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命运
“赏……月……？”孟柯下意识地重复道,漂亮的眼睛溢满了迷茫，“老师，我……”
他想问：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但苍鳞仿佛看出了他所思所想,用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薄唇：“你,有很多事想和我说吧？海里的声音总是太过嘈杂,所以，不如选个安静点的地方。”
话都说到这里了，孟柯也不好再拒绝——
更何况，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对于现在的人鱼来说,赏月并不是一个常见的休闲活动。
不过,在远古时代，每到满月之时，人鱼们便会浮上水面,举行祭祀海神的庆典。
正如人类会好奇海底，人鱼也会好奇海面上有什么一样,孟柯这个“假人鱼”自然也不例外。
由于不方便亲自浮上海面去查看，他只得去藏书阁翻看过去的记录，随即得到一个惊人的答案——这个世界，是没有陆地的，自然也就没有人类。
人鱼是这里唯一的智慧生物,而由于先天条件的限制,他们甚至从未向外太空探索过。
不过……
孟柯沉思,这个玄幻的世界,是不是星球都还说不准呢。
沉默间，他们缓缓浮上海面。
肌肤久违地接触到干燥的空气，顿时叫嚣着不适应。
“好奇怪……”孟柯忍不住道。
虽然人鱼可以在空气中呼吸，但是骤然的转换还是让他感觉胸口闷闷的。
或许是因为在长辈面前,孟柯变得有些幼稚。
银发人鱼趁苍鳞不注意，悄悄地将后鳃、连同大半张脸都埋在水下，只露出一双晶亮如猫瞳般的眸子，由于心虚正瞪得圆溜溜的。
“伊莱瑟？”苍鳞的声音响起，孟柯条件反射般的直起身子来：“老师。”
“不舒服就说。”苍鳞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孟柯顿时感觉身上一阵清爽，仿佛被无形的水雾蒙住了一般，金瞳微微眯起，像是餍足的猫咪：“谢谢老师。”
仰头望去，漆黑的夜空中挂着一轮孤月。
静静地等待了几分钟后，云雾散去，孟柯惊奇地发现，今天居然是满月。
莫名的，周身有些发寒，孟柯打了个冷颤后，被苍鳞轻轻搂住。
苍鳞看着修长，但还是比孟柯大上一圈。
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感让银发人鱼忘记了挣扎，乖乖地倚靠在老师的怀里。
孟柯心如乱麻，无数问题在心理堆积，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问哪一个。
核心到底被成功破坏了没有？
洛伽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维恩赫尔到底是谁——或者说，自己到底是谁？
最终，还是苍鳞开口打破了沉默：“伊莱瑟，你在破坏‘核心’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听到苍鳞提起核心，孟柯竟然一点都不惊讶，或许是因为他总是表现的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我以为我会死呢，”孟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快起来，“结果，我还在这里，不是吗？”
“伊莱瑟。”苍鳞加重了语气，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你赴死的时候，有想过我吗……母亲。”
他的后两个字咬字极轻，以至于孟柯没有听清，只知道苍鳞似乎在责怪自己。
孟柯一时无言以对。
人心都是肉长的，孟柯虽然迟钝了一点，但他向来是知道的，别人对自己的“爱”。
只不过时间太紧，诀别的时刻又来得太快，让孟柯没有时间犹豫。
原来老师……这么担心自己的吗？
阿尔卡逝去得太早，苍鳞在孟柯眼中算是半个父亲一样的形象——虽然这个父亲过于年轻俊美了些。
“对不起，老师。”孟柯轻声道，“但我的生命，若是能换来人鱼族的安宁，便也值得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即便重来一次，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苍鳞喃喃道，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苦笑。
当初便是这样，明明只要抛弃人鱼族，母亲根本就不用死。
然而，他竟毅然决然地与维恩赫尔同归于尽，硬生生压制了恶念扩散几百年。
苍鳞至今还记得，维恩赫尔不敢置信的眼神。
还有……自己徒劳伸出的手。
一鲸落，万物生
孟柯陨落后的神躯成了孕育畸变体——那些恶心的维恩赫尔分身最初的温床，苍鳞只去过一次，便被恶念的气息侵蚀了身体。
好在作为神明，孟柯并不会真正死去。
于是，苍鳞的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大概是出于某种执念，维恩赫尔几乎是深深扎根在那里，很久都不曾移动。
这对于苍鳞来说是好事，意味着只要时机成熟，便能做到一锅端。
想到那个计划，苍鳞长叹了一口气。
看着苍鳞似乎早已了人的神情，孟柯低声问：“老师，你早就知道……？”
“不用担心，伊莱瑟，我们终将重逢。”苍鳞的目光遥遥地眺望着高悬于天空中的明月，“你的命运，远远不止步于此。”
孟柯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却发现那轮圆月不知何时再次被云雾遮掩了，如同看不清的前路：“命运……”
他想起摧毁核心前，那种如同被掌控般的不适感，喉咙发紧：“难道一切是注定的？”
很快又否定了自己，坚定道：“不，不论如何，都是我做出的选择。”
“命运的轨迹当然不是注定的，但有些事却注定会发生，有些事，注定要您来做。”苍鳞垂下了眼帘，手一挥，“您看……”
孟柯被他的动作所吸引，没有注意到悄然之间，苍鳞对他的称呼转变为了敬称。
“黑潮还将卷土重来。”
一只只扭曲的手致海面下伸出，其上覆盖着可怖的黑色鳞片，像是想要把孟柯给拽下去。
“族群将倾覆。”
周围翻涌着的海浪不知何时变成了漆黑一片，仔细一看，居然是堆叠着的尸体！
“除此之外，还有您关心的另一个世界。”
那些碎块拼凑在一起，渐渐描绘出一张脸。
“……陆刃？”孟柯呼吸一滞，心脏几乎停跳。
他下意识的想要上前查看，腰间的力道却阻止了他的动作。冰冷的呼吸喷洒在孟柯修长的脖颈上，令敏感的肌肤不禁战栗。
