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选手抓住了空中滑索，几个卷腹连续提升高度，哦，非常漂亮的一跃！她横跨跳台来到了下一个位置。”
“林选手紧随其后。”
“两人延续了赛前的竞争，互不相让。啊，林选手在往对方的赛道泼水！柏选手滑倒，好险，差点掉进海里。”
“太空女鬼队竟然在最简单的赛道打出了最具有火药味的一波操作。”
“而此时此刻，南选手正在45度角仰望天空。”
观众纷纷摇头：“真是毫无团魂可言。”
“队长呢，出来劝一劝啊。”
“别说了，队长还在入口处没出发呢。”
第106章
切斯特星B区,海台科技大楼。
总裁办公室。
女人刚开完三场会议，神色疲惫地推
开门。
她从酒柜掏出一瓶酒，倒入酒杯,凑近闻了闻，甘甜的樱桃香萦绕鼻尖,抿了一小口。
微闭着眼，半靠椅背。休息片刻后,重新睁开眼。
伊琳娜敲敲身边的电子秘书。
“拂瓦星那边情况怎么样？”
秘书计算片刻,回答道：“总裁,当前Lim职业联赛，热身赛排名第一的是再来亿口辣条队。”
秘书递过平板,上面正在播放职业联赛的直播。
“蒜香辣条号机甲到达终点,此刻正在跳热舞。”
“图兰提斯战术小队不知道哪里掏出来把巨大的鱼竿,开始直播钓鱼，但目前一条都没钓上来。”
“太空女鬼队,柏选手和林选手的搏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而她们的队长安然如山，坐在入口处,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
“观众席简直是人类大型返祖现场。”
“总而言之，赛场一片混乱。”
“您投资的太空女鬼队，目前排名第三。”
电子秘书如是总结。
伊琳娜一脸痛苦地把平板推了回去,按了按太阳穴。
“我关心这种胡闹的比赛做什么，又不缺那台星舰。我问拂瓦星不是因为这个。”
“那您是因为？”
伊琳娜：“那个工作狂没联系我？”
电子秘书卡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计算，很快它回答：“如果您说的工作狂，指的是那名坐轮椅的同学，那么没有，您刚才六个小时会议期间,她完全没有联络过您。”
伊琳娜“啧”了一声，钢笔戳透纸背。
“明明说今天有重要的事找我帮忙，她倒是失联得很干脆。”
“滴滴。”
光脑传来新通讯，陶影低头接通。
一台打捞机器人出现在屏幕上。
明明是无人驾驶的型号，动作却非常灵活，像有人类的灵魂灌注其中。
光线很暗，机器人似乎在深海的某个角落移动着，旁边时不时有巨大的鲨鱼甩着尾巴过来。
头顶的手电光线太过明显，打捞机器人只能将光线捂住，以免引来更多奇怪的深海生物。
陶影熟稔地跟机器人打招呼。
“找到了？”
“还没有。”
打捞机器人里传来叶行晖闷闷的声音。
“那发消息做什么。”
“这里太黑了，我一个人呆着害怕。”
“哦，原来是因为怕黑，我还以为是想找个借口跟我聊天呢，判断失误了。”
被说中的叶行晖：“……”
陶影确认了一下坐标，叶行晖一直在第六海域附近打转。
陶影摸摸下巴：“确定是在这个地方？要不往周边再找找。”
叶行晖摇了摇头：“我看过照片，那台有毒机甲就是在第六海域坠落的。但确实很奇怪，可能出现的区域，我都已经扫描过……会不会是已经被打捞走了？”
“不太可能。”
陶影拖动着叶行晖传输过来的扫描数据，一一确认。
“当年机甲坠落后不久，的确有爱荷华科技的人去打捞过，但因为赤潮毒素蔓延了一大片海域，打捞者都有去无回，重复几次，他们就放弃继续搜索了，估计想着反正也不会有人发现。”
“这些年清理毒素，周围都有士兵严格把守，拂瓦星又是刚刚开放，黑匣子被打捞的机率不大。”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在爱荷华科技查到相关记录。”
陶影简单解释了一下，叶行晖听了半天，最后迟疑地问出一句：“你去爱荷华家了？”
陶影面色疑惑：“我没事去爱荷华家干什么？”
她刚才解释的重点难道不是机甲的黑匣子还在附近的海域，没有被打捞吗？
小叶的脑回路有时候也挺奇怪，老是抓不住重点。
陶影摆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网上顺手查了查。爱荷华家族这些年把一些信息电子化，查起来挺方便的。”
陶影说着，看了眼打捞机器人的信息面板。
电量剩余30%。
机器人从海底上升到顶部的极限电量是15%，低于这个比例，打捞机器人会无法上浮。
“今天应该没什么收获了，叶行晖，先上岸充电吧。”
叶行晖应了声好。
打捞机器人推了一下头顶的手电，把它锁定到正前方的位置，方便上浮。
陶影手指挥动，整理收集的数据，余光扫到屏幕的角落，动作顿了一下。
陶影身子坐直，往前挪了点。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屏幕的角落，叶行晖身后窜过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东西速度极快，飞速搅动，沉入海底的泥沙。
叶行晖身后的水域漫起一阵浑浊。
陶影点了下回放，局部放大刚刚不明生物出现的位置，但经过图像处理，也只能勉强看清是一个条状的生物。
长度在八十厘米左右。
陶影靠在座椅上，盯着屏幕，静静地坐着。
打捞机器人配备了顶级的录影设备，哪怕在光线不充足的情况下也可以完美捕捉深海的场景。
如果没办法记录这个生物的全貌，只有一种可能。
说明它速度非常快。
但深海的温度通常在0~4摄氏度，很冷，且缺乏食物，这里大部分动物都行动缓慢，发光水母、巨鲨……
这个生物的速度，实在不像是深海的生物。
但又能是什么呢？
陶影手指抵住下巴，嘴唇微抿，思考片刻后，出声道：
“叶行晖，你往身后照一下光。”
打捞机器人停下脚步，似乎疑惑陶影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它还是乖乖照做。
它转过身，头顶的光束对准了背后。
“这样吗？”叶行晖小心道。
“往左10度左右。”“这样？”
“再往下一点，对，就是那个位置。”
陶影凝视着那个生物消失的地方。
泥沙搅动，混合着海洋雪，附近的水域一片浑浊。水体的温度仿佛隔着屏幕传递过来，异常冰冷。
陶影笃定，那里一定有东西。
