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南卦犹豫了一下,露出大学生的清澈眼神——是的，这位少女目前为止还没有被陶影骗过，对陶影抱有一些很阳光且很错误的期待。
南卦眼神闪光：“我信你,队长！”
被骗过很多次已经自暴自弃的林别歌：……
她皱眉，望天,一套流程之后，痛苦地答：“哎,信信信,我不管了啦！”
林别歌闭着眼睛也往下跳。
“谢谢信任,你们是我带过最配合的团队。”比莱机所的几位祖宗好指挥多了。
陶影眼中噙泪，连连点头。
阴影中,陶影操纵的VX-89伸出手,结结实实拉住两位队友的机甲。
两人正要踩到地,那台拉住她们的VX-89，却动作一顿。
两位队友觉得,如果机师的表情可以同步机甲的话，陶影现在驾驶的机甲,大抵是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下一秒，VX-89松手，把两位队友扔到了迷宫下层。
两位队友发出无声的尖叫。
“！！”
“我就知道！”
“影子你给我等着！！！”
咚——啪——duang——咚——啪——duang。
两台机甲接连穿过十几层空洞之后,又因为重量连续冲塌了好几层。
堪堪稳住机甲，队友齐齐抬头，看着从十几层之上的洞口探头的“非常可信的队长”。
陶影：“啊，不小心手滑了。抱歉。”
“需要我提醒吗，你语气里一点歉意都没有。”林别歌磨牙。
南卦戳戳林别歌的后腰，不赞同道：“别这么说，小影失手已经很自责了。”
林别歌一脸痛苦：“你那个什么超越常人的观察力为什么到影子身上就没用了？是被屏蔽了吗？你睁开眼看看,她哪里自责了喂！”
“小影对我们很好的。”
林别歌痛心疾首：“最好骗的就是你！”
陶影朝洞口探头，一脸关心：“下面很黑吧，但没问题的，以南瓜超越常人的观察力，一定可以帮助你们在黑暗的深渊中discover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两人头顶冒出问号。
队长在说什么？
“你不一起下来？”
“刚刚演示过岩浆蠕虫的机制了，”陶影解释道，“要同时毁掉两个头，才能杀死虫母。我在上面，负责这一侧的头部。岩浆巨蠕的另一个头部应该就在你们现在的那层。考验我们配合的时候到了。”
“总之加油！”陶影语气上扬。
“那先这样，你俩砍完喊我一声。”陶影语气下降。
说完，陶影抛出防护盾，一阵霹雳啪啦的声响后，防护盾传来强烈的撞击声。
队频里传来林别歌关心的声音。
陶影闪身躲过岩浆巨蠕，大喘一口气，看到底侧的阴影，不忘友好提醒一句：“先顾好自己吧。”
下一秒，队频传来南卦的大喊：“林别歌，你背后有东西！！！！”
“啊？背后哪儿啊，我什么都看不见！”
迷宫下层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显然两位队员已经开始交战了。
陶影将注意力拉回自己的战场，轻呼一口气，操作面板，观察她的敌人。
蠕虫头部钻入洞口，疯狂甩动，黏液到处飞溅，陶影收起肩部的脉灼短炮，换成了热力刀。
近距离不适合用炮，热力刀更合适。
陶影后退一步，扬起尘埃在空中飞舞。岩浆巨蠕仿佛察觉到什么，猛然转过头，伸长身体，朝她咬来！
“咔——”陶影单手抵挡攻击，又迅速拔出另外一把热力刀，切下它的头……不，没有切下。
陶影只切掉了岩浆蠕虫头部的一半。
她刻意控制了力度。
岩浆蠕虫开始痛苦挣扎，那一半依旧连接的躯体，扯得要掉不掉，伤口处又逐渐长合。
岩浆蠕虫痛苦尖叫一声，叫声里带着仇恨，它破空而来，朝VX-89的头部咬去！
陶影迅速半跪，避开攻击，右手一抬，将刀插入它体内，然后一个滑铲，剖开鱼腹一般，在岩浆蠕虫腹部拉出长长的伤口。
“哗——”
腹内岩浆喷薄而出，星
星点点溅射在岩壁上。
陶影热力刀一挡，岩浆从刀上滴落。
随即轻呼一口气。
她检查一眼面板，剩余体力80%。
虫体在地上抽搐，按数据推断，再生需要五分钟左右。
于是，就在紧张刺激的战场当中——陶影半躺休息，开始看着体力条慢慢回升。
嗯，不错，达到了一个体力上的正循环。
五分钟后，虫体的伤口逐渐融合，又恢复了战斗力。而陶影的体力条也涨回了99%。她直起身，深呼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按住操作杆。
1V1作战，陶影开机甲的唯一战术是——速战速决，因为她体力只能支撑十分钟。
不过团队作战，她需要想办法延长作战时间。
谁说游戏一定要赢？
取决于玩的目的是什么。
虽然明知是游戏，但周围的热度，似乎也点燃了她的作战热情。
陶影神色懒洋洋的，眼神却很认真。
她直起身，用力推动操作杆。
第二轮，开始。
……
而此刻，下层。另一边的战况十分胶着。
主要是因为南卦和林比格的配合依旧很差。
“比格老师，这边！”“哪边啊！”
“左边！”“谁的左边啊！哎不知道，我乱砍了！”
“比格老师你砍到我了！”
“太黑了我看不见你在哪里，说清楚一点！”
用她能听懂的语言！！
林别歌觉得交流困难。
这场战斗简直跟她决定晚饭吃什么一样迷茫，想当场跪地爆衣嘶吼两声。
南卦的精神力，能敏锐察觉到虫族攻击来的方向——这是陶影说的，但林别歌精神力不高，感受不到，每次影子和南瓜聊到精神力相关的话题，她都神游天外。
就当南卦有超强观察力吧，但完全派不上用场。
“我不行吧？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南卦最爱说的就是这句话。
说真的，林别歌不理解。南卦挺行的呀，成绩也好，精神力也高，为什么老觉得自己不行。遇到问题，还喜欢把“想死”当作口头禅，动不动跑天台坐着。
遇到垃圾不是应该揍回去吗？没能力揍回去，那最起码也骂回去！
反正林别歌是会骂回去的。
所以她不理解南卦。
说真的，她俩一点都处不来。要不是影子强行给人绑定在一起，林别歌应该直到毕业都不会跟南卦成为朋友。
她觉得麻烦，也不想猜南卦的想法。
她们的性格正正相反。
攻击又来了。林别歌开始摆烂：“哎不想打了，反正打不过。”
南卦却意外很有冲劲：“不啊，我们配合，一定有机会的！”
林别歌嘟囔：“我都听不懂你说话。”
“那，那我们交流一下，沟通啊，一定能打过的！信息传递过程中会产生一定偏差，纠正这个偏差是互相理解的基石……你的右边！”
这次的指令终于明确了。
林别歌右手下意识抬起，但她反应慢了。抬手时，已经有什么东西咬上VX-89的肩膀，咬住就不松口，死死拉扯。
VX-89的右臂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电火花炸裂在空中，她们瞬间看清了对手——是一只护巢虫。
