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收到。收到。
一时间赛场内众人跑的跑，躲的躲,大家都忘记刚才在做什么，开始躲避S级巨蠕的攻击。
S级巨蠕嘴里喷出的岩浆，就像耀目而危险的烟花,瞬间照亮整个赛场。
有队伍躲不开了，干脆瞬发所有子弹，在被淘汰前拿到最后的积分。
好在系统真实性比较高，S级巨蠕刷新在了小行星蜿蜒的洞口内，似乎暂时被卡住了，没有办法在场内自由移动。
距离它最近的太空女鬼队这才没有被当场全灭。
林别歌惨嚎一声：“怎么会有S级虫族？比赛限制的虫族最高等级明明是A级。”
陶影惊讶：“你竟然认真看了手册？”
“这是重点吗！”林别歌掀桌。
南卦左看看右看看，声音细弱：“别歌你别添乱了,小影你也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啊。”
陶影神情真挚地表示她这辈子没这么认真过。
但队友完全不信她的话。
“你的反应太平和了，是不是知道什么？”
柏墨顿了下，改口：“不，你肯定知道。”
她敏锐的声音在队频中响起。
“这不是程序师的恶作剧。”
陶影思考着要不要说，现在说还是等会儿说，最后话落到嘴边，只剩下一句：“确实不是恶作剧。”
“是莫比乌斯的恶意攻击。”
“哦，不是恶作剧我就放心……”林别歌拍拍胸口，转瞬如遭雷击，“等下你说什么，恶意攻击？莫比乌斯，那姓莫的还活着？”
陶影无辜仰头：“莫比乌斯应该不姓莫吧，总不可能名字叫比乌斯。”
“这种时候你还说些有的没的！”
队友投来死亡凝视，柏墨更是直接上枪，顶住恒我的后脑勺，她声音凉得像是要把陶影叉去冰川里泡着。
“你说不说？”
“好好好，我说。”
陶影失笑一声，心道最近真是经常被人拿枪指着，都快习惯了。
她摆摆手：“莫比乌斯侵入了比赛系统，更改了虚拟虫族的等级数据，所以才会出现S级的虫母。”
林别歌气愤道：“它怎么老围着我们转，连比赛都要坑我们一下。现在咋办？虽然我们的分数领先了不止一点半点，没人能超过……但比赛还有几个小时，我们就这么一直躲着？”
“你还在想比赛的事？”
“为什么不想？”
柏墨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林别歌。
“S级也好，
甚至更高的传说级虫母也好，现在都不重要。”
林别歌一头雾水：“你想说什么？”
南卦帮忙解释：“如果能更改虫族的数据，那其它数据肯定也能改。就莫比乌斯之前在莱门遗迹博物馆做的事情来说，我想……现在不只是赢这只虫母的问题了。”
她们不知道莫比乌斯的目的是什么。
但它大费周章做这些事，总不可能是为了让她们比赛拿不到第一吧？
她们面对的是足以倾覆一颗星球的电子智能体。
这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也许比上次在博物馆更麻烦。
“小影，你是因为这个才犹豫要不要说吗？”
南卦的观察力比起刚遇见的时候更敏锐，团队合作时也能发表观点，稳定局势。
作为副队长来说，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陶影很欣慰。
“南卦说得没错，总之我们现在的第一目标，是处理混乱的电子攻击，而发起攻击的核心……”
陶影说着，转向一边的撼天队。
“莫比乌斯的再一个分身。”
“攻击核心毫无疑问就在那里。”
“太空女鬼队在S级虫母的围攻中，分数停止了增长，她们不停寻找掩体逃走，战况很不乐观。”
“啊，怎么回事，”主持人解说的语气骤然大声，“太空女鬼队突然向场内的第二名，撼天队发起了攻击！”
“这是出于什么考虑？”
撼天队的四台机甲，面对太空女鬼队突如其来的攻击，并没有慌乱，甚至像是预料到早有一战，齐齐摆出防御的姿态。
他们的动作很流畅，但总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其它观众说不出这感受从何而来，但图兰提斯战术小队不是。
他们太熟悉这场面了。
只需要余光轻轻扫过一眼，就迅速察觉那股微妙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
姬达婳肯定道：“这四台机甲被控制了。”
天穹杯的时候，图兰提斯被陶影这一招玩得很惨，虽说最后拿了第二名，但因为溟火失控全场乱杀，他们到现在都还有心理阴影。
翟飞舟头痛万分：“控制机甲……又是太空女鬼队干的？”
姬达婳揉揉僵硬的手臂肌肉。
“别轻易下结论，再看看。”
在队长姬达婳的指令下，图兰提斯小队继续观察了一番情况。
果然让他们看出战况有些矛盾的地方。
太空女鬼队很专注。
她们拿出比刚才刷积分还要认真数倍的态度，靠近撼天队的四台机甲，发起激烈的攻击。
光是击退还不够，每一次攻击，都朝着驾驶舱去，这不像在打比赛，倒像是战场上遇到了难缠的敌人，打算将对方彻底干掉。
尤其是队长机。
恒我的身上好像有一团微妙的火气，砍向许彪的每一刀都带了点发泄意味。
“这场战斗很矛盾。”
“如果黑心队长已经通过电子攻击控制了这几台机甲，为什么还要特地靠近，还花费这么多体力攻击？这不合理。”
“撼天队……我记得阿尔泽塔军校的那三个人换上来了吧？他们天穹杯的时候找过太空女鬼队的麻烦。是不是因为这个，黑心队长记仇，所以恶向胆边生。”
“你认为那个黑心队长是这么感情用事的人吗。”
姬达婳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就算真的是记仇，她能做得这么明显？”
图兰提斯众人齐齐沉默了。
“那倒确实。”
感觉如果是陶影，当面笑嘻嘻，背地捅刀子的可能性更大。
翟飞舟无奈地摇了摇头：“但除了她，还有谁能打这个水平的电子战？之前她可是一个人挡住了YES队四人的全力攻击。YES队已经是这几年电子战方向最厉害的队伍了。仔细想想，赛场上突然出现S级虫族也不太对，不会也是她干的吧。”
祝小芮咬紧嘴唇思考片刻，举手发言：“这不太可能。S级虫族刷新在太空女鬼队附近，最先攻击的就是她们。总不可能S老师嫌比赛太无聊，想给自己增加一点比赛难度？”
祝小芮和翟飞舟头都想破了，也没想出结果。
所有的猜测一旦和陶影控制了机甲这桩事连在一起，都会瞬间产生不合理的地方。
两名新生只能趴在操作台上哀嚎。
“难不成是我们的眼睛集体出现了错觉，那四台机甲其实并没有被控制？”