微弱的光点闪烁，一团模糊的影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叶行晖没有移动，那条生物似乎觉得安全了，从泥沙中缓缓“生长”出来，一寸寸拔高。
它勾起头部，微微地向前试探。
近一点，再近一点——
但陶影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生物是什么。
镜头突然猛烈地震动。
视野开始反转，让人头晕恶心。
两排尖利的牙齿骤然穿透模糊的海水，咬住镜头，但片刻后，那个生物发现合金太硬咬不动，似乎不能吃，又甩开了它。
镜头即将被水流卷走的片刻，一把被人捞住。
叶行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影，刚刚有什么东西撞到我了。”
陶影敲敲脸颊。
“嗯，我看看。”
叶行晖很快重新绑好摄像头，对准那个生物。
是一头成年的雌性安康鱼。
尖利的牙齿参差不齐，头顶发光体，下腹五六个肉突，长得乱七八糟。
它绕着叶行晖游了几米，似乎是对这个打捞机器人有些好奇。
观察一阵后，安康鱼耐心耗尽，尾巴甩动，悠然地离开了。
叶行晖镜头对准那条鱼
，往前跟随了几步，询问这头的陶影。
“你刚刚是要看这个？”
为什么？这条安康鱼有什么特别吗？
“我记得这个品种一般会用来加工成鱼油，制造的营养剂可以补身体。”
叶行晖低头自言自语几句，沉思片刻，追了上去。
眼见叶行晖对那条形态诡异的安康鱼的态度，已经从研究外表变成了对待食材，陶影伸手止住。
“不你等一下，晚饭先放在一边。”
“我刚刚看见的是一个长条形的生物，像白色的长条虫类，大概八十厘米长，速度极快。”
“长条虫类，速度还很快？”
叶行晖闻言止住脚步，又回头四处照了照。
那肯定不是安康鱼。
拂瓦星的海底应该没有类似的生物。
“虫类，不会是虫族吧……？”
陶影摊手：“谁知道，总之不像是这里的原住民。”
叶行晖又在原地转了几圈，那个不明生物再也没有出现过。
陶影看了眼打捞机器人的电量，已经下降到20%，马上就要到临界电量。
那个生物易受惊吓，水被搅浑，应该更不会出来，今天大概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陶影于是敲了敲屏幕。
“你先上来吧。这么黑，还有七八米的大鲨鱼在你头顶盘旋，你不害怕被吃掉？”
叶行晖看这人一脸逗小孩的表情，语气瞬间变得有些无力。
“小影，你有时候真的很幼稚，它们的食谱全是碳基生物，我现在很安全。而且我的意识核心数据都存储在切斯特星，就算被吃掉也不会死……哎！”
叶行晖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撞，那条七米长的巨鲨眼神不太好，还真朝它游了过去。
机器人手忙脚乱地后退一步。
陶影趴在操作台上没忍住大笑出声。
“你怎么老是被碰瓷？”
“可能因为我好欺负吧。”
叶行晖面露无奈，伸出机械手臂，按住鲨鱼的吻部区域，轻推一下，那鲨鱼瞬间身体僵直，转了个方向，也甩动尾鳍离开了。
陶影正要再说两句，就发现画面卡住了，精准的停止在了鲨鱼尾鳍的最后一帧。
“叶行晖？”
没有回答。
陶影以为是连接问题，检查了一下网络，但发现通讯正常。
下一刻，画面突然开始转动，噶嗒噶嗒的几声短促脆响，像是金属被刺穿的声音。
突兀的巨大杂音穿透水流，割穿人耳膜一样的高频率叫声传输到驾驶舱。
陶影听得头晕脑胀。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身侧的触手怪跳上操作台，也凶恶地对着麦克风叫了两声。
那头的高频率声音消失了。
陶影扶着头坐正身体，看向屏幕。
“叶行晖？”
雪花覆盖，通讯信号彻底断掉了。
陶影轻轻点击了一下回放按钮。
最后的画面，摄像头精准地扫过那个发出声音的生物。
“……”
足足有十米的巨物，就那么埋藏在海底的泥沙中。
是一只沉眠状态的虫族。
第107章
虫有着坚硬的外壳,身体扁平，泛着深棕色，头顶的两根长长触角随着水流甩动。
六条充满黑色倒钩的大毛腿。
巨镰虫。
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攻击性不强，处于食物链底端,甚至打不过一些大型猛兽。
但以生命力顽强出名。
俗称大号蟑螂。
是整个星际最常见的虫族。
但再怎么顽强，在深渊带这种生存环境极其恶劣的地方,巨镰族不太可能存活。
陶影放大截屏确认。
果然,混乱的泥沙中,巨镰腿部朝天，十分僵硬。进食的大颚已经断裂,明显无法咀嚼,翅膀也从甲壳中伸出一部分,被几条小鱼分而食之。
整体看来，巨镰是已经死亡的状态。
但如果它已经死亡,刚刚又为什么会动？
陶影凝视着屏幕，突然注意到巨镰的腹部不自然地鼓出。
这鼓出并不平滑,而是一粒一粒的。
无数密密麻麻的卵挤在一起，仿佛要把巨镰的腹部挤得裂开。
而那里的确裂开了细微的缝隙，一条白色的条状生物正试图穿过缝隙,钻进内部躲藏起来。
正是陶影先前看到的不明生物。
看清它的模样，陶影惊讶地咦了一声。
这个形态，难道是？
多年前，十三信标裂隙曾涌现大量未知虫族，它们数量繁多，迅速占领了附近的星球。
众人将它命名为瘿虫。
瘿虫的繁殖速度令人类闻风丧胆。
它体内的卵鞘一次可以孕育上万的虫卵，在发育成熟后并不会直接排出体外,而是涨破母体，并以母体为食，迅速发育。
一只瘿虫虫母，哪怕是D级，它躯体所喂养的子子孙孙也可以在三天内蚕食整个星球。
非常危险。
当年，瘿虫在第十三信标裂隙迅速扩张，人类险些迎来灭顶之灾。
危机时刻，西尔维娅元帅迅速奔赴前线，精准捣灭三十七处虫母巢穴。但即便如此，也只是勉强压制住它繁殖的速度。
最终之战，整个塔恩泽星被高温笼罩，虫巢被彻底摧毁。
元帅和最大的S级瘿虫虫母同归于尽。
那对人类来说是一场牺牲巨大的惨烈战争，直到今日依旧没有恢复元气。
之后，第二星系再也没有发现过瘿虫的痕迹。
它成为了课本中的历史。
星际所有人都有一个常识，那就是不管什么等级的瘿虫，一旦发现，都默认是最高威胁，必须马上消灭，并立刻上报附近的虫族防灾应对署。
而时隔多年，竟然在海底又发现了它的幼虫。
触手怪对瘿虫反应很大，它跳到陶影怀里，开始愤怒地喵喵叫。
陶影敲敲台面，又指了指自己被踩出淤青的大腿，示意某只精神体注意轻重，触手怪呜喵两声，心虚地跳到一边。
陶影再次抬头看向屏幕。
海底不适合瘿虫生存，这些虫卵应该是寄生在那只巨镰身上，被迫坠入深渊带，这些年勉强靠着吸食巨镰的残肢生存。
虽然目前在海底老实呆着，但放着不管还挺危险的。