形状像是大号的甲壳虫，透明翅膀飞快扇动，发出高频震动的声音。
再看林别歌脚下，满地的迷你蠕虫，像白花花的蛆虫，一半踩爆浆了，另一半幼虫往浆液的方向涌来，开始吸食地上不断涌出的白浆。
林别歌一手遮住屏幕，转头干呕：“yue。”
显然护巢虫跟着幼虫而来，被她们的攻击行为刺激到了。
护巢虫在空中飞行，甩开刚咬下的VX-89的右臂，扔到洞窟深处。
微亮的光线照亮了角落，十几只篮球大的眼球齐齐转过头来。
是哨兵虫。
……
林别歌吞了一下口水，生平第一次理解了南卦的话：“我想死。”
而南卦声音微弱，碎碎地念了两声，林别歌没听清，说的好像是个人名，但南卦语气神叨叨的，听上去像是一串女巫的咒语。
但后面的话，林别歌听清了。
南卦坚定道：“不能死。”
“想死可以，但不能真的死。”南卦想了想，搜索背包，换了一个武器——霜灭冰锤。
内置超导体，可以在撞击的瞬间产生脉冲，达到零下270度，接近绝对零度-273.15。
能冻结高温蠕虫。
好像是小影塞给她的。
就它了。
少女温和的眼神，被当下的危机刺激得锋利起来。
哨兵虫确定了她们的位置，扫来一阵风，再次朝林别歌的驾驶舱袭去。
而林别歌的系统还在报警，她被刚才攻击冲击在地上，来不及起身，眼看就要被彻底撕碎，南卦神色一凛，说时迟那时快，跳过去就是一锤子，整个岩壁瞬间冻结，在锤子离开岩体后，岩体因为强烈的温度转换，瞬间碎裂。
南卦挥舞锤体转了一圈，直接将护巢虫踩爆在岩壁上。又是一锤，重重扫飞几只。
她语气带着焦急：“比格老师，你没事吧！”
林别歌惊魂未定，慢慢操纵着起身。
南卦开始碎碎念：“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想想办法。这样，我们背靠着背。我按你的角度说位置，你直接动。”
“好。”
“左边！哨兵一只！”“好的！”
“右边，哨兵！”“好的！”
“右腿踢一脚！”“好！”
“左一。”“一。”
她们两个就这样配合，竟然还真的逐渐找回了战斗节奏，配合越来越默契。
甚至到后面林别歌都不回话了。
但她们知道，对方一定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而某个瞬间，南卦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
“林别歌，哨兵虫交给你！”
“那你呢？”
少女转过身，面对一片黑暗。
那里有什么呢？
黑暗的环境中，她的精神力似乎能察觉到，那成段成段的环节的终结之处……
少女动了一下手臂，镜面将头顶一点微弱的光，反射到洞窟深处。
她两手颤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游戏。
就好像真实存在的某个宇宙一样，她举起霜灭冰锤。
冰锤划破火热的风，南卦的精神力在极强的集中下，瞬间爆发，一击削断那庞然巨物的头顶。
林别歌：……
队友刚刚是穿过黑暗在什么也看不见的情况下砍掉了岩浆蠕虫的头吗？
南卦一锤下去，把还在扭动的巨蠕头部捶得脑浆四溅，然后阴森森转过头来。
她摆出胜利姿势。
双手举起岩浆蠕虫的头部，像炫耀钓到大鱼的钓鱼佬，举到林别歌面前。
“你看，就说我们能做到的。”南卦两眼放光。
林别歌脸皱成一坨，不着痕迹地离那条虫远了一点。
“是，是吧。我们配合挺好的。”
空气突然沉默，两人对视，看到对方身上满是黏液的惨样，不知道是谁突然扑哧笑出声，开始相视大笑。
虽然性格不同，也不能理解对方的某些行为。
但互相信任，将后背交给对方的感觉，挺好的。
笑了一阵，正好残余的哨兵虫又攻击过来，南卦和林别歌想起陶影刚刚说干掉岩浆巨蠕之后记得联系她，就一边砍着虫子，一边兴奋联络陶影。
“小影小影，我们成功啦，你那边怎么样！”
陶影没有回答。
南卦和林别歌疑惑地“嗯？”了一声，背靠背，同时看向队友信息栏。
奇怪。
玩家“S”的ID是绿色，后面的状态写着“生存”。
小影还活着，但为什么不回话？！！！
不会是体力条见底，晕过去了吧！
第42章
虫母的头部在地上点了几下,立刻再生。
南卦拖过来又是狠狠的几锤，重复来了好几次，她干脆操纵VX-89,一锤子砸歪了岩浆巨蠕的头，然后一屁股坐在锤头。
吧唧爆汁。
虽然对方是虫族,但这场面十分之血腥暴力。
林别歌转过头，干呕一口：“yue。”
但南卦对此毫无所觉,她岔开腿,两手搭住膝盖,看着队友一脸严肃：“小影不会真晕过去了吧？”
林别歌摇头：“不道啊。影子可能是故意装听不见的，就为了让我俩多打一会儿？”
“不要这么说小影啦,她人很好的。”
“那是她装的。”
“嗯？谁说我坏话？”
队频终于传来了声音。
“小影！”“坏女人！”
陶影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面板：“啊,不好意思,坏女人刚刚好像睡着了。”
“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你也睡得着？”
“游戏而已啦。”
光脑助手的警报响起，陶影看了眼时间,今天的游戏时间已经有九个多小时。
现实中的体力也差不多极限了。
“我们这边的虫母又要复活了。你那头呢？砍掉没有。”
陶影慢吞吞：“刚刚趁我休息的时候，它往下层跑了。”
“你倒是追啊！”
林别歌已经杀麻了,一开始的害怕早不知道去了哪里。此刻她一脚踩在哨兵虫的头上，脑子里只有回家吃饭。
性子还是那么急，一点都等不了。
陶影摊手,一脸“真拿队友没办法，宠宠你们吧”。
“那进入下一步计划。你们两个找个角落双手抱头，把防御盾开上。”
林别歌警惕：“计划？什么计划？”
陶影掏出手里用胶带捆着的不明黑色物体，咧嘴一笑。
“嗯，你听过钝裁者吗？”
“没听过，哪里的机甲型号吗？”
南卦吞了一下口水，弱弱举手：“那个,是高爆炸弹。小小一颗能把整栋楼炸掉的那种。”
林别歌：“？此时掏出这个道具的意义在？”
“好玩啊。”
陶影掂了掂炸弹，语气中带着一丝可惜。
“黑市买的，斥资一百万火种币，我刷新了好久才买到。可惜型号太小，不然炸起来应该更好看一点。”
林别歌警惕等级提升到max。
“你，你该不会是想……！”
“嗯，尊重你的意见，迅速解决战斗？”陶影无辜地眨眨眼。
然后将炸弹扔了下去。
此刻，上层的猫核还在角落画圈圈，嘴里说着什么“我堂堂天梯榜第九，竟然让新人带通关，真是太丢人了”，突然听见轰隆隆的雷声。
雷声？
但是脚下怎么会有雷声，雷声不是应该从天上来吗？
“影子你给我等着啊啊啊啊！！！”
队频传来林别歌的惨叫，猫核面目呆滞，似乎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