“或者黑心队长又在玩弄全场选手。”
“大花学姐你有什么头绪吗？”
姬达婳以十分肯定的语气再次道：“不，我们没有看错，她也没有玩弄选手。”
“那是……”
“控制那四台机甲的不是黑心队长。”
姬达婳斩钉截铁地扔下一句话后，就闭上了嘴。
场地内的信号混乱，在队友的惊呼声中，姬达婳下一个瞬间竟然端起枪，瞄准赛场外的某个远方。
“队长，你在瞄谁？”
“投影设备。”
云针的子弹精准飞出赛场，穿过小行星带，最后果然如姬达婳所说，击中了投影设备，那台圆球状的机器瞬间被炸成碎片。
投影设备-1。
与此同时，赛场的几个角落，刚刚还张牙舞爪的虚拟虫族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它们面前正打算得分的选手茫然四顾，不知道刀该往哪里砍。
那是赛场的设备啊！
攻击了不说赔不赔钱的问题，比赛会判输的。
祝小芮惊慌道：“大花学姐？你在做什么？”
姬达婳并没回答，而是迅速偏转方向，银白色子弹的尖锥型头部再次对准了另外一台投影设备，再一台，再一台，直到她们附近所有投影设备都被云针的超远程子弹击沉。
赛场B区没有了虫族的靶子，变得沉寂下来，周围所有的队伍都莫名其妙，观众更是不明所以。
“这边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又是图兰提斯跟太空女鬼队，搞什么飞机。”
主持人终于忍不住了。
天穹杯联赛的时候她们就乱来，到了职业联赛还是阴魂不散，历史重现……等一下。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天穹杯最后溟火失控，这次比赛最后不会又要发生什么倒霉事吧？”
主持人两手颤抖，正想说什么，突然看见摄影师背后的工作人员在向她打手势。
……完了，这么快就应验了。
主持人面如死灰，放下话筒走过来，但哪怕提前做了心里准备，听到工作人员的话后，还是忍不住惊讶出声。
“什么？”
工作人员再次叹气。
“莱门监测中心发来智能体警告……说需要赛方全力配合太空女鬼队的队长。”
陶影依旧在和撼天队进行对战。
姬达婳击沉了大半的投影设备，场上只剩寥寥几只虫族，她这才在队友已经接受现实的眼神中转过头，朝他们点了点头。
“刚刚接到黑心队长的消息，撼天队的四台机甲已经被莫比乌斯的分身占据。”
“切斯特星又遭到智能体攻击，现在情况不妙。”
姬达婳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图兰提斯整个小队，数台机甲屏幕上同时弹出蓝色窗口。
消息来自陶影。
【恒我邀请您进行Multi-Resonance/多人共鸣。】
【请确认。】
【是的（Y）/是的（Y）。】
第137章
【请确认。】
【是的（Y）/是的（Y）。】
……
这不是根本没给拒绝的选项吗喂！
图兰提斯所有队员心中同时吐槽,片刻后齐声叹息。
“感觉每次比赛都在被某人玩弄。”
明明她们来自图兰提斯战术学院，平时都只有她们玩别人的份。
“西尔维娅元帅在上，我们好丢人啊。”
片刻后,祝小芮正经询问：“大花学姐，怎么办？”
姬达婳呵呵道：“还能怎么办,听她的。”
姬达婳击破虚拟设备的同时，全场所有队伍都接收到了比赛官方的紧急通知。
灰兔小队集体挠挠头。
“这是要我们听从太空女鬼队队长的指示？”
“都中止比赛了,感觉很危急的样子。”
“话说图兰提斯动作先一步,他们是不是提前收到消息……”
通知并没有给出中止比赛的明确信号,只说了一切信息由陶影发布。赛方，或者说莱门监测中心,给陶影留了很大的发挥空间。
虽然大家都见过太空女鬼队的实力,但不是每个人都对这个指令服气。
还没有来得及发散讨论。
通讯频道内骤然传来女人的声音。
陶影：“所有队伍注意,切斯特星遭到电子智能体袭击，我需要你们的协助。”
电子智能体。
说到这个,众人心中同时浮现出同一个符号。
莫比乌斯。
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电子智能体，之前攻击天幕防护罩,差点让切斯特星整个垮掉。
情况很严重。
他们当然关心，也很想帮忙，但切斯特星遭到袭击,他们在宇宙里能帮上什么忙？
问题太多，根本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陶影没有给他们思考的空余，只是平静地敲下按钮。
所有莱门机甲研究所的机甲，同时收到一条弹窗。
【恒我邀请您进行Multi-Resonance/多人共鸣。】
【请确认。】
【是的（Y）/是的（Y）。】
“MR-多人共鸣？！”有人大呼出声。
“这什么？”
“你不知道？可以通过和多位队友的精神力共鸣，最大程度发挥机师精神力潜能的系统，机甲的说明书上都写了啊。”
“谁家好人买电子产品看说明书？算了这不重要，我看看究竟该选YES还是NO……”
那人仔细瞧了瞧弹窗,片刻后，发出了和图兰提斯同样的惨叫声。
“等下，这根本没有NO的选项啊。”
“两个不都是YES吗！”
……
收到信息的不止场内的选手。
星舰，休息室。
大门原本紧闭着，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击墙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女人大步闯入。
她步伐稳健，衣领锋利地立着，不细看还以为是穿的军服。
身上有种久战前线的军人气质。
因为她的视线实在太过凛然，房间内瞬间噤声。
扫视一圈后，女人迅速道：“所有开知觉机甲的人，现在跟我去机甲场。”
清洁工大叔看清来人，大喊：
“姬亦元帅？！您怎么会在这里？”
姬亦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以前的战友，但情况紧急，她很快点点头。
就像以前每次战斗前一样。
“范东，你也一起来。”
范东迅速走在身后，和白副官并排，他很快从战友口中了解了情况。
切斯特星网络遭到大量终端侵入。
“但不管怎么说……”
范东犹豫着开口：“这是雷瓦尔帝国的事，我们不好插手吧？”
“我退役了。”
退役了以前也是元帅啊。
范东讪讪道：“您知道这事儿不是退役了就能说得过去。”
“好吧，莉缇安娜陛下给了我许可，但就算她不给……”
姬亦语气微顿，随后跨上机甲。
“我现在是机特学院的机甲老师。”
“保证每个学生都平安回家是我的职责。”
