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讲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事。
阮粤蓝有个朋友,女儿不小心被个穷小子标记了,虽然他们家人实在看不上那个Alpha,但洗标记的手术风险太大了,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他们没办法,只能让女儿跟那个Alpha结婚,只是她实在气不过所以才去跟阮粤蓝哭诉。
梅阿姨当时在场全听进去了,于是他想到了自己的儿子,想到池家庞大的财产,鬼迷心窍了。
阮粤蓝听完脸色一阵发白。
池玉成怕他撑不住,没再让他插手这件事,池青也不知道家里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那之后他就没再听说过她们的消息了。
而他也没机会再见到季燕诚,只是听说他们一家人搬走了,搬去了城里。
他家人怕他再记起当时的事,也不肯带他去见季燕诚,只是每年打一笔钱给季洪山,这些年也没从季洪山那得到什么求助。
至于是什么时候听说他们又搬到江城的,池青已经忘了,只记得再一次见到季燕诚时是他初中的时候。
那天他放学回家听见爸爸在冲父亲发脾气,问他这些年怎么没好好查清楚情况。
他本来想进去让他们别吵架,但还没走过去,就听见爸爸提起了季燕诚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连忙跑过去,问道:“哥哥怎么了吗?”
阮粤蓝看见是他,下意识住了嘴,他并不想在池青面前提当年的事,于是只是温柔地问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池青没有回答,而是追问道:“哥哥怎么了吗?”
阮粤蓝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池青只能看向池玉成。
池玉成在这件事上跟阮粤蓝的想法不大一样,虽然当年的事对年幼的池青来说的确是一段很恐怖的回忆,但池青现在已经长大了,他觉得应该让池青去直面那段往事,而不是把他保护起来,何况池青看上去也不是很害怕的样子。只是当年的事也给阮粤蓝留下了巨大的伤害,他一直对没保护好池青的事感到愧疚,所以后续很多行为更像是一种补偿的过程,只要别人一触碰这件事,他的情绪就会不稳定起来,家里便也没人再去提这件事了。
但现在池青主动问起,池玉成也没有瞒他,而是实话跟他说了。
季洪山有酗酒的恶习,喝多了还会打人,他老婆就是被他打跑的,他对儿子也不怎么样。这些年他们打过去的钱都落到季洪山口袋里,大部分都没用在季燕诚身上,而是自己挥霍掉了。
“也怪我,这些年也没仔细查。”池玉成叹了口气,“我昨天去找他,他不记得当年的事了,也不肯收钱,我看再找个别的办法帮帮他吧。”
池青闻言皱起眉:“所以哥哥过得不好吗?”
池玉成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池青的头发,柔声道:“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你也别太担心。”
池青“噢”了一声,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怕爸爸担心,他没有当面提要去见季燕诚的事,而是私下去找池玉成要了季燕诚现在的住址,去找了他。
高中时候的季燕诚跟池青印象中的人相去甚远。
小时候的季燕诚虽然也是凶巴巴的,但心跟他的手一样柔软,嘴巴虽然会说不好听的话,但会给他糖果,会背他。而长大后的季燕诚却是真的凶,也很冷,抽烟,逃学,打架斗殴,像一把开刃的匕首,无差别攻击所有接近他的人。
池青也有点怕他,但一想到那个背着自己的、小小的人,又觉得他应该没有那么坏的。
所以池青只敢每天偷偷跑去、躲得远远地看他。
直到有一次他跟着季燕诚跑到了学校附近一条小巷子里,季燕诚在那里的一家黑网吧打工。
那一带有些乱,有不少小混混会聚在那边,他们都认识季燕诚,知道他不好惹,所以平时不会去找他麻烦,但池青却不是。
他虽然不矮,但纤瘦又白净,跟那条巷子格格不入,一眼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娇养的小少爷。
所以他刚靠近就被人盯上了,几个流里流气的人把他围起来,说想跟他“借”点钱花花。
因为当年的事,阮粤蓝特地送池青去学了防身跟求生的技能,还给他配了两个保镖,所以池青并不担心自己的情况,他只是有点着急,怕跟丢了季燕诚。
就在他准备招呼保镖的时候,站在自己跟前的人忽然惨叫了一声,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人就被撂倒了。
其他几人看见同伴挨揍,一开始还想出个头,但看见是来人后立刻又怂了,拉着人就跑了。
池青也看清楚了救自己的人,顿时又惊又喜:“谢谢哥哥。”
听见这话,季燕诚皱了一下眉,虽然没明说,但眼中明晃晃流露出对这个称呼的嫌弃。
于是池青立刻改了口,只干巴巴又说了一句谢谢。
季燕诚没说话,直接走了。
池青跟上去,说想谢谢他,季燕诚没有理他。
池青又坚持不懈地说了几遍,说得季燕诚有点烦了,皱起眉冷着脸看他,顿时吓得池青一缩,不敢再吱声了。
季燕诚加快脚步回了网吧。
池青见他这么不待见自己,有些蔫吧,同时心里也难受。
哥哥这些年肯定过得不好,明明以前是那么温柔的人。
他觉得自己可能不该来,但又做不到就这么走了,于是只能在网吧门口等着,就像小时候在路灯下等着那样。
他想再跟季燕诚说句谢谢,想帮季燕诚一点忙,想让季燕诚开心一点。
他等了很久,等到天色渐黑,等到天开始下雨,才等到季燕诚出来。
看见他,季燕诚都愣了一下,难得开了口:“你怎么还在这?”
“我、我就是想谢谢你。”池青低着头,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写好的纸条递给季燕诚,“我、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这是我的电话,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的。”
他话说得奇怪又混乱,季燕诚给了他一个看神经病的眼神就撑开伞走了,也没收那张纸条。
池青心里有些失落,一边反省自己的语无伦次,一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季燕诚又折了回来,问他:“你怎么回去?”
池青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季燕诚便没再问,把自己的伞塞进他手里便拉起衣服跑了。
就像小时候递给他的那颗草莓糖一样。
季燕诚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哥哥。
第二天池青又去找他了。
季燕诚那把伞已经坏了,所以池青买了一把新的还给他。
但季燕诚没要,只是让池青别去烦他。
池青没听,每天都去找他,给他送东西。
他不知道季燕诚需要什么,所以什么都会买,零食,衣服,文具,或者一些学校在流行的美丽废物。季燕诚不收,他就硬塞到季燕诚怀里然后跑掉,每天都是这样。
直到惹得季燕诚朝他发火,这种一厢情愿的攻势才变得没那么明目张胆,而是暗戳戳放下就跑。有时候是塞到季燕诚桌肚里,有时候是放到季燕诚自行车篮子里,虽然最后这些礼物的下场几乎都是喂了垃圾桶,但他还是每天都去,持续到家里人发现这件事后阻止了他。
父亲说季燕诚这样的孩子,他做这些不止不会让季燕诚开心,反而会惹他难堪。
池青那时候还不太懂父亲的意思,但知道这样做对季燕诚不好,他便不再做了。
只是跟以前一样偷偷地看他,看他怎么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最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变成……池青从睡梦中挣扎着睁开眼时看到的样子。
第47章 第 47 章 他心已经乱了。
很长一段时间, 季燕诚是真的把池青当弟弟。
池青撒娇耍赖的时候他会觉得池青可爱,但更多的是无奈和好笑。池青委屈的时候他会觉得心疼,但更多的是没照顾好他的愧疚。池青告白的时候, 季燕诚也不觉得心动, 更多的是不知该怎么拒绝的无措。
池青的喜欢没有对他造成过太多影响,所以他一直坚信自己并不喜欢池青。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种坚信开始悄无声息地崩塌了。
他开始没办法直面池青。
被池青撒娇时他开始觉得可爱,没办法跟他有长久的肢体接触,想从他那里收回被拉住的手, 却又犹犹豫豫的舍不得。
看见池青受委屈时他开始觉得心疼,想给池青一个拥抱,想安慰他想哄他,想和他一起承担痛苦。
听见池青的告白时, 他的心跳会加速,甚至有过那么一两次, 产生过干脆答应的念头。
季燕诚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如果算,他觉得太潦草,如果不算, 他又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情。
所以他不敢回应池青,他不想哪天厘清自己的心意后对池青造成伤害。
池青说自己要回家的时候他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这样他有更多时间去思考,等池青再回来时,他也能真正地给池青一个答案。
杜敬舟听他的纠结后, 直接给了他一个无情嘲讽:“谈恋爱本来就是上头的事, 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纠结,那很多人就不会在一起了。”
季燕诚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重要的事,慎重考虑有什么问题?”季燕诚道, “难道要稀里糊涂在一起,稀里糊涂结婚,等婚后才发现不合适,离婚?”
“也不一定就要结婚。”杜敬舟道,“人家只是想跟你谈个恋爱,你想那么远干嘛?”
“万一呢?”季燕诚道。
杜敬舟被问住了,他想说你连结婚都想到了,怎么可能不喜欢人家,但他知道季燕诚家里的情况,也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就没多说,只是道:“你知不知道池家最近出事了?”
季燕诚闻言立刻皱起眉:“出什么事了?是公司还是家里?”
“池大哥那么牛,能出什么事。”杜敬舟好笑道,“是家里出事了,他们最近在社交圈子里找等级高的未婚Alpha,连我都联系过。”
季燕诚愣了一下。
杜敬舟继续说道:“听说是池青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需要高等级的信息素,他们没找你?”
季燕诚皱眉,很轻地摇了摇头。
杜敬舟也有点想不明白了:“就你跟池青的关系,找你才合理吧?就是冲着池青的心思都应该第一个找你啊。”
季燕诚也是这么想的,但池家却没找他,那只有三种可能。
一是他的信息素不能用,二是池家人对他有意见,三是……池青不愿意。
前两个季燕诚倒不觉得有什么,但第三个却让他有些不舒坦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杜敬舟:“你要过去吗?”
“本来是没这个打算的,不过你都这么问了,我也不是不能跑一趟。”杜敬舟说着,朝季燕诚挑了一下眉,“但是我去做什么?还是你想跟过去?你连自己的事都搞不清楚,你去了又能干嘛?”
这话一下就扎中了季燕诚。
“先去看看他。”季燕诚道,“能帮忙最好,不行我就回来。”
杜敬舟笑了:“你搞清楚,那可是池家,哪里用得着你帮忙?”
季燕诚只是道:“先去看看。”
杜敬舟看他:“你在逃避。”他说完,看季燕诚似乎想反驳,便站起身,打断道,“你要去,我们现在就出发,不然就别去。”
季燕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起身跟他一起出门。
虽然杜敬舟跟池家人不算熟,但有长辈的关系在,他也来过几次,加上有季燕诚,要进池家并不难。
两人穿过前院的时候,还碰见了一个人。
那人是杜敬舟的熟人,看见他来,笑着打了个招呼:“你也来凑这个热闹?怎么,家里终于看不惯你,要赶你出来联姻了?”
“滚蛋。”杜敬舟笑骂了一声,朝屋子的方向挑了挑下巴,“什么情况?”
那人便解释了一句:“详细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小青忽然分化了,需要信息素做治疗,现在在找跟他契合度高的Alpha。”
杜敬舟“噢”了一声,压低了声音:“来的人多吗?”
“废话,你也不看看是谁。”那人笑道,“姑且不说池家,就说小青,他那么可爱,追他的人还少?我听说这次要是能成,很有可能会跟小青结婚的。”
杜敬舟笑着看了身旁的人一眼,跟对方道了谢便分开了。
等人走远,季燕诚才问道:“他是谁?”