迷宫层层陷落，大地传来沉沉的轰鸣声。
热渊迷宫在一阵欢乐的惨叫声中爆炸坍塌。
……
火种的世界广播，金色大字，加粗字体，划过数条消息。
【系统公告】：恭喜战术小队-太空女鬼队，越级挑战弗拉姆星-热渊迷宫，成功击败虫母。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猫核获得隐藏成就“新人带带我”。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S获得隐藏成就“使用黑市商人处获得的谜之道具，炸掉高级副本”。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S在热渊迷宫底层，发现隐藏副本，“希拉辛的埋骨地”。
吃瓜玩家B：“我去，热渊迷宫下面有隐藏副本？”
路过的吃瓜玩家A：“我刷这个副本几千次了，怎么从来没发现过。”
“可能因为你没买高爆炸弹炸掉副本吧。所以究竟是谁这么疯？”
“玩家S？好耳熟的名字。”
“啊？是那个老三视频里‘体质E速通新手教程’的The玩家S吗？”
网友特地加上一个定冠词The以示她的特别。
而另一边，猫核的几十人班群里。
“哈哈哈哈哈哈猫核老师怎么被新人带了！笑死我了，你不是去带三个新人的吗。”
“那个‘新人带带我’怎么获得的，触发条件是什么，我也想要，头衔是只猫猫，也太可爱了。”
猫核啪啪啪甩出去几张愤怒的猫猫举砖头表情包。
“少来，你们这帮损友。”
猫核生无可恋地关掉聊天窗。
扒拉着周身的石块，猫核吭哧吭哧爬起来，雾雨E-0089从石头缝里露出它漂亮的脑袋。
猫核站在石头顶端，周围是一片废墟。
高爆炸弹。
军校课程有教过，刚刚那个震耳欲聋的声音，绝对是高爆炸弹。
猫核自诩对热渊迷宫这个副本非常了解。这炸弹不是剧情杀，只能是自己带的。
“啊啊啊啊啊谁炸副本了，谁！！！！”
谁家好人买炸弹炸副本的！！！
是谁！！！
罪魁祸首是谁！！
“哦，猫核，正找你呢。”
陶影——罪魁祸首，此刻一脸淡定，毫不心虚地朝猫核打招呼。
陶影朝猫核挥手：“隐藏副本在这边，不过先来帮帮忙，比格你还活着吧？”
林别歌动了动VX-89的手指——这是唯一露在石头外面的机甲部位。
她竖起一个中指。
“已死，勿念。”
陶影笑出声：“状态挺好的。”
猫核帮忙，合力扒拉了半天，终于成功营救出埋在石头堆里的林别歌。
林别歌出来第一件事，握紧拳头，当即和陶影展开了一段惊天动地的互殴。
最终以林别歌不忍欺负脆皮队友，主动认输结束。
……
在岩石废墟里一阵赶路。
十分钟后，四人终于齐齐站在了隐藏副本面前。
抬头，是一扇二十米高的石门。上面花纹繁复而精致，角落里还雕刻着一些古代文字，引得猫核仔细研究。
“这就是那个秘密副本啊？”林别歌看着那扇神秘巨门，觉得里面估计又是一堆虫族，一脸便秘，“我不想打了，真的。我就不该上这个贼船……”
“里面应该没怪了，放心吧。”
“你咋知道？”
“凭直觉，南瓜你说是吧。”
“嗯，我感受一下，”南卦两手贴到门上，神叨叨地念了一堆词，最后下结论，“感觉里面没有精神力波动。”
陶影：“你看，我说吧。”
猫核：“……”
她们这个太空女鬼队究竟什么来路？队伍里还有女巫的？
陶影爬下机甲，将机甲收回快速背包，又从背包里掏出新手教程获得的那把“不知道哪里的钥匙”。
不知道哪里？就是这里！
陶影走了两步，装模作样地来到巨门边，摸索了一下。
然后后退三步，抹了抹地上的浮灰。
一个古朴的锁孔显露出来。
“哇，锁孔竟然在这里！怎么就被我发现了呢，好巧。”
陶影说完，面无表情地将钥匙插了进去，扭动两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早有预谋。
巨门发出震颤，石子灰尘扑簌簌落下。
陶影毫不犹豫，一脚踩入，几位队友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跟在了她身后。
石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
面前的景象让人惊叹。
这是一个极大的人造地下空间，墙上满是刀枪剑戟之类的原始壁画，几人好奇地凑近研究了一下，似乎是古老的蓝星文明。
整个空间明明很宏大，却没什么东西。
对比之下，好像缺少了什么似的，让人心里传来一阵死亡的空虚。
南卦突然说了一句：“这里好像一个坟墓。”
“是吗？”林别歌瞄了一眼隐藏副本的名字，“希拉辛的埋骨地……对了，这里确实是她的坟墓。”
好像听说那个时代
的蓝星人，喜欢完整地保存遗体，放进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里。
但这个盒子通常和人一样大。
“棺材呢？人埋哪儿了？”
陶影抬头指了一下天空：“喏。”
那里是一台悬浮的星舰，大概可以容纳几千人的容量。
“这是人类太空流浪时的星舰！”
猫核兴奋地从背包里掏出绳子，钩子往天上一甩，牢牢挂在星舰的舷窗上。
她体力强悍，三两下就靠着钩爪爬入星舰，南卦也很感兴趣，跟在后面一起进去了。
林别歌站在绳子底下，犹豫万分。
陶影对着林别歌：“你不去？星舰里多半有奖励。”
林别歌迟疑了一下。
“说不定有人类远古时代的食物留存。”
林别歌当即拍板：“那我去看看。”
几名队友都进去了。陶影慢悠悠，喘着气走了几步阶梯，来到一处平平无奇的角落，掀开墙壁上的藤蔓。
该干另一件正事了。
面前是严严实实的墙壁，陶影面色淡淡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墙壁的瞬间，墙壁漾起波纹。蓝色的电子光辉闪烁着，一串串代码从眼前闪过。
【确认root用户权限：S。最高权限已获取。】
【你好，创造者，好久不见。】
一股温暖的电子流从陶影的身体释放。
墙壁的波动越来越大。
先是陶影的手掌穿过那层电子信息流，然后是手臂，胸口，腿。
陶影整个人走入墙壁。
程序员第三守则——
记得写程序的时候给自己留个后门。
莱门市，海台科技公司，《火种》工作室。
办公室里只有十来个人。
当年开服的盛况早已不再，火种这么大型的全息游戏，现在只剩十几个人在运作。
现在她们只是一家小作坊而已。
伊琳娜——总裁大人正在打盹，突然程序冲了过来。
程序啪一下把电脑拍在伊琳娜面前。
“总裁出事了！！有人入侵了游戏服务器！！！还更改了游戏数据！！！”
伊琳娜正在暂替辞职的美工做海报，头昏脑胀，看了眼屏幕，一片红的蓝的绿的。
红色就算了，她看不得绿色，谢谢。
伊琳娜头疼地：“给我看这个有什么用，程序上的事以前都是陶影包圆的。”