苍鳞的声音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只听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只要记住，伊莱瑟，我们终会重逢。”
重……逢……
孟柯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呼……呼……”冷汗自脸颊滑落，清俊的青年喘息着从梦中醒来，本能地摩挲着锁骨处的胎记。
又是这个梦。
不对，真的是梦吗？
惊魂未定之下，好一会儿，孟柯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面无表情地捶了下控制台——当然，没用力。
“陆刃那家伙……”孟柯咬着牙道。
竟然敢打晕他。
他迅速地查看了记录仪，发现在自己昏迷过去的这段时间内，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潜水艇照着设定好的路线行进着，大约再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就能到陆家小岛了。
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再返回深蓝研究所——暴揍陆刃看来要等一段时间了。
想起刚才那个梦，孟柯的心绪总有些不宁。
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很少为噩梦所困扰了。何况他之前都记不清梦境内容，这个梦却格外清晰。
他将目光投向手腕处的“手环”，秀眉轻蹙。
这东西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装饰品，而是变了形的游戏头盔。
之前在和陆刃一同赶来深蓝研究所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带上了它——毕竟，从任务中退出，直接返回现实、而非游戏空间的事可谓前所未有。
现在打开看看吧。
然而事与愿违，当孟柯如往常一样，把头盔戴在头上后，几秒过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再次尝试，还是一样的结果。
“奇怪……”正当孟柯不断调试头盔的时候，如从被神秘力量牵引一般，潜水艇在不知不觉间调转了方向。
如果孟柯往外面看去，他就会发现，这里赫然是当初和烽一起采药的地方！
危险悄无声息地到来，“哔哔哔”急促的警报声，让孟柯回过神来。
他迅速地抬起头，朝控制台快步走去，瞳孔一缩。
那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漩涡！
不，不是一个，而是很多个漩涡汇聚在一起，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朝这艘潜水艇袭来。
孟柯当机立断地操纵潜水艇调转方向，但却发现，如同要置他于死无葬身之地一般，四面八方竟然都有漩涡。
很快，潜水艇已经不堪重负。
孟柯顾不得其他，去寻找备用潜水服。但这潜水艇本身就是漏下的，自然没有这种东西。
怎么办？
“……”
孟柯抿了抿唇，视线落在人鱼义体上。
由不得他继续犹豫了。
他吃力地将义体从仪器上拆了下来，将它往身上套去。
这一回，没有了陆刃的帮助，孟柯用了多一倍的时间。
就在他穿戴上最后一个零件的同时，海水彻底末过了头顶。
来不及适应人鱼义体，孟柯拼命地朝安全处游去。
然而，到底是抵不过强大的吸力，即便孟柯用尽全身力气，还是被吸入漩涡中，再次失去了意识。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小柯，堂堂穿越！
第92章 穿越
“家主,不好了！”一个人急匆匆地闯入了会议室，被身居主位的男人轻轻一瞥，顿时不敢再往前一步,停在了原地。
孟怀璟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被打断的研究员：“不好意思,麻烦您等一下了。”
随后便从座位上站起,大步走出了会议室。而闯入的下属则忙不迭地跟在他的身后离开。
“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说？”孟怀璟脸上还带着笑意，声音中却蕴藏着不耐烦。
“家，家主。”下属忐忑不安地说,“是小少爷的事。几个小时之前,他的信号突然出现，但是还没等我们的人找到他，就,就消失了……”
下属知道自己这位上司有多重视这个叫孟柯的青年，因此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
然而,他们谁都知道，信号消失和信号被屏蔽是不一样的。信号消失指的说明，这个人，已经不在世界上了。
但和下属想象中不同，孟怀璟并没有表现出愤怒、悲伤,或是其他情绪波动,而是沉吟片刻,随后追问到：“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坐标是在哪里？”
下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把坐标示意给孟怀璟看。
他递过去的手都是颤抖着的，生怕家主一个暴怒，把平板摔到他的脸上。
不想,孟怀璟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一个早有预料的笑容：“果然如此，这一代的人是他。”
随后将平板一抛：“放心好了，小柯啊，可活得好好的呢。”
下属手忙脚乱的接住，闻言呆滞地望向孟怀璟：“您……您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
孟怀璟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现在，滚。我数到三，一、二……”
“是，家主！”下属噤若寒蝉，在触及到孟怀璟的底线之前，脚底抹油一般开溜了。
挂着笑容，孟怀璟重新走进了会议室。
“孟家主，我可以继续了吗？”青年研究员见孟怀璟回来，淡淡道。
“当然。”孟怀瑾点点头。
虽然面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孟怀璟心里却不禁悄悄走神：这下，真的是小美人鱼了……
报告会告一段落后，孟怀璟看了看表，正准备奔赴下一场时，被身后的研究员叫住。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青年郑重道：“你说过，我帮你研究这个东西，就会帮我找人，对吧？”
