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是木木(2 / 2)

血太阳 且粟 1780 字 4个月前

人群中不知谁低低笑出声,毒刺一般从连成片的指指点点里钻出来。

胸腔里似乎有什么要挣脱桎梏,元向木下意识觉得恐惧,他瞪着眼睛,视线凌乱飘忽,似乎不知道该看哪里。

方澈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激烈的发病了,医生明明说她很稳定,怎么会突然这样?

他抬起头,视线一寸寸机械地挪动,神情阴鸷恐怖,向刚才发出低笑的方向搜寻,却蓦地定住。

弓雁亭站在层层人墙外,正看着这边。

他很高,在一堆看热闹的人后简直鹤立鸡群。

元向木张了下嘴,头痛得像要裂开。

扭曲撕裂的视野里,弓雁亭抬脚过来,从人群后挤到他身边。

他听到弓雁亭在说话,围堵的人群慢慢散开,只有方澈的哭喊和尖叫还在持续。

狼狈又可笑。

早上十点,晴空万里,整个世界明晃晃的,夏蝉叫得声嘶力竭,每次听到这些聒噪刺耳的声音,元向木都要疑惑好久,想不明白那么小小一个虫子哪来那么大劲。

元向木从来没有捉过夏蝉,不知道把那种丑陋的虫子肢解,拆掉它的腿和翅膀还会不会叫的这么欢快,或者砸烂它,就像砸烂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的脑袋。

元向木没发现自己在抖,一种让灵魂酥麻的奇异感让皮肤紧绷。

“啊——”熟悉的尖叫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卡顿的脑袋开始运转,眼前扭曲变换的图像渐渐立体。

脚边菜篮子翻到,原本新鲜的蔬菜撒了一地,被围观的人踩踏成脏污的烂菜叶。

元向木目眦欲裂地看着着一片狼藉,脑中绷着的一根弦终于断裂。

他慢慢蹲下,拦腰抱住方澈,粗声附在她耳边说话,“妈妈,求你了,有我在没人能害你,等我考上大学,我们就能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耳边那一声声粗粗粝沙哑的声音磨着方澈的神经。

“你是谁?”她问。

“我是木木啊。”

“木木.....木木....”女人喃喃着狂乱的眼神终于开始聚焦,呈爪状僵硬的手也渐渐软下来,“你、你是我儿子....”

“对,所以不要害怕。”他用力抚着方澈的脸,一声声唤她,“妈,你说想去收容中心看小猫,咱们周末就去,菜花喜欢吃小鱼干,我们多买点,还有蒲公英,它最可爱,不知道有没有被领养。”

“好...”激烈的情绪过后,方澈精神不大好,眼神没有光彩,只能听得懂简单的字句,却没法表达,像一株马上要凋零的虞美人,

“那我们去医院?”元向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提到了嗓子眼,怕她突然又受刺激。

见方澈没有过激反应,才继续说:“上次梁医生说要给你复查,今天就去吧?梁医生你还记得吗,是你同门,就是那个高高帅帅的大叔,说话很幽默那个?”

方澈慢悠悠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元向木又抱着她安抚了好一阵,才分神看向旁边。

弓雁亭背对着他,正把烂菜叶一根根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回头正好对方元向木的眼睛。

心很轻地跳了下,那双眼睛让弓雁亭感到一阵凉意,像一摊从未照过光的死水。

“好点了吗?”他走过去,轻声问。

元向木收回目光,点点头,用手细致地顺着方澈扯乱了的头发。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还是像磨在砂纸上一般,“你怎么在这?”

“有点不放心,跟出来看看....”弓雁亭把外套脱下来,罩在方澈身上,想了想又补充道:“元向木,我不是有意要看见的。”

“我知道,所以谢谢你。”

弓雁亭叫了车,和元向木一起把方澈送进医院,她一直安安静静的,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应激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两人进去后,弓雁亭坐在走廊边上等。

闭上眼,脑中还是乱哄哄的,刚刚过去的那场闹剧里,有几秒,元向木表情让他心底发寒。

明明就站在阳光下,那头短短的毛寸还泛着柔亮的光,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会觉得他其实是站在另一个世界,无数双手拽着他拼命往地下扯。

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是元向木的妈妈。

第一次见她还是十天前,他在大街上被拽住衣角,女人痴傻呆愣,但穿着打扮干净整洁,他买了一根棒棒糖给她,哄着带进派出所。

过了不知多久,门被打开,元向木拉着方澈走出来。

她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正常,难以想象两个小时前那个疯癫的人是她。

回到春园小区,弓雁亭要走,被方澈留下吃午饭。

原本买好的菜都扔了,元向木只能重新去买,弓雁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目之所及几乎没什么摆设,所有尖锐的棱角都被海绵包起来,本就大的客厅看起来空荡荡的,靠墙有个小矮柜,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码着两层书,大多都是医学相关。

方澈也很安静,完全没有元向木口中的热情,这倒让弓雁亭自在一些。

“刚才见笑了,谢谢你。”方澈面目恬静,把茶水放在弓雁亭手边。

很显然她已经不记弓雁亭了。

“不用谢阿姨。”他拿一次性纸杯喝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