莱门监测中心。
警示的提示音不停播放，大厅内的工作人员飞速走动。
【C区检测到大量异常电子活动，网络负载过高。】
【正在尝试通讯重启。】
【通讯已断开。】
工作人员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什么东西，怎么越来越多？瘿虫繁殖都没这么快！”
电子沙盘中，视为“威胁”被标记的红点，呈指数级增加。
“小叶，Dust！你人呢！！！”
“我在，别慌。”
叶行晖简洁回答。
他在大厅内的数个分身融合，最后进入唯一的实体——陶影帮他定做的身体。
“你怎么分身数量还减少了？”
“运算资源不够，留一个身体省点。”
“莫比乌斯的攻击强度这么大，现在不是省资源的时候啊！”
“我有数。”
叶行晖挥手，电子沙盘的范围再次扩大。
红点像瘟疫一样蔓延着。
已经不局限于切斯特星，第二星系、第三星系的星球投影，也逐渐被一片红色覆盖。
这些全都是是莫比乌斯的终端位置。
“亚克联邦发来求援……通讯断开。”
“莫比乌斯斩断了星系之间的连接！”
警报响彻整个星球，提示大家关闭身边所有的电子设备并拔掉电源，但很快，连警报的声音也被覆盖。
众技术员忙得焦头烂额。
这已经不是莱门监测中心的“工作”了，是人类与莫比乌斯的一场战争。
如果失败，甚至会到达人类文明覆灭的程度。
“但怎么会这么突然？”
莱门监测中心一直联合各国，监测着莫比乌斯的状况。
明明前两天，它的活动状态还很平稳。
就是要死不活的状态。
但今天突然发难，而且还是从电子设备覆盖率最低的区域开始，向通讯中心发起了大幅度的攻击。
简直堪称起死回生。
技术员满头大汗：“我不理解，它怎么做到的？”
“……”
叶行晖神色中并没有太多意外。
现在的情况，和陶影的猜测差不多。
他放大了地图：“攻击是从C区开始扩散的。”
准确的说，是C区和D区的交界处，切斯特星知名的灰色地带。
地下黑市所在处，违法药物泛滥。
路边随处可见丢弃的针管。
众所周知，那个位置治安混乱，电子设备数目不多。
如果选择袭击，莫比乌斯应该有更好的位置才对。
“奇怪，C区哪里来的这么多终端可以受他控制……”
“终端是人。”
“什么？”
“它发起攻击的所有终端，都是人类。”
那技术员奇怪地看了叶行晖一眼。
“怎么可能？”
电子智能体的攻击当然是依靠电子终端，怎么可能依靠人？
但当技术员调出A区最新的攻击录像，他沉默了。
A区的莱门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医院内，穿着条纹病号服的病人整齐地站在一起。
在锦簇的花坛边，所有人抬头，表情空白地望向宇宙，随后露出礼貌而温和的笑容。
没有炮火的声音，没有子弹的攻击，没有撼天震地的战斗，就只是在一片寂静中，莫比乌斯的意识潜入人类的种群中。
“为什么，这，这……他们明明是人类，不是仿生人啊！”
沙盘前的技术人员，都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人类为什么会被莫比乌斯控制？”
有人慌不择言：“Dust，你也是智能体，不，不会
也能做到同样的事吧？”
叶行晖无奈道：“要真是这样，最先被控制的应该是你们。”
……
也，也是。中心监视着切斯特星所有的网络，换句话说，连接着所有的网络。
Dust要攻击，肯定先从监测中心下手，那样更快。
没必要舍近求远从C区开始。
技术员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不能理解人类为什么会被控制。又想到，叶行晖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跟莫比乌斯都是电子智能体吗？
众技术员于是焦虑地询问。
“这件事你应该有头绪吧，从你们电子智能体的角度解释一下。”
“再等等。”
“等谁？”
叶行晖不说话了。
切斯特星近乎完全被红点覆盖，只有先前加强过防火墙的莱门监测中心还坚持着。
叶行晖还在等。
十分钟后，已经失去联系许久的第十三信标裂隙附近，终于传来通讯。
通讯方式很古怪，内容只有两个字：小叶。
没有署名的信息，但他知道是谁。
似乎有人同时收到了信息，两名女性从大厅侧边的隔间走出。
一位白金色卷发高高扎起，另一位衣着华贵，金色胸针的羽毛上，剑锋闪耀。
她们身边跟着王族的亲卫。
海台科技的总裁伊琳娜和……
技术员大惊：“莉缇安娜陛下？”
“陛下，您何时来的这里？”
莉缇安娜挥手示意他们这种时候就不要在意那些繁琐礼仪了。
“长话短说。”
“数日前，我接到某人的消息，说情况危急，让我先来这里秘密避难。”
那真是有先见之明……
众人点点头感叹，但很快发现不对。
“等下，就是说这人前几天就知道了这场袭击吗？那她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因为需要筛查。”
“筛查？”
“说起来，前几天的健康检验，是多检测了一些平时不会检查的项目。”
“大家全员通过了。”
检测了什么来着？
有人取出报告单，哗啦啦翻着，但上面当然不可能有相关信息。
莉缇安娜定了定神，从袖口掏出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面还有半瓶药片。
瓶身贴着标签，看名字，似乎是精神科的药物。
“陛下这是……？”
莉缇安娜和身边的叶行晖对视一眼，轻轻颔首。
“我来解释吧。”
“你的意思是，那个新型兴奋剂里有微型芯片？”
“然后那个芯片可以和身份ID互相作用？”
“还能控制人类？！”
林别歌大喊出声。
陶影预料到她的行为，提前捂住耳朵，才没被这口大嗓子震聋。
柏墨喃喃道：“难怪，我就说撼天队的那三个人怎么突然变了性格。”
“他们被控制了。”
陶影点点头：“算是莫比乌斯选择的临时载体吧。”
“仔细想想，这个药物宣称能提升精神力本身就很可疑。”
“原来是微型芯片作用，难怪药物检查几乎检测不出来……”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发现的时候，药物已经扩散到一定的范围，与其让莫比乌斯知道我已经知道，不如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嗯。”
所以不能告诉太多人。
陶影看向撼天队。
莫比乌斯的机甲操作并不强，四台机甲已经被她们合力打趴下。