之后记得通知虫族防灾应对署吧。
陶影正想查看叶行晖当前的情况，通讯自动连接成功，画面中，打捞机器人从巨镰的身下爬了出来。
叶行晖手中提着一个黑色的特制箱子，在摄像头面前晃了晃。
“小影，我找到黑匣子了。”
说着叶行晖掀动巨镰的甲壳，下方露出一台机甲的残骸。
“刚才被这只巨镰压住，打捞机器人和我的意识断开了连接，我在重新做意识整合，所以没有跟你联络。”
“嗯，我知道。”
智能体可以同时存在多个意识。
分意识和本体意识重新连接时，会花费大量时间整合分开时产生的数据。
小叶这个整合速度已经算快了。
陶影没太纠结，端详起他手中的黑匣子。
“难怪在附近扫描半天没发现，原来是被巨镰压住了，你离它远点，它的腹部有瘿虫的幼虫寄生。”
“
瘿虫？”叶行晖语气十分惊讶，他转头看了一眼，果然发现不对。
他抱着箱子，乖乖撤到安全距离之外。
“我在书上读过，不是说它们已经灭绝了吗？”
“大概是漏网之虫，你有被攻击吗？”
叶行晖摇了摇头：“没有，它刚刚埋在泥沙里，突然抽动钻了出来，但听到触手怪的声音后，很快就安静了。”
“感觉它们有点怕那只触手怪喵喵叫。”
“虫族也不是路边的蟑螂，它们一口都能把猫吃掉，总不可能是怕猫吧。”
陶影说着，戳了戳那坨触手。
“不是被猫叫吓到的，刚才触手怪通过恒我，发起了精神力攻击。”
叶行晖点头：“我隐约感觉到了，小咪之前就会这招吗？”
“不，这是它第一次展现出攻击性，我也觉得很奇怪。”
陶影自动无视了“小咪”这个可爱的称呼，两手交替，用甩面条的手法上下甩动两条触手。
陶影问：“你为什么攻击它们。”
屏幕上缓缓出现几个大字。
【瘿虫，危险，立刻处理。】
“嗯，是挺危险的，但处理它们不是我的工作，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叶行晖，你先上浮。”
陶影此行的目的是黑匣子。
有了黑匣子，就能知道那台机甲坠落第六海域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要打开匣子，当年赤潮蔓延的真相，还有这头巨镰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都会明了。
先拿到再说。
叶行晖看了一眼电量，正好15%。
“准备上浮。”
“OK。”
叶行晖一路穿越海底的超深渊带、深渊带、中层带，来到上层带。
上浮过程中，水压减小，光线指数上升，阳光和海水逐渐温暖起来。
很快，叶行晖上浮到海面。
它翻上一艘搭载迷彩的隐蔽船体，来到驾驶室。
这艘船并不大，船上也没有其它人，只有叶行晖。
“按预定行事？”叶行晖问。
陶影的计划是，比赛结束后先将船开到其它不显眼的海域，再由伊琳娜的秘密星舰接应。
把黑匣子带到第三星系进行解密，那里的环境更安全一些。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陶影视线却停留在打捞机器人的腿上。
她倒吸一口凉气。
“叶行晖，别动。”
“怎么了？”
叶行晖刚开始还很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陶影在说什么。
他顺着陶影的视线低头，一只管状的白色虫体缠绕着机器人的腿部，一步步勒紧，环节间伸缩着，向上爬。
在船体的甲板上，竟然有条接近一米的瘿虫幼虫，跟着叶行晖一起游了上来！
瘿虫对温度特别敏感，当初人类就是利用这一点捣毁了虫巢。
它怎么做到克服温度差，快速上浮的？
竟然能在这样极端的压力和温度变化下存活，瘿虫不会又进化了吧？
船上没有可以消灭瘿虫的武器。
如果幼虫察觉到赛场的声音过来，事情就麻烦了。
入口处，陶影的机甲瞬间站了起来。
一边的爱丽丝号被陶影的动作吓了一跳，也跟着站了起来，但在看到那条长长的滑梯后，脚一软，又扑通坐下。
女人小心问道：“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吗？话说你刚才明明说自己恐高来着……”
但她现在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
起身的动作干净利落极了。
爱丽丝号的机师正打算询问陶影怎么回事，陶影却计算好位置，操纵恒我往前一步。
她左右看了看，扯过背后的合金广告板，放在脚下。
两条机械腿一前一后，十分灵活地站在水滑梯上，冲浪一样滑了下去。
随后一路如履平地，闯过了第二关、第三关。
她吊上滑索，从三位队友的头顶飞速滑过，在赛道的最后，手一松，直接甩飞出去。
扑通一声坠入海面。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快得镜头都没来得及捕捉。
爱丽丝号：“？”
场上的队友：“？”
观众席：“刚刚是什么东西飞过去了？蟑螂吗……？”
说好的恐高呢？说好的不玩跳水呢？怎么直直地就朝海里去了啊。
林别歌大喊：“队长你干什么？”
陶影开了个防护盾，顺势下潜：“天气太热想玩水，别管我。”
林别歌还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你不是不喜欢水之类的话。
陶影心里现在想的是，这幼虫万一爬到观众席就完蛋了。
她迅速潜水到叶行晖所在的海域，伸手把船捞进水里。
扯下叶行晖身上缠绕的幼虫，啪一下甩到加温的热力刀上。
经过高温的炙烤，幼虫发出滋啦的爆裂声，然后是一阵蛋白质的味道。
一顿操作猛如虎。
叶行晖小心翼翼道：“死了吗？”
“死了。”
还好，虽然进化了，但高温依旧可以杀死它。
陶影松了一口气，朝身侧伸手。
“叶行晖，匣子给我。”
“你要做什么？”
“刚刚已经将幼虫的情况报告给了虫族防灾应对署，他们会迅速赶到，封锁现场。上头的人很快会知道这件事。”
“我需要在十分钟内将黑匣子解锁。”
如陶影所料，消息很快传到切斯特星上层人士耳中。
爱荷华宅邸，富丽堂皇的大厅内部，一名衣着华丽的老人正握着手中的报告，神色焦虑。
“第六海域怎么会突然出现打捞机器人，还正好下潜到那个地方？”
“不知道，我们接收到的瘿虫报告是匿名的。可能是碰巧遇上了违规打捞？”
“怎么可能是碰巧，肯定有人知道我们的机甲坠落在拂瓦星的事了。”
加顿爱荷华的拐杖在地上狠狠擂动两下，像要戳出一个坑。
“这件事如果被陛下知道，我要怎么交代？”
管家擦脑门上的汗：“这，我正是来说这件事的，陛下召见您……去王宫一趟。”