“哦,卢家的,跟你没什么交集,你不认识正常。”杜敬舟笑道,“好像跟池青还是同学,前段时间刚进家里公司就拿了个项目,还蛮厉害的。”
季燕诚“嗯”了一声,莫名有些烦躁。
池青很可爱,有很多人喜欢他,这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当这种喜欢在他面前摊开时,他才发现自己有点没办法接受。
跟着杜敬舟进了池家,来接待他们的是沈容,他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但还是撑着笑跟他们打了招呼。
他这个状态让季燕诚忍不住皱起眉。
池家人不少,不可能压榨沈容一个人去照看池青,但沈容这状态明显就是没休息好,难道池青的情况真的有那么严重?
他又问了几句,沈容都回答了,听意思好像还好。
季燕诚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容看他这样,忍不住笑了:“真的还好,有二姐看着,能出什么事,我睡不好跟这件事没关系。”
季燕诚便不说话了。
从沈容的态度能看得出来,池家人对他似乎是没什么意见的,那没联系他就剩下两种可能了。
犹豫了一下,他又问起池青的情况。
沈容便跟他解释了一下,季燕诚听完把第一个可能性也排除了。
池青的情况找他是最好的。
沈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说道:“是小青不让我们找你的,虽然他没说,但我猜,可能是不想麻烦你吧。”
麻烦。
这两个字一下让季燕诚品出一股疏离感,他不喜欢。
“我能见见他吗?”季燕诚问道。
“他在医院,你去找他吧。”沈容笑道,“不过你可得跟小青解释一下,不是我们找的你哦。”
季燕诚愣了一下,点点头,又去了医院。
他到时候池黛正好在给池青做检查,病房内弥漫着Omega的信息素,比他之前闻到的都要浓上许多。
杜敬舟也闻到了,干脆站在门口,只把季燕诚推进去。
看见他来,池黛还挺高兴,正想开口让他帮忙,就被阮粤蓝拦住了。
池黛无奈:“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
“除非小青点头。”阮粤蓝看了池黛一眼,“做你的事去。”
池黛耸耸肩,乖乖走了,走之前还顺便带走了跟过来的杜敬舟。
池青之前进医院的时候季燕诚就跟阮粤蓝打过照面,知道他蛮好相处的,但许是刚刚他那种坚决的态度,季燕诚难得有些拘谨起来。
“坐吧。”阮粤蓝看他不是很自在的样子,笑了笑,“我刚刚还在想你的事呢。”
季燕诚愣了愣。
“你和小时候比,真的变了很多。”阮粤蓝道,“但是在黏黏心里,可能你还是那样吧。”
小时候?
季燕诚皱眉:“我小时候见过您?”
阮粤蓝笑了笑:“见过,不止我,玉成,小绛,小黛,小堇,还有黏黏,你都见过,只是你不记得我们了,我们却记得你。”
季燕诚还是想不起来。
阮粤蓝道:“你小时候帮过一个孩子,还记得吗?”
季燕诚又皱着眉想了一下,才模模糊糊从记忆中翻出这件事来。
阮粤蓝看他似乎想起来了,笑了笑:“看来没忘。”
季燕诚默了默,说:“他跟我说他叫年年,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年。”
“是黏人的黏。”阮粤蓝笑道,“他刚出生那会,完全离不开人,被冷落几分钟就要哭,抱起来都不用哄,自己就好了,黏人得很。”
季燕诚听他用这种怀念的语气说起这些,眉眼也跟着柔软下来,说:“他现在也一样。”
“是啊,不过没那么爱哭了。”阮粤蓝看他,“是不是?”
季燕诚又想了想,很轻地“嗯”了一声。
阮粤蓝一提他也模模糊糊开始想起那件事了。
那件事发生在他最不愿意去回想的一天。
季燕诚的妈妈叫王银朱,是个模样很漂亮的Omega,据说年轻的时候有很多人追她,但她运气不好,偏偏在那么多人里选了个最烂的。
季燕诚听奶奶说他爸以前其实是个还不错的人,虽然挣不到什么大钱,但对老婆还不错,跟他妈信息素契合度也高,两人恋爱结婚后日子过得挺好的,他刚出生那两年家里的日情况已经很不错了,只是后来他爸让人带进赌场,事情就变了。
反正季燕诚从有记忆以来他爸就一直那么烂,赌钱,喝酒,喝多了就打他妈,打他,奶奶出来拦也挨打。
他妈反抗过,但无一例外都是被打得更惨,报过警,但这种家务事警察只会和稀泥,她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选择了逃跑。
那天她一大早就拎着行李箱偷偷往外走,却撞上了正准备出门去上学的儿子。
当时季燕诚一看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便道:“妈,你带我一起吧。”
王银朱闻言有些犹豫。
季燕诚走上去拉住他,说:“我不想跟着他了,我保证我会好好学习,家里的事也会做,你带我一起走吧。”
王银朱听见这些,还是在犹豫。
季燕诚急了,一把拉住她:“你不带我我就不让你走。”
王银朱一听有点慌,连忙点头:“别吵醒你爸。”
季燕诚脸上立刻露出笑,想到要离开,连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他昨晚喝了不少,没那么快醒的,我现在去收拾衣服。”
“来不及了。”王银朱拉住他,“衣服等到了那边我再给你买吧。”
季燕诚没出过远门,也没觉得这话哪里不对,立刻兴冲冲地答应下来跟着她走了。
车站在市里,他们要去得先坐公交。
季燕诚并不是话多的人,但许是心里有些不安,他这一路都在问目的地的问题。
“妈,我们要去哪?”
“是去外婆家吗?”
“到了那边爸还能找到我们吗?”
“那边……”
他问了很多,但他妈却没怎么回答他,她大部分时候都只是盯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只有在季燕诚问得太多了才转头让他小声一点。
季燕诚这才安静了。
等到车站,所有人都下了车,季燕诚也紧跟在他妈后面下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车站,人不算多,于是本就大的候车厅便越发显得空旷。
季燕诚下意识牵紧了他妈的手。
王银朱拉着他到角落里,蹲下来柔声道:“小诚,妈妈去趟厕所,你乖乖在这等,知道吗?”
季燕诚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王银朱闻言皱起眉:“你一个男孩子,跟着我去什么?听话。”
季燕诚撇了一下嘴,有些不情愿地低下头“噢”了一声。
看他这么乖,王银朱也有些心软,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来几张零钱和几颗糖果。她抽出两张十块,和糖果一起塞进他手里,柔声道:“要是肚子里饿了就买点吃的,别都花完了知道吗?”
季燕诚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她又摸了摸季燕诚的头,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最后只是红着眼眶抱了抱他。
季燕诚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他想问一问,但在看见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后忽然就说不出口了,最后只是低头从那些糖果里挑了一颗橘子的递给他妈,说:“帮我开开吧。”
王银朱接过糖果打开,喂到了他嘴里。
季燕诚又挑了一颗草莓的递给他,说:“妈,你也吃。”
王银朱接到手里,却没有吃,而是伸手抱了季燕诚一下,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松开手,提着行李匆匆走了。
季燕诚便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
这会明明是夏天,但这里却很凉,甚至有点冷,他坐了一会,觉得有些难受,便站起来朝他妈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重新坐下。
反反复复的。
一次没有来。
两次也没有。
三次,四次,五次,都没有。
季燕诚每隔一会就要站起身转头去看,但只是看一眼又坐了回去。
他心里其实隐隐有一个猜测,只是他不想相信,他希望他妈是有事耽搁了,只要他再等一会就能等到她匆匆赶回来,跟她解释,然后带他离开。
但他一直等,一直等,等了很久。
等到太阳爬过头顶,慢慢往西边落下,等到天完全变黑,等到工作人员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都没等到。
他妈是真的走了,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季燕诚鼻子一酸,在眼泪要出来之前连忙抬手抹了一下眼睛,站起来往外走。
工作人员追上来,问他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季燕诚说,“我这就回家了。”
工作人员看他就一个小孩,皱起眉:“你一个人?怎么回去?”
“坐公交。”季燕诚道。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工作人员闻言解释道:“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了。”他说着拿出手机来,“你记得家里电话吗,我联系你家里人来接你吧。”
季燕诚板着脸,硬邦邦说:“我妈跑了,我爸死了,家里就剩我奶奶了。”
工作人员一愣,旋即脸上露出愧色,说:“要不你再等一会,我这快下班了,下了班我送你回去吧,你吃饭了吗?我给你买点吃的吧。”
“不用。”季燕诚拒绝了,“我自己走回去。”
他说着就要走,却被那工作人员拉住了:“你家住哪啊?远吗?这天都黑了,你一个小孩自己走回去不安全的。”
季燕诚知道他是好心,但还是觉得有些烦,正想抽回手,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来:“这不是燕诚吗?你一个人在这干嘛?”
季燕诚看过去,发现是隔壁村一个叔叔,是他爸的酒友。
他也打了声招呼,随便编了个借口,问他能不能捎自己一程。
叔叔答应了。
工作人员又跟季燕诚确认了两遍,确定真的是认识的人才放手。
他是喊了朋友来接,季燕诚不好意思让人送到家,坚持在村口下了车。
他经常大晚上被他爸打发出来买酒,走惯夜路了,那叔叔也知道,便没说什么,走了。
季燕诚这才慢吞吞往家走。
他在想要怎么跟奶奶说。
要是他爸知道了,肯定会很生气,到时候他要往哪躲?房间不行,门锁已经被踹坏了。
只能往外跑了吧……
他正想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道哭声。
那声音细细的,从前边传过来,像是小孩的哭声。
他远看过去,就见路边的灯下的确蹲了个人。
季燕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问了一下情况,结果那小孩话都没说直接就扑他怀里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季燕诚被哭得有些烦。
他都没哭,这小孩有什么好哭的?