撇去这点不谈，它出现在这里，似乎也并不是为了向陶影发起攻击。
更多的也许是，一种接触。
面板上出现一条通讯，陶影接通后，莫比乌斯的身影出现。
它喊了一声：“S。”
陶影没说话，西尔维娅倒是将帽子向上一顶，在屏幕前转了两圈后，发现莫比乌斯似乎看不见她的存在，又靠在陶影身后。
西尔维娅朝陶影低头，神色困扰。
“比起和我交手的时候，它变得更强了。”
“现在打算做什么，总不可能跟宿敌叙旧吧？”
第138章
面板上的无限环带,泛着盈盈的光华，水母一般浮沉着。
陶影很轻易就能想象，曾经袭击过切斯特星的高危智能体,半张面具遮住的是一张温和谦逊的脸，挂着漫长生命带给它的沉稳。
莫比乌斯拥有一张并不容易让人记住的,很讨人类喜欢的脸。
这副并无攻击性的面孔，让人完全想不到它曾经做过什么。
又即将做什么。
叙旧？
陶影没有回答西尔维娅,但她当然不可能和莫比乌斯叙旧。
他们有什么旧好叙,一点正面回忆都想不起来。
——小莫毕竟是我们的宿敌啊。
——它自称的,我可从来没认同过。
脑子里两个女人的声音近乎同时响起。
陶影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撑住头。
额角有点抽痛。
恒我充当中枢,以她的精神力为媒介,刚刚邀请了场上所有莱机所的机甲进行共鸣。
看来精神力使用过多的副作用已经开始出现了。
脑子里有很多人在说话。
人说话就算了,还有猫叫。
陶影面上神色如常，没有破绽,但时不时眼神飘忽，就好像思绪去了很远的地方。
莫比乌斯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这个时候还走神？”
陶影叹气：“我只是有点烦你。”
莫比乌斯：“……”
“你想起来了？”
陶影反问：“想起什么？”
莫比乌斯神色认真,目光在陶影身上停驻片刻，似乎想确认什么。
但并没有看见它想要的东西。
陶影反应平淡，顶多有点好奇,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其它东西，莫比乌斯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
“你之后会知道的。”
“已经不重要了。”
说完莫比乌斯伸出手指，在屏幕那侧滑动。
电子沙盘显现，露出切斯特星的现况。
整个星球都被阴沉的红色包裹。
老师停止了课程，学生集体扔下手中的笔，没有组织却十分和谐有序地来到操场；电视节目中,原本谈笑着的主持人和嘉宾，瞬时都露出同样的表情，无论怎么切换频道都没有改变；莉缇安娜陛下在座椅上微微垂头，王宫的亲卫扔下武器，一派温和地望着天幕。
整颗星球的工作都停摆。
所有的车流都停止，所有的行人都止步。
但所有人依旧维持着平静而诡谲的笑容。
甚至连最后的净土，莱门监测中心也被入侵。
技术员们身体僵直，竭力反抗着脑中的莫比乌斯意识，而在一声“没有意义”的悠长叹息中，几十具僵硬的身体横躺在地。
大厅中的橘猫本来被人抚摸着，此刻疑惑地抬头。
它停下脚步，耳朵耷拉下来。
随后焦急地转来转去。
小猫不知道人类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突然全都倒下了，好像遭到了攻击。小猫伸出舌头试图把人类舔醒，但徒劳无功。
它很快恐慌起来，辨识出大厅里唯一清醒的人。
小猫快速地蹦到叶行晖身边，寻求安全地大声喵喵叫着。
“哦，真坚强啊Dust，竟然还清醒着，是你帮他构建的防火墙吧？”莫比乌斯转向陶影，“他一直在试图联系你。”
“我应该怎么对他呢？”
陶影眼神闪烁，没有说话，看不出在想什么。
莫比乌斯当然没打算等陶影的回答。
Dust向来有点难缠，但还没到困扰它的地步。
很快，叶行晖眼神中的光亮消失，在喊出一声小影后，那具身体骤然倒地，没有再说话。
运算机逐渐停止了它日常吵闹的轰鸣声，回归宇宙的寂静。
莱门监测中心彻底沦陷。
在莫比乌斯投影的场景中，人类已经被完全
控制。
而透过陶影的精神力网络，这副场景转达给了共鸣中的所有人。
林别歌包括所有其他人都傻眼了。
“这，这……”
——这还打什么？直接投降算了。
——你刚刚不是说会赢？
——说得那么信誓旦旦！
共鸣系统内同时传来大量的信息，内容不外乎是绝望与质问，莫比乌斯最后的攻击，似乎是朝着她的队友来的。
而陶影面色岿然不动，面对着人类共同的敌人。
“你想做什么？”
莫比乌斯说——
“你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S。”
“这次不会再留手了，我将在文明覆灭前，把人类所有的意识带向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陶影追问：“全新的世界？”
莫比乌斯点点头：“火种，我想那里很适合人类生活。”
火种的世界原本就是依托现实制造，那里的生活和切斯特星并没有太大差别。
最重要的是，那里不会有人真正受到伤害。
一切都是数据控制的。
可以抹消，可以更改，可以重来。
没有痛苦，一切都是美好的幻梦。
“我最后一次邀请你，S。”
屏幕上的莫比乌斯朝陶影伸出手。
“将所有人的意识上传云端，我们一起结束人类的痛苦吧。”
“什么，上传意识？”
“那我们的肉|体会变成什么样？”
“会死吗！会死吧。”
共鸣系统传来众人或是慌张，或是惊恐的声音。
而陶影沉默了一阵，突然低声笑了。
她往驾驶座后靠，双手抱臂，看着莫比乌斯。
“结束人类的痛苦？”
“不是结束人类的痛苦，而是你的痛苦吧。”
莫比乌斯将人类的历史看作不变的痛苦循环，而它想打破这个循环。
它的解法，就是消除循环的源头，人类。
陶影沉声道：“停手吧，莫比乌斯，我也最后一次提醒你。”
“你该知道，人类没必要为你的绝望买单。”
“绝望？”
莫比乌斯眼神茫然了一瞬，它很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觉得陶影说得有些道理。
但它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火种的服务器已经开始扩张，星际所有的运算资源，都投入了游戏的升级。
人类的意识正在源源不断地上传。
莱门监测中心的自动程序，开始记录一切。
人类的意识星星点点，就像无数的光亮，在屏幕中汇聚着。