陶影那个工作狂，程序滴水不漏。
这么多年从没被外人攻破过防火墙，究竟是谁这么大本事，能破解陶影设下的防火墙？
伊琳娜推测：“是之前封掉的那几个人来报复？”
程序员顶着黑眼圈生无可恋地抬头：“他们有这个本事，还能靠欺负新人取乐？”
“那倒也是，算了，先补救吧，这名黑客攻击服务器改了什么数据？排行榜？还是氪金数据？回退一下版本先，发个公告安抚一下玩家。”
“她，她没有对服务器进行攻击。”
“嗯？”伊琳娜撑起身子，“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程序也是一脸疑惑：“她整个入侵过程都非常隐形，不像是报复攻击。如果不是我碰巧看到有玩家提工单，根本不会发现。”
“有新玩家报bug说，新帐号选择体质的下限，被调成了F，我回去查代码，才发现修改痕迹。”
把体质下限调成F？这是出于什么离谱的目的。
“她就没改其它东西？就改了这个？图什么？”
“哦，哦——也不只改了这个。”程序员扶了扶眼镜。
果然嘛，她就说，怎么可能入侵一级防火墙就改个体质。
伊琳娜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放松下来，靠在松软的椅背上。
“还改了什么？”
程序认真道：“她还新增了一点基因病，像是灰尘过敏啊……什么的。总之是很罕见的毛病。”
伊琳娜喝了一口水，险些被呛死，她直起身子，眯着眼睛。
言简意赅，直抒己见道——
“这黑客有病？”——
作者有话说：陶影：深爱的朋友说我有病，好伤心（捂胸口
伊琳娜：……
第43章
墙壁的背后,不是什么很难以想象的地方。没有复杂的代码，没有高端的防火墙。
只是一个普通房间。
样式是按照以前火种的工作室打造的。
陶影改完需要的数据，闭眼躺在椅子上,转了圈。随手拿过桌面上那杯虚拟的冰莱式，捧到嘴边喝了一口。
“哦,味道挺还原的。”
陶影怀念地打量了一下工作室。
白色的墙壁贴满了错版印刷的太空女鬼海报——伊琳娜是这个系列的忠实粉丝，听说她后来还投资了后续几部太空女鬼的拍摄,虽说拍出来都是烂片,但不知道为什么,粉丝群体非常爱。
便于清洁但难看的地板，甚至连那股有毒的家具气味都还在。
陶影低头看了眼工位摆着的几盆绿植,说是净化空气,实则纯粹起心理作用。手在叶片上捏了捏,揪下一片黄色的叶子，对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透过叶片,进入陶影深深的，黑色的瞳孔。
就连阳光都那么熟悉,好像什么都没变。
陶影勾起嘴角，陷入回忆。
工作室是伊琳娜在B区租的，租金很便宜。
小小的。
就像火种还未诞生时的模样。
第一个预告片出来时,没有人看好这个游戏，都觉得是异想天开。
过往的机甲游戏，大多都更注重游戏性，而机甲的驾驶体验上，更多是根据固有的数据，千篇一律。
而火种，要根据现实机甲的数据,打造一个充满“真实性”的游戏。说是游戏，或许也可以说是战场模拟程序。
外行看来是很有趣的概念，但实际做起来，太难了。
换个角度想，要真那么好做，又有市场，几大机甲商手里多的是成熟的机甲数据，他们不早就开发了，还轮得到她们一群学生赚这个钱？
所以伊琳娜一开始提出这个概念的时候，陶影虽然很感兴趣，但并没有直接答应。
准确地说，陶影那时候正在图书馆，看着手里的‘星际机甲系统设计赛’报名表，头都没抬一下。
“太忙了，没时间做。”
伊琳娜按住她手中的报名表，死缠烂打道：“那你先随便做做，到时候成品能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吧。”
陶影：“你为什么想做这个游戏？”
“为了赚钱。”
陶影手里的笔一顿，终于抬起头：“伊琳娜……我记得你读的是金融系吧？这个投资，需要多久才能收回来，你心里有数，这种理由可说服不了我。”
伊琳娜拿出她的商业计划书，文件夹看上去很薄。
陶影迟疑着翻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一行字。
——我们海台家不缺钱。
彼时，尚且稚嫩的陶未成年大学生影，面无表情地合上了计划书，随后言简意赅，匪夷所思道：“你有病？”
绕这么大一圈，甚至非常认真地讲了半天游戏概念。
最后就为了耍她一下？
“我没病，我说真的，”伊琳娜敲敲桌面，“我知道你缺钱。”
“……”陶影视线冷漠地抬头。
伊琳娜被她看得浑身上下不舒服，认输道：“我可没故意调查你啊，好吧其实调查了，但根本查不到什么，只是你们学院的人都说你缺钱。”
“这不挺好的嘛，你缺钱，我有钱，我们合作啊。”
陶影账户里骤然增多几百万星币。
这笔钱对彼时的她来说，还挺多的。
但陶影面上还是冷淡地：“等比赛结束，我考虑一下。”
然后伊琳娜就火急火燎地租了工作室，给了陶影备份钥匙。
显然当作是她同意了。
……
陶影发誓，一开始她真的只是随便做做。
只是后来吸引了不少机甲爱好者，再加上陶影跟伊琳娜在莱门大学的“鼎鼎大名”，团
队的人数逐渐变成了十几个……上百个。
陶影呆在工作室的时间越来越多，开始天天加班。
伊琳娜一开始：“陶影，快来工作室写代码！机甲程序课你闭着眼睛都能满绩，上什么课上！”
伊琳娜后来：“……你要不休息一下？”
再后来：“我求你休息一下，别死我工作室里了。”
游戏上线前伊琳娜：“陶影，你上次睡觉是几天前来着？工作狂，给我滚去睡觉！安眠药呢，我安眠药放哪儿了？迷药！镇静剂！统统灌她嘴里！怎么还醒着，管家，拿枕头来！我要掐死这个工作狂！”
伊琳娜抱着工作室的等身大太空女鬼立牌，开始发疯。陶影从光脑前抬起头，眼里满是跳动的代码。
完全没有听清伊琳娜在说什么。
这人干嘛打扰她写程序？
陶影直抒胸臆道：“你有病？”
伊琳娜：“……”
工作室的其它成员齐心且不顾陶影死活地，给她点了二十杯冰莱式。
“加油，主程序师。”“靠你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们写的bug好像运行起来了，好神奇。”
“别死啊，主程序师。”
“加油。”“大家都要好好活到游戏上线那一天。”
每个人都面带黑眼圈，筋疲力尽，好像下一秒就要赛博飞升。
但眼神中闪烁着对游戏上线的希望。
再后来，《火种》没有让她们失望。
开服后，全星际的玩家涌入，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玩家数量。陶影几度扩张服务器，依旧还是爆满。
没有人不知道《火种》，大街小巷都能看见它的身影，小学部、中学部都在玩，大学部更是不说了，军校生人手一份游戏，用作课余训练。
甚至听闻一些军队内部，也会参考内部的模拟信息。