“别哭了。”季燕诚不耐烦道,“再哭把你一个人丢在这。”
小孩立刻闭了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季燕诚问他叫什么,小孩说叫年年。
一听就是小名。
季燕诚又问年年在这干嘛,结果年年话都说不明白,来来回回说了几遍他才勉强听明白他是被人偷到这来的。
季燕诚只能带他去找警察。
但这小孩烦得很,一路上问东问西的,偏偏还骂不得,一骂就哭。
到底有什么好哭的?烦死了。
“哥哥。”年年又出声喊他,季燕诚实在生气,正想骂他,就听小孩说,“我饿。”
季燕诚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身上翻了翻,除了他妈给的二十块,就剩下一颗糖了,其它的刚刚在等的时候都被他吃完了,只剩下这颗草莓味的,跟他妈刚刚吃的那颗一样,他有点舍不得,本来想留着以后吃的。
他本来想说没有吃的,但对上年年那双委屈又期待的大眼睛后,这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反正人都走了。
季燕诚一咬牙,把糖给他了。
他以为年年吃完会安分一点,却没想到没一会,年年就开始喊脚疼。
季燕诚只能背上他。
好不容易到了警局,他立刻就想把这包袱甩了,但年年却拉着他说害怕。
季燕诚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警察大叔说他那就剩下一个泡面,问他们够吃不。
季燕诚拒绝了:“给他吃吧。”
但等面泡好了,年年还是拉着他一起吃。
他想拒绝,但是饿了一天的肚子面对热腾腾的泡面没有任何抵抗力。
最后他还是妥协,跟年年分着吃完了那一碗泡面。
吃完年年拉着他,问他能不能跟他一起等爸爸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听上去像要哭了,好像怕他拒绝,又好像怕等不到。
季燕诚一下就想到了今天的自己,于是答应了。
他跟年年一起坐在警局的小沙发上等着,就好像他今天在车站等他妈一样。
不同的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等了。
而且年年是真的等到了。
他看着年年爸爸哭着把他抱在怀里,又看着那些担心地围着他的家人,心里有些羡慕。
但再羡慕也跟他没有关系。
他离开警局,回了家。
他爸昨晚又喝酒了,这会醉醺醺躺在客厅沙发上,根本不知道他回来的事。
可能没发现她妈不在的事。
他忽然又想到了年年,他家人那么疼他,肯定在他失踪没多久就发现了吧。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他“砰”一声夹碎在门缝里。
他又开始等,等他爸发现真相,等他爸发火动手,等逃跑的时机。
但他等他好几天都没等到。
不止没等到,他爸心情甚至好了起来,有一天还打包了一大堆外面酒楼的菜回来,说他赌钱赢了不少,还说要带他跟奶奶一块搬去城里。
“那些钱是你们给的吧。”季燕诚从回忆中抽身,脑海里那抹小小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他还以为他跟池青的缘分是从高中那会才开始的,没想到从那么早就认识了。
阮粤蓝点了点头 ,无奈道:“当年如果有好好查清楚,也不至于让你过得那么难受了。”
季燕诚摇头。
他那时就是个小孩,有什么事直接联系他父母才是正常的做法,只是好死不死他爸是个人渣罢了。
想到这,季燕诚又想起来一件事,问道:“你们后来一直有给他打钱,到我高一那年才停的?”他说着顿了顿,报了个年份。
阮粤蓝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
季燕诚便明白了。
搬到城里后,他爸赌得比以前还厉害,他那时候就不明白,明明也没见他爸工作,哪来的钱?
不过季燕诚也不在乎,有钱没事都和他没关系,只要别去烦他跟奶奶就行。
但他爸那种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祸害。只要活着一天,他身边的人就难有好日子过。
他记得那会他刚上高中,有天放学回家忽然发现家里来了几个陌生人,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吓得奶奶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他一问才知道是他爸欠的高利贷还不上,找上门要债来了。
他直接把情况说了。
没钱,有也不会帮他爸还。
但那些人哪那么好说话,威胁说不还钱就要他们好看。
季燕诚不怕他们,但奶奶呢?
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先找借口拖着。
但拖着也解决不了问题。
那些人一开始只是几天来一次,后来看出他们没钱还了,就天天来,闹得邻里都有意见。
但没钱就是没钱。
于是那些人跟他提了几个违法的路子,甚至有个人说他认识一个老板,就喜欢玩那种十几岁的学生,男女都行,只要季燕诚去陪他几晚,这事就过去了。
季燕诚没忍住把人打了,他一挑三,没输,但也没赢,跟那三个人一起进了医院。
他本以为这件事应该没法解决了,都准备带着奶奶逃跑了,可事情过去几天,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他奇怪的时候,他爸出现了,开口就问他是不是拿了钱。
季燕诚当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对着他就是一顿拳头招呼,把人打跑了。
“现在想想,事情也是你们帮我解决的吧。”季燕诚垂着眼,说道,“他以为你们把钱打给我了。”
阮粤蓝点头:“后来我们去找过你,小绛去的。”他说着,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但你好像把他当成坏人了,根本不听他说话,直接把他赶走了。”
这事季燕诚是真记不起来了。
那段时间太乱了,每天都有人去家里讨债,要是有人跑去跟他说要给他钱帮他解决麻烦,他也会当成是那些人给自己找的“赚钱”法子,毕竟又不是没先例。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当时起了辍学的念头。
不读了,带着奶奶搬走,去一个他爸找不到的地方过新的生活。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老师找上了他,说学校跟市里的企业合作弄了个助学活动,他被选中了,那边承诺会负担他高中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如果他上了大学,那边也会继续供他。
这事要不是老师说的,季燕诚肯定会以为是诈骗。
但他都想好要走了,于是拒绝了。
但是老师劝他再考虑考虑,毕竟把书读完,考个好大学,将来可选的路也多一点。
奶奶听说这件事后也劝他答应。
季燕诚最终同意了。
那边也很爽快,没几天就给他打了钱。
那是很大一笔钱,够他跟奶奶几个月的开销了。
他一开始以为这是一年的生活费,结果第二个月又有一笔钱打过来,比之前还多,逢年过节还会多打一些。
那些钱季燕诚没动太多,只是拿了够他跟奶奶生活的份。
有了钱,他不用再去打工,也不用再担心家里会出什么事,于是有了更多心思念书,才能成就今天的他。
“谢谢。”季燕诚看着阮粤蓝,诚恳地道谢。
阮粤蓝笑了笑:“要谢就谢你自己,谢当初救了黏黏的你,谢没有自暴自弃还能抓住机会的你。”
季燕诚一愣,忽然想到老师当初说的那些话。
因为被帮助过,所以想帮助别人。
只是他那时候不知道说的就是自己而已。
他笑了笑:“是。”
“以后你有任何需要,也虽然都能来找我们,只要能帮上忙的,我们一定会帮。”阮粤蓝道,“但这种善意和回报也只到这里。”
季燕诚再次愣住。
阮粤蓝看他:“你喜欢黏黏吗?”
季燕诚又说不出话来了。
阮粤蓝垂下眼,说:“黏黏喜欢你,这你应该知道,之前他缠了你那么久,你都没给他一个回应,现在他想放弃了,如果你不喜欢他,还是不要再可怜他了,黏黏有我们疼他。”
季燕诚嘴张了张,想反驳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他现在心里一团乱麻,根本没办法肯定地说出那个回答。
许久,他只是很轻地说了声“抱歉”。
但是阮粤蓝却笑了,他说:“你留下来陪他吧。”
季燕诚有些茫然。
阮粤蓝看他还不明白,笑了笑。
季燕诚这样的人,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哪是那么拖泥带水的人,这么纠结,不就说明白他心已经乱了。
但感情这种事,局中人总是看不清自己。
他也没多解释,只是道:“黏黏的腺体还在发育,小黛说不能咬,不然有可能会产生严重的依赖,只能用信息素安抚。”
季燕诚“嗯”了一声,阮粤蓝这才起身。
等他出去,季燕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件事不该跟他说才对,要他真的对池青图谋不轨,只要趁现在咬他一口……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季燕诚扔出了大脑。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碰了碰池青的脸。
几天没见,池青好像瘦了些,脸颊通红,大概是烧得很难受,他眉头皱得很紧,呼吸也是又重又乱。
季燕诚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只是在旁边守着。
池青这一次病得很厉害,连着睡了几天,怕他烧出事,池黛给他打了点滴,加上物理降温,把他的体温压了下去,但点滴一撤,他就又烧了起来,只能继续打点滴。
平时活泼可爱又元气满满的人,这样躺在床上病弱又苍白的样子,让季燕诚有些不习惯。
他守了快一周的时间,池青终于醒了。
大概是刚睡醒还有些懵,他盯着眼前的季燕诚好一会,才很轻地叫了他一声:“哥哥……?”
第48章 第 48 章 你勇敢点吧。
季燕诚看见池青醒过来, 松了口气:“我去找你姐姐过来。”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池青拉了一下衣角,虽然只是很轻的一下, 但是季燕诚还是停住了。
他转过身去看池青, 柔声问道:“怎么了?”
“你怎么在这?”池青看着他,有些愣, 愣了好一会才很轻地皱起眉,“是我家里人找你的吗?”
季燕诚还记着沈容说的,很轻地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来的。”季燕诚道, “杜敬舟说你家人在给你找合适的Alpha。”
他说完,目光紧盯着池青的表情。
池青疑惑地看他:“什么Alpha?”
这个反应让季燕诚不自觉松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跟他解释情况。
池青闻言皱起眉:“我明明说过我能扛住的。”
“他们也是关心你。”季燕诚道,“万一呢?”
池青本来想说万一出事可以找你,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干巴巴道:“不会的。”
季燕诚看着他, 没有说话。
池青抿起唇,把脸缩进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我不会再异想天开了。”
季燕诚有点不明白:“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当然是不会再妄想季燕诚会喜欢他的意思。
也不会再把季燕诚那些对待邻家弟弟的举动解读成喜欢的意思。
不会……觉得季燕诚来看他是对他有意思。
“就是我不会再烦你了的意思。”池青闷声道。
这句话让季燕诚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解释道:“没有觉得你烦,一直都没有。”
“但是你也不喜欢我。”池青小声道, “你不烦我是你人好。”
季燕诚闻言一愣,旋即皱起眉:“不是。”
“就是。”池青小声嘟囔道,“如果我被不喜欢的人一直缠着, 肯定也会很烦的。”
季燕诚闻言心里越发不舒坦, 说:“我没有不喜欢你。”
池青垂下眼,说:“我知道,不是那种喜欢, 你只是把我当弟弟。”
这些都是季燕诚自己说过的,现在池青复述一遍,季燕诚却觉得有些刺耳。
他垂下眼,轻声道:“我之前说过,会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事,给你一个答复。”
“我现在不想听了。”池青缩着脖子,语气委屈巴巴的。
之前他没生病的时候,季燕诚觉得池青像是小鸟,像是鱼,自由快乐又可爱,但现在的池青就像一只贝,内里软软的,慢吞吞地合上自己的壳,试图把他拒之门外来保护自己。
季燕诚道:“就算我的答案可能是好的,你也不想听?”
池青犹豫了。
他想的。
但想到生病前看到的新闻和自己那些纠结,他又慢吞吞缩回了自己的壳。
“那又怎么样?”池青道,“我是个Beta,闻不到你的信息素。”
“我说过我不在乎这个。”季燕诚道,“而且你在分化。”
“那要是失败了呢?”池青垂下眼,想起沈容和他说过的话,心里一阵难过,“要是我分化失败一直是个Beta怎么办?你等级那么高,易感期肯定很难熬,我不想看你那么难受。”
这是季燕诚第一次听池青说这么“体贴”的话,因为性别关系,池青一直不太能体会到AO因为性别带来的各种生理问题,现在忽然这么说……
季燕诚想到前几天沈容的状态,迟疑了一下,问道:“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池青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
他摇摇头,眼神无辜。
季燕诚笑了。
池青真的很不会说谎。
他也没多说,只道:“再休息会吧,我去叫你姐姐过来。”
池青还是揪着他的衣角不放。
季燕诚看他。
池青小声道:“想喝水。”
季燕诚给他倒了杯水。
但池青不想喝,他说:“想喝甜的。”
这里是医院,条件到底有限,季燕诚想了想,说:“糖水?”
“想喝可乐。”池青小声道。
季燕诚也没直接拒绝,而是说:“我去问问你姐。”
“她肯定说不行。”池青皱起眉,“平时她就不让我喝太多。”
事关池青的身体,季燕诚还是坚持:“先问问。”
池青缩回手,有些委屈地看着他:“你果然不喜欢我的,是我爸爸让你来哄我的吧。”
季燕诚有些无奈,这些事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何况是跟池青说明白,想了想,他说:“等你好了再说。”
他是想让池青放松些心态,但这么把时间往后一支,池青反而不安起来,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以为季燕诚不会发现的。
季燕诚太迟钝了,迟钝到很难察觉到他那些细小的情绪。
但季燕诚却是皱起眉轻声问他:“怎么了?”