“当然。”孟怀璟彬彬有礼地笑道，“那么，有劳秦博士了。”
—————
“咕噜咕噜咕噜……”
孟柯是被耳边的气泡声吵醒的。
他缓缓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的大眼睛。
“啊。”
“啊！！”大眼睛的主人——一个看上去不超过十岁的小女孩一边尖叫着，一边飞快地往外移窜去，“妈妈，他醒啦！”
孟柯疑惑地眨了眨眼，大脑一片混沌：刚才，是他看错了吗，那个小女孩，怎么长着尾巴？
大概又过了几秒钟，他猛地低下头，呆呆地挥了挥手，眼看着自己划出一道水波。
记忆逐渐回笼，孟柯的神情凝重起来。
之前被漩涡卷入的时候，孟柯还以为自己多半会命丧海底，没想到还算命大。
不过，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被人给救了？
这么说来，海底真的存在人类不知道的文明？
他艰难地起身，发现自己刚才正躺一张简陋的海藻床上，样式意外地眼熟。
孟柯试图凭自己的努力向外移动，但穿着人鱼义体在海底、和在水箱中的感觉到底还是不一样。
于是，他像个刚刚学走路的婴儿一般，游得歪歪扭扭的。
孟柯绝望地想：这一幕，怎么似曾相识呢？
还没等他以比乌龟爬还慢的速度挪到门口，刚才那个小女孩搬的“救兵”就赶来了。
“哎，你怎么起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蓝发的雌性人鱼焦急的试图把孟柯按到床上。
她说着一种带有奇妙韵律的语言——绝对不是已知人类语言的任何一种，然而孟柯却能毫无障碍地听懂。
但当他张嘴想要回应的时候，却只吐出一串无意义的气泡。没办法，这个人鱼义体只是半成品，真能在海底行动自如已经算是超出预期。
孟柯只能用手势比划着：我没事。
雌性人鱼的眼神瞬间变得更慈爱了，似乎在说：天哪，还是个小哑巴。
“既然没事，那就起来吧。”她温柔地说，“你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吧。我给你准备了点吃的，快跟我来。对了，你可以叫我伊迪丝。”
“这是我女儿可可，来可可，跟哥哥打个招呼。”
小女孩可可探出头来，对孟柯做了个鬼脸。
醒来一段时间后，孟柯也逐渐适应了摆动鱼尾的方式，拒绝了伊迪丝的搀扶，慢慢地跟在她身后，去往了……
餐厅？
孟柯看着摇摇欲坠的房顶，和简陋到只有一张桌子、一块明显有些年头的显示屏的陈设，陷入了沉默。
“对不起啊，我家的状况不太好，”伊迪丝敏锐地捕捉到了孟柯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边把菜肴端上桌子边说，半开玩笑道，“暂时只有这些了，勉强先垫垫肚子，我想，你的家人应该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她能看出，这个青年虽然和自己的女儿一样是“残缺”的，但从手上的痕迹就可以判断出不像是有干过粗活的样子。
且他肌肤细腻，面容漂亮非常，一看就是从小娇宠长大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流落到这个边远村子来的。
孟柯手足无措地比划着，表示着自己的谢意。
要是他一个人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中飘荡着，醒来后所需要面对的麻烦，肯定比现在要多得多。
伊迪丝端上来的菜就是简单的生鱼片和处理过的海藻，并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但太久没吃过东西，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孟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插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孟柯在现实生活中完全没有吃生食的习惯，此刻却觉得意外的美味。
吃着吃着，他注意到可可正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他，口水都要滴下来了，便将面前的盘子推了推，示意可可吃。
“这孩子，怎么这么馋呢！”伊迪丝无奈地摇摇头，慈爱的望着狼吞虎咽的可可，随后对孟柯说，“真是不好意思，我再给你做一份吧。”
孟柯看出他家状况的捉襟见肘，便摇了摇头，能稍微填饱肚子已经很好了。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身的处境。
“你是想问，这是哪里？”伊迪丝猜测道，见孟柯点点头，雌性人鱼叹了口气，果然是个小少爷啊，“这里是，像我们这样的‘残缺’人鱼聚集的村落。”
残缺？
似乎是看出了孟柯的疑惑，伊迪丝虽说有些不解，但还是解释道：“可可的尾巴，跟寻找孩子不太一样，身体也更弱。”
她羡慕的看向孟柯：“你的家人把你养得很好，我见过的像你这样的孩子，都活不到成年。希望可可也能平安长大……”
话音刚落，伊迪丝意识到自己失言：“对不起！海神啊，我不是诅咒你的意思。”
孟柯摆摆手，表示理解，同时也有些无奈。刚才他就发现了，伊迪丝比自己“高”上好多！鱼尾整整长出一大截来——真不是他偷工减料，而是影响人鱼义体的参数实在太多了，越长越复杂。
虽然伊迪丝回答了这个问题，但心中的困惑却越来越多。
目前看来，人鱼有一套自己完整的文化体系，绝对不是在一朝一夕之间冒出来的。那么，为什么人类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他们、只找到零星个体呢？
可可吃完了，拉了拉伊迪丝的手。
伊迪丝摸了摸她的头，转身打开了显示屏，然后对孟柯说：“这是可可的习惯，吃完饭后总要看一会儿电视……不过，我们家的电视也只能看新闻罢了。”
新闻？孟柯眼前一亮。
正合他意。
显示屏闪了好一会儿的花屏，正当孟柯怀疑它到底还能不能工作时，看上去温温柔柔的伊迪丝一掌拍在了显示屏上面——还真别说，这个方法简单粗暴，但有效，电视开始正常工作了。
“畸变体袭击北部村落，据目击者所说，有一红发游侠途经此处，剿灭畸变体，领这次突如其来的袭击，并未产生伤亡。”
听到熟悉的名词的那一刻，孟柯几乎寒毛直竖。
不过，仅仅是畸变体，也不能说明什么不是吗？陆刃出发之前也提到过，特殊调查局对那些怪物的称呼正好也是畸变体。
“妈妈，啊啊啊！”身旁传来的尖叫声吸引了孟柯的注意力，原来是可可，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正指着电视大叫。