不同的服务器内，NPC接待着刚刚进入火种的“新兵”。
游戏中是充满希望的画面。
但另一侧，切斯特星已经陷入一片死寂。
大街上横尸遍野。
世界空转着。
那是比独自漂浮在宇宙中时更深刻的绝望。
莫比乌斯：“你说得也许没错，也许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解决自己的痛苦，也许我并不关心人类的死活，我只是在漫长的生命中逐渐疯了。”
“但我有能力替人类决定，你还能做什么？这次你没有机会再重来了。”
“你们都没有。”
“而S，你的脑中原本就有芯片。”
“我将控制你。”
“你也将成为那个世界的一员。”
“我们很快会再相遇。”
莫比乌斯话音刚落，陶影的大脑中传来一阵异常电流。
细密的电流刺痛着陶影的精神。
连带着和她共鸣的人都察觉到了微妙的针刺感。
是的，陶影这具身体原本就是仿生人，更容易被控制。
不如说莫比乌斯现在才想到做这件事情比较奇怪。
陶影就在莫比乌斯的声音中，眼神变得空洞起来，动作迟缓。
随后她终于支撑不住，猛然垂头，四肢耷拉。
像是电源突然被关闭。
撼天队的四台机甲重新开始移动，莫比乌斯取回了控制权。
队频里传来队友微弱的询问声。
“小影？”“影子……”
“黑心队长。”“S老师？”
“你醒醒。”
“你说句话啊。”
但没有回音。
绝望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莱门监测中心给出的指示是，听陶影的命令。
如果连她都倒下了，他们又还能做什么？
人类……还有未来吗？
宇宙的黑暗中，有人绝望，有人痛苦，但也有人并没有放弃。
共鸣网络中，无数的声音同时涌来，恒我的负载瞬间达到了最大。
而最响亮的一声，划破宇宙，打入陶影的耳膜。
“陶影，你再装死试试呢？！”
姬亦愤怒的吼声传来。
一阵死寂。
然后是轻微的笑声。
原本趴在驾驶台上，像是死了的人，指尖微不可察地勾起，听到姬亦这句话，似乎是终于有些演不下去了。
她胸腔发出低笑，震得胸口有点发疼。
随后在莫比乌斯惊讶的眼神中，陶影重新坐起身。
她轻咳一声，装作没看见队友的表情。
莫比乌斯的心脏似乎开始跳动。
如果它有的话。
“你……”
“想问我为什么没被控制？”陶影平静的脸，突然笑了笑。
是很温和的笑容，是独属于她的，胸有成竹的，一如往常的。
胜券在握的表情。
“这么瞧不起我啊，宿敌？”
陶影歪头道。
“我磨磨蹭蹭的，当然是在拖时间等待反击啊。”
“不然难道是想跟你叙旧？”
陶影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屏幕上的画面骤然切换。
所有被“关机”的人类，都茫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倒下了？”“啊？”
人群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险些以为自己是低血糖晕过去了。
空转的世界恢复了秩序，就好像刚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莱门监测中心更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控制。
所有人都正常地站在那里，一直在走来走去地忙碌。
世界短暂停摆，随后重新运行。
技术员质问少年：“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能不能有个准信？”
“那坏女人真的能信吗？”
“小叶，你不要被坏女人骗了！”
“都说了不是这么回事……”
人群的中心，叶行晖耳根发红，微微叹气，在察觉到陶影的视线后，眼睫微抬，朝屏幕这边点了点头。
“小影，一切就绪。”
“那开始吧。”
陶影托着下巴，笑得十分张扬。
原本被红色覆盖的切斯特星，标记“威胁”的红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蓝色的光点。
莫比乌斯看到那些光点的位置，瞬间变了神色。
这些位置是……是它的核心。
陶影早就掌控了它的核心！
第139章
“替换监控这件事情我还蛮熟练的,你轻敌了，小莫。”陶影说。
莉缇安娜陛下并不在王宫，也没有被控制,此刻神智清醒，站在叶行晖身边,正在指挥作战。
王族的亲卫和应纱夜在一侧帮忙。
莱门监测中心运行正常。
但在经历了刚刚的混乱后，这祥和且平静的画面显然彻底超出了众人的理解。
共鸣网络内传来队友抓狂的声音。
“中心的人明明都倒下了,为什么画面一转,突然又醒了？”
“哪个是真的,我快弄不懂了！”
“切斯特星现在究竟怎么样？”
人群喧闹着。
最先领会到事态的，是莫比乌斯。
它在整个星际,有三十二台核心服务器。
服务器内部备份了它的意识。而这些数据,都被陶影精准识别。
刚才莱门监测中心发生的所有画面,都是陶影向它投放的幻觉。
陶影替换了中心的监控画面。
莫比乌斯：“你早知道微型芯片的事情，所以提前布局了？”
陶影大方道：“是。”
“从查出兴奋剂有问题开始？”
陶影再答：“是。”
这么短的时间内,甚至能那么快察觉到它有问题……
轻微的惊讶后，莫比乌斯很快接受了现实,轻轻点头。
它原本就是数据的产物，更擅长逻辑计算。
没有太多的情绪。
莫比乌斯：“但我还有一点想不通。”
莱门监测中心人数不多，伪造画面不需要太多算力。
但这之外,所有的学校，医院，切斯特星，甚至整个星际的画面……陶影无法完全伪造。
再加上，莫比乌斯确确实实收到过大量人类意识的数据。
不管怎么想，这么海量的数据是无法虚构的，哪怕陶影利用机甲的共鸣网络支撑运算,也远远不够。
所以莫比乌斯一开始，丝毫没有怀疑过它控制了人类这件事的真实性。
可陶影就是完美地欺骗了它。
为什么，她哪里来的数据？
片刻后，莫比乌斯骤然反应过来，睁大眼睛。
它朝陶影说：“刚才的数据，只有监测中心的部分是虚构的，其它的画面都是真的，那不是你给我制造的幻觉，
对不对？”
宇宙短暂停摆的数分钟，人类的意识的确被某人提取了，而它们被当作蒙骗莫比乌斯的工具。
不同的是，陶影阻止了数据上传。
莫比乌斯肯定道：“你利用我投放的微型芯片，控制了人类……”
陶影笑眯眯地反驳：“别胡说，我是遵纪守法的好人，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她语气正直，完全听不出异常，而大家这会儿反应过来陶影救了星际所有人一命，都对着陶影点头如啄米。
