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少年与夏天(1 / 2)

血太阳 且粟 2456 字 4个月前

“小亭。”男人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平日里那份不可抗拒的威压感消失,换做几分讨好,“过来坐,跟爸爸说会儿话。”

弓雁亭直起身,“不了,还有几套卷子没写完。”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卧室。

关上门,弓雁亭深吸一口气,把理综卷子摊开放在桌面,他没急着拿笔,而是偏头望向窗外。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楼下那片鸡爪槭,树叶将路面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下面有没有行人。

“立岩,快去看看亭亭...”

模糊的人声传进来,门外响起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弓雁亭皱眉,把视线从窗外撤回来,落在反手关门的男人身上。

“干什么?”他语气平直,听不出情绪。

“和你聊聊。”弓立岩自顾自拉了个凳子坐在他身边,“五六天了,九巷一中是全市最好的中学,你感觉怎么样。”

“一般。”弓雁亭拿起笔翻试卷,“师资力量薄弱,硬件设施落后,教育方式单一,管理力度欠缺。”他抬了下眼皮,“这些你去教育局走一趟不就知道了,有必要非把我弄进学校吗?再说,你这是事必躬亲?这些事需要你过问吗?”

“当然有必要,他们只说优点,不说缺点,有些真相还是等下沉到基层才能看清楚。”

弓雁亭开始在试卷上写写画画,似乎没继续聊下去的打算。

弓立岩看了他一会儿,脸上有些无奈,眼中却流动着淡淡的宠溺和慈爱,“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又不长待,没有深交的必要。”

“我听说,最近有个小孩老缠着你?”

快速滑动的笔尖摹地顿住,弓雁亭转头看他,“让你那些保镖撤走,别再跟着我了。”

“我要保证你的安全。”

弓雁亭嗤笑,“我能有什么危险?没人知道我是你儿子。”

“你当那些人都是吃素的?估计你一到九巷市还没落地人就知道了。”

“我不管,撤走。”

气氛变得有些紧绷,半晌,弓立岩叹了口气,“.....好,但你自己要注意,那个缠着你的小孩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他说想交个朋友。”

“哦?”弓立岩有些意外,他知道自己这儿子有多难以接近,“那你的意思呢?”

弓雁亭在括号里写上三分之二,笔尖停住,很久没有说话,像是在思索该怎么回答。

不得不说,元向木是他贫瘠的人际关系里较为浓墨重彩的一笔,这得归功于元向木异于常人的毅力和厚脸皮。

其实从一开始的烦躁,到现在已经有些无所谓了,他总是能找到任何能插进来的空荡挤到你身边,引起你的注意。

他比周围大多数人更张扬,更明媚,更活跃,尤其是在沉闷的高三,显得更加惹眼。

有阳光和汗水的味道,也有青草和花瓣的清香。

“我觉得麻烦。”弓雁亭说。

他的停顿和犹豫并没有逃过弓立岩的眼睛,但弓立岩却并没有追问下去。

两人又聊了会儿,弓立岩有意培养弓雁亭,会和他讨论许多工作上的事,弓雁亭虽然反应淡淡的,但对有些事的看法还是能说到点子上,弓立岩不住点头,走之前说:“收拾一下明天就回吧。”

弓雁亭抽出一份英文报纸拿着看,头也没抬,“我不回去,你自己走吧。”

弓立岩开门的手顿住,“为什么?”

“姥姥年纪大了,我想多陪陪他,再说,我这才在学校呆几天就不去了,你把人校长当什么了?”

“你....好吧,那就多陪陪你姥姥。”弓立岩有些严肃,“但是高三开学前必须回京城。”

弓雁亭没说话,门被关上,卧室又恢复安静,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翻开,群消息未读十几条。

于盛:亭哥,你那边咋样?

于盛:听我爸说弓叔叔沿海视察去了,你也跟着走了。

刘安:是啊,本来打算咱一块出国玩的,结果你转身就不见人了。

弓雁亭动了动手指回复:你俩不早说,我就直接走了。

弓雁亭:一般,连海边都没去过呢。

刘安:我俩来找你吧?好无聊。

弓雁亭:无聊报个团学习去。

刘安:.....

于盛:.....

弓雁亭扔了手机,向后仰倒躺在床上,手臂垫在脑后,放空大脑望天花板。

这两人是他从幼儿园就玩在一块的朋友,三人家世相近,住得也近,同样的生活环境下却打造出不同的性格,于盛性格更沉稳,刘安则活泼点,和元向木有点像。

元向木....

弓雁亭一个打挺坐起来,有点后悔没跟他爸一块回去。

春园小区二单元十八楼,元向木翻来覆去烦躁地直挠枕头。

在“温暖”弓雁亭这件事上,他觉得自己透支了差不多半辈子的耐心,那叫一个锲而不舍、百折不挠。

不仅晚上和他一起下自习,早上还要在小区门口等,一块去学校。

关键这人不领情,前两天为了甩开他,弓雁亭居然早起过一小时到校。

第二天他就调整了作息,提前一小时个半小时等。

好家伙,即便是夏天,早上五点的校园也是黑咕隆咚一片,搞得他心态有点崩了,甚至开始怀疑“烈女怕缠男”这个战略方针是不是有问题。

但实验时间短,没什么参考价值,他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第二天早上,元向木自然也是雷打不动的“守候”。

弓雁亭目不斜视从他面前走过,元向木撇撇嘴,心想还是那副屌样子,脚下却毫不犹豫跟上。

路过一个早餐摊,元向木道:“你等一下,我去买点吃的。”

弓雁亭自然没等他,元向木急得直跺脚,接过东西给了钱赶紧小跑着追上去,把其中一份递给弓雁亭,“给,这家地软包巨好吃,你尝尝。”

“我在家吃过了。”

“怎么?怕我给你投毒?”

弓雁亭瞥了他一眼。

元向木赶紧道:“我嘴欠,不吃就不吃。”咬着包子边走边说,“马上高三了你怎么这会儿转学呀?是不是你们那边分数线太高?”

“不是转学。”

“啊?”

“过完假期就走。”

元向木愣了,嚼了一半的包子塞在嘴里,不上不下,“那你还回来吗?”

“不回来。”

一进教室,元向木把多出来的那份包子塞给谢直,蒙头往桌子上一趴。

突然很难受,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有那种看到橱柜里有一个特别喜欢的玩具,等攒够钱再去买发现已经没了的难受。

下午最后两节是活动课,这是高三生枯燥的学习生活里唯一喜欢课程,班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元向木还半死不活在桌面上趴着。

谢直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会儿,走过去坐在元向木对面,用手一下一下蹭着他的毛寸,低声问:“怎么了木哥?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元向木嚯地一下站起身,“我哪不开心了?走!打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