池青有些懵逼地看他。
“你的信息素变了。”季燕诚道,“你心情不好。”
池青闻言皱起眉:“信息素还能这样的吗?”
“一般不会。”季燕诚垂下眼,解释道,“你还没办法控制。”
池青便明白了。
一时也不知道这个功能对他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不许闻了,出去。”池青软声。
季燕诚“嗯”了一声,真的转身走了,等再回来时候还带着池黛。
池黛看弟弟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笑了:“怎么了这是,季燕诚惹你生气了?”
池青把脑袋缩在被子里不应声。
池黛也没有非要他开口的意思,给他量了一下\体温,又做了些简单的检查,点点头,说:“信息素安抚的效果的确要好很多,等分化结束就好了。”
池青看她:“要是分化失败了呢?”
“那你就得再受一次苦了。”池黛无奈道,“这其实是个正常的发育过程,只是你的身体出现了一点情况,导致发育停滞了,现在恢复过来了,就一定会分化完。”
“可我都闻不到信息素。”池青道,“我现在跟Beta没什么两样。”
池黛没有多解释,拿了个小仪器出来,一边打开一边说:“这是用来测试信息素浓度的。”
过了几秒,显示屏上便出现了两组数值,分别显示了空气中AO信息素的浓度。
池青看了一下,疑惑道:“好像没多少Alpha的,你又说让季燕诚安抚我,骗子。”
池黛无语:“我要过来,他当然得收着点。”他说着伸手点了点池青的脑袋瓜,“我看等你分化完得送你回中学蹭几节生理课。”
池青瘪瘪嘴:“我都认真上了。”
毕竟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会分化成Omega的,只是后来没分化,那些知识就慢慢被遗忘在角落了,现在池黛一提他倒是能想起来,但平时哪记得那么多。
但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
他以为以为自己会变成Omega,认认真真跟着上生理课学习AO各种知识,结果没有分化。
他已经适应了自己是个Beta并且以为以后都这样的时候,忽然又分化了。
想到这,池青有些委屈地看了池黛一眼:“又不是我自己要的。”
池黛无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放缓了声音:“知道不是你自己要的,但现在已经开始了,忍一忍,嗯?”
池青委屈地“嗯”了一声。
池黛又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等分化结束,你应该会对季燕诚的信息素产生依赖,趁这个机会把人拿下,多好?”
池青皱眉看向他:“那样好烦人,我不要。”
池黛挑了一下眉,倒没对他这突如其来的执拗表现出什么意见,反而柔声哄着:“好,那到时你就扛着,扛不了就打抑制剂好不好?”
池青还是闷闷不乐的。
池黛又哄了他几句,等他心情好一点了才转身离开。
走之前他把季燕诚叫出去,小声道:“他现在的情绪敏感又不稳定,闹脾气是正常的,你耐心点,哄哄他。”
季燕诚想到她刚刚哄池青的样子,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
他不擅长哄人。
池黛看他犹豫,笑了笑,说:“顺着点他就行,不需要你刻意哄。”
季燕诚一开始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等回病房坐了没一会就明白池黛的意思了。
他刚坐下池青就说想吃东西,季燕诚问他想吃什么,他指了一下篮子里的橘子。
季燕诚就给他剥橘子,剥完递给他。
池青说:“喂我吃。”
季燕诚只好把橘子拆开,拿了一瓣递过去。
池青又说:“不要丝丝。”
季燕诚只好帮他把丝剥干净再喂过去,池青这才勉为其难吃掉。
但吃了两瓣,他又不吃了,说要喝水。
不能喝可乐那就普通的水也行,但普通的水也要拿勺子一口一口喂。
都是些刁蛮任性却又不过分的要求,说不上折腾,让人忙忙碌碌却又不至于累着,搞得季燕诚有些哭笑不得。
他总算明白池黛刚刚那种微妙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了,生病的池青非常会使唤人。
虽然说是撒娇可能更合适一点。
这点小事不费心又不费力,真就像池黛说的一样,顺着他就行了,何况池青也没使唤他多久,很快就犯起困。
他一只手拉着季燕诚的衣角,一边小声问他:“你要走了吗?”
“在这呆着。”季燕诚道。
池青眼神耷拉着,声音慢吞吞的:“为了帮我吗?”
季燕诚的多少有这样的意思,但直觉告诉他不能这么说。
他摇了摇头:“不是。”
“骗子。”池青耷拉下眼皮,脸色肉眼可见地不好看起来。
季燕诚顿时有些无措,他想解释一句,但池青已经闭上眼了。
季燕诚只能先安静下来,不去打扰他。
池青很快就睡着了。
过了一会,屋内的信息素好像变浓了。
季燕诚连忙伸手试了一下池青的体温。
果然,又开始烧了。
他连忙起身去找池黛。
他这些天体温反反复复,季燕诚其实已经习惯了,但还是看到他通红的脸颊还是会觉得心疼。
他站在一旁,等池黛给池青打上点滴,忽然想到池青刚刚的回应,便问了池黛一句。
池黛闻言笑了:“你没怎么跟Omega相处过吧?尤其是发情期的Omega。”
季燕诚愣了愣,点点头。
他跟Omega的相处的经历就只有他妈还在的时候,他隐约记得他妈每年都会消失几天,那大概就是她的发情期了,但发情期具体是什么样的,他只在书上见过。
池黛解释道:“发情期的Omega和易感期的Alpha差不多,是不讲道理的。他们这个时期的情绪本来就敏感脆弱,加上身体不舒服,会变得非常……”池黛犹豫了好几秒,才选了一个还算贴切的词语,“磨人。”
季燕诚看她。
“易感期的Alpha可以被信息素安抚住,发情期的Omega也可以。”池黛笑道,“他们会想要Alpha的拥抱,亲吻,甚至……更亲密的事,但你做得到吗?”
季燕诚哑然。
池黛无奈地看着季燕诚:“都不知道小青喜欢你这个木头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他说着顿了顿,又垂下眼,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狠狠皱了一下眉,转身走了。
季燕诚其实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他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从哪抓起这乱成一片的头绪。
他不是没对池青动过那些亲密的心思,但总觉得见色起意,说是喜欢太轻飘飘了。
但要说他对池青没有心思……那那些旖旎的念头又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季燕诚想了想,发了条消息给杜敬舟,准备跟他聊聊。
杜敬舟在感情方面随性得很,他不太能理解季燕诚这种珍而重之的纠结,回道:你跟他上过床就知道了。
季燕诚手指敲着手机,有点不爽。
他正想发消息过去骂他几句,就见杜敬舟又回了一句:勇敢点,跟着你的冲动走一次会死吗?
季燕诚打字的手顿住了。
冲动。
是说什么都不考虑,直截了当地跟池青说“喜欢”,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交往吗?
季燕诚闭了闭眼,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屋内的信息素越发浓了,也越发躁动。
无论是Omega的,还是Alpha的。
杜敬舟晚上来看望的时候,闻到这一屋子的信息素,再看看季燕诚冷静坐在一边的样子,没敢进屋,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季燕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杜敬舟是很认真在问这个问题的。
一个Alpha被这么甜美的信息素包围了几天,居然还有余力怀疑自己对这个Omega的感情,要么是两人契合度太低,要么是这个Alpha有毛病。
“我怀疑你鼻子出了问题。”杜敬舟站在门口,“你闻不到吗?”
“闻到了。”季燕诚看他,“所以呢?”
杜敬舟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说:“可能你比自己想的要喜欢池青。”
所以才会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小心翼翼地剖析,害怕因为自己的一丁点“不喜欢”而给对方带来伤害。
这其实是像火一样热烈的感情,但偏偏这火点在了克制的季燕诚身上。
他此时在杜敬舟眼中就像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怪物。
过了许久,他说:“季燕诚,你勇敢点吧。”
他说完也没进门,把带来的花跟水果放下就走了。
季燕诚将那束花插到花瓶里,忽然想起之前带池青去看奶奶时的事。
池青是个很勇敢的人,心动了就告白,喜欢了就追求,跟他就像两个极端。到现在季燕诚也不知道池青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如果不是当年的事,他们之间可能都不会有交集。
这样想或许是他在害怕也不一定。
池青太好。
他可爱又热烈,像盛放的花,像烧红的云,喜欢他的人那么多,只要他勾勾手指,多的是人捧着心送上去。
反观他自己,无趣得就像一杯白水,他不明白池青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正是因为不明白,所以不相信池青会一直喜欢自己,等池青发现自己跟他想象中的人并不一样时,池青又会怎么做?
一颗草莓糖忽的浮现在脑海中。
季燕诚闭上眼,浅浅地呼吸了几口,但那颗草莓糖却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甚至一点点变大,像是石头一样压在了他心上。
直到手上传来尖锐的刺痛感,季燕诚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里面放了个塑料的小装饰,他刚刚捏得太紧,已经折了,尖锐的断面在他皮肤上扎了一下,渗出一滴血来。
季燕诚用拇指蹭掉指尖的血,将花插进瓶子后扔掉那个小装饰,重新回到床边坐下。
安静地看着池青。
窗外下起了雨,气温低了一些,没有那么闷热了。
池青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他听见稀里哗啦的声音,转头看向窗外。
虽然隔着玻璃,但他感觉自己已经闻到了带着些微凉的湿漉漉的空气。
他很喜欢这样的雨天,就像喜欢季燕诚递来的那把伞,喜欢浸染着和季燕诚有关的一切回忆和事物。
最喜欢的还是……草莓。
空气里有草莓的味道。
和他喜欢的甜蜜的草莓不一样,是酸涩的,像是没有长熟,又像是生长在野外不适应的环境里,拼尽全力也只能结出这样酸酸涩涩的果子。
他不喜欢吃,却依旧喜欢这个味道。
只要是草莓的味道,他都喜欢。
是让他安心的味道。
他正出神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乔维维从外头走进来,手里还抱着个小箱子。
看见池青坐在床上,乔维维愣了一下:“你醒啦。”
池青点点头:“那是什么?”
“信息素。”乔维维抱着箱子走过来,小心地放到床头柜上,从里头拿出一瓶递给池青看,朝他挤眉弄眼,“喏,黛姐说你应该差不多能闻到了,我就想着趁季燕诚不在让你闻闻,都是B级的以上人气很高的味道,这个是你之前问的雪松。”
池青有些懵逼,愣愣地拿着瓶子好几秒才抬手拔出盖子,往手腕上蹭了一点,低头嗅了嗅。
冷冽的松针气息,沉稳又干净,的确是很不错的味道,但就是有些……
池青皱起眉,看向乔维维:“味道怪怪的。”
乔维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凑过来闻了闻:“没有吧?很正常的味道啊。”
池青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味道,垂着眼想了一会,说:“有添加剂。”
乔维维被这个形容噎住了,沉默了好几秒才道:“那是合成信息素的味道。”
池青也沉默了。
合成信息素是什么他当然知道,他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么明显,一想到他居然试图用这个东西去糊弄季燕诚,就有点想死。
乔维维看他表情不太对,想了一下,也想起来这事了,略带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池青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想搭话。
乔维维看他这样,好笑地拍拍他以示安慰:“往好处想,你现在起码能闻到季燕诚的信息素了。”
池青这才重新露出脸看他:“他去哪了?”