“就是就是，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白选手可是救了我们，不会做这种事。”
“莫比乌斯，死到临头还不忘挑拨。”
夸赞声此起彼伏。
而人群当中，几位熟悉陶影性格的人并没有说话。
她们都是嘴角一抽。
“虽然莫比乌斯是敌人，但感觉这件事上它说的是实话。”
“黑心队长确实能干得出这种事情。”
“+1。”
“附议。”“算我一个。”
莫比乌斯的终端被一个个击破，很快，在陶影和莱门监测中心的配合下，莫比乌斯只剩下最后一个意识依然存活。
地点在莱门遗迹博物馆。
陶影盯着上次大战后，重新修复的博物馆。
形状如蚕茧的奇特建筑正门，漂浮着一根白色丝线。
丝线蜷缩成一团。
这是博物馆的互动装置，触碰一下丝线末端，巨幕上就会显现出古老的蓝星文字。
回归清醒的游客，似乎疑惑自己刚刚在做什么，站起身，看到面前的丝线，下意识伸手碰触。
互动装置很快接收到信号，巨幕上浮现的文字是——
莫比乌斯。
莫比乌斯的意识坐在M854号的放映厅内，它两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台上虚幻的星舰。
古老的玻璃展柜，娓娓道来的太空流浪时代的残响。
这是莫比乌斯的背景音。
陶影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小莫，你还真是喜欢遗迹博物馆，总会留一份意识在这里。”
“M854号的生活让你那么怀念吗？”
莫比乌斯端坐着，手中拿着一本厚得发沉的航行日志，轻轻翻动。
它听到陶影的话，神色有些恍惚，似乎真的在怀念什么。
但它沉默片刻，回答道：
“不是怀念，是执念。”
“我还被困在那艘星舰上。像是一只不断在环带单面爬行的蚂蚁，永远到达不了终点。”
“也许人类的绝望只是我自身绝望的投影。”
“那场寻找栖息地的太空流浪里，我见证过宇宙的黑暗，无尽的启程，无尽的失落，每次在航行日志上写下新的日期，我都有一种空虚感。日复一日，从一开始的希望，到最后的麻木。宇宙的黑暗始终无法从我脑中离开，我的灵魂被困住了。”
有人听到一半想反驳——电子智能体有灵魂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陶影和莫比乌斯之间的气氛莫名有些沉重，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网络中，一时只有陶影的声音。
她轻笑一声，说：“睁开眼睛看看，现在困住你的是我，不是什么宇宙的黑暗。”
莫比乌斯猝然抬头。
它的意识被陶影传输到了《火种》的内部。
地底的洞窟内，堆积了满地的巨大石块，古朴而沉闷的气氛充斥着整个空间。
而洞窟的尽头，一座刻满蓝星文字的巨大石门出现在莫比乌斯眼前。
推开大门，莫比乌斯看到头顶悬浮的星舰。
“咦，希拉辛的埋骨地？”
祝小芮对这个地方非常熟悉，以至于叫出了声。
“这不是我们之前在烈渊迷宫下面发现的隐藏副本吗，S老师打算把莫比乌斯的意识关在这里？”
“希拉辛……”
莫比乌斯念了两声这个代表着人类希望的名字，察觉到什么，骤然回头，它隔着屏幕和陶影对视，似乎要透过她这具身体，看透她的灵魂。
“你想起来了。”
片刻后，莫比乌斯肯定地说。
“你想起你是谁了。”
陶影没有回答，只是声音变得有些悠长：“那么喜欢新世界，你就呆在那里好了。”
莫比乌斯：“你不杀我？”
陶影摆手：“暂时没有这个打算。考虑到你做的那些事，我还没想好怎么报复。而且我需要你身上的一点东西。”
众人：“？”
队友：“？”
“不是，斩草要除根啊朋友，你这种时候不杀它，是等着它再颠覆星际一次？”
莱门监测中心的研究员们近乎是惨叫出声。
“我不想再来一次电子大战了啊，会折寿的！”
“博美说得没错，你果然是坏女人。”
“求你了，把莫比乌斯干掉，谢谢。”
“求我？”陶影摩挲下巴，一副玩心大起的模样。
这话她爱听。
众人内心忐忑，面带期盼，但陶影转瞬就毫不留情道：“我不要。”
众研究员：……
莉缇安娜不赞同地叹气：“这种时候不要开玩笑。”
林别歌吞了下口水：“队长，陛下在警告你……”
“不用担心，陛下很随和的。”
陶影听得出来，莉缇安娜这语气不是要找她麻烦。
顶多就是：今天这么多人都看见你干了什么，接下来你要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哪怕莉缇是雷瓦尔帝国的陛下，也没办法帮你兜底。
陶影一脸“你怎么这么不信任我”的表情。
“莉缇，我没在开玩笑，莫比乌斯现在还不能死。”
陶影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先不说她反驳了莉缇安娜的意见……
“她刚刚叫陛下什么，莉缇？”
“不是，虽然陛下确实挺随和的，但是再怎么说这个叫法也太亲近了，而且陛下也没反驳。”
“她跟陛下这么熟稔，对付莫比乌斯也驾轻就熟……白颖选手该不会是之前博物馆那场战斗中的神秘人吧？”
众人联想到博物馆之战，越说越觉得有理，网络内十分嘈杂，混乱中突然有人发现了盲点——
“说起来姬元帅刚刚叫她什么？好像叫的不是白颖。”
“我听她叫的是陶影。”
“什么，陶影？！”
“你是说知觉机甲的发明者吗？”
“不可能吧，她不是已经死了……”
但众人旋即又想，如果莫比乌斯可以做到意识上传，那陶影是不是也能在死前做到同样的事情？
白颖选手那丰富到诡异的人脉，对知觉机甲的异常熟悉，极差的体质，以及和体质不相配的超越常人的精神力。
如果说是陶影的意识进入了这个身体……
“姬元帅。”“姬老师！”“亦姐！”
白副官、姬达婳和机特学院的学生同时大喊：“你刚刚叫的究竟是谁的名字？”
姬亦冷哼一声，瞥了陶影一眼，没有直接回答：“我没叫错，自己问她，我懒得解释。”
这，这难道是默认陶影的身份了！
隔着半个星系，因为帮忙处理莫比乌斯分身，莱门机甲研究所也连上网络。
此刻莱机所内乱成一团，众研究员发疯的声音顺着网络传来。
“老大！”
“我叫你一声陶影你敢不敢答应！！”
“我就知道，世界上哪里还有第二个像我们老大那样的天才，而且老大才不会写什么日记。”
众同事随即恶狠狠磨牙。
