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2 / 2)

闵如岫的表情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郁闷加无奈:“星染尊者便是毛尊者的尊号。”

“……哦,那是在下孤陋寡闻了。”萧起挺淡定的点点头,好像毛潜是跟他说起这么一回事,但那是太久太久太久以前了,萧起早忘到脑后去了。他看向闵如岫——所以呢?这位仙王难道是为了毛潜来的?

萧起脑海里闪过他看过的小说中的各种狗血八卦情节,面上神色不动,依旧微笑看着闵如岫。

闵如岫也看着萧起,半晌之后,他长叹一声:“今日打扰阎君陛下了,告辞。”

萧起站起来,客客气气的将他一路送过了黄泉,这位甲子王独自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逃亡一般的狼狈与仓皇。

“好好的仙王,怎么眼瞎看上毛潜了呢?”萧起重新回到了牧震身边,跟他说了刚才那次无厘头的双王会谈,“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或许那个小家伙还觉得毛潜怎么就眼瞎,看上我了呢?”

“太谦虚就是虚伪了啊,你明摆着是把小孩子吓跑了。”牧震斜眼看他。

“有我这个孩子你还不够,还想在外边有孩子?”萧起抓着牧震的手,摇晃了两下,“别想他了,继续逛街吧。”

其实牧震能感觉到萧起是有些失落的,别看他自己常常吃吃喝喝,儿女情长,可那也是在他们俩私下里。但这第一个来找他的野生仙王竟然也是为了儿女情长,这就让他不高兴,甚至极其失望了。

——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责任,有那么多能让你来找我,跟我建立联系,签订盟约的可能,怎么你就为了这点屁事来,然后又什么都不干就被吓跑了呢?

牧震在心里学习了一下萧起的埋怨和吐槽,但明面上,他握紧了萧起的手,没与他继续谈论这个问题,他们还是玩耍去吧。

闵如岫回到了自己的国家,他给这个国家起名为岚。他站在最巍峨的高楼上,看着城内百姓的生活,最北面的集市上,各色店铺大门敞开,路边一个挨着一个的小摊子里买卖人正在卖力的吆喝,普通人挑着扁担,挎着篮子,背着筐,满脸笑容的,来来去去。

西边是各类官府聚集的地方,安静很多,但来来去去的人也丝毫不少,他们脸上或严肃或淡然,或抱着公文或举着令牌,皆步履匆匆。

东边则是各级学堂的所在地,现在那里少见人影,因为正是学生上课的时候,可闵如岫能听见郎朗的读书声。

南边是他与他的家人,本城仙官,还有在仙印上挂了名的仙吏们的居所。建筑华美,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偶尔还有美丽的灵禽飞过。

往常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站在这最高的高塔上朝下看,看着自己建立的国度,看着自己的百姓,看着他们的笑容,他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但今天不成,甚至以后,可能都不成了。因为他知道,这让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对别人来说,不过是一场儿戏……

在前往地府之前,他先是在夏国游历了一番。不是为了玩耍,而是为了去挑刺的。然后,他知道了什么叫自取其辱!他的王城,仅仅能够与人家的三线城市的卫城相提并论!

他可以骗自己,说这不是萧起的功劳,毕竟夏国已经拥有了四代君主,现在是第三代和第四代轮流执政,如今局面,他可以谎称主要是后头三代君主的成果结晶——即使人家导游把各种历史视线都明晃晃摆出来了,他也能够当瞎子和聋子。

他做了一个无耻的人,并且身着正装,雄赳赳气昂昂前往了地府,更是怀着跟毛潜的心上人攀比一下的心思。结果……人家就穿着他最日常时都不会穿的粗麻短打,平平常常的微笑而来,也没放出气势之类的,却足够压得闵如岫抬不起头来。

这一次就让闵如岫知道了,就算大家都是仙王,可仙王与仙王也是不同的。他觉得自己如同一只刚出生的雏鸡,毛黄喙软,却跑到雄鹰面前耀武扬威。

那种……那种羞耻感,让他只能仓皇而逃。

“弟弟怎么了?”温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闵如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到了高台。

她已经在五年前封仙,如今是岚国的女宰相,很多决策都是姐弟俩商量着施行的,她在岚国的声望并不比岚国的立国仙王闵如岫低。她不再如刚来时那般苍老,但也没有回复彻底的年轻,如今是一位大概有凡人四十多岁年纪,气质端庄风韵犹存的贵妇。

“没事。”闵如岫立刻藏起自己的心情,转过了身来。

闵如馨看着他,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她抬起胳膊,轻柔的触碰着闵如岫的额头,帮他从上到下细致的整理着衮袍:“傻弟弟,有什么事连对我都不能说的?”

