看清他身上的咒力,却看不见那头保护着他的野兽。

第100章

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巨兽还在用低沉浑厚的男性嗓音对他威胁着:“喂,小子,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来的这里,总之不要跟夏目说多余的话,不想被我吃掉的话就快点离开!”

然而伏黑惠和夏目贵志面对面站了好几分钟,它也只是在放狠话,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而刚才隔着门听起来明明像是在和它对话的夏目贵志,现在却像是根本听不见它的声音一般,神情躲闪地站在门前,好像在思考着要怎么糊弄过去。

是为了不惊动猎物有意隐藏了自己怖人的一面,还有什么其他的顾忌?

又或者还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所以不想抛弃这个人类?

伏黑惠看着夏目贵志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被诅咒蛊惑了的迷途少年。

但他也不敢拼上少年的性命去赌诅咒的心,若是被他揭穿了真面目之后,这个以保护者自居的诅咒说不定会当场发狂。

伏黑惠绝对不想看见那样的结局。

于是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瞥着野兽的视线,对着满头雾水的夏目贵志点了点头,好像他的目的只是来说几句警告的话,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他关上房门之后,伏黑惠立刻掏出手机给五条悟发了条短信,告知了那个爱好是到处捡学生的家伙这边发生的状况。

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回复。

【你的小甜悟:嗯哼,老师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那边就先拜托你啦,惠加油~老师看好你!】

伏黑惠:“……”

忍住了摔手机的欲望,他默默躺回了床上。

看来指望不上那个不靠谱的家伙了,还得慢慢从长计议。

而现在的第一步,他需要关于夏目贵志这个人更详尽的资料。

——

第二天的上午,他收到了辅助监督发来的文件。

很短,不用一目十行也只需要几分钟就看完了。

夏目贵志,一年前的四月突然出现在这个小山村外唯一的一条道路上,被田中婆婆好心收留,对外宣称他是自己一直生活在外面的孙子,目前就读于目藏高中。

原来那个‘又捡了个孩子’是这个意思。

也是,这里人口稀少,乡里乡亲彼此都熟识得很,自然清楚夏目贵志不是田中婆婆真正的孙子。

伏黑惠给辅助监督发了条短信。

【查不到他一年前的资料吗?】

对面回复【暂时没有头绪,我会进一步深入调查,请伏黑君小心。】

“惠,过来帮一下忙!”

听见田中婆婆的叫声,伏黑惠收起手机应了一声,向厨房走去。

田中婆婆正拿着一份包好的便当焦急地原地打转,看到伏黑惠过来,她的眼睛刷地亮起,连忙把东西塞进了他怀里。

“贵志那个迷迷糊糊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慌里慌张地,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又忘记带便当了,能麻烦惠你给他送过去吗?”

包着便当盒的布看起来很久了,但很干净,伏黑惠拿在手里的时候还能嗅到一点肥皂的清香,洗到发白的表面还能看到一点原本鲜亮的颜色。

他点了点头。

田中婆婆见状顿时松了口气,眉开眼笑地拉着他走出屋外,指着远处的山道:“那里就是贵志的学校,附近村子的孩子都在那儿上课,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山上走就能看见了。”

“一定记得,只能走那条标识出的路。”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极了,但当伏黑惠追问的时候,却只是嘟嘟哝哝地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他搬出实践作业作为借口,大概是怕他真的一时好奇闯进山林里,田中婆婆才开口说了两个字。

‘山神’。

她说:“如果惊扰了山神大人,会被吃掉的。”

比起虚无缥缈的神明,伏黑惠更愿意相信这座山是一只高级诅咒的老巢。

说不定就是昨天出现在夏目贵志房间里的那一头。

伏黑惠默默把对那只白色巨兽的危险性又提高了几分。

田中婆婆口中的那条路很好找,沿着水田旁竖直的泥地一直走,在山脚下就能看见那条明显被修缮过的小径,旁边插着一个指向山上的牌子,上面写着‘目藏高中’。

上山的石阶两旁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中间被踩出了一条并不宽阔的路。

伏黑惠和过路人打听了以下,这座山上除了目藏高中外就只有一座荒废许久的神庙,除了每年夏天的祭祀活动外,几乎没有人会去到那里,所以平日里学生们上课的时候这座山便会变得十分安静。

但这好像有些过分安静了。

伏黑惠紧皱着眉头。

连本该闹腾到吵人的蝉鸣鸟叫都十分稀少,空气中还弥漫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让山中的闷热的空气更压抑了几分。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异常的咒力波动。

这一路走得胆战心惊,直到顺利看到目藏高中的大门,伏黑惠都有些不敢置信居然这么简单就到了目的地。

学校的门卫正趴在保卫室里呼呼大睡,伏黑惠敲了好几次窗户才把他叫醒,听到他说要找田中家的夏目贵志也没多问什么,随意地摆摆手就让他进去了。

大概因为是所乡镇学校,目藏高中的占地面积不大,只有一幢教学楼。

伏黑惠刚踏进教学楼的大门,就听见广播里传来了下课铃声,附近几间教室的门被瞬间推开,里面撒欢似地涌出了一大波学生,争先抢后地向小卖部冲去,路过伏黑惠的时候还会好奇地瞅一眼这张生面孔。

眼前从空无一人变成挤满了人,但伏黑惠的周围被学生们下意识地绕了过去,让他好歹没有被人群挤开。

“你好,请问你知道夏目贵志同学是哪个班的吗?”