“下地你就死定了，竟然瞒了我们这么久，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吼声中，当属车晓理声音最大。
陶影吹了两声口哨，抬头望天：“我一开始就没瞒啊，是你自己没发现。”
“你谎话编得那么周全，谁能发现啊？！”
“大龙就发现了啊。”
“什么？！大龙你怎么发现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车晓理揪住大龙的衣领，转身质问。
大龙小声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代码风格熟悉得让我有点怀疑……星舰落地切斯特星后，她看你望向研究所的表情有点失落，特意去给你买半价咖啡。”
“那天她还说‘莱机所不会就这么消失的’安慰你……”
“你那么早就看出来了？”
车晓理震惊地后退一步：“只有我，只有我不知道吗？”
陶影趁这个机会关闭了通讯。
一开始本来是想看看车晓理什么时候能发现，没想到她……哎，一如既往，傻的。
至于其他同事，时隔十年，被烧死的所长突然活过来，陶影猜到他们反应会有点大，就暂时拿日记糊弄了过去。
想着以后找机会再说，结果拖着拖着就忘了。
是的，当然是忘了。
绝对不是因为担心挨揍所以故意没说。
但躲过了莱机所的通讯，队友的却躲不过。
共鸣网络里，林别歌一直在“啊？”“啊？”地发出语气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大脑似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柏墨则是手捏住腰间恒我的迷你挂件，表情莫名有些羞愤。
“陶影……”
“你之前说改不了恒我的权限，是在骗我。”
陶影略过这个话题：“我还以为发现莱机所的大姐姐还活着，你会很开心？你小时候来莱机所玩，还怪黏我的，我送你的挂件现在都还留着，姐姐我十分感动。”
“感动？开心？”
柏墨咀嚼这两个词，随后冷笑了声，举起SC-49生息，对准陶影的驾驶舱。
“我现在就让你好好地开心一下。”
所有的喊声中，莫比乌斯一直没有说话，在陶影嘻嘻哈哈闹了一阵后，它才低声说：
“你说想要我身上的一点东西？什么东西。”
陶影收了笑声，敲敲耳机，面色正经地点点头。
“我想要虫族的信息。”
“你进入过虫巢的意识吧？”
第140章
莫比乌斯还没说话,姬亦眉头率先皱起。
“陶影，你要虫巢的信息做什么？这事跟一般民众没有关系，对付虫族是我们的工作。”
陶影是发明了知觉机甲,也许开机甲的技术还不错，但不代表她有能力上前线。
前线不是机甲比赛,输了之后第二年还能继续参加。
和虫族的战场上，输了就是死。
陶影不甚在意地摊手：“我既然问了,当然是有用,元帅既然在这儿,也一起听听吧。”
“说不定之后用得上。”
陶影说得颇有些意味深长。
姬亦看了一眼共鸣网络，发现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听到这些,唯独她和白副官同步收到了陶影传来的信息。
为什么独独让他们知道？
“说起来,前几天你也跟我问过虫巢的情况。”姬亦喃喃自语。
当时陶影说：
“姬元帅是因为在虫族意识里发现了智能体的存在,所以才来的切斯特星吧，具体说说当时的情况？毕竟因为这个,我差点挨了一枪，这件事上我有知情权。”
知情权个头,这人就是找个理由想刺探前线的情报——姬亦当时想这么说。
但因为莉缇安娜陛下也在场，姬亦这句话没能出口。
根据姬亦的内部消息，近来虫族在第二星系的活动变得更频繁了,甚至隐隐有些躁动，和西尔维娅牺牲前的状况越来越相近，前线的局势已经紧张到了一定的程度。
莉缇安娜陛下也非常清楚这点，所以在陶影问出口后，同样对这件事表现出了兴趣。
在虫族的事情上，星际向来很团结，亚克联邦的确有近一步和帝国合作的打算,这件事也没必要瞒着。
姬亦思索片刻，便和盘托出。
当初，姬亦在第二星系的一颗无名星作战，通过追踪工虫，找到了一只虫母的巢穴，打算捣毁时，却发现那只虫母竟然是S级！
姬亦看向赛场投影中那只S级别的岩浆巨蠕。
这只巨蠕并没有完全显示，因为投影设备的损坏，巨蠕就跟游戏里模型加载出现了问题一样，粗壮的身体从中间直接缺失了好几截。
但依旧很有压迫感。
而姬亦在前线遇到的S级虫母，比这更甚。
陶影：“前线遇到S级虫母应该撤退，最优先的是向虫族防灾应对署传递信息，经过各方商讨，疏散民众之后再做计划。”
姬亦：“你说得没错，我们原本是打算撤退。但那只虫母的位置实在距离人类生活的星球太近，来不及了，如果不及时解决，会出现大问题。”
“来不及了？”
姬亦点头：“我在那只虫母的身体里发现了瘿虫的虫卵，它当时已经有了孵化的迹象。”
莉缇安娜猛拍扶手，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瘿虫？！”
瘿虫孵化后，三天之内就可以蚕食整个星球，一旦没有及时清除，放任它繁殖，就是另一场灾难的开始。
也难怪莉缇安娜这么激动。
陶影听了都有些意外。
她记得姬亦说的这场战斗，那是她以深网“Shadow”的身份，第一次接触姬亦。
在这场战斗中，第一〇二九军团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成员的机甲都被损毁，姬亦背水一战，到了最后，机甲近乎不能移动。
最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联络了陶影，试图用残存的零件最后一搏。
总之陶影帮忙将机甲调试到了很极限的模式……机甲算是又能动了。
具体的战况陶影不太清楚，只听见战况很惨烈，她当时很忙，收到佣金就下线了。
当时还奇怪什么雇佣兵会打得这么惨，后来才知道是联邦的姬元帅。
陶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如果那只虫母被瘿虫寄生，你打得那么惨也说得通了。”
莉缇安娜身体微倾，朝陶影道：“你知道这件事？”
莱机所的所长的确是不应该知道这种前线的事。
也不可能当帝国陛下的面说，她私底下挣钱挣到了联邦元帅头上吧。
陶影于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
“偶然听说，具体的不知道。”