不少人因为这个游戏，第一次尝试全息游戏舱。
游戏舱的销售率大幅提升，听闻甚至有一些型号的游戏舱，因为对火种优化很好，直接断货好几年。
游戏风靡全星际。
团队赚了不少钱。
总之是很有意思的一段时光。
陶影托着脸，一脸怀念地扫过工作室相机，一张张翻着大合影。
十几年过去，《火种》的游戏生命已经到了末期，收入大概只能勉强支撑它运行。
但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关服。
“也不知道某位有钱人现在日子过得怎样。”陶影喃喃道。
不过背靠海台科技，总归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
【代码更改已完成。热部署中。】
【部署完成，等待缓存加载。】
【缓存加载完成。】
陶影回过神，想起进来的目的。
她要把体质下限改成F来着。
游戏最低只能设置体质为E，那为了训练符合现实情况，当然要小小修改一下。
但大费周章入侵一级防火墙，进去了就改个这……伊琳娜如果发现了，肯定在总裁办公室大骂她有病。
陶影笑出声。
她们俩人都有病，不然怎么能做朋友？
……
推开门，离开回忆的工作室。
墙面漾起水波纹，蓝光闪烁片刻后，渐渐平缓，陶影从波纹中走出来，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随后坐在原地，休息着，顺便等几位队友探索完星舰。
队频传来消息，似乎是三位队友在星舰内部找到了奖励。
但都是火种币或者装备之类的，没什么特别的收获。
陶影发消息提醒：“要不再仔细找找驾驶舱垃圾桶？”
果然，不久后，队友一个个兴奋地顺着绳子从高高挂起的星舰滑了下来。
“我找到了日志碎片！”这是猫核。
“垃圾桶里竟然有食物，写着什么‘好朋友派’，可惜一碰就碎了，不能吃。”这是林别歌。
“好美丽好古老的工业设计，狠狠画了。”这是南卦。
林别歌和南卦兴奋了一阵，想起还有课，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就下线了。
猫核把航行日志发到考据群里，群里一片震惊。
“又找到碎片了？你们什么狗屎运？”
“是热渊迷宫的副本吗？可恶，后悔了，刚才该跟S一起组队的，早知道我逃小测也要去看一眼。”
“S老师，下次有副本请私聊我，谢谢。”
“S老师请私聊我+1。”
猫核也有事，先下线了。
在军校勤勤恳恳上了一天课之后，猫核再次上线，看到陶影似乎在爬天梯榜。
猫核点了一下玩家S的用户信息面板，弹出窗口。
用户今日在线时间：十五个小时。
猫核心中震撼，私聊问了一句：“S老师不上课吗？”
之前跟林比格她们聊天，感觉太空女鬼队成员都是大学生，而且她们似乎住一块，课程也是一起的，怎么那两个经常上课，而S老师却堂堂在线15个小时。
陶影随口胡说八道：“因为我有网瘾。”
“你一个人干嘛呢？组队不？”
“今天不，暂时打打天梯榜。”
天梯榜？这是一天都在爬榜吗？
猫核好奇地看了眼陶影的比赛记录……
呃，三十六场，只赢了一场。
武器不是都升级了吗？岩浆巨蠕都能干掉，为什么1V1新手场会输成这样？
猫核一头雾水。
但猫核瞬间发现另一个不对劲的点。
三十六场。三十六场？
猫核一个后仰。
S老师是今天她们下线之后，才开始爬榜的吧？几个小时，她就打了三十六场了？
平均下来不到十分钟一场？
猫核再看对战时间，几乎是上一场结束后，无缝接下一场。
这……这，虽然是游戏，但是也要消耗精神力的啊。
S老师的精神力是没有底线吗？
陶影从游戏舱内爬出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
身体有点累，不过精神依旧很好。
想着去厨房找点吃的，但小叶以刚吃饭立刻睡觉对胃不好为由，从胸口掏出一瓶营养液，递了过来。
“嗯？”陶影顺手接过。是她最喜欢的猫薄荷口味。
“你订购的？这个很难买到。”上货很少，需要抢的。
小叶歪歪头：“不喜欢吗？”
“挺喜欢的。”陶影一口喝完。
就是很少有人知道她喜欢这个，不知道怎么会买到。
唔，大概是巧合吧。
林别歌和南卦正坐在一楼，看星火科学系列节目，今天似乎正好演到什么推理特别篇，说很好看，非要拉着陶影一起。
两人叽叽喳喳看到一半，困了，就这么睡在了客厅。陶影叫了半天，没叫醒。想找智能管家帮忙，但小叶似乎又耗尽电量，在杂物间充电。
陶影只能拿来毯子，给两位队友盖上。正要回二楼睡觉，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陶影接起：“哦，嗯，好的。那明天有空。”
南卦被吵醒，揉揉眼睛，迷茫地坐起身问：“什么事啊？”
小影的声音听上去挺严肃的样子。
“哦，没什么，小问题，”陶影摆摆手，示意她继续睡，“星际联赛的工作人员说我们报名材料有问题，需要重新提交。我明天去报名处看看。”
……南卦瞬间惊醒。
联赛报名材料出问题，这哪里是小问题啊！——
作者有话说：传下去，陶影喜欢猫薄荷味的营养液。
第44章
星际联赛,全称“星际高校联赛”，全星际的大学生都可以参加，但需要以学校的名义报名。
所以材料会先提交给学校审核,再提交给联赛部门。
陶影大概找联赛报名处了解了一下情况。
“你们的材料被学校卡住了。莱门大学那边没给通过，我们这边也没办法。”
莱门大学卡她的材料？
陶影一脸疑惑。
大学一般都鼓励学生参赛,只有追着学生报名的
，怎么会卡学生材料？
陶影思索片刻,给对外联络部打了电话,工作时间,三次都是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直到第四次,响了很久,陶影已经打算挂了,突然有人接起来。
但对方态度也不怎么耐烦，总是打断陶影说话。好不容易说清楚来龙去脉,对方慢悠悠道：
“哦，这件事啊,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你们去参加联赛，海选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
“何况你们机特学院的水平嘛……”那人意味深长地拉长尾音。
“懂的都懂。”
“总之,学校也有自己的考量，希望你理解。”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总之意思就是不给过。
陶影时不时“嗯”一声，手在光脑上点了点，若有所思。
明白了。
觉得他们机特学院的水平太差，出去比赛会给学校丢脸，故意卡了她的材料。
外联部都是老油条了,估计是觉得她们肯定会输，想着能少点麻烦就少点麻烦。
看来这条路走不通，没必要跟他们浪费时间。