加顿爱荷华风尘仆仆地来到王宫，路上遇见莉缇安娜王女，简单行礼后，竟先行结束了对话。
加顿朝王庭走去，脚步十分匆忙。
侍女睁大眼睛，险些想骂人。
“王女殿下，他对您真是越发无礼了。”
莉缇安娜轻笑一声：“我跟他合不来，一向这样，不过加顿今天神色格外焦急，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没有确切的消息，我们最重要的‘线人’现在还在军事法庭蹲着呢。”侍女十分无奈地回答。
“他啊。”
莉缇安娜发出声无奈的轻哼，随便推开一处无人的小房间，脱下长裙，一套轻车熟路的小动作后，换上猎装。
侍女接过莉缇安娜扔过来的长裙，惊讶道：“殿下，您该不会是打算？”
“嗯，当然要去听听那老头跟陛下说什么，看加顿的表情，这次事情不小，我怎么能错过。”
莉缇安娜说着，快步走到王庭花园，熟练地从小道钻入温室。
加顿和陛下总是在花园的温室见面，今天也不例外，喷泉前传来他们的交谈声。
莉缇安娜蹲在花台后，层叠的花朵遮盖了她的身形，她耳朵贴近，细致地听着。
陛下语气中带着审视。
“这件事你没有处理好，我对你很失望，加顿。”
加顿垂下头颅：“是的，非常抱歉，陛下。”
这件事？
莉缇安娜心生疑虑。
加顿替陛下处理什么事？
陛下沉默片刻，随后道：“没办法，你把相关人士都处理掉吧，那颗资源星发生的事情，不能被人知道。”
“遵命，陛下。爱荷华家族永远效忠于您。”
加顿恭敬地说完，便立刻离开着手处理。
而莉缇安娜指尖轻轻搭在叶片上，透过缝隙，看着王的背影。
加顿离开后，他完全变了个人。
身上没有先前的压迫感，只有淡淡的无聊。
甚至虚无。
就好像刚才的训斥并不是出自真心。
前后态度的不协调，像是哪里的齿轮没有扣上。莉缇安娜心中升起一股异样感。
然后她听见，王低声说——
“你总是游刃有余。”
“但这次你又要怎么接招呢，S？”
……
S是谁？——
作者有话说：大反派加载中（
第108章
十分钟。
陶影很快解锁黑匣子,并复制好数据。
处理好一切，她潜入水中，回到赛场。
打捞落水选手的大爷穿着裤衩,坐在岸边，突见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浮出水面,吓得差点蹦起来。
大爷手指着陶影：“你怎么回事！”
刚刚陶影的机甲雷电一样的速度掉进海里，大爷还没来得及喊一声“我来捞你”,机甲蹭一下就没影了。
恒我本来就黑乎乎的,雷达还扫不到。
就这么消失在了海里。
大爷还以为自己工作要丢了,这会儿陶影又突然出现，他气得够呛。
“你刚刚去哪儿了？”
陶影扯下机甲四肢缠绕的海草,面不改色撒谎道：“不太会水,沉下去了,被海草缠住，一时没脱身。”
一边的图兰提斯队长甩了下钓竿,回头道：“我作证，她怕水,绝对不是自愿跳下去的。”
陶影感动地点头：“谢谢你，大花学姐。”
大爷啧了声：“原来是怕水啊，算了。知觉机甲就这点麻烦,非要搞人机一体，也不懂机甲的触感有什么好连接的。”
大爷负责任地检查一番，看陶影确实没什么问题，这才骂骂咧咧放她回赛场。
两分钟后，第六海域中心骤然出现一艘雪茄型星舰，它动作隐秘，没有任何观众发现。
只有陶影看到了光学迷彩的微妙扭曲。
星舰秘密抛下十几台潜水型机甲,它们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开启扫描仪器，随后一个个潜入海底。
“虫族防灾应对署来得还挺快。”
虫防署根据陶影提供的位置，迅速派人下潜，处理掉了虫卵。
做完这些后，他们抹消痕迹，似乎还在附近搜寻了一番，然后找到了陶影提前留在那里的打捞机器人。
虫防署心满意足地进入星舰。就像来的时候一样，静悄悄地走了。
为了不引起骚动，比赛依旧正常进行。
从头到尾，没有人注意到陶影去过海域中心。
机甲的缝隙内灌满水，很重，陶影爬上赛道，干脆坐在图兰提斯旁边晒了会儿太阳，顺便跟她们一起钓鱼。祝小芮来搭话，陶影时不时“嗯”、“啊”两句。
她还在想着黑匣子的事，明显没回神。
所以当叶行晖意识回归，看见的就是陶影捏住触手怪，当成解压玩具似的狠狠揉搓。
触手怪被陶影揉扁搓圆，毫无反抗之力，它察觉到叶行晖的意识，朝他投来求助的眼神。
——救救我救救我，SPIRAL根本听不进去我说话。
叶行晖迟疑道：“……那我试试？”
说着，少年的投影出现在驾驶座边。
他乖巧地蹲下，下巴缩进白色高领毛衣，手在陶影面前晃了晃。
“小影？”
陶影还在神游天外，乍听见叶行晖的声音，微垂下头，正撞上叶行晖疑惑的双眸，她有些愣住，最后习惯性伸手，笑着摸摸叶行晖的脑袋。
又被当成小孩子，叶行晖微不可察地皱眉，他将陶影的手拉下头顶，下意识贴到脸颊，但即刻又觉得这动作过于亲昵，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不太合适。
怎么松手看上去会不那么刻意？
一直握着也不太对劲啊……
纠结中，指尖温热的触感不经意蹭过脸颊，叶行晖心跳莫名漏了拍，他僵硬片刻，状似不经意地抬头，就看见陶影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的有趣表情，低头看着他。
陶影手撑着操作台，压下来：“怎么了，意识整合完，那只博美不让你回家，来找我哭？”
“我在你心里究竟什么形象？”
“弱不禁风一吹就倒。”
叶行晖抿唇道：“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只有你会觉得我好欺负。”
而且现在弱不禁风的究竟是谁。
陶影听出他的话外音，笑嘻嘻抱臂：“知道，小狗长大了，很凶的。”
“你正经点。”
“我一直都很正经。”
“你手收回去再说这个话。”
叶行晖正了正神色，拉回正题。
“黑匣子的数据怎么样了，是不是状态不太理想？我看你刚才一直没说话。”
“数据保存挺完整的。”
就是因为太完整了，详尽到她开始想一些事情。
陶影通过黑匣子内的航行日志和录像数据，拼凑出机甲坠落前发生的事。
“资料显示，爱荷华科技曾经探索过一颗资源星。”
“这颗资源星，是第二星系塔恩泽星附近的一颗无名星，代号M854，属于雷瓦尔帝国的领地。那里原本因为战争被封存，但因为矿产资源太丰富，所以有人违背了条例进行探测。”
“秘密开采。”
“没错。”陶影肯定地点头。
“开采一开始很顺利，能源也成功输送到了切斯特星，虽然小队有数次发现虫族活动的痕迹，但他们根据痕迹和排泄物的形态，判断那只是普通的巨镰，并没有太大威胁，依靠开采小队的几位安全员可以解决，于是就没上报。”