“回公司了。”乔维维解释道,“毕竟是老板,有些事还是得自己盯一下,说是晚上就回来了。”
池青闷闷地“噢”了一声:“你们不是说让他安抚我,为什么没有他的信息素?”
乔维维疑惑地看他:“这一屋子的信息素你闻不到?”他说着,又揶揄地朝他笑了笑,“没想到季燕诚的信息素居然是草莓味的吧?好稀有!也好……特别!”
他说着捂嘴笑起来,池青却愣了:“我还以为……”
以为是香水之类的。
“你还不会分辨也正常。”乔维维道,“现在信息素已经散了不少,加上是安抚用的,比较柔和,所以……”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但后面的话池青却听不清了,他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在季燕诚面前对他表现出来的、对草莓的热爱,以及自己提及时季燕诚的反应,就想死。
他虽然AO意识不强,但经过乔维维各种洗脑,很清楚对Alpha说喜欢他的信息素是什么意思。
好丢人。
池青再一次冒出了想死的念头。
乔维维看他捂着脸,絮絮叨叨的嘴停了下来,疑惑道:“你怎么了?”
池青看他:“能帮我个忙吗?”
乔维维笑了:“你跟我还客气?”
池青闷声道:“一会季燕诚来了,你能帮我把他赶走吗?”
乔维维无语:“赶什么,直接跟他说清楚,躲躲藏藏的真不像你。”
在季燕诚的事上,池青一点也不想做自己。
他用一根手指戳戳乔维维,委屈巴巴地看他。
“我才不。”乔维维道,“将来你们和好了跟我算账怎么办?不掺和恋爱脑的事。”
池青:“……”
他们应该不会和好了。
想到这,他心里又难过起来,把脸埋进膝盖,久久不说话。
乔维维一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但看他一直这样,也心软了,妥协道:“一会帮你拦着吧。”
但这个承诺却没有实现的机会。
没等季燕诚回来,池青又开始发烧了,而且这次的症状还有些不大一样。
乔维维闻着屋里越来越浓的信息素,飞快跑去摇人了。
其实不摇他也能大概猜到,这个情况他作为Omega太熟悉了——
池青进入发情期了。
第49章 第 49 章 难道你的亲亲是限量的?……
池青的发情期是所有人都有预料的, 但没预料到的是他的发情期会来得那么迅猛。
池黛给他打完一支抑制剂后发现没有任何效果就意识到问题有点麻烦了。
池青的身体往最糟糕的情况发展了。
他当即把季燕诚叫了回来,等人赶到池青已经醒了。
乔维维现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放人进屋,直到被池黛拉了一下, 才不情不愿地放人进屋, 让开前还不忘强调:“小青让我拦着的!”
池青的发情期来得又急又猛,他感觉身体里像是落了一簇火, 那火沿着血液极快地蔓延向四肢百骸,最后燃成一片,在这么短的时间已经把他折磨得神志不清, 这会听见乔维维提起自己,便胡乱地跟着点了两下头。
乔维维看他这神志不清的样子,有些担忧:“小青没事吧?”
他自己也是Omega,知道发情期有多难熬, 何况池青这还是超级加倍的,想想都难受。
池黛没说什么, 看向季燕诚,说:“还是得靠你。”
她说完便带着乔维维走了。
门被关上,季燕诚走到床边坐下, 试着释放信息素去安抚池青,同时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
池青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季燕诚坐在床边,很轻地叫了一声“哥哥”, 然后往里躲了躲。
季燕诚愣了一下:“怎么了?”
“难受……”池青小声哼哼, “你出去……”
“不出去。”季燕诚轻声跟他解释,“我帮你过发情期。”
池青攥着被子的手紧了一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怎么过?”
“让我咬一口。”季燕诚道。
池青闻言立刻摇头, 委屈巴巴地看着季燕诚,呼吸又重又缓,过了好一会他才有些难受地开口:“不要……”
但为什么不要,他说不出来了。
季燕诚看他皱着脸挣扎,无奈又心疼,尽量放缓了声音,柔声道:“只是咬一口,你会舒服一点。”
池青还是摇头:“你又……不……”
后面几个字被含糊嚼在嘴里,但季燕诚能明白。
他本来想等池青好了,在两人都清醒的情况再跟他说这些,但现在看池青这样,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道:“喜欢的。”
池青强掀起眼皮看他。
季燕诚又重复了一遍:“池青,我喜欢你的。”
他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池青觉得大脑像是被生生插进去一根针,尖锐的疼痛让他有些崩溃,他狠狠闭上眼:“不要你施舍。”
季燕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池青才会相信他,想了两秒,放弃了,改口道:“那就当是你陪我度过易感期的回礼。”
池青想说不要,但属于Alpha的信息素像是水,将他整个人人浸入其中,越是挣扎越是狼狈,只能在不断膨胀的渴望中窒息。
他说不出口。
他的身体、他的心都在叫嚣着想要季燕诚,想要他的信息素,想要他的拥抱他的亲吻,想要跟他做更亲密的事。
但同意的话也不想说,不想等发情期结束了再去面对季燕诚的拒绝。
池青只能紧咬住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吐出半个字来。
如果不是池黛之前打的那针抑制剂,他可能已经控制不住了。
季燕诚见状,很轻地叹了口气:“池青。”
池青极小幅度地拉了一下身上的被子。
季燕诚弯腰在他眉心落了一个吻,属于Alpha的信息素也随着这个吻强势地将池青包裹住,像是一条薄而韧的毯子,让他动弹不得。
池青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想拒绝,但搭上季燕诚心口的手却没有半点力气,只能任由他的吻落在鼻尖,落在脸侧,然后一点点往下,最后落到鎖骨时又转向身后,最后轻轻落到了他后頸。
池青几乎要尖叫出声。
虽然被分化的过程折磨了这么久,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腺体的存在。它就像一块烙铁,滚烫地杵在那,季燕诚那个吻就像一把火,生生将它烧融了,流淌进骨头里,燙得全身都像化掉,大脑也沸腾起来,不断叫嚣着、控制着身體的每一个部位去回应他。
“不要……”池青几乎是用最后的理智跟力气在拒绝,但手已经不自觉抓住了季燕诚的衣服。
季燕诚眉间一动。
他又一次低下头去,在池青偏过的脸侧落下一阵很轻的吐息。
“喜欢你。”季燕诚道,“池青,我喜欢你。”
池青抓着他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委屈地看着他。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季燕诚觉得自己好像明白池青的意思。
“因为……觉得你会想听。”季燕诚低声说着,看池青眉头皱起眉,很轻地笑了一声,低头在他眉心亲了亲,“最重要的是,我想说。”
池青眨着眼看他。
季燕诚拉过池青的手,轻轻按在自己颈侧,那里有Alpha的腺体,池青曾经想摸,被季燕诚拒绝了。
池青感受着指尖疯狂的跃动,也明白了季燕诚的意思。
嘴巴会说谎,生理反应不会。
也是这时池青才注意到,季燕诚此时脸上都是汗,太阳穴甚至隐隐有青筋暴露,每一次呼吸都是又重又缓,脖子上的筋腱也随他极力控制住的情绪紧绷着。
季燕诚在等他点头。
池青觉得季燕诚好像有点傻,明明直接咬上来,他也不会反抗的。
但就是这样才是季燕诚。
他忽然抓着季燕诚衣服的手指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一下,带着他往自己靠近一点。
像是确认一样,他问道:“你想……说什么?”
季燕诚垂眼看着他,脸上依旧没太大变化,但他此时的理智已经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他只能不断调整着呼吸去压制住Alpha不断叫嚣的本能,用那点少得可怜的理智思考着,连回答也来得很慢,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在说给自己听:“想让你知道,我不讨厌,也不是敷衍你,就是……喜欢你。如果只是把你当弟弟,我只要提供腺体\液给池黛做抑制剂就好,没有,是因为喜欢你,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喜欢,我……唔……!”
他话还没说完,喉咙就池青重重咬了一口。
他有些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哥哥。”池青红着眼睛看他,声音没了先前的拒绝,恢复了他熟悉的软甜,“你咬我吧。”
紧绷的弦瞬间断了。
季燕诚托起池青,低头咬了下去。
那瞬间池青整个人都僵住了。
腺体被咬破的瞬间,池青下意识想逃,但他只是动了一下,原本只是轻轻揽着他的季燕诚却忽然加重了力道,两只手像枷锁般将他禁锢起来,调整了一个更方便占有的姿勢。
草莓味的信息素注入腺体,像是通过全身的筋脉血管涌向全身,一点点将池青侵染。
池青很喜欢草莓,在他印象中草莓应该是甜美的,就像他曾经从季燕诚那里得到的那颗糖果一样。
他从来没想过原来草莓也可以是这么霸道的。
就像生长在路边的野果子,只是长着可爱的外表,但一口下去,就像咬了一颗柠檬,连头皮都被电得发麻了。
他没有当Omega的经验,不知道临时标记需要多长的时间,当初AO课上学的东西在此时也忘得一干二净。
他脑海中只剩下季燕诚,以及那种被占有时由身心乃至灵魂所散发出来的愉悦。
等到季燕诚松开时,池青整个人都软了。
他双手虚虚攀着季燕诚的肩膀,想从一片空白的大脑中扒拉点什么出来,就感觉抱着他的人低头在他后颈嗅了嗅,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愉悦:“是我的信息素。”
池青本就泛红的脸瞬间爆红。
他没想到临时标记居然是这么舒服的事。
好奇怪。
也好……好害羞。
他抬眼看向季燕诚含笑的眸子,觉得自己该回应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张了又张,最后什么都没说,朝他肩上重重咬了一口。
季燕诚没有推开他,只是低低笑了两声:“还难受吗?”
池青狂跳的心脏平静了些。
季燕诚又道:“我去叫你姐姐过来?”
池青的心跳逐渐趋于平缓。
他松开嘴,有些哀怨地看了季燕诚一眼,依旧没说什么,推开他后委委屈屈地拉过被子背对他躺下了。
“怎么不说话?”季燕诚说着,抬手拨了一下池青后颈的头发,“好像咬得有点重,一会也让你姐姐看看。”
“你好没情调。”池青小声抱怨道,“你果然不喜欢我,你只是敷衍我。”
季燕诚愣住,有些无措:“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才跟我表白完,就问我病好了没有。”池青转过身来,控诉他,“一般人不都是要先温存一下的吗?”
季燕诚抿了一下唇,有些不赞同:“你的身体最重要。”
池青噎住了。
几秒后,他很轻地笑了几声。
“哥哥。”池青伸手去拉他,“你真的……喜欢我吗?”
季燕诚垂下眼:“应该。”
池青唇边的笑意淡了一些。
“觉得你可爱,看见你心跳会加速,看见你开心我心情也会好,不希望你跟别人在一起,有时候也会想……跟你亲近一点,这样算喜欢吗?”季燕诚看着池青,轻声道,“我没想过了解你的行程,不介意我在你眼里的形象,也没有想时时刻刻跟你在一起,这样……也算喜欢吗?”