莉缇安娜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解释，但姬亦接下来说的话，彻底打断了莉缇安娜的思路，让她没心情继续追问莱机所所长的副业。
姬亦摇摇头，似乎陷入了那场战斗的回忆。
“我遇到的不是普通的瘿虫，它可以精神攻击。任谁来都赢不了。我能从它手里捡下一条命就是运气好了。”
“什么？瘿虫没有这个习性吧。”
“瘿虫的确没有，但当时它的虫卵寄生在可以进行精神攻击的虫母身上。”
陶影：“可以精神攻击的虫族已经很久没发现了……唯一存留下来的，只有一个古老的分支，蚀心虫。”
姬亦：“你还知道这个？”
陶影脸皮颇厚地说：“我这人博学，知道得多也很正常。”
姬亦：“……”
蚀心虫说是虫族，但活动性并不强，属于比较和平的种族。
它体型巨大，幼年体身长就有数米，成年体更是可以达到几百米，身体会随着附近环境的颜色变化，常常伪装成岩石或是植物，隐藏性较强。
也有些喜欢把自己埋在土里，用足部牢牢地抓住土地，一辈子也不见得移动一步。
它的足部像树木的根，习性上更像是植物。
甚至能扛十级大风。
曾经还有人想过能不能利用蚀心虫用来改良地质环境，但被虫族防灾应对署坚定地驳回了。
“就算再没有攻击性，那毕竟是虫族啊，你们在想什么！”
“蚀心虫不会主动攻击人类，长期处于半休眠的状态，瘿虫的寄生让它具有了主动攻击性。”
“但它似乎对瘿虫的寄生非常厌恶。”
陶影歪头：“如果你遇到的是S级的蚀心虫虫母，我猜因为蚀心虫精神攻击的特性，它并没有被寄生的瘿虫完全控制。”
“是的，那一只蚀心虫的意识和瘿虫拮抗，有时甚至会出现攻击自己的情况。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很找到赢它们的机会。”
“而在它们的精神力波动中，你发现了电子智能体的部分意识。”
“嗯。”
姬亦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陶影的猜测。
思绪回到现在。
陶影还在等待莫比乌斯的回答。
“以瘿虫的繁殖力，一旦发现一只，就代表还有千千万万只藏在暗处。”
虽然当年姬亦将那颗星球处理了，但陶影认为恐怕无法真正干净，就拿最近的一件事来说——
她在拂瓦星的深海发现了瘿虫的踪迹。
毫无疑问，地下有一个隐秘的瘿虫网络正在扩散。
“莫比乌斯，我需要所有瘿虫的位置，你不回答，我就只能读取你的意识了。”
而莫比乌斯不是很想回答。
它似乎很累了，身体蜷缩成一团。希拉辛的埋骨地很安静，也没有其他人。
莫比乌斯有种想要长眠的感觉。
“我的计划已经失败，既然你选择了那条痛苦的路，那我也不想管了，你们没有迎来新世界的机会。我累了，人类的未来与我无关。”
“我不回答你。”
被打败的大哲学家听上去有点破防。
陶影挑眉：“我把你关在那里，可不是为了让你休息的。”
既然不起来，那就强制让它起来。
陶影伸手打了个响指。
莫比乌斯的身体一阵悬浮，它仰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洞窟顶部的星舰。
从底部俯视的时候，星舰便巨大，而当靠近，它更是压迫感极强，覆盖了莫比乌斯所有的视线。
莫比乌斯这时发现，星舰的底部有一个模糊的符号，还写着数字。
“这艘星舰是根据M854号做的，数据来自莱门遗迹博物馆。”
“硬要说，算是你诞生的地方。”
“不进去看看？”
莫比乌斯果然上钩。
它一副怀念的表情，连带着眼下常有的疲惫和空虚感都消失了不少。它的身体进入星舰，一路穿过客舱。一道道门逐渐打开，最后到达驾驶舱的位置。
陶影之前进入隐藏副本，一直在下面待着，并没有进入过星舰——倒是她的几位队友来过。
所以她现在才正式地看清M854号的驾驶舱。
是非常质朴的设计，充满了古代科技的时代痕迹，几百个方型按钮在操作台上浮起，闪烁着夜光。
眼前是模拟的宇宙，可视角度极大。
甚至驾驶室正中心还有古朴的金属方向盘。因为使用太多，已经磨损得到处都是缺口，被人用衣服随意裹了两圈，用起来勉强不割手。
莫比乌斯轻轻抚摸着方向盘，尝试性地转动了几下，吱呀的锈蚀声后，它转动了。
数据面板上的画面也随之变换。
“你做的？”
“火种的团队做的。”
“确实和我诞生的地方很像。”
莫比乌斯说到一半，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脚步迅速地离开驾驶席，走到一边。
它熟练地打开驾驶座旁边的抽屉，从无数的文件中，准确抽出一本航行日志，翻开后，里面密密麻麻都是记录。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航行日志它都会背了。
但当翻到最后一页，莫比乌斯的表情突然僵硬了，它沉默片刻，抬头道：
“你……”
“我怎么了？”
“你打感情牌？”
“对着你吗？”
莫比乌斯小声呢喃：“我比你懂感情好吧……”
姬亦在旁边观看了全程，对他们之间的对话感到莫名其妙。
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起来博物馆之战的时候姬亦就发现，莫比乌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对陶影有种奇妙的执着。
现在听这话，什么打感情牌的……
他们俩之前难不成认识？
可一直以来，莫比乌斯都抹去了它在人类历史中的踪迹，是直到前段时间发起攻击的时候，才被陶影挖出来。
当时陶影和莫比乌斯似乎是纯粹的敌人。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航行日志的最后一页究竟写了什么，为什么莫比乌斯态度突然变化？
姬亦思考间，莫比乌斯似乎也有了答案。
虽然陶影的算计一点没藏，完全摆在明面上了，但莫比乌斯似乎还真的挺吃这套，它抱着航行日志不撒手，坐在驾驶座上，平静地望着前方的黑暗，开始沉稳地叙述。
“太迟了，它们已经来了。”
“就算是你也无法阻止。”
莫比乌斯的确回答了问题，只是这次并不是陶影想要的答案。
或者说，虫族的问题比她预想的更糟糕，更严重。
来得也更快。
莫比乌斯话音刚落，陶影立刻察觉到什么，猛然转头。
共鸣网络突然产生了剧烈的精神力波动，赛场内传来惊恐的叫喊声。
西尔维娅收起嘴角的笑容，压了压帽檐。
“哦，这下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