“很遗憾，他们判断失误了。”
“这让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那不是普通的巨镰，而是被瘿虫寄生的狂暴型巨镰。”
“它们攻击性极强，安全员虽然是一线机师，但武器有限，根本不是对手。整个开采小队被近乎单方面屠杀后，只剩下一台幸存机甲，它仓皇逃离M854，在试图回切斯特星报告的途中，燃料用尽，迫降拂瓦星，最终坠入海底。”
“它携带的瘿虫虫卵在拂瓦星第六海域快速繁殖，但因为没有合适的寄生体，一直没有发展出群落，于是一些幼体进化出信息素，试图吸引其它虫族。”
“这些信息素直接导致了赤潮在整个拂瓦星爆发，随之而来的，是第二星系的虫灾。”
“爱荷华科技的违规开采直接导致了这场灾难。”
“我说完了。”
陶影说得口干舌燥，她轻舒一口气，瘫进驾驶座。
叶行晖沉默片刻，突然开口。
“小影。”“嗯？”
“你隐瞒了一部分事情没说吧。”
被人质问，陶影半闭着眼睛，神色不变。
“我有吗？”
“刚才说‘爱荷华’三个字的时候，你没看我。”
陶影睁开一只眼睛，双手捧住叶行晖白嫩的脸颊。
“那我看着你再郑重地说一遍？”
叶行晖无奈地拍开她的手。
“小影，你只有撒谎和干坏事的时候才会这样说话。”
“上次你这种表情，是因为偷走拉布拉多的零食自己尝了一口，知道你当时看它的眼神有多深情吗？”
“……”
为什么要关注她看狗的眼神啊？
陶影微叹了口气。
“你确实没当年那么好骗了，好没成就感。”
“你要是喜欢好骗的，我可以装一下。”
“那倒也大可不必。”
陶影拍拍身边的扶手，示意他坐下。其实电子生命根本不会累，也不需要坐下，但叶行晖还是靠了过来。
陶影头向后一仰，顶住他的背：“你还记得尤里斯之前在莱门公园说的话吗。”
叶行晖听到这人的名字就眉头紧锁。
“记得，他说让你不要再继续追究火灾的事……”
“当时试探了他几句，我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我的死跟王族有关系，但就是想不通是哪位王族。”
“今天一看，终于知道了。”
陶影放出黑匣子最后的录像。
不停摇晃的画面，慌乱地传递着死亡信息。
开采小队的机师浑身是伤，眼里都是红血丝，虚握操纵杆的手已经僵硬，手指都蜷曲着。
他的体力明显已经到了极限。
陶影指向那名机师的胸口，有一个金灿灿的胸针。
金色的辉羽中，包裹着锋利的剑。
那是王直属机师的身份象征。
陶影神色淡淡。
“前往M854星，需要王的通行证。”
“要杀我的，是雷瓦尔帝国的那位‘陛下’。”
比赛结束，太空女鬼队的人气值排名第一。
林别歌先一步知道这个消息，急吼吼地推着陶影去领星舰。
陶影在队友的簇拥下，踉跄地来到领奖台。
话说回来……这场是热身赛，按她的预计，顶多拿个前三，怎么会在人气榜第一？
陶影盯着柏墨和林别歌，左看右看，两个人都挺正常的。
没道理啊，总不可能凭运气吧？
“你俩干什么了？”
两位队友也一头雾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你的精心算计？”
陶影指着自己：“我？”
她算计谁了，她怎么不知道？
梦里算计的？
直到领完奖，陶影走出赛场，才知道人气值暴涨的真相。
恒我飞奔过程中踩了不少机关，她当时忙着去处理瘿虫，跑得快，所以没有被波及，但赛道上被跑轮甩出去的，被她踩中跷跷板弹飞的选手，比比皆是。
选手稀里哗啦落水了一半。
水里十分热闹，赛道上更是尸横遍野。
“而造成这一切的你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顶着一头水草，悠闲地在岸边钓
鱼。”
“你一骑绝尘，独领风骚，把所有队伍坑了个遍，其它队伍的支持者都快骂死你了，队长大人。”
陶影一看直播间，还真是，人气值被硬生生骂了上去。
真是谢谢了，白得一艘星舰。
陶影面色无辜：“我说这次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三位队友齐声道：“不信。你什么人我们还不知道？”
陶影秉承她不要脸的特质，毫不犹豫地认下：“没错，其实这一切都经过我的精心设计，所以星舰的钥匙，理应交给我保管。”
说着陶影甩了甩手中的钥匙，掀开防水布，直接钻进星舰。
队友打打闹闹地涌了进来。
经过一场比赛，大家都累瘫了，只想休息。太空女鬼队躺得起仰八叉，很快入睡。
除了陶影。
迷迷糊糊中，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林别歌睡眼蒙眬地撑起身子。
“什么情况，打雷了？”
她余光看见驾驶舱门缝半开，里面好像有人，眯了眯眼，发现是她们的队长大人。
话说星舰刚刚是不是动了？
确实动了！
林别歌心中警铃大作，她长腿一跨，来到陶影身边，透过前挡风玻璃发现星舰已经起飞，手指颤抖：“你在干什么？”
陶影毫不心虚：“开星舰啊。”
“你有驾照吗？”
陶影咧嘴：“有。”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略有。”
第109章
雷瓦尔帝国的王,索兰特伦雷瓦尔，已有五百多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寿命太长，他性格很古怪。
明明星际医疗发达,可以通过更换义肢和各种电子器官，改善体质。
但疾病缠身的索兰特伦,身处权力顶端，无论如何都不接受这样的“改造”。
也因此,近百年来,他都卧病在床。
某天,索兰特伦突然想开了，从头到脚都更换成金属义肢。
从此恢复了健康。
虽然大臣都很开心,但陛下身边的侍从,总觉得手术后的王变了很多。
索兰特伦的身体变得更好,精神却变得那躺在床上的一百年更糟糕。
莉缇安娜作为王的女儿，感受到的变化更为巨大。
他不像是王了。
他对帝国的一切都不关心。
索兰特伦偶尔会说一些奇怪的话。
比如刚刚,他提到S这个代号，虚无的眼神泛出一点光亮,但很快便又被浓烈的黑暗遮盖。
这不是莉缇安娜认识的父王。
那机械的身体，似乎给索兰特伦的内心带来其它东西。
一个疲惫而虚无的灵魂。
莉缇安娜这样想着的同一刻，加顿爱荷华推开温室的门,离开了。
索兰特伦结束会面，又回到了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模样，他甚至哼着古老的歌，踩着他的机械腿，来到莉缇安娜王女前方的花架，背对着她。