池青安静地听着。
之前他也听季燕诚说过类似的话,只是那时候季燕诚拒绝之意非常坚定,害他伤心了好久。
但现在,他心里却异常地安定。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季燕诚说出这么不自信的话,他从这些犹豫和不确定中窥见了他曾经认识的那个季燕诚。
那个臭着脸把糖果分给他的季燕诚。
那个大叫着扔掉礼物却又耿耿于怀多年的季燕诚。
他以前总是想,是不是他太幼稚了,所以季燕诚才把他当成小孩子,他讨厌做小孩子。
但此时他忽然发现,或许季燕诚也没有长大。
大部分人对爱的概念都是源于家庭,源于父母。
他两位父亲恩爱又开明,虽然他们从来不把爱挂在嘴边,但会将爱刻在日常的点点滴滴里,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孩子。所以他也好,他三个哥哥姐姐也好,对爱的理解就是他两位父亲那样,伉俪情深,彼此相伴走过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而他在家里很受宠,开心了就大笑,不开心就大哭闹脾气,家人这时就来哄他,夸他,抱抱他,亲亲他。
所以他也学会了一样的表达方式。
遇到喜欢的人就大胆追求,夸奖他,抱抱他,亲亲他,跟他撒娇。
但季燕诚不一样。
他的父母感情并不好,甚至在他还小的时候,他就失去了母亲,是跟着奶奶长大的。
他对爱的理解可能是父亲偶尔心血来潮给的一点钱或吃的,可能是母亲离开时的拥抱或别的什么,也可能是奶奶省吃俭用想让他过得好一些。
但他父母给的那点东西可能都无法让他感觉到什么爱意,唯一给予他这种感情的只有奶奶,只是这种爱伴随着的还有压在他肩上的自责和愧疚。
没人教过季燕诚要怎么接受爱,表达爱。
幼时的他还会笨拙地示好,但随着年纪渐长,那一点能力逐渐消失,他只能用极端的态度拒绝面对。而现在的季燕诚已经长大了,不会再跟高中时那样逞强又尖锐,却也彻底忘了失去了对爱的理解。
所以面对自己的示爱,他感到无措。
在完全不了解也无从学习的事面前,季燕诚依旧不自信又敏感,最后在自己的步步紧逼中,他选择了回避。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长大。
但那又怎么样?
季燕诚不知道怎么说,那就由他来说,只要季燕诚喜欢他,那他可以说一千遍一万遍。
池青看着季燕诚:“我会把我的事都告诉你,从小到大发生过的事,喜欢的事,讨厌的事,只要你不嫌我烦,我都会告诉你。你不擅长主动也没关系,我会黏着你,早上中午晚上甚至在梦里都黏着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的我都喜欢,我不用你为了讨我开心特地去做什么。”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季燕诚愣了一下:“不会觉得委屈吗?要一直主动,而且我也不会疼人。”
池青摇头:“不会,不会疼人也没事,我会教你,你只要回应我就好。”他说着拉住季燕诚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到自己心口,说“喜欢有很多形状,我不知道你的喜欢会是什么形状的,我只知道看见你的时候,我的心已经告诉我答案了,所以……所以……”
刚刚还说得底气十足的人,在最后的时刻却忽然犹豫了。
他抿了一下唇,深呼吸一口气,正想接着说,就听季燕诚接过他的话:“喜欢你,会一直喜欢。”
池青顿时鼻子一酸。
他等这句话真的等了好久好久。
他朝季燕诚伸出手去,软声道:“那抱一下。”
季燕诚听话地伸手抱他,几秒后,他轻声问道:“那我现在去叫你姐姐来?”
池青:“……”
他哭笑不得地推开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季燕诚这才起身离开房间,很快便带着池黛回来了。
池黛给池青做了检查,确定他没什么问题后松了口气,笑道:“果然还是信息素好使。”他说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挑了一下眉,“看来和好了?”
池青小声道:“本来就没有吵架的。”
池黛闻言只是笑了笑,也没拆穿他,转而说起他的身体:“你这几天继续住着,先观察一下,如果没问题就能回家了。”
池青乖巧地点头,几秒后又想起来什么,朝池黛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姐,我想查查信息素。”
池黛笑起来,点点头:“本来就该查,一会护士会过来抽取信息素,应该晚上就会出结果了。”
池青立刻笑起来,又看向季燕诚。
季燕诚没明白。
池黛倒是懂了,点点头:“会顺便给你们做个契合度测试,不过我估计不会低。”
池青闻言更开心了:“谢谢姐。”
池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又交代他好好休息才离开。
人一走,池青就有点蠢蠢欲动地看向季燕诚:“哥哥。”
季燕诚看他。
池青朝他勾勾手指。
季燕诚走过去,刚想问他有什么事,池青就伸手揽上了他的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还能再亲一下吗?”
季燕诚闻言眼神躲了一下。
这一下看得池青心脏一抽,有一瞬间怀疑了一下季燕诚是不是为了哄他同意临时标记才说喜欢他的,但想到季燕诚刚刚的种种,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问道:“不能亲吗?”
“不是。”季燕诚迟疑了一下,“刚刚不是才亲过?”
池青无辜地看着他:“难道你的亲亲是限量的?一天一次?”
“不是……”季燕诚被问住了,犹豫了几秒,但最后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回答来,只能凑到池青脸颊上碰了碰。
池青立刻弯起眼:“再一次。”
于是季燕诚又凑上去,只是这次还没碰到,池青就转了一下头,跟他碰了一下唇。
季燕诚僵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抬手揉了揉池青的头发。
“我喜欢你亲我。”池青勾着季燕诚在床边坐下,问道,“回去后也可以经常亲我吗?”
季燕诚又犹豫了。
池青已经看明白他了,犹豫不是不想,而是有东西没想明白。
“怎么了吗?”池青眨眨眼,“你有什么问题也都可以跟我说的呀。”
季燕诚不太明白怎么表述这个问题。
他不擅长处理亲密关系,何况还是这么黏糊的亲密关系,他不知道对池青来说“经常”是个什么样的频率,具体在什么时间更合适。
想了几秒,他只能模糊地问了一句:“比如什么时候?”
池青眨眨眼,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只是那么几秒的功夫,在看见季燕诚皱起眉思考的时候他就懂了,说:“随时。”
季燕诚愣了一下。
池青觉得这种事只要在一起了,顺其自然就会明白,但考虑到季燕诚的性格跟情况,他想了一下,还是道:“睡醒一次,下班回家一次,晚上睡前一次,上不封顶,出差可以免掉!”
像是打卡上班一样,有点奇怪的规定,但季燕诚却觉得这样很好,他点点头:“可以。”
池青立时弯起眼:“那也可以一起睡吗?睡前要亲亲还是得睡一起的吧?”
季燕诚又不说话了。
池青撇撇嘴,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很轻地晃了晃。
季燕诚这才点点头,想了想,又说:“我不习惯。”
不太习惯和人这么亲密,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让池青开心。
“会习惯的。”池青笑着靠过去,软声道,“有我在呀!”
季燕诚闻言眼底带了笑意。
的确,池青会让他习惯的,就像之前一起相处时那样。
“以后想我做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季燕诚道,“我也会多学,争取以后更主动一点。”
池青闻言顿时乐了:“那你现在学着哄我睡觉?”
季燕诚表情顿时僵住了。
这任务对他难度实在有点大。
“就试试嘛。”池青软声道,“我刚熬过发情期,现在很累,很好哄的。”
季燕诚只好问道:“要怎么哄?”
池青闻言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好学生要先学会先自己思考,再看参考答案哦。”
季燕诚想了想。
他对“哄睡”这两个字的认知基本来源于电视,此时脑海中出现的就只有……
他迟疑道:“我给你讲故事?”
池青顿笑了一声。
季燕诚就知道自己想错了,耳根泛起一点热,说:“我该怎么做?”
“就讲故事吧。”池青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一脸乖巧地看着季燕诚,“想听你讲故事。”
季燕诚无奈:“不是说要给我参考答案?”
“下次。”池青道,“这次就给我讲故事吧,想听。”
季燕诚道:“好学生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他的回答让池青又忍不住笑起来,把脸缩进被子里,瓮声瓮气道:“这样好容易让人想歪哦。”
季燕诚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看池青眼睛弯弯的样子,也有点明白了,无奈地看他,也没说什么。
最后反而是池青被看得受不了,软声道:“好啦,我给你一个提示。”池青从被子里翘出一根手指指向季燕诚,“我六岁的时候就不听爸爸讲故事啦!”
季燕诚懂了,垂着眼思考了两秒,决定求助不怎么靠谱的朋友,于是说要打个电话便出去了。
杜敬舟听见他的询问,第一反应是他中邪了,听见他是为了哄池青之后立刻了然地笑了一声,说:“哄对象睡觉还能怎么哄,你标记他了没?”
季燕诚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迟疑道:“有关系?”
杜敬舟道:“如果标记了,你就跟他做,累了自己会睡。”
季燕诚这才明白他说的标记是指什么,无语道:“挂了。”
“等等等等!”杜敬舟连忙叫住他,“我话还没说完呢,要是没标记呢,那就抱着他睡,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呗,情人不就是这样,你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季燕诚就想到杜敬舟以前那些情人,的确每次出现都是搂搂抱抱的,看上去挺……欠揍。但欠揍主要还是因为他换情人换太快,撇开这点不说,那样子的确挺黏糊的,池青应该会喜欢。
他“嗯”了一声,在杜敬舟叽叽歪歪的声音中挂了电话。
等再回到房间,他就直接上了床,试着伸手去抱他。
池青被他这忽然的行为吓了一跳,甚至有点受宠若惊了:“你出去一下就开窍啦?有军师?”
季燕诚“嗯”了一声。
他还做不来太亲密的事,便只是伸出一条胳膊隔着被子虚虚揽住池青,说:“给你讲故事,想听什么?”
池青对故事兴趣是真的不大,但季燕诚讲就另当别论了。
他回忆了一下小时候爸爸讲过的童话故事,随口说了一个:“海的女儿?”
季燕诚没看过,但他可以查。
手机一搜,五花八门的版本全冒了出来,他随便点开一个,开始照着念:“在浩瀚的大海深处……”
他念得毫无感情,甚至不如机器,但声音好听,搭配起来并不让人生厌,甚至还挺催眠。
池青听到小人鱼去找海巫婆那里就睡着了。
季燕诚便不再吵他,躺在旁边将剩下的内容看完了,看得他眉头直皱。
他觉得池青有点像那条小人鱼,为了他离开家里跑到他那去受苦。
他知道自己家是什么样的。
冰冷又没有人气,连打扫的阿姨都看不下去,买了一些绿植跟好养活的鱼放着,试图淡化这种冷清。
季燕诚倒不是很在意,他对家没什么概念,对他而言那就是个落脚的地方,除了睡觉几乎不怎么呆着,也是最近池青住进去了,回家的次数才多的。
但回去了,也很少给池青什么好态度,疏离又冷漠,好几次他都能看见池青眼中明晃晃的失落,就是这样他依旧能铁石心肠地将人推开,池青也从来不会抱怨什么。
就像喝下巫婆药后行走像踩在刀尖上的小美人鱼,像失去了声音的小美人鱼,就算痛苦难受,也依旧爱慕着王子,盼着王子喜欢上自己。
季燕诚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把王子挂在嘴上怪怪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池青的王子,反正他是不想当的。
他不喜欢这个童话的结局,他更想看到小美人鱼将尖刀刺进王子的心脏,回到海里和家人快乐地生活下去。
越想越远,等季燕诚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池青已经睡熟了,呼吸有些快。
他试探着伸手试了一下池青的体温,正常。
放心下来,季燕诚便坐起身,拿过手机开始处理工作。
他这段时间不在公司,有些事虽然可以在网络上处理,但有些事还是得他亲自出面,今天本来计划要留晚一点,但忽然被叫过来,还有些没处理完,现在只能重新安排。
以前他工作时间长,不觉得公司现在的情况有什么问题,但现在一休息,问题就暴露出来了,而且以后他如果要陪池青,工作时间也会缩短,得找两个副手才行了。
季燕诚正斟酌这事,屋内的信息素又开始一点点变浓了。
等他发现时候,池青的体温已经开始不正常了。
季燕诚连忙叫了池黛过来,池黛看了,表情有点不大好,说:“你先用信息素安抚着试试。”
季燕诚不解地看她。
“发情期没压住。”池黛解释道,“你已经标记过他一次了,他现在的腺体刚发育好,重复标记我怕他会受伤。”
季燕诚其实觉得这事有点不靠谱,但池黛是医生,还是池青姐姐,总不至于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多问了一句:“如果没用呢?”