“……”闵如岫沉默的站在那,被姐姐像是个顽童一般的照顾,让他觉得有些羞耻,但跟多的是一种温馨的感动。

“那位毛仙人,是不是?”

“姐!”闵如岫瞬间从感动中脱离了出来,他咬着牙,为难又痛苦。

“我的弟弟什么都好,喜欢上了谁,去追求便是,何必如此为难呢?”

姐姐还是这么的直爽干脆,有时候闵如岫都在想,如果他们俩男女互换,姐姐做出的成就,怕是只会比他更大。不,不需要男女互换,仙王中又不是没有女子?若是当初姐姐没有他这个累赘,怕是也不会输于她们:“他……已经走了。”

“那就去追啊。”

闵如岫摇摇头:“他临走的时候,与我说明白了,说我并非他所求之人。”这话复述出来,闵如岫只觉得心口又痛又涩,“姐姐,不要再提这些事了。”

闵如馨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闵如岫,神色复杂,可终是不再相劝,她手一招,取出了一壶酒:“来,今日姐姐陪你,不醉不归!”闵如馨拿着酒壶的手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

“好!不醉不归!”闵如岫笑了起来——醉了这一场,就将什么毛潜忘掉了吧。他既是仙王,更是闵家如岫,肩膀上担负的活人与死人太多太多了,本来就不该沉迷于什么情啊爱的……

酒壶虽小,倒出来的酒却不少,清冽如冰的酒液,入了喉咙却如火烧电刺。

“痛快!”闵如岫笑得更舒畅,“再来!”

闵如馨瞪了他一眼,但还是给他倒了满。

一碗一碗又一碗,美酒仙酿让闵如岫这位仙王也茫茫然了起来,坐在他对面的姐姐一晃眼仿佛长了四个脑袋。

我这是醉了,又要麻烦姐姐把我拖回家里去了。

闵如岫眨眨眼,对着闵如馨露出了歉意的傻笑,在眼前一片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伸手扶住了他的姐姐。

冷……

闵如岫在黑暗中打着哆嗦,他有很多年都没有感受过剧烈变化的冷热了,是因为喝醉了吗?姐姐这次带来的酒可真是——痛!

迷迷糊糊的闵如岫被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拉扯出了梦乡!

他第一眼看见的,仍然是闵如馨。

但这时候的闵如馨再没有了闵如岫沉睡之前的关爱与温柔,她沾着鲜血的面容上满是扭曲与狂热,她的一只手托着着一颗闪烁着金色灵光的心脏,心脏依旧跳动着,向几条从闵如岫胸腔中拉扯出的血管中鼓动着血液。

“姐?!”这是喝醉酒的噩梦吗?闵如岫不解又恐惧的挣扎着,呼唤着自己的仙印,

仙印也确实自他的腹中浮现,但闵如馨伸出了空着的手,握住了闵如岫的仙印,岚国的王玺。

她的动作很轻柔,看不出来用了多大的力量,但在闵如岫感觉,却是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与他争夺着仙印——仙印竟然还能被争夺,或者说被夺走?!那一旦仙印真的被夺走,他会怎么样?

闵如岫就像当初陷于大修士围攻那般,对着仙印发出呼救的声音,这次没有另外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回应他,浮现出来的,只有无数子民的心声。

岚国比他初封仙王的时候更大了,他已经很少再出现在民众中央了,他敕封的小吏就是他的眼睛、嘴巴和耳朵,他只要坐在宫殿里,高台上,就能知道民众的变化。他听见了民众对他的欢呼,赞美,他感觉王玺在一步步偏向他。

可还没等闵如岫高兴,他听见了更多的声音:“宰相大人英明!”

“多谢宰相大人!”

“有宰相大人在,真是我们岚国人的福气!”

更多的赞美闵如馨的声音响起,王玺开始滑出闵如岫的掌控。

赞美闵如岫的声音大多苍老衰朽,赞美闵如馨的声音却大多青春活泼。

这时候闵如岫才意识到,他过去自以为轻松了的行为,给自己埋下了多么大的隐患,他与他的子民脱节了!其实……这不就是当初他们还是灵官的时候,从那些宗门中夺得土地和民众的方法吗?

毕竟本质上,灵官们是替宗门代管百姓的,而让百姓只知仙王,不知宗门的结果,其实也算是一种偷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