“嘘，可可，小声点。”伊迪丝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孩子，眼神哀伤。
孟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正在犹豫之时，直直地撞进一双墨蓝色的眼睛中。
瞬间，孟柯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摄政王洛伽于昨日抵达星藻城进行访问……”
耳边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报，但孟柯却一点也听不进去了。
他这是……穿越到了游戏里？！——
作者有话说：迟了抱歉！！
第93章 爱意值收集系统
“……你还好吗？”
孟柯愣神了好一会儿,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伊迪丝已经叫了他好几声了。
黑发青年有一张秀丽清冷的面孔，可鱼尾却比寻常人鱼短上一截,就连身形也显得格外娇小,看起来就像未成年似的。
如今略带迷茫、瞪圆眼睛的模样,令他整个人鱼如冰雪初融，既惹人怜爱、又不禁让人鱼心中升起施虐的欲望。
伊迪丝的视线落到电视上高大英俊的摄政王身上——谁都知道，伊莱瑟陛下失踪已久，这位摄政王就是人鱼族目前真正意义上的掌权者,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令人不敢置信的猜测。
她记得,这孩子就是在洛伽的身影出现以后，才变得像现在这样神思恍惚的。
洛伽殿下继位十七年之久，别说是立后了,身边连个暧昧对象都没影子。
当初伊迪丝丈夫还陪在她身边的时候，曾搂着她调侃道：“伊迪,你说这个洛伽，是不是x冷淡啊？”
当时自己回应了什么已经记不清楚了，可这一点竟然诡异的与目前的状况对上了！
虽然没有人鱼敢明说，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默认着，失踪已久的伊莱瑟陛下,是洛伽殿下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伊迪丝一开始只觉得,孟柯这孩子简直比在王城见过的那些贵族人鱼都要好看得多；现在心里有了猜测,回想起过去看过的伊莱瑟陛下的影像,这才发现，虽说发色和瞳色都有区别，但五官却异常得相像！
区别只在于，眼前的青年更为淡雅,而伊莱瑟陛下更为艳丽罢了。
如果说，洛伽殿下并不是为伊莱瑟陛下守身如玉，而是背地里豢养了与他容貌相似的替身呢？
那就说得通了。
难怪……难怪孟柯虽然身为残缺人鱼，但却养尊处优。
然而，联想起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在公开场合见过孟柯的身影，伊迪丝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怪不得这可怜的孩子会悄悄逃跑呢。
这么想着，她的眼神变得越发怜爱了起来，直看得孟柯身上发毛。
“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的。”伊迪丝温和地说，咬咬牙道，“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孟柯不明所以，只得暂且谢过伊迪丝的好意。
……他只是有些震惊罢了。
突然穿越，简直打乱了之前所做的所有计划。
就在这时，在潜水艇上所做的那个梦突然闪过心头。
“我们终将重逢。”苍鳞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孟柯瞳孔一缩：难道说那不仅仅是梦？
不论怎么说，目前看来，去完成找到苍鳞都是他唯一能穿回原来世界的机会。
不过，在听到他打算就此告别的时候，伊迪丝却持反对意见。
孟柯注意到，伊迪丝在听他说他打算前往王城的时候神情变得古怪起来，但最终，千言万语只汇作一声长叹。
“现在天马上就要黑下来了，先不说最近畸变体袭击事件又多了起来；更何况像你这样漂亮的孩子……”
边远的村落聚集的的都是被抛弃的子民，他们的底线，大概比孟柯这样的娇贵少爷能想象到最低都还要低得多。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还是等上几天，车队会途经这里，你跟着他们去，至少能安全一些。”
这点倒是孟柯的疏忽。
听到熟悉的名字，他下意识的还以为自己是从前游戏里那个强大的人鱼王。而被伊迪丝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何止是弱小啊，连人鱼都不是！
这个世界是不存在人类这个物种，要是被发现了身份……
孟柯眉头轻蹙，后果恐怕是他无法承担的。
于是就这个定下来了，孟柯暂时在伊迪丝家中住下，三天后，跟随车队一起前往王城。
夜晚时分。
伊迪丝的家可以说是物理意义上的家徒四壁，但她认为，卧室是休息的地方，对疗养身心最为重要，因此把有限的空间布置的尽量温馨，至少比客厅好多了。
可可是和妈妈一起睡的，但孟柯住的房间明明没人住，却像是常常打扫的样子。
但除去可可不满地哼哼唧唧两声外，伊迪丝也一幅不愿多说的样子，孟柯只好把疑惑藏在心里。
意外地，孟柯睡了一个还算安稳的觉。
然而这种安宁并未持续至天亮，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迫使孟柯从梦中醒来。
【滋滋，滋滋，系统连接中……】
这个熟悉的机械音冒出来的时候，孟柯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后过于紧张，以至于精神出问题了。但很快，脑海中愈发清晰的声音告诉他，这并不是他产生的幻觉。
【系统连接完成】
【爱意值收集系统已激活】
孟柯愣了一秒，缓缓抬起手腕，注视着先前似乎是出了故障的游戏头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滋滋，滋——】
【警报，监测到入侵……滋滋……】
随后，他听到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初听起来，他甚至以为是陆刃在和他说话，随后才反应过来：“路西法？！”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孟柯的错觉，他竟在带着电流的低沉男音中窥见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是我，玩家伊莱瑟。”
———