陶影打断了对方的长篇大论，直接道：“那材料退给我吧，我下午来取。”
说完也没等回答，陶影径直挂掉电话，就要起身出门。
腿上突然一重。
原来是大面包闻到陶影身上的猫薄荷味，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大腿上。
“嘶——下去。”
陶影面无表情戳戳实心大面包的屁股，它不太满意地挪动几下，最后在陶影冰冷的眼神凝视下，不情不愿地跳进花园，追蝴蝶去了。
陶影看着自己大腿上四个猫爪型的淤青，扶墙起身，仰头看天。
前途多舛啊。
……
对外联络部的戈登松了一口气，放下通讯器。
同事千惠美正在欣赏自己的美甲，看同事这么紧张，笑笑：“谁啊，就接个电话，这么如临大敌，主任打来的？”
“主任？他骂我干什么，他都不管事。是学生，就那个特有名的学生，白颖。”
“啊？她！”许浩大吃一惊。这名学生在校内可非常有名，一是因为体质F太过惊世骇俗，二是精神力S太过引人注目，三是……
许浩啧啧摇头：“听说她把爱荷华家族的小少爷送进星际监狱去了，胆子真大。”
千惠美不以为然，往嘴里抛了颗瓜子：“平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她肯定有后台。”
“有瓜？”
“什么，有瓜？”
同事竖起耳朵。
千惠美用手遮着嘴，小声道：“听说是海台科技……”
整个对外联络部，凑到一起，兴冲冲讨论了半天陶影的后台究竟是谁。
“咳总之，这次卡她报名材料，我还以为会有多难缠呢，她倒是挺乖巧的，一句都没反驳，嗯了一声就挂电话了。”
“机特学院要是参赛了，到时候星网头条指不定怎么编排我们。莱大因为机特学院丢了多少脸啊……太拉低我们的档次了。”
“当初就不该合并这个三级军校。”
“上次海选，机特学院第一场就输了，输得特难看，网上有人P梗图，管我们叫菜门大学，菜鸡的菜，你说缺德不缺德。”
“莱门大学好歹是星际TOP1高校。”
三位同事一人一句，聊得热火朝天，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男人将保温杯放在桌上，不轻不重地一响，他们一下子就安静了。
“朱、朱弛主任？您什么时候来的？”
三人尴尬地哈哈笑，脑子已经开始飞速旋转，刚才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他怎么突然来了！平时连个面都不露的人，今天竟然破天荒地出现在了办公室。
是什么人惊动了他们主任。
那名叫朱弛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报纸——露出略微发福的身躯。
千惠美转过头小声用口型道：“他为什么手里要拿份报纸？”
许浩摇头：“不知道，我都用光脑看新闻。”
戈登：“报纸上都是蓝星文字，好艰深，星际很少有人能看懂。我刚看了一眼，其实他报纸拿反了。”
千惠美恍然大悟地点头：“我懂了，为了装X。”
朱弛，莱门大学名誉校友，外联部主任。很厉害的名头，但向来挂名不管事。
他前段时间还在莱门监测中心监测一级智能体。这次怎么突然回校？
千惠美悄悄给同事发消息：他来干嘛？
许浩：我咋知道。
戈登：感觉有阴谋。
“材料给我看看？”
朱弛慢悠悠地拿过报名材料，手里还端着保温杯泡枸杞。
“体质F还开机甲？呵，异想天开。”
朱弛笑声里带刺，语气轻视。
但看着那份材料，眼神越皱越紧，手里的保温杯都不自觉晃荡了两下，洒出水烫得他手一缩。
“朱主任，怎么了？”
“……没什么。”
朱弛甩甩手，满不在乎地将材料收到了抽屉里。
等所有人走光后，他才拿出那份报名材料。
【参赛人员：白颖、南卦、林别歌。】
【报名赛事：星际大学生机甲联赛。】
白颖。
他这次回莱门大学，就是为了这个学生。
朱弛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眼，冷笑一声，他嘴里嚼着枸杞，手一抬，厚厚的一沓报名材料，统统飞进了文件处理机。
一阵高温后，粉碎机结束了清理，自动打开。
陶影精心准备的材料全化成了灰。
朱弛对着灰，深吸一口气，爽得浑身发抖。
他喜欢这种烧掉一切的感觉。
朱弛心情愉悦地背着手，离开了办公室，掏出光脑，发了条消息。
——已经处理了。
半晌，对面缓缓回话。
——好。
——这学生在把甘逸送进监狱的时候，就该明白，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最终都要付出代价。
对外联络部在四楼，陶影爬得有点累。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老师，我上午说的来拿材料。”
“哦，我记得。”
戈登好奇地瞥了这位校园风云人物两眼，心想她比传闻中描述的要健康一点，倒也不至于那么弱不禁风，只是时不时咳嗽两下。
她来拿材料，材料啊。
戈登的手象征性地在乱七八糟的文件堆里翻了翻，但没找到。
哦，对了。之前递给朱弛主任了，看完好像没还给他，估计是放在他抽屉里了？
但朱弛的抽屉也没人敢翻。
戈登嫌麻烦，干脆说：“不知道去哪里了，可能弄丢了吧。”
“哦？”
陶影身体微微前倾。
“报名材料里有重要个人信息。我应该是听错了吧，您刚刚是说‘可能’弄丢了吗？”
陶影语气带着点学生气的疑惑，笑容如沐春风，没有一点指责的意思。
但眼神凉凉的。
不知道为什么，戈登莫名抖了一下，有种被非人生物盯上的恐惧感。
千惠美拉住他的袖子，用口型道：小心她回头投诉你。
许浩：就是，她连爱荷华家族都敢得罪。
“啧，你们这些学生麻烦事怎么这么多。”戈登心虚地又翻找两下。
文件丢了，这事可大可小。
很明显这名学生不是那种好糊弄的人。
偏远星系，高分被换，读了个破烂学院，还能心态这么稳，不是普通人。对，破烂学院，这么说来，毕业证好像也不太能威胁她。
万一惹急了，这学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呃，表明态度，装模作样找找吧。
三人象征性地开始翻找。桌子上下，抽屉里，文件柜，甚至垃圾桶里都找过了，一无所获。
但有一张桌子，他们一直没敢动。
陶影眼神沉沉地扫过桌面陈设。
桌子上干干净净，什么文件都没有，右手侧放着保温杯，上面还冒着热气。
位置挺好
，应该是外联部负责人的工位。
陶影余光瞥到桌上的名牌，愣了一下，
她慢吞吞站起来，路过桌面，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
这下除了名牌，还看见中年男子和家人的合照。
——朱弛。
没错，是朱弛。