“没用就得再打一针强效的。”池黛无奈道,“这种药强度太大,用完会很不舒服。”
季燕诚了然,也没再多问,乖乖听池黛说的,试着用信息素安抚池青。
但没用。
不止没用,反而勾得池青的发情热越发厉害,在睡梦中都忍不住痛苦地呻吟出声。
池黛只好给他打了一针强效的抑制剂。
他们都以为这就解决了,但到了夜里,池青的发情热再一次卷了过来。
当时季燕诚已经睡着了,是来巡夜的护士发现了不对,紧急把池黛叫了过来。
池青这会已经难受得开始哭了。
他拉着池黛的手,委屈地说疼,听得池黛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季燕诚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抱着他,用信息素安抚他,希望他的情况能好一些。
但Alpha的信息素对发情期的Omega来说安抚作用并不大,甚至还有反作用。
看着情况愈发糟糕的池青,池黛道:“只能再打一次抑制剂了。”
季燕诚却有些担心:“你确定?打太多抑制剂会不会影响身体。”
答案当然是会的。
Omega发情期一年一次,所以抑制剂也是一年一打,碰上情况特殊点的打上两次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就不好了。
“现在的确没办法了,配合你的腺体\液做新的抑制剂可能有用。”池黛垂下眼,有些后悔没早点把这种抑制剂做出来,要是刚刚打的是这种说不定有用。
季燕诚闻言也有点担心:“真的有用?”
“不一定。”池黛叹了口气,“小青的情况比较特殊,一般Omega的情况不能套在他身上,如果想百分百解决问题,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季燕诚闻言,几乎瞬间明白了她说的办法是什么,但还是犹豫着问了一句:“什么办法?”
下一秒,池黛便证实了季燕诚的猜测:“永久标记。”
第50章 第 50 章 他的Omega。
季燕诚从跟池青告白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坚定了两人会走下去的心。
永久标记对AO来说是一件严肃的终身大事, 在他看来这件是是迟早的,他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结婚,然后他会在那天将池青标记, 让他彻彻底底成为自己的Omega。
要不是现在事情太多, 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跟池青求婚了。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池黛忽然提出让他永久标记池青, 这的确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
“只能这样?”季燕诚有些犹豫。
池黛点头,看季燕诚不大乐意的样子,很轻地皱了一下眉:“你不愿意?”
她从来没想过干涉弟弟的感情, 只要池青喜欢,他有权力去追求任何一个人,无论结局好坏,那都是人生体验的一环, 她作为家人,永远愿意陪弟弟一起度过这个阶段, 因而只要季燕诚不做什么过分的事,他们家人就不会插手他们的之间的事。
但这一切是建立在他们没有在一起的前提下,现在季燕诚既然答应了池青,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他跟池青只是玩玩, 那池黛饶不了他。
季燕诚知道池黛是误会了,摇摇头,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样有点趁人之危。”
池黛闻言脸色好看了一些, 挑了一下眉, 笑道:“这事最重要的是你同不同意,至于怎么看……那是小青的事。”
季燕诚哑然。
几秒后,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你先给他个临时标记, 把发情期压住。”池黛拍了拍季燕诚的肩膀,“然后去做准备,我来跟他说。”
季燕诚有点懵:“准备什么?”
“不知道就上网查。”池黛笑道,“这事肯定不能在医院解决。”
倒不是有什么不好,而是对Alpha来说呆在自己领地会更自在一些,活动起来也方便。
毕竟Omega的发情期挺长的,这段时间只有两人在一起,很多东西虽然在医院也能搞定但终归还是麻烦一些。
季燕诚也想明白了,点点头算答应下来,走到床边伸手去抱池青。
闻到喜欢的信息素,池青下意识往他的方向靠了一点,细白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睡眼朦胧地伸手去勾他的脖子,用软糯的声音喊他“哥哥”。
季燕诚很轻地应了一声,侧过头在他颈边嗅了嗅。
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池青立刻烫到似的偏头躲了一下,但只是那么一瞬间,很快他又重新贴上季燕诚,跟只讨好的小猫一样蹭他。
季燕诚抬手按住他,低头去咬他后颈。
甜蜜的信息素让季燕诚的手瞬间收紧,捏得池青小声嗚咽了一声,像是幼兽的求饶。
因为之前才给过一个临时标记,所以季燕诚还能闻见自己的信息素,草莓沉在甜蜜里,像是蛋糕上的装饰,让他产生了一瞬的陌生感。
但这种陌生感很快又被重新注入的信息素覆盖,那甜美的草莓再次变得酸涩起来,毫不客气地侵占着那些甜蜜的信息素。
这次主要是重新给池青注入信息素,并不算一个完整的标记,所以用的时间并不长,但他松口时,池青还是软了身体。
季燕诚揽着他重新放到床上,这才起身离开。他不能离开医院,只能找人帮忙准备接下来几天要用的东西。
而池黛则过去跟池青沟通。
池青这会已经没那么难受了,但反应还有些迟钝,听见池黛的话瞪着眼睛好一会都没反应。
池黛知道他的情况,很耐心地在旁边重复了好几遍,才让大脑接近宕机的池青将她的话全部接收。
“永久……标记……?”池青声音很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没听明白,“跟哥哥……?”
“当然。”池黛柔声道,“他已经同意了,现在要征求你的想法。”
池青在迟钝的大脑中品了一下这个词,脑海中顿时出现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本就发烫的脸颊上似乎又热了,连呼吸都变重了一点。
池黛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柔声道:“他现在准备去了,一会就带你回去。”
池青依旧有些茫然:“准备……什么?”
“你说呢?”池黛好笑地点点他的眉心,忍不住放轻了声音逗他,“当然是准备避孕药啊。”
池青这时才明白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AO永久标记的过程怀孕几率很高,而Omega的发情期很多都来的早,大部分都会选择吃药。
池青抿着唇犹豫了一下。
池黛无奈道:“你现在还小,没必要那么快考虑孩子的事。”
但池青此时满脑子都是季燕诚,他反驳道:“要是哥哥想要呢?”
“那也不行。”池黛好笑道,“你才分化完,身体比较弱,不适怀孩子,其实如果不是你发情期压不下去,我连永久标记都不建议。”
池青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如果不是这样,那你是不是要劝我别让他碰。”
池黛挑了下眉,没说什么,但的确是那么想的。
池青又把脸往被子里缩了一点,不开心地看他。
池黛好笑地拉了一下他的被子,说:“来,趁季燕诚不在,我跟你说说永久标记的事。”
池青摇头:“我看过书,也看过片,不用。”
池黛默了默:“你什么时候看过的?”
“跟维维一起看的呀。”池青撇撇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池黛挑了一下眉:“那我就不说了,跟你说另一件事。”
池青:?
池黛伸出一根手指,抵上他的眉心,一字一顿道:“不要太惯着你的Alpha。”
池青有些懵逼地看着他。
池黛道:“Alpha都是很会得寸进尺的,你越是惯着,他们就会越嚣张,将来会倒大霉的。”
池青闷声道:“你自己也是Alpha。”
池黛笑了:“就是是,我才这么说,Alpha最懂Alpha。”
“那你怎么不教嫂子。”池青道。
“因为不用。”池黛解释道,“你嫂子那身体……我又不是禽兽。”
“我现在也难受。”池青闷闷道,“他也不是。”
池黛被气笑了:“反正话我放这里,你好自为之,现在感觉怎么样?”
池青“噢”了一声:“现在……有点热,难受。”
池黛点点头:“那一会是要自己出去,还是抬你出去?”
池青怀疑他姐在内涵他,但看池黛一脸认真的样子,这才道:“我自己能走。”
池黛便也没多说什么,交代了他一些要注意的事,便离开了。
池青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池黛刚刚说的事,耳根有点烫。
他很开心,开心得想跟全世界炫耀,手机也在床头,但他这会手脚发软,连拿手机都觉得好累,便没动,而是开始胡思乱想。
等季燕诚回来的时候,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八百年后,根本没听见开门的声音,直到被季燕诚碰了一下才回过神,有些害羞地看着他。
“在想什么?”季燕诚问他。
“想……你,还有……以后。”池青小声道。
季燕诚闻言眉眼柔和下来,轻声问他:“以后怎么了?”
池青没好意思说得太细,只是含糊道:“姐说我现在不能怀宝宝。”
“知道。”季燕诚道,“准备了避孕药,一会你先吃。”
池青其实觉得这事有些暧昧,毕竟涉及孩子,涉及造孩子的过程,说起来他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季燕诚的态度实在太正经,正经到像是在和他讨论治病吃药,以至于池青产生了一点自我怀疑,思考了一下他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于是池青也跟着端正了一下态度,软声问他:“你想要孩子吗?”
季燕诚被问得一愣。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本来想含糊过去,但对上池青认真的眸子后,这个念头便被他按了下去。
他垂着眼仔细想了想,旋即很轻地摇了摇头。
虽然有部分家庭不幸的孩子会对家庭有所渴望,但他没有。
他有父母,虽然父亲是个人渣,母亲很早就跑了,但他有奶奶带着,并不是没有享受过宠家庭带来的温暖。
对他来说“家人”这个概念就是奶奶,奶奶去了疗养院后,就只剩下了房子。
在遇见池青之前,他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人,所以对婚姻也没什么想法,顶多就是被问起时候思考一下联姻的可能性。
至于孩子,更是可有可无。
“没想过。”季燕诚道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以后再说。”
池青点点头,去拉季燕诚的手:“家里……都好了吗?”
季燕诚点头,轻声道:“主要是准备些吃的,让阿姨准备了。”
池青闻言很轻地“噢”了一声:“那……要先吃药吗?”
季燕诚被他抓着的手无意识攥起,看见池青皱起眉才松开手,声音带来了点不自然:“我、我现在去拿?”
池青弯了弯眼睛,很轻地点点头。
季燕诚这才起身离开。
吃过药两人就要准备回去了,池黛本来想给池青找张轮椅推回去的,也舒坦些,但被池青拒绝了。他的发情热这会被压着,虽然不舒服,但自己走路并不成问题,加上回去是坐车的,也不费多少力气,所以还是选择了自己走。
但等回到家,他就有点后悔了。
刚进家门,池青就被满屋的信息素激得腿一软,抱着季燕诚的手臂才能勉强站住。
虽然季燕诚这段时间都不在家住,但这是他的房子,又没有让人特地打扫过,残留的信息素并不少,季燕诚一路上都小心收着信息素,就是怕出现现在这个情况,连忙伸手把人扶住,轻声道:“我抱你上去?”