干掉一众追兵后，毕竟寡不敌众，陆家兄弟俩还是被抓了。
不过，正如之前陆刃对孟柯所说，特殊调查局并不能对他和陆燃——准确地说，是对他们背后的陆家怎么样。
各大家族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孟家确实一家独大，也不可能说把陆家家主的长子处理就处理了。
更何况，特殊调查局最大的靠山，孟怀璟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事，就连对孟柯的追查都放松了，这次也理所当然都没有现身。
当然，他们也并不是没有完全付出代价。陆燃堪称此事最大受害者——
没错，他丢了工作。
“我妈一定会骂死我的……”陆燃苦着脸说。
陆刃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不会。”
“啊？为什么？哥，你有办法？”
“她找到理由逼你相亲了，一定会很开心。”
“啊！！！”
在陆燃的悲鸣声中，陆刃冲调查局的大门比了个中指，把手插进口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他们的通讯工具也被还了回来。陆刃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提前赶到小岛的陆韶宁有没有发来消息。
按照常理，两个小时前她应该已经接到孟柯了。
然而，事与愿违。
【家主大人：没看到你这个小朋友啊，已经派人去搜了】
陆刃视线下移，看见两个未接来电，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家主大人：照烽，你……做好心理准备】
[快点给她回拨过去！！]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陆刃低吼一声，烦躁地把指甲掐进了肉里。
“哥，你还不上来吗？”陆燃已经一脚踏上了陆家派来的直升机，正疑惑地看向陆刃。
陆刃没有回答，只是焦急地等待电话接通。
接啊，快接啊！
“妈，小柯他……到底怎么样了？”陆刃听到自己喉咙发紧。
“照烽，你先别着急，冷静点听我说，”电话那头传来陆韶宁沉稳的嗓音，“但……事实就是，就在不久前，我们派去的人打捞到了潜水艇的残骸。”
“这是什么意思？”他几乎麻木了，“你的意思是说，那么安全的一条航路，莫名其妙就出事了是吗？！”
陆刃知道自己不应该冲母亲发火，狠狠捶了下直升机机壁后，低声道：“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太不合理了。会不会……是有人先一步截走了孟柯，伪装成事故？”
“很抱歉，可能性不大。”陆韶宁说，“我们打捞到的碎片上，正好有潜水艇的行进记录仪，上面有孟柯他被卷入漩涡的全过程。”
“总之，你先回来吧。技术受限，视频暂时没法导出，我想你应该亲眼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一些我们发现不了的东西。”
“好。”
陆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他幽魂般地坐上了直升机。身旁的陆燃只听到了只言片语，又着急又好奇，但碍于陆刃吓人的表情，不敢开口询问。
怎么会呢？小柯他……怎么会死呢？
陆刃茫然地想。
他们明明还有大把的时间，足够解开误会了；小柯要是一时半会不原谅他，他就死皮赖脸地跟在小柯后面，哪怕当狗都没关系。
陆韶宁已经有心仪的继承人了，是旁系的表姐，很优秀，所以完全不会管陆刃的婚姻和后代，等到小柯愿意看他一眼了，他们就可以结婚。
哪怕孟怀璟不同意也没关系，他算哪根葱啊。
要是孟家还派人来追踪，他就和小柯一起亡命天涯，就当是蜜月旅行了……
可现在的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了。
因为他的小柯，不在了。
一下直升机，陆刃就直奔陆韶宁处。
之前，潜水艇的残骸被快马加鞭地送到了小岛上，尽可能地保留了被打捞上来的模样，只有记录仪有被动过。
陆刃像是自虐一般连续看了几遍视频，他的小柯那时候该有多绝望啊……
但看到第五遍时，一种怪异感涌上心头。
“有点眼熟……”陆刃皱着眉头拉了下进度条，但头疼的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见过类似的场景了。
直到沉默已久的烽突然开口：[这里是上次小柯采药的地方。]
经由他提醒，陆刃醍醐灌顶般喃喃自语道：“对，对……采药……游戏！！”
他骤然起身，旋风般冲向存放入侵仪器的房间——这东西被他从特殊调查局顺走了。
戴上头盔后，一开始没有反应，但在数个小时的尝试后，陆刃的脑袋一阵眩晕，竟然成功连接上了！
如获大赦般，他听到孟柯悦耳的声音：
“路西法？！是你吗？”
陆刃的脸上露出似悲又似喜的神情，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玩家伊莱瑟。”
太好了，小柯没有被他弄丢。
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标题越来越不知道怎么起了[无奈][无奈][无奈]
第94章 金鳞吊坠
听到熟悉的声音,漂泊异世以来一直悬于空中的心灵，竟然稍稍安定了些。
但随之涌上来的是更多的困惑。
孟柯没有忘记，自己玩游戏的初衷之一是找到母亲的下落,便第一时间追问道：“我穿越这件事,也在母亲她的预料之中吗？”
冷静下来后,他细细咀嚼“爱意值收集系统”这几个字，瞬间联想到之前通关副本时系统给他的提醒，还有那似乎从来没有用武之地的爱意值。
然而他问错了人——陆刃虽然代替了原有的系统，然而,除了能陪孟柯聊聊天外,目前能做的只是发布任务而已。
他本来就是卡bug进去的，相当于原本系统的病毒。别说是提前为孟柯剧透了，就连向孟柯透露自己就是陆刃来让他安心都做不到！
感受着周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监测系统,陆刃恶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
……不过，他能够亲眼再次看到孟柯,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陆刃多想抱住孤身一人的青年，但却束手无策。
“抱歉，玩家，这个不在系统权限内，”陆刃尽可能让自己被处理过后的声音变得柔和,“但随着任务进展,小柯—玩家你会知道孟昭女士的目的的。”
“……是吗。”孟柯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