虽然体型有变化，但这人的脸，化成灰陶影都认识。
谁会忘记杀死自己的人？
十年前，莱机所的那场火，是朱弛放的。
那天，朱弛盗取内部ID卡，在莱机所泼洒机油，堵死了每一条出去的通道。
隔着窗户，朱弛站在她那位未婚夫背后，快意地看着她。
朱弛曾经在陶影手下做事，因为技术水平太差，且手脚不干净，被陶影不留情面地赶走。
他对陶影的自卑，变成了极致的恨意，而这恨意在杀死陶影的时候，终于得以释放。
“分明是偏远星系出身的贱民，凭什么踩在我头上命令我。”
“你高高在上，看不起我！”
“才能？呵。”
“你再厉害又怎样，能制造出恒我又怎样，没有人会记得。你制造的一切，最终都将变成我成功路上的踏脚石。”
“没人记得你。”
“所有人将歌颂我。”
“你将成为那个剽窃者，而我，将成为新一代知觉机甲的总设计师！”
朱弛的确这么干了。
得益于背后的势力。
现在他是“溟火”的总设计师，而莱机所随着那场大火，已经不复存在。
如果陶影没有活过来，恒我会被彻底销毁。
一切将如他们所愿。
陶影手心发热，身体滚烫，仿佛回到死去的那天。
火势汹涌，裹着令人窒息的热度，四面八方袭来。
她逃向一个房间，却似乎没有恐惧。
心中想着，她还有事情要做。
她不能死在这里。
火舌追着，从脚下点燃陶影的皮肤，灼烧她的肉/体。
陶影蓦然出现一种灵魂抽离身体的疏离感，双目失神，精神涣散片刻。
那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又死亡了一次。
但没有，她的灵魂回到了躯体。
因为耳边传来光脑助手急促的报警声。
“主人！你醒醒！”
陶影迷茫地眨了眨眼，低头看向光脑助手，心率那一栏不知到什么时候飙升到了极限。
她盯着那个数字慢慢回落到正常水平。
哦，好险，差点晕过去。
三秒后，陶影恢复正常，又变回那个游刃有余的坏女人。
苍白指尖在焚烧机盖子上轻轻一碰，火焰还有余温。
办公室内，戈登还在翻找文件，千惠美似乎发现那名前来找材料的学生有哪里不对，奇怪地看着她。
陶影往朱弛的位子上一坐，嘴角上挑。
来都来了。
帮朱主任找点事做吧——
作者有话说：小影一笑，事情难料（
第45章
陶影在朱弛的座位堂堂正正地坐下了,不仅如此，手里还拿着朱弛和他家人的照片，仔细欣赏。
“哦,朱弛主任结婚了。”陶影语气平和地看着照片，眼中闪过几丝不可捉摸。
因为逃课坐下得太过理所当然,且她的脸颊实在苍白，大家一时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坐下的,都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千惠美小心翼翼地说：“同学……那是朱弛主任的座位。”
言下之意,你要不让让？
这把椅子，是朱弛私人定制的符合人体工程学的高级货。朱弛向来不喜欢有人碰他的东西。要是被他本人知道有人坐他的椅子,指定生气。
但看陶影这个脸色,叫她起来好像也有点虐待学生。
许浩思索片刻,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搬来自己的椅子。
“学生,来，你坐这把椅子。”
但陶影半个人趴在桌面上,没动。
众人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她一只手在桌下摸索着什么。
嗯，应该是在这里吧……有了！
“同学？你在干什么？”几位外联部老师似乎终于觉得陶影的姿态有点不对,走上前来。
陶影装出一副刚回神的表情，拔掉手中的数据盘，塞进后腰，然后一脸无辜地坐起身。
她举起手中的蓝色文件夹，朝众人晃了晃。
陶影：“终于找到了，我的联赛报名材料。”
千惠美的脚步一顿：“找，找到了？”
戈登并不意外：“哦,果然是在朱弛教授那里。”
“老师既然知道，怎么刚刚不过来找，一直在那边来回翻？”陶影手托着脸，直白地问。
戈登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总不能说他是不敢动朱弛的东西，所以拉着同事假装在那里找吧。
戈登挠头道：“这，这个嘛，忘了。”
许浩手一挥：“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找到不就行了。不过你拿回材料又有什么用？报名是要通过我们莱大外联部的。”
后面的话许浩没说，大概意思就是：外联部不给通过材料的话，拿回去你也照样不能参加星际联赛。
陶影双手交叠，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片刻后，她仰头露出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乖巧笑容：“真的不通过？说不定以后会后悔。”
众人一言不发。
“好吧。”得到意料之中的拒绝答案，陶影耸耸肩，没有继续纠结。
她抱着文件，跟老师道别，就打算离开。
正出门的时候，去楼上办事的朱弛也回来了，陶影站在门前，顿了一下，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和朱弛擦肩而过。
而朱弛却先一步叫住了她：“白颖？你来干什么？”
陶影将手中的文件夹背至身后，面露疑惑：“嗯？朱教授认识我？”
朱弛一双肥厚的大手，在陶影肩上拍拍，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下手力度挺大，陶影差点岔气，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离这人远点。
朱弛露出一副慈祥的好人面孔：“你在莱门大学可非常有名。对了，你手上那份文件是……”
“嗯？在您桌下发现的，是我的报名材料。”陶影说着，把文件夹又往身后藏了藏。
朱弛神色变得奇怪。
报名材料？那已经被他扔进文件焚烧机烧得连灰都没有了。这学生拿的什么文件？
不可能。肯定是她偷拿了其它的文件。
“你那份文件，看上去像是拿错了。能不能让我确认一下？”
朱弛一笑，脸上的肉挤成一团，本来就小小的眼睛，这下几乎看不见了。他说话倒是人模人样的，但身子在门前一挡，明摆着不是商量的语气。
“这……我能不能拒绝？”陶影一脸迟疑地后退了一步。
她这个犹豫的态度，更让朱弛确定了，肯定有鬼！
可她拿的是什么呢？他办公桌下的文件，难道是那个？朱弛的脸色突然惊慌起来。
如果是那份文件，绝对不能被她拿走。
朱弛想到这里，死死地抓住陶影的手臂，明显是不肯罢休。
朱弛面上挤出一个笑，牙齿却咬得死紧。