池青还没来得及点头,季燕诚已经弯腰将人抱了起来,他连忙伸手抱住季燕诚的脖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自己能走的。”
季燕诚很轻地“嗯”了一声,没有放他下来,直接抱着人回了房间。
这还是池青第一次进季燕诚的房间。
跟他想象的差不多,又有一点不一样。
和他想的一样,到处都是黑白灰,感觉看久了人也会变得冷淡起来,不一样的是这边多了许多生活痕迹。
池青被季燕诚放到床上,有些不自在地坐直了,目光胡乱扫着,像只被绑架到新地方的小动物。
季燕诚看他这样,本来紧张的心情舒缓了一些,弯腰在他眉心落了个吻,柔声问道:“我先去洗个澡,等我?”
池青闻言立刻揪住他的衣袖,小声道:“那、那我也要洗。”
季燕诚无奈:“你的情况要怎么洗?”但池青揪着他的衣袖不放,他只能道:“那你在这洗,我在外面守着,要是……”
池青摇头,软声道:“我们可以……一起。”
季燕诚沉默了。
他想说不行,但池青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衣袖一点点往上抓,一下把他那点坚持抓没了,有些没底气地说:“速战速决。”
结果当然不可能速战速决。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这样坦诚相待,都有些不自在,只是池青仗着自己没什么力气,坐在浴缸里,整个人都埋进水里,季燕诚又不好意思进去,只能到旁边去。
池青就坐在里头拿好奇的眼睛瞄他,看见某些部位的时候就害羞地捂着脸往水里扎,和季燕诚对上眼的时候就心虚地眼神乱瞟,像只做坏事的小猫。
季燕诚看得好笑,那种不自在慢慢也消散了,简单洗了个澡便关掉水往浴缸走过去。
池青立刻往下沉了沉身体。
季燕诚在旁边半跪下来,轻声问道:“我陪你?还是出去?”
池青觉得两个都有点不好意思,目光飘向门口,说:“你出去等我。”
“不行。”季燕诚说着就要伸手把人捞出来。
池青见状立刻抬手阻止:“我还要再泡一会。”
“你的体温开始上升了。”季燕诚道。
“洗澡本来就会这样,你出去。”池青抿着嘴,撒着娇推他。
季燕诚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亲了亲他,真的起身出去,只留下一屋子勾人的信息素。
过了一会,浴室的信息素便变了味道。
季燕诚回来的时候池青两只手扒着浴缸,一脸哀怨地看他:“你勾引我。”
季燕诚很轻地笑了一声,伸手将人抱了出来,侧头去亲他,轻声道:“你说要一起洗的,我以为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脑子一热。”池青靠在他怀里,用很小的声音解释,“不想跟你分开。”
所以才会提出一起洗澡,但等真的一起了,又觉得自己脑子短路,所以才会把人赶走。
变幻无常,任性得很。
但季燕诚太顺着他了,到了池青都怀疑他是不是有问题的情况,结果就被季燕诚的信息素勾出了发情热。
他跟只小狗似的抬头去咬季燕诚的下巴,像是一种控诉,也像调情。
季燕诚低头吻住了他。
他没敢在浴室真刀真枪跟池青做,但又实在忍不住了,便把人往洗手台上一放,温柔地跟他接吻。
属于Omega的信息素越发躁动起来,不断地挑战着季燕诚的神经,以至于这个本来温柔的吻逐渐变得急躁起来。
池青抬起头顺从地回应他,信息素也像他本人一般又乖又甜地抚慰者暴躁的Alpha,只是这种抚慰带了一点勾引的味道。
季燕诚亲了他一会,便抱着人出去了。
池青本以为他会直接来,却没想到季燕诚放下他后转身去拿了……吹风机。
他有些懵逼地看着季燕诚。
“一会感冒。”季燕诚说着,真的走过来帮他吹起头发。
他就站在床边,池青一垂眼就能看见季燕诚的生机勃勃,鼻尖萦绕着那依旧躁动不已的信息素,他忽然觉得世界有点魔幻。
也不知道是季燕诚疯了,还是他疯了。
但等晚一点,池青就知道季燕诚没疯,他甚至仔细考虑过,忍一时,也是为了后面几天。
池青想过自己跟季燕诚的第一次是什么样的,浪漫的,意外的,狗血的,什么样的他都想过,但唯独没想过是这么……刻骨铭心的。
这四个字并不是情感意义上的,而是生理上的感受。
AO的标记说起来浪漫,但脱去这层外衣,本质就是一个烙印的过程。
池青起初觉得跟季燕诚做这种事真的很好,季燕诚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在这件事上温柔又耐心,他被裹在Alpha的信息素里,觉得心脏像是被塞满了棉花糖,又甜又软。
还很舒服。
直到灭顶的剧痛袭来,池青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动手打季燕诚。
但季燕诚很轻松便制住了他,像是一道逃不开的枷锁将人牢牢地禁锢在身下,动作也是强势又霸道,只有声音还保留着温柔的底色。
季燕诚轻声叫他的名字。
池青大脑一篇混沌,感情上他知道这个人是自己最爱的人,理智上也知道他们在做永久标记,但生理上的疼痛和自我保护的本能依旧不断叫嚣着让他快逃。
可他逃不掉。
Alpha和Omega的身体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就算池青比一般的Omega更高一些,力气更大一些,但在季燕诚面前依旧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他逃不掉,只能委屈地哭。
“痛!!”
他颤着声音求饶,但试试顺着他的男人却没有停下,只是低头亲他,轻声叫他:“黏黏。”
这个称呼更为亲昵,却也击垮的池青的防线。
他不再喊哥哥,而是直呼季燕诚的名字,骂他是混蛋,但声音带着哭腔发着抖,软糯糯的,不止没有让身上的Alpha收敛,甚至激起了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有的施虐欲。
他叼住池青的后颈,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笑,在池青停不住的哭声中将人彻底标记,成结。
池青到后面浑浑噩噩的,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放开的,只是模糊记得季燕诚好像吻了他。
他想骂他,但实在没力气,很快就睡着了,只是这个睡眠很短,短到他都来不及补充完体力,就又被汹涌的发情热折磨醒了。
他伸手去抱身旁的人,小声叫他:“哥哥。”
又恢复了原来柔软的样子。
季燕诚应了一声,但没碰他,而是从床头拿了一杯水递到他唇边,轻声道:“喝点。”
池青立刻皱着眉侧头躲开,将脑袋靠到季燕诚胸口轻轻蹭他:“难受。”
“喝完立刻帮你。”季燕诚说着,看他还是不愿意,只好自己喝一口含在嘴里喂过去。
池青立刻像条贪婪的小蛇般缠上来,将他口中的水一点点喝完,正要再亲上去,就又被喂了一口水。
等把水喝完,季燕诚才重新去亲他。
发情期的Omega体力流失很快,但因为发情热的缘故,他们不会感觉到疲累,只会不断地索取,直到这一波情潮过去,所以作为Alpha的伴侣需要在过程中及时帮他们补充体力。
这是季燕诚在网上看来的,他当时还不太信,觉得真累了饿了总会停吧?但事情真的发生他才发现网上一点没有夸大。
池青几乎每次都是累到昏睡过去,睡醒了既不喊饿也不说渴,只是缠着他喊热,连吃东西都是季燕诚半哄半喂才吃进去一点。
情况持续了两天,池青这波发情热才过去,季燕诚不知道下一波什么时候会来,先赶着去弄了点吃的,给池青,也给自己。
他的厨艺说不上好坏,就是普通人水平,跟着菜单做味道还可以,但谈不上多美味,怕池青吃不惯,他还让人送了些吃的过来,全部弄好才去收拾房间。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池青醒了,他这会没什么胃口,季燕诚就是准备一桌满汉全席他也没兴趣,只是吃了一点点清淡的食物便又扎回床上去睡了。
他真的很累。
但再累,该来的发情热还是会再来。
他睡这么一会的体力很快又在后面的时间中消耗掉,反反复复,就这样度过了甜蜜又糜乱的七天。
七天后他坐在床上,满脸梦幻地看着回忆着这几天的事。
他终于明白他姐为什么让他别惯着Alpha了,也明白为什么乔维维以前总说Alpha是狗。
在这之前,池青从来没有想过季燕诚还有这样的一面,做就算了,居然还会哄他说荤话,偏偏他还拒绝不了,这些天他真的说了好多清醒时绝对说不出口的话,搞得他现在看见季燕诚就脸红。
季燕诚倒觉得没什么,进屋后看见他醒着,便问了一句:“饿不饿?”
池青本来想说不饿,但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只能点点头。
季燕诚便走过来,弯下腰。
池青以为他要拿东西,下意识想往旁边让,但还没动,就被季燕诚捏着下巴亲了一下,然后伸手一捞,直接抱着他下了楼。
池青没想到他会这样,有些懵逼地看着他,你:“你怎么了?”
季燕诚有些不解地看他。
池青红着脸,小声道:“怎么忽然……亲我。”
“你说的。”季燕诚提醒他,“睡醒要亲你。”
池青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说过这话,只是没想到他履行得这么自然,心里顿时一暖,伸手去抱他的脖子,软声道:“那你等下喂我吃饭吗?”
季燕诚没有拒绝:“可以。”
池青想了想,又说:“要嘴对嘴喂。”
季燕诚表情一僵,眼中流露出犹豫。
池青还以为他会立刻拒绝,看他这个反应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软声道:“逗你的,我自己能吃。”
季燕诚这才放松了一点,抱着他去了饭厅。
桌上准备的都是池青爱吃的,精致量少,够他尝鲜又不会吃不完。
池青咬着筷子,慢吞吞吃着。
季燕诚在旁边陪他,跟他说这些天的事。
他工作本来就不多,身体出问题后更是大多都推了,没什么影响,池黛来过一次,还带了池青之前的信息素检测结果,不过没见到他本人,只说让他发情期结束回家记得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池青翻着那份报告,目光落在自己的信息素味道上。
季燕诚说过他的信息素很甜,但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现在知道了——是奶油。
池青很喜欢这个味道。
“跟哥哥超配!”池青开心道,“难怪我们契合度有97%呢!这好像很少见吧?”
季燕诚本来想纠正他契合度跟味道没关系,但看他那么开心,没有多嘴,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池青又说:“哥哥好像不喜欢奶油。”
更准确地说,他就不喜欢甜食。
季燕诚没有否认:“是不喜欢。”他说着,看池青瘪起嘴,又补了一句,“但喜欢你的信息素。”
“真的?”池青眼睛顿时又亮了,“我也喜欢哥哥的!”
季燕诚笑了,很轻地“嗯”了一声:“现在你也有了。”
池青闻言抬手摸了一下后颈,那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咬痕,他前天才看过,是季燕诚永久标记他的证明。
被标记过的Omega信息素会变得稀薄,被他的Alpha的信息素混合覆盖,这种信息素并不像Alpha那样带着强烈的攻击性,但能让闻见的人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个被永久标记了的Alpha。
池青很喜欢自己现在的信息素,不像季燕诚原本的信息素那样酸涩,是又软又甜的草莓。
“以后我出去了,大家就都知道你的信息素了。”池青看着季燕诚,“这样没关系吗?”
季燕诚摇头。
他的确觉得这个信息素有些难为情,但相较这点小情绪,他更想让别人知道池青是他的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