他抬手操纵按钮，喷淋系统开始运作,机械扫描并精准识别花坛中的花，并开始浇灌。
抬手间，白底金丝的袖子滑落，露出内部的机械臂。
机械臂经过完美的调试，于是动作并不生硬，但这种灵活反而让人心生一种诡异感。
莉缇安娜脊背震颤一下。
就好像在……刻意伪装人类。
因为紧张分泌的口水存在感很强，莉缇安娜轻轻吞咽。
如果父王其实已不复存在呢？
如果那具身体中，真的有另一个灵魂呢？
莉缇安娜的脑中闪过无数种离奇的想法。
但她很快掐灭自己的异想天开。
不管怎么样，现在不适合想这些。
她必须离开。
索兰特伦多年不管帝国事务，他私密吩咐加顿，甚至需要灭口的事情，不可能是小事。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温室，去安全的地方，查清加顿究竟做了什么。
莉缇安娜于是躲在花架后，四肢着地爬行。
她心“砰砰”地跳着，但依然有条理地控制呼出的气流。
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小心地后退，来到温室边的小道。
身后索兰特伦的哼歌声还很远，也没有停下，显然没有发现她在这里。
莉缇安娜心下松了一口气，正要打开秘密通道，却突然想起她刚刚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关门。
那门是谁关的？
莉缇安娜脑中瞬间一片杂音，她冷汗频出，仰头时，一双电子义眼冷冰冰地看着她。
“莉缇，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玩捉迷藏。”
索兰特伦如是说。
王摘下金属面具，露出背后高精度的皮肤，甚至连脸颊上的毛孔都做得十分精细。
这是模仿索兰特伦青年时候的面孔做的。
对莉缇安娜来说，明明是熟悉的脸，却十分陌生。
明明是亲近的语气，却让她后背生出一阵寒意。
他怎么发现她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
但似乎对莉缇安娜的恐惧毫无察觉，索兰特伦自若地领着她，来到花架正面。
他嘴角勾起笑容。
“你小时候很喜欢花。”
莉缇安娜不知道他平静面孔下究竟在想什么，只能微笑着平稳了气息。
“是的，花朵鲜活的样子让人着迷，我现在也很喜欢。”
“但你长大后就不常来花园了。”
“因为没有太多时间欣赏。”
“是吗？的确，你都在忙帝国事务。那现在趁着休息时间看看吧，花开得正好。”
索兰特伦说着，操纵起温室的系统。
温室完美模拟了四季，也模拟了外界的生态，这里就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而他像一个操盘手，控制这一切。
“——莉缇。”
索兰特伦突然叫了莉缇安娜的昵称。
“花遵循四季生长，你不觉得人类社会也是吗？”
“自从诞生，文明就像一张张骨牌接连倒下，崩坏，重启，重生，无限循环。”
“永远存活在战争与痛苦中。”
“永远无法吸取教训。”
“就像花无法跳出四季，不管如何努力，人也无法跳出痛苦的怪圈。”
“也许痛苦与毁灭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
索兰特伦说着，将温室的环境调到了冬季。
花朵感受到寒冷的温度，逐渐凋零。
莉缇安娜嘴唇发白，掐住自己的手。
他究竟在说什么？
他究竟是谁？
她脑中已经一片混乱，但只能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找借口离开。
莉缇安娜露出得体的微笑。
“父王，你说得很有道理，但订婚宴要开始了，请容我先行离去。”
“谁的订婚宴？”
“应纱夜。”
索兰特伦敲了敲脑袋，似乎在认真回想这人是谁。但因为都是金属，头部只发出共振的回声。
他思索片刻，“哦”了一声。
“想起来了，是应家的人，那的确不好缺席。去吧，替我问好。”
索兰特伦说完，露出一个机械的笑容，他挥手示意莉缇安娜离开，然后说：
“希望今天没有人会死。”
……
莉缇安娜行礼后，稳步离开了温室，随
后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近乎有些恐慌了。
她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王宫原本就十分空旷，修建得如同迷宫。
她不知道视线的来源是哪里，某一瞬间，她突然反应过来，抬头。
头顶的摄像头统统转向她。
视线来自那里。
莉缇安娜飞快地跑，想要把背后的某种生物甩走，但发现不管她走到哪里，监控探头都如影随形。
而这时，天空中出现了奇怪的景象。
天幕突然关闭了。
注意到的显然不止她一个人。
莉缇安娜冲出王宫，听见身边同时响起的惊讶声。
“天幕怎么黑了，中病毒了？”
“我，我有些呼吸不畅。好冷，温度也下降到零度……”
切斯特星空气稀薄，只有天幕的防护内，维持着适宜的温度和环境。
就像在温室中一样。
“天幕一旦关闭，空气就会逐渐回归原本的状态，虽然不致死，但会让人非常难适应。”
“尤其是对体质不好的人来说。”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慌成一团，只能往避难所跑。
天幕突然重新亮起。但大家只看了一眼，腿上跑得更快了。
因为天幕中显示的，不是寻常的湛蓝天空。
而是一只眼睛。
“警告，警告！”
“高危智能体攻击，请所有人员立即前往最近的避难所。”
“重复一次，高危智能体攻击，请所有人员——”
莉缇安娜站在蜂拥的人群中，仰头直视那只眼睛。她联络亲卫，但此刻通讯也断掉，她抿了抿唇，掉头便往应家跑去。
现在的事态，一定跟索兰特伦刚刚说的话有关系。
有能力解决问题的，只有应家。
莉缇安娜飞奔着，甚至都没注意自己呼吸困难。
“莉缇！”
莉缇安娜好像听见有女人叫她，但没有回头。
她正跨上台阶，突然身侧出现一只手，大力将她捞到小巷里。
是敌人？莉缇安娜迅速拔出腰上的枪，但那人身手极好，她的枪被人一把夺过。
莉缇安娜迅速道：
“我是雷瓦尔帝国王女，你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再不放开我，我就以……姬，姬亦元帅？你这是干什么？”
莉缇安娜看到挟持自己的人是谁，瞠目结舌。
姬亦明显也是跑了很长一段路，有些喘，她把莉缇安娜放下来，顺手递了氧气罩过去，盖在莉缇安娜脸上。