“同学，材料本来就是我要审核的，只是看看而已，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有些其它的目的。”
他抓得过紧，陶影“嘶——”了一声，朱弛愣了一下，收回了手。
陶影举起手一看，手臂上五个手指的淤青。
陶影睁大眼睛，控诉道：“教授，我又没说不能给你，你不至于掐我吧？你看看，都青成这样了？”
朱弛：“……”
戈登出来打圆场：“这个，这个主任也不是故意
的。”
“是啊是啊。”
陶影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几人松了一口气。
陶影又说：“所以赔钱就行。”
“……”
十分钟后，陶影收到了二十万星币的转账。
二十万对朱弛来说，应该还挺多的。听说他为了进莱门监测中心工作，花了不少钱。
看朱弛冷脸打钱，还要硬装不在乎的样子，爽了。
陶影笑眯眯拿完钱，抬腿就走，朱弛下意识拦她，陶影举起右臂的淤青，在他面前晃了晃，朱弛手又缩了回去。
朱弛咬牙，看着陶影手中的蓝色文件夹。
“文件。”
“都说了是我的报名材料，不知道为什么不信。”陶影无奈地翻开文件，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千惠美下意识想上去帮忙捡，却被朱弛一把抢过。
慌忙间，千惠美的美甲划破了朱弛的手。
朱弛神色扭曲了一瞬。
怎么今天尽是遇到倒霉的事情！
不过还好抢回了照片。
他拿着那张照片却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照片。
照片上是三名笑容灿烂的清澈大学生。
照片里，林别歌站在小吃摊位前，手里拿着辣烤田鼠，嘴被辣成了香肠，南卦在旁边拍掌大笑，陶影举着光脑，镜头对准团队，嘴角勾起，咔嚓一下。
显然是张三人自拍。
陶影微笑着解释道：“哦，这是我跟两位队友在附近的小吃街拍的照片。不小心夹在文件里了，因为很有纪念意义，所以才来拿的。”
朱弛不可置信地翻开文件，里面竟然真的是报名材料，和他刚才翻看的一模一样。
可明明被他烧成灰了啊？
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
陶影：“朱主任怎么了？好像见到鬼一样的表情。我的材料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问题。”
陶影离开了。
而朱弛却完全平静不下来。
他手指打着颤，摇晃着身体回到座位，强装镇定。
片刻后他坐不住了，快步来到卫生间，颤颤巍巍关上隔间的门，坐在马桶上，从兜里掏出药瓶，抖着手吃了两颗。
自从陶影死后，朱弛就感觉事事都不顺。一直做噩梦不说，不管到哪里都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但家人说他是产生了幻觉，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是重度焦虑，总之先给他开了药，让他注意，日常状态如果有变化，要及时复查。否则后续情况变严重，可能演变为精神分裂。
不会的，不会的。这不是幻觉。
朱弛握紧了拳头。
他只是记忆出错了。他可能顺手把文件放到桌上，然后烧掉的是另一份文件。
只是太紧张了，记忆出现了差错。
想到这里，朱弛便恨恨地，拿起另一个瓶子，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内容物非常可疑。
他抓起一把，全吃下去之后，浑身轻松，仰躺在马桶上。
心情瞬间就好了。
对，他没病，为什么要吃药，医生都是在胡说！
都是因为陶影，都是因为那个一级智能体！
莱门监测中心档案，通缉代号A003，A级高危智能体，Dust。
最可恨的就是他！
朱弛露出愤恨的眼神。
……
少年扯了一下衣领，瘦削的下巴在白色高领毛衣边缘摩擦，划出几道红痕。
他抿唇，语气冷冷道：“真是阴魂不散，竟然还敢去接近小影。”
博美抬起前腿，试图举手提出异议。
“我接下来说的话不是杠你啊，Dust。但还是要讲点逻辑的，朱弛不知道这位‘白颖’是他曾经烧死的陶影吧？……你有在听我说话吗？Dust？哈啰？”博美在少年面前疯狂打滚，但被完全无视。
“……”
少年的手不停在空中挥动，操作着信息流，深蓝色的粒子在空中自在地流动，时而合起，时而分散，像是有意识的生物般，独具一种美感。
总之少年完全听不进去博美说话。
片刻后，空间投影出通往莱门监测中心的路线。
少年盯着屏幕中心的一级防火墙，冷冷地笑了。
“来都来了，给朱主任找点事情做。”
……这话咋这么耳熟，某陶姓女子刚刚是不是也说过？
博美叹气。算了算了，劝不动。涉及陶影的事情，劝不了一点。
博美对这俩人之间的关系知道得不多。
只知道Dust一直在调查陶影的死因。
当年查到放火的是朱弛后，Dust二话不说——
直接对朱弛的住处发动了电子冲击。
大规模的精准攻击，让朱弛住处的电子系统直接瘫痪，甚至发生小规模爆炸。莱门监测中心一开始将这误判为敌国攻击，甚至直接通知军方，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电子防御。
帝国豢养的几百只智能体齐齐启动，Dust在这种情况下，避开了所有阻碍，一路追杀朱弛到雷瓦尔帝国的电子安全屋。
要不是当时时间紧张，朱弛现在已经死了。
是的，博美毫不怀疑，Dust当时就是打算杀死他。
直到Dust因为太过冲动，暴露了他的次级地址，险些被莱门监测中心抓住，博美说“你不是还要等陶影回来吗？”，Dust终于被劝动，这才收敛了几年。
不过Dust也没停手，只是换了个方式。
Dust温和地入侵了朱弛周围的空间，控制了他所能接触的所有电子元件。
从此朱弛家的音响会半夜突然放歌，电灯会莫名开始闪烁，冰箱会突然停止制冷。
听说有一次朱弛吃完冰箱里的东西，直接食物中毒进了医院。
朱弛忍受不了精神折磨，几乎把家里的电子产品全扔了，连新闻都看不了，只能每天拿着一份破报纸。
Dust被称为电子幽灵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偶尔像是电子恶灵。
……
陶影离开大楼，找了一个安静且无人的地方，靠在树边，将数据盘连接上光脑。
【第三届知觉机甲技术峰会。】
【举办地点：莱门大学第一会议厅。】
【峰会内容：知觉机甲溟火-002的制造细节。】
【演讲者：朱弛。】
“受邀来莱门大学进行溟火二代机的演讲。我看看，受邀人员……嗯？好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