既然谜底还没有到揭开的时候,我便会一直奉陪。
不论为了真相，还是为了人鱼族的未来。
想起梦中苍鳞耸人听闻的预言，孟柯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漆黑的夜里，青年的双眸璀璨如繁星。
想通了这一切以后,他的心情顿时轻松不少。
“对了，路西法，你们系统可以改变自己的声音吗？”孟柯随口问道。
啊？
陆刃傻眼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声音和一个认识的人很像而已。”孟柯躺回了床上，轻轻闭上了眼。
陆刃按耐着心中的激动问：“是吗？他和玩家一定关系很好吧？”
“……”
孟柯冷笑一声，姝丽清冷的脸上顿时绽放出无边艳色，但却莫名令人发毛：“一个……得罪我的人罢了。”
陆刃一下子闭嘴了，头一次感觉到暂时不能向孟柯透露身份或许是好事：“我知道了，玩家。不过，我并不能改变自己的声音。”
“嗯，”孟柯也没太在意，转而问道，“你刚才说的任务是怎么回事？”
“哦，哦，”陆刃连忙查看提示，“爱意值收集系统，旨在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收集目标的爱意值。任务根据玩家的处境量身定制。任务一：寻找伊迪丝丈夫抛妻弃子的真相。”
孟柯愣了一下，该说不愧是量身定制吗，这个任务正好契合了他之前的疑惑。
明早起来，先在村里四处问问吧
就是不知道这个爱意值究竟有什么用。
这么想着，孟柯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今天一天内经历了很多，他的精神早已无比疲惫，只不过因为系统的突然唤醒而亢奋了一段时间。
迷迷糊糊之间，他想着：我居然能说话了哎……
然后，他似乎听到陆刃的声音：“晚安，小柯。”
青年皱了皱眉，下意识喃喃道：“滚……”
随后，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静。
一夜无梦。
拒绝了伊迪丝给他准备早餐的提议——在听到他突然开口时，她还吓了一跳，孟柯根据计划在村子的游了几圈。
一出门，孟柯就不禁沉默了。
这里与其说是村子，不如说是贫民窟。很难想象，人鱼族会有这样的地方。
也不知道洛伽究竟清楚不清楚。
和蓝瑚村不同，这里白天没有人鱼在外面劳作。
逛了一圈，孟柯好不容易看到前面有几只人鱼。还没等他上前询问，那几只人鱼就注意到了他，像这边游来。
等他们游近了，孟柯才发现，这些人鱼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像是以前在人鱼学院被他揍到怀疑人生的小混混，顿时提起了警惕。
果然，为首的人鱼看到孟柯的第一反应，便是脸上勾起一个油腻的笑容：“呦，没想到伊迪丝那寡妇还有点用呢，带回来个漂亮的小东西。”
从小到大，孟柯都没有听过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害怕倒是不害怕，就是有些无语。
“嗯，”孟柯平静地说，“你为什么叫她寡妇？她的丈夫去世了？”
“啊？那倒没有……”孟柯的不按常理出牌让这小混混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思路回了一句，紧接着反应过来，“不是，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不过，看着娇娇小小的，竟然不害怕你大爷我，有趣……”
说着，就要来抓孟柯的手。
他身后的跟班的缺陷大概是视力，竟然带着一副笨重的眼镜。
估计是不太合适，端详了孟柯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道：“哎，老大，你觉不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啊？”
“眼熟？没感觉。”小混混此时完全已经色迷心窍，见孟柯试图躲闪，愠怒道，“你还敢躲？！乖乖跟我回家，要不然别怪我……”
就在这时，只见面前的青年笑了，雪白如玉的面容生动起来，瞬间让小混混恍了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我没有不想跟你走的意思，我只是怕我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伊迪丝发现我不见，她的丈夫回来会找你麻烦。”
他的声音如珠玉投掷般清脆，本应是悦耳但冰冷的音色，可言语之间全是对小混混的关心之意。
像是妻子在担忧丈夫一样。
他是不是也对我一见钟情了？小混混想入非非着，放缓了语气：“是我误会了你。不过嘛，你完全不用担心她老公啦。”
为了和美人献殷勤，小混混说得绘声绘色：“那家伙，早在好几年前，就被银鳞卫给抓走了！”
“银鳞卫？”孟柯重复道，神色微变。
“对啊，”见美人因为自己的话有的反应，小混混说得更起劲，“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家伙还亲眼看到了，喂，呆藻，你说是吧？不对，你看哪儿呢？”
被他推搡的眼镜男慌张地附和：“是是是，我看到了……啊老大，你别打我，我真的只是觉得他很眼熟啊！”
“哼，这还差不多。”揍了眼镜男一顿后，小混混继续说道，“一开始那寡妇还很担心呢，跟着车队想去王城，哈，灰溜溜的回来了。我看啊，就是人家金尾巴贵族看不上她，找个借口溜走而已。”
贵族？
看来，这伊迪丝的丈夫多半就在王城。
孟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又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转身就要走。
小混混还沉浸在飘飘然之中，好一会儿才发现孟柯已经游出了一段距离，顿时急了：“诶，你要去哪里！”
人鱼义体的速度到底还是比不上真正的人鱼，三两下孟柯就被追上了。
陆刃感觉心脏差点停跳：“小柯——”
“不要跟着我。”孟柯冷冰冰地说。
落差太大，小混混一时间竟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跟着我。”孟柯厌烦似地垂下眼帘，“别让我说第三遍。”
“你……真是给脸不要脸！”小混混在这里无法无天惯了，哪里这样热脸贴着冷屁股过，情急之下就要强迫孟柯。
谁曾想，面前这玉似的美人竟然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挥过来的拳。