伏黑惠抓过身旁经过的一名学生问道。

那名女同学惊讶地抬头看了眼他的脸,本来不耐烦的脸色顿时变得亲切了不少,不过在听到伏黑惠口中说出的那个名字时,表情变得有些迟疑了起来。

伏黑惠察觉到了她的为难,于是道:“抱歉打扰了,我再去问问别人。”

“等一下,夏目同学的教室在二楼的B-3,上了楼右转就是。”女生说完,又停顿了一下,“不过他现在应该不在教室。”

但当伏黑惠追问的时候,女生却只是含糊其辞地说自己也不知道,而她身旁的同伴似乎知道什么,开口让他去医务室附近找找看。

和高专的医务室不一样,一般学校的医务室很少会有真正需要治疗的学生,大多只是崴脚感冒之类的小毛病,让他们在床上休息就好。

目藏高中的医务室在校园的最左边,并不在教学楼的内部,而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楼下是从山林里延伸过来的青青草地。

一楼摆放着几张空着的病床,通往二楼的入口被一扇铁门锁住,透过缝隙能看见上面堆放了不少闲置的设备器材。

“夏目吗?”

了解了伏黑惠的来意,唯一的一名校医推了推眼镜,四处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刚才还在这里,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你是夏目的朋友吗?”他问道。

伏黑惠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不,我只是暂时借住在他家。”

“啊,是这样啊。”校医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着如果能交上一个朋友,那孩子也不用总是往我这里跑。”

伏黑惠:“夏目同学经常来这里?”

“哈哈哈除了他之外倒也有不少不喜欢上课的学生是我这里的常客,毕竟我这里安静,很少有人过来。”校医道。“不过夏目不是因为那样的原因。”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中透露着担心。

“那孩子老是受伤,虽然不严重,但几乎每天都要过来借去一些纱布。我一开始以为是学校里的一些坏孩子干的,结果问了他的班主任才知道并没有人欺负他。”

“他们说夏目很奇怪,总是有人看见他跑去后山不知道做些什么。因为他刚转过来不久,也不怎么跟同班同学交流,身边连个相熟的人都没有,老师们也没法了解情况。”

后山?

伏黑惠抓住了这个名词。

夏目贵志常去的地方,还会因此受伤,大概率应该就是那只白色咒灵藏匿之处。

但这个推论存在很多疑点,可能还不需要问问他本人才能清楚。

告别了好心的校医后,伏黑惠漫无目的地在附近绕了几圈,好像突然看见了什么,游离的目光猛地一滞。

“夏目同学。”

枕着手臂平躺在草坪上的少年被这一声呼唤惊动,看见是伏黑惠后愣了一下。

“……伏黑君?你怎么来了。”

伏黑惠抬了抬手里的东西,“你的便当。”

夏目贵志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被扔在一旁的书包,神情懊恼了一秒,旋即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抱歉,辛苦你跑一趟了。”

“没事。”

伏黑惠放下东西,虽然想要和他搭话但又不知道要从何问起,表情也带出了些许踌躇。

夏目贵志眨了眨眼,突然道。“伏黑君吃午饭了吗?”

他打开便当盒的盖子,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菜色笑着邀请道:“婆婆今天做得太多了,应该是想让我们两个一起吃,看,这里还放了两幅筷子。”

他拍了拍身旁的草地。

伏黑惠沉默了一会儿,选择在他的旁边坐下。

田中婆婆做得饭菜很好吃,但心里想着事情便也吃不出什么味道,伏黑惠不着痕迹地用余光观察着旁边亚麻发色的少年,夏目贵志忽然一个抬头,猝不及防地就和他对上了眼。

“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我对人的视线还算敏感。”夏目贵志道。

伏黑惠移开目光,“抱歉。”

“伏黑君是有什么事情想问吧。”夏目贵志道:“我其实也有一些疑问,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讲出来,我或许能够回答上一些。”

要说疑问,那可就太多了。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解决那个隐藏在村镇里的咒灵,不然一旦它失去控制,会有无数人因此遭殃。

不知为何,明明接触时间很短,但伏黑惠莫名有一种感觉。

夏目贵志对这里的人并没有恶意。

他的周围好像天然地带有一圈独特的磁场,哪怕警惕地看过来时,浅色眉目间也流露出些许淡淡的温和,像是温柔到了骨子里,只能竖起厚厚的壁垒抗拒外界的同时保护自己。

想到他查不到的来历,脱口而出的那些从未听过的单词,不似诅咒的白色巨兽……

伏黑惠本来将要问出口的后山,突然换成了另一句话……

“夏目同学,你知道一个叫做学院联盟的组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