“你嘴唇紫了。”
莉缇安娜这才发现自己缺氧得手脚发麻，她吸了一口，又继续道：“你身为亚克联邦的元帅，竟然挟持帝国王女？”
“现在这个重要吗。”
说着姬亦指了指天空。
“你先想办法把这个解决了，毕竟我是‘亚克联邦的元帅’，不好掺和你们帝国的事情。”
莉缇安娜拍掉她的手：“我正打算去应家找人，你拦我是什么居心。”
“没居心，只是因为现在应家也一团乱，我看他们很难帮上忙。”
“什么意思？”
莉缇安娜面露疑惑，起身才看清，姬亦身后跟着一个穿婚纱的女人，白色的婚纱上沾满了血，裙摆被撕开，十分狼狈。
应纱夜。
她不是应该在订婚宴吗？
莉缇安娜呼吸一顿：“纱夜？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你身上的血怎么回事？”
应纱夜手肘搭在白副官身上，眯着眼道：“哦，血不是我的，是我爹的。我砸了订婚宴，逃婚了，去征兵处的路上正好撞上他们两个，就一起来找你。”
“逃，不是，征……”信息量太大，莉缇安娜噎了一下，“那裙子是怎么回事？”
“跑路不方便，自己撕的。”
“你就这样穿着婚纱去征兵处……算了。”
莉缇安娜生平第一次有种想放弃一切的感觉，只觉得事情越来越超出她的想象。
“高危智能体怎么办？”
“莱门监测中心正在找它的位置，我们帮不上忙。”
姬亦摇头：“也不一定。”
“什么意思？”
姬亦将莉缇安娜的枪还给她，抬头望向遮盖整个切斯特星的眼睛。
她摸了摸自己的金属左腿。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来切斯特星的目的？我在前线的最后一战，用这条腿换来一个消息。”
“虫族的意识中，有高危智能体的痕迹。第二星系的虫灾，与智能体有关。”
“而那个智能体潜伏在人类的身体里。”
“什么？！是谁？”
“我怀疑是我的学生，白颖。”——
作者有话说：此刻正在避难所吸氧的陶影：……
什么叫做锅从天上来[抱抱]
第110章
“警告,高危智能体攻击，请所有人员立即前往避难所！”
警报声尖锐刺耳，不断机械地播放着,人群恐慌地奔跑，四处寻找安全的地方躲藏。
刚下星舰的太空女鬼队也不例外。
“快点找避难所！”
“这里满员,已经关门了。”
“这里也满员了！”
星港附近人流很大，她们听到警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安置完毕。
只能一边看地图一边继续往周边摸索。
很快,一幢形状如同蚕茧的奇特建筑出现在她们面前。
“莱门遗迹博物馆。”
这是最近的紧急避难所。
建筑的入口处,有白色丝线的互动装置，触摸丝线的末端,会显示古老的文字。但现在因为网络紊乱,人手腕粗细的丝线爆着电火花,胡乱地在地上抽打，根本无法靠近,彻底堵住了正门。
林别歌绕着博物馆跑了一圈，很快找到其它入口,她冲到博物馆的地下车库，大力朝陶影招手。
“影子你快点，要关门了！”
凉飕飕的空气灌入肺部,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刀子在割肉。
陶影两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息。
她很想说一句“在快了”，但话到嘴边断断续续，根本说不出来。
眼前一片发白，感觉要升天。
知道体质F迟早要出事，但没想到是以这种形式。
天幕自打建造以来，就没出过大范围事故。莱门监测中心之前抓Dust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甚至毁了它的几个分身，怎么会漏掉其它高危智能体的攻击？
陶影心中奇怪，但很快就没精力多想了，她靠墙勉强撑着向前走，面色比平时还要苍白十个度，心脏跳得极快。
浑身无力，陶影弯身捂住抽痛的心脏。
天幕的关闭，让空气状况显著下降，而且肉眼可见，还在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她很快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别歌哎呀两声，在前面急得跳脚，犹豫片刻，林别歌朝身后半闭的大门看了一眼，然后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冲过来，扛起陶影就往门口冲。
南卦趴在车库的地上朝她们伸手。
“别歌，手，手给我！”
网格门降得越来越低，眼看距离地面只剩二十厘米，快赶不上。
南卦面色焦急，手掌拍了两下地面催促，最后干脆站起来，两手抬住大门底部，凭借一身怪力，硬生生又多顶了几秒。
林别歌先把陶影塞了进去，然后一个滑铲卡着缝隙钻了进来。
劫后余生，两人都是喘着粗气，陶影更是有进气没出气。
“小影，小影你醒醒！”
南卦语无伦次地拍着陶影的脸。
“你轻点，待会拍死了。”
“她不呼吸了！”
“队长，你有什么遗言现在说还来得及，我会帮你转达给家人……”
林别歌说到一半，突然想起陶影之前好像说过她家户口本只剩她一个了，哽咽了下。
“总之你先告诉我你家里人埋在哪里，我会去她们坟头转达你的遗言，或者你初恋也行？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他，很怀疑这人究竟存不存在……等下，你说什么？”
林别歌听见陶影小声叮咛了两句，凑上头去。
陶影的手掐住她的手臂。
“我说……我喘不过气……”
林别歌愣了一下，跳了起来。
“她说她喘不过气，怎，怎么办啊！我们去哪里给她找氧气？”
南卦将陶影的头抬高一些，四下看了看，赶忙指向左侧的小房间：“值班室，值班室应该有！”
林别歌顺着南卦手指的方向，赶忙冲了过去，但她刚推开值班室的窗户就知道完了。
里面已经被人翻得一团乱，原本放置紧急医疗包的位置空空的
，显然已经被先到这里的人拿走。
两个人急得不知所措，背着陶影就要往楼上跑，头顶突然传来声音。
“站那儿别动，我下来。”
三人抬头，只见螺旋楼梯的四楼，黑发少女一手已经搭在了栏杆上。
“小墨！”“姓柏的！”
柏墨利落翻出栏杆，顺着绳索滑下。
她匆匆过来，眼疾手快地掏出氧气罩，按在陶影脸上。
眼见陶影的意识逐渐恢复，朝她们眨动眼睛，三人都长舒一口气。
林别歌大字躺在地上，戳戳柏墨的大腿。
“你哪里来的医疗包？”
“楼上随便拿的。”
“这东西现在应该很抢手吧，还能随便拿？”
林别歌眯着眼睛：“你刚刚进门就跑，该不会是特地上去给队长拿医疗包的吧？”