还没等小混混猜测他的心思，一股强劲的电流自接触处传遍了全身，瞬间电得小混混嗷嗷惨叫。
孟柯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敢吗？”
小混混全身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身边的眼镜男连忙扶起他，代替他应到：“不……不敢了！！”
说罢，他们三个忙不迭地溜了。
“你刚才有说什么吗？”孟柯慢半拍地对脑中的路西法说。
“没什么。玩家真厉害。”陆刃发自内心地称赞道。
真是太小瞧小柯了啊。
回到伊迪丝家中的路上，孟柯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银鳞卫会来这里带走伊迪丝的丈夫？
第一种可能，是伊迪丝的丈夫是罪犯。
第二种可能，这和这对夫妻之间的身份差距有关。据小混混所说，伊迪丝的丈夫是贵族，但伊迪丝却是普通的蓝尾，而他们结合所生的女儿更是残缺人鱼。
他被家族抓回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孟柯摇了摇头：还是得跟伊迪丝本人确认。
回到家中，伊迪丝正在准备午饭。
见孟柯回来，她松了口气：“我都害怕你碰到那群整天游手好闲的人鱼欺负你……”
“碰到了。”孟柯说。
“啊？”伊迪丝手上的盘子差点掉下来，“你没事吧？”
看了可可一眼，孟柯示意伊迪丝跟自己来。
“怎么了？”伊迪丝问。
孟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犹豫怎么开口，但最终还是直接道：“我从他们那里听说了一些事……你的丈夫，是怎么回事？”
“果然，他们就爱嚼舌根，”伊迪丝毫不意外的样子，露出一个苦笑，“他们说的不是真的，他……他不可能抛弃我们！”
伊迪丝平复了下情绪，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抱歉。我不想多说，你准备好了就来吃饭吧。”说着，就要离开。
“等等！”孟柯叫住了她，“我相信你。”
“我本来就要去王城，可以帮你打听你丈夫的下落。”
伊迪丝的动作停了下来，落寞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我去了三次，一次……都没有结果……难道他真的这么狠心？可是他把他家床的项链都给了我……”
“伊迪丝，你冷静一下，”孟柯温和地说，“我有办法的。”
伊迪丝猛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孟柯：“什么办法？”
孟柯顿了一下：“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的确认识摄政王洛伽。有了他的帮助，哪怕你的丈夫已经不在王城，也一定能知道他的踪迹。”
他都已经做好了迎接怀疑的眼神的准备了，没想到伊迪丝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真是……我怎么忘了这回事！”伊迪丝几乎要喜极而泣，她叫孟柯等等，片刻后，递给他一条悬着金色鳞片的挂坠。
孟柯接过来看了眼，上面的确刻着某个贵族家族的纹章。
“如果，他还记得我的话，就把这个交给他，但如果他不愿意认我们、或是找不到的话，就……丢了吧。”她轻声道。
孟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然而激动的劲头过后，伊迪丝猛然想起自己的猜测，小心翼翼道：“你就这样回去见洛伽殿下……没关系吗？”
青年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下，抿了抿唇，轻描淡写道：“我总要去见他的。”
不过，孟柯其实说谎了。他没打算去见洛伽，而是打算去见苍鳞。
但认识国师这件事听起来好像更加难以置信一点，孟柯就选了洛伽做挡箭牌。
由于撒谎，孟柯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这却被伊迪丝理解成了强颜欢笑，面前的青年看起来是如此的脆弱——
那暴君多么可恶啊！
伊迪丝的泪水夺眶而出：“……对不起！”
为了我的一己私欲，就要让你回去重新接受折磨。
“？”孟柯不解，但还是安抚着她，“没事的。”
结果伊迪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收集到伊迪丝爱意值100点】——
作者有话说：[害羞][害羞][害羞]久等啦——
不出意外的话，下章某个攻要出场了
第95章 冒牌车队
然而,无论是孟柯还是伊迪丝都没有预料到，那群已经记恨上孟柯的混混会做出什么事。
那天，眼镜男扶着小混混回到他们的据点时,小混混好不容易从电击中缓过来,恶狠狠地咬着牙：“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跟班犹豫地说：“可是，他手上那个怪东西实在是厉害，要是再被电怎么办？”
闻言，小混混也有些犹豫。
他觉得孟柯简直像他童年时遇到的那只五彩斑斓的鱼,他本想把这难得一见的漂亮小鱼带回家圈养,没想到直接被毒进了医院……
要是那青年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底牌怎么办？
小混混现在想起他的笑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此时，眼镜男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喊一声：“我知道了！”
小混混和跟班齐刷刷地看向他：“知道了什么？”
眼看着老大的拳头就向着自己的脸来了，眼镜男急忙说：“我知道我为什么看他那么眼熟了。他长得像,他长得像……”
说到这里，他竟然结巴起来。
“长得像谁，快说！”小混混威胁道。
“他长得像，伊莱瑟陛下。”眼镜男脱口而出。
小混混和跟班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教科书上那位年纪轻轻就失踪的陛下的面容。
和村子里的其他人鱼不同,小混混他们的残缺并不严重,曾经也接受过一段时间的教育。
厌学严重的他完全听不进课,但那幅美丽的画像却令他印象很深。
小混混还记得,那节课上，老师用沉痛的语气讲述着这位陛下的贡献，并让全体同学为他的失踪默哀三分钟。
小混混不知道其他同学在这三分钟里想的是什么，反正他想的是：以后我老婆要找个长得像这样好看的。
想到这里,小混混的语气不禁烦躁起来：“长得像又有什么用？”