柏墨睨了陶影一眼，不置可否，随后冷淡地转过头，回了一个字：“呵。”
林别歌：“……”
呵是什么意思？你说得对但我不想承认？
地下车库的气温虽然只有十几度，但比起外面总是好了很多，再加上遗迹博物馆的小型应急天幕已经启动，此刻内部的氧气浓度逐渐稳定。
陶影总算状态好了一点。
她靠墙坐了起来，朝三位队友挥手。
“谢啦。刚才意识昏昏沉沉，都看到天国的阶梯了，触手怪还在天堂尽头朝我喵喵叫，画面太诡异了。”
南卦抹了一把眼泪：“大家都没事就好。”
柏墨抱臂靠在消防栓上，冷漠道：
“只是救恒我的机师而已，不是为了你。”
林别歌则是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义气友情之类的东西。
陶影脸色惨白地勾了勾唇角。
“总之先想办法上楼吧，老在地下车库呆着也不行。”
无线网络都被屏蔽，光脑联络不到外界，想知道现在的攻击情况发展成什么样，必须先去上层。
“莱门监测中心已经发出通知，说天幕正在维护，很快就会恢复正常，大家不用担心。”
“请大家耐心等待，稍后如果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听到广播这样说，本来大声吵闹的市民们，总算冷静了下来，家人们开始互相安慰。
但等了很久，依旧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哎，还没维护好吗？我想回家了。”
有人去到门口，想要观察外面的情况，却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工作人员礼貌微笑：“请耐心等待。”
那男子着急回家，就要推门，但工作人员却丝毫不让步，按住他的手，重复同一句话。
“请耐心等待。”
男子被拦了几次，眉头的八字越来越紧，他凑近工作人员就要发怒，却在提起工作人员衣领的时候，看到她颈侧的电子接口。
男子啧了声，大力甩开它的手。
“仿生人啊，不早说，我还跟你费这么多口舌，听不懂人话的玩意。”
仿生人并未生气，因为它并没有设置相关程序。
它只是露出礼貌的微笑。
“感谢您的理解。”
陶影身体没完全恢复，干脆趴在林别歌背上，由她背上楼。
一行人很快爬上螺旋楼梯，穿越二楼的连廊，进入博物馆内部。
队友随便找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像会议室的双开门房间。
推开门，一股古朴夹杂现代科技的氛围传来。
“哦，博物馆还有这种地方？像是剧院。”林别歌仰头惊叹道。
“小型放映厅，用来放纪录片的。”
木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蜡油味让陶影有些头晕。
讲台上，巨大的全息影像十分壮观。
是一艘古老的星舰。
“有关希拉辛的航海日志……”
投影正在播放太空流浪时代的纪录片，旁白的清雅声音娓娓传来。
虽说有点像剧院，但只是台上布景有点像，台下依旧是博物馆风格。
玻璃展柜里全是太空流浪时代的文物。
这些文物从遗迹里发掘，经过星遗局的处理后，挑选了部分送进莱门遗迹博物馆。
这里记录了人类历史的进程，众人跟随脚下的时间指引，走过一个个文物。
“这个纪录片我好像在哪里看过，感觉跟火种有点像？”
“确实很像。”
陶影从林别歌身上跳下来，抱着氧气瓶，摇摇晃晃走到后排角落，找了辆轮椅。
眼前的景象还是有点旋转，坐下之后好多了。
陶影推着轮椅爬上讲台，见两位队友还在讨论那部纪录片，拿过一边的麦克风敲了敲。
“制作火种的时候，美术团队有来博物馆取材，当时也参考过这部小型纪录片。”
参考过参考过参考过——
回音响彻整个房间。
林别歌捂住耳朵，嘶了一声，转瞬狐疑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好像你当时也在团队里似的。”
陶影噎了一下。
脑子不太清醒，差点说漏嘴，竟然连“制作火种的时候”都说出来了。
还好没加主语。
陶影笑了笑，说是伊琳娜告诉她的制作小趣事。林别歌哦了一声，接受了这个解释。
陶影来到讲台，小心地从轮椅上爬下来，四肢着地，抠开一块地板。
三名队友好奇地跟着上来。
林别歌：“你干什么？”
“这种投影的下方通常会连接有线网络。嘶，不行，我头晕，你帮我找找，网线应该是黄色的。”
十分钟后，林别歌研究了二十几根黄线，眼睛都酸了，总算挑出了陶影正在找的光缆。
陶影拿起来比对了一下。
“果然接口不对，这是大型设备用的网线，插不进光脑。”
“那你还叫我找半天……咋办？”
陶影挑出几根核心线，重新排列顺序，然后朝柏墨伸手。
“柏墨，刀借我。”
柏墨从后腰拔下一把小刀递过来：“你自己没有？”
陶影面不改色：“我一个普通市民，身上怎么可能携带这么危险的武器。而且上次买的那把二手刀掉在柏氏工业了，你还没还我。”
柏墨：“……”
陶影很快用刀刮了几下线路的绝缘皮，露出内里的金属线。
然后用绳子绑了绑，拆开光脑，将线连接上触点。
陶影一番操作，莫名其妙光脑就连上网络，惊讶得林别歌嘴都合不上了。
“虽然一直知道你的技术很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陶影侧身，面露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厉害？”
林别歌竖起大拇指：“当然啦！”
陶影面色古怪，少见地有些欲言又止，最后挤出来一句：“这是星际网络基础课程。”
林别歌：“……”
陶影没管石化的林别歌，视线停留在光脑上，眼球不停转动，迅速查看信息。
她第一时间进入了莱门监测中心的系统。
陶影低着头研究半天，最后揉揉眉心，吐出两个字。
“奇怪。”
柏墨半蹲下：“哪里奇怪？”
“莱门监测中心明明发出了一级警告，但竟然没有给出智能体的代号。”
柏墨沉思：“可能他们不想公开？”
“内部系统里也没有查到。”
南卦提出另一个可能性。
“也许是从未发现过的全新智能体，还没来得及命名？”
“不，新生智能体不可能这么强，它已经诞生很久了。”
陶影说完，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
天幕上出现的图案，虽然在大家看来，很像是眼睛。
但换个角度，也可以看作某个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