“不是啊，老大，你想，”眼镜男分析到，“他虽然个子娇小了些，但是不像是挨过饿的样子，而且皮肤又白又细腻，肯定没怎么吃过苦……最关键的是，老大，你觉得普通人鱼会有把老大你伤成这样的武器吗？”
被他这么一说，小混混也兴奋起来：“你是说，他是‘那位’养的玩物？”
“八九不离十。”
那孟柯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清道夫都不愿意来的村子？
是不是那位对他不好，所以偷偷跑出来的？
想起那张仿佛对他眼含秋波的琥珀色双眸，小混混心软一瞬；可指尖传来的余痛却在提醒他，这青年对他是多么的残忍。
“……说起来，杰克老头最近是不是要送一批‘货’去王城？”跟班忽然说。
“这个风头上，他居然还敢？”眼镜男吃惊道。
“嗨，那些‘货’都是自愿的，”跟班摇了摇头，“与其在我们这种边缘地方过苦日子，不如去做贵族家的小宠。”
“老大，你说呢？你不是一直想搬去王城吗？”跟班转头问，“他一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是啊，”小混混喃喃道，“谁叫……他不听话的。”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但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个想法：等他在王城出人土地，再把孟柯买回来便好了。
反正‘那位’既然从不让孟柯露面，应该也没多重视他。
等到那时候，早该玩腻了。
这时小混混在从天而降到孟柯面前，做他的英雄。
这样一来，孟柯就不会再用那种视他如无物的眼神注视着他了吧……
——
“对了，车队好像提早来了，”伊迪丝说，“今天就会到村子里了，待会儿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问问。”
“好。”孟柯点头应下。
巡鳞龙车队的领队是一位微胖的老年雄性人鱼，自我介绍叫杰克。
杰克长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听说了孟柯他们的请求，没犹豫了多久就答应了，唯一提出的要求是，孟柯要帮忙打扫车厢。
这个要求毫不过分，倒不如说，这样简单的事就能换来能免费带孟柯去王城的机会，简直像是在做慈善。
然而，孟柯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大概是因为杰克看向他的眼神。
从小到大被不止一个人夸过，孟柯知道自己长得不算难看，许多人在第一次见到他时都会露出惊艳的眼神。
但杰克的眼神呢，简直像是在打量一个满意的货物！
不过，这种眼神一闪而逝，后面杰克的目光就很正常了。
孟柯暗自提起了警惕，等回去后问伊迪丝：“你确定这支车队可信吗？”
“这个杰克我之前倒是没见过，但车队就是之前那个车队，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换领队吧？”伊迪斯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这个村子比较偏远，基本上不会有车队路过，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伊迪丝叹了口气。
“没什么。”孟柯摇了摇头，“希望是我多心了吧。”
次日。
和孟柯想象中不同，这个车队的设施意外得豪华。
本以为要和其他人鱼一起挤一个车厢，没想到，杰克却把他带到一个单独的车厢，孟柯一看，里面甚至还铺着软垫，小桌上摆着点心，不禁愣了一瞬：“我……坐这里吗？”
“哈哈，小娃子，你这么细皮嫩肉的，坐其他车厢，怕把你给颠坏喽！”老杰克捋着胡子，笑呵呵地说，“对了，有什么事可以叫这小子，莱，过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孟柯这才看到老杰克的身后默默地立着位高大的人鱼。
奇怪的是，他不仅戴着漆黑的斗篷，还蒙着下半张脸，整张脸被隐藏在阴影中，窥不见真实面目。
“别看这小子长得磕碜，他干活利落得很！”老杰克见孟柯盯着莱的脸看，以为他是在意莱的蒙面，便解释道。
孟柯收回了视线，他能感觉到，这个沉默的青年，和小混混那种空有一身肌肉的人鱼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换句话说，莱很强。
孟柯本应对他有所防备，可莱的气息却莫名地熟悉，让他下意思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观察莱的同时，莱也在观察着他，斗篷下的手指紧紧蜷缩在一起。
孟柯皱眉：“为什么？我不需要干活吗？”
“我虽然是做生意的，但也是实在人鱼，”老杰克摆摆手，“你的身份我都知道了，要是在路上磕着碰着了，可不是小老头我能承受得起的啊！”
“我的身份？”孟柯重复道
他不认为伊迪丝会向杰克透露这个信息。
“你这张脸，我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杰克意味深长地说。
孟柯一惊，忍住抚上自己脸的冲动。
自己人类的这张脸，真的和人鱼伊莱瑟长得很像吗？
不管怎么说，杰克这个解释还算说得过去。
孟柯心事重重的坐进车厢后，车队没再做停留。
巡鳞龙们发出长鸣，开始缓慢地游动。
老杰克目送着孟柯进去，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也只有混混那群傻子才会认为他真的是要去王城。
去王城，先不说他身份本就敏感，还带着个酷似伊莱瑟的残缺人鱼，等着被洛伽抓吗？
在洛伽的管制下，王城、甚至附近城市的灰色产业都被血洗一空。
本来伊莱瑟在位的时候采取循序渐进的政策，像杰克这样的牵头人鱼尚且有偷偷与贵族做交易的机会。
但洛伽丝毫不给那些大贵族面子，不仅重启了死刑，还重新制定了多项严苛的律法。
被他发现马脚的大贵族，严重点的被砍头，轻点的则被流放，一时间人心惶惶，老杰克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但洛伽的手再长，也不可能真的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那些被流放的贵族与当地的人鱼勾结起来，某些产业逐渐形成了规模。
老杰克要去的就是其中之一，是被称作“海渊”的拍卖行，即将举办新一次的拍卖会。
回想起孟柯比明珠还耀眼的美貌，和那与先王七成相似的面孔，老杰克想想就觉得，自己铁定赚翻了！
买下一个车队又算什么？
这叫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