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生日快乐(1 / 2)

血太阳 且粟 2558 字 4个月前

公园里的山荆子开了又败,京城上空刮着的风早已褪去凌厉。

那个女人还是没撑过去,她的生命永远停在这一年四月的最后一天。

元向木远远站在走廊另一端,人影晃动的缝隙里,一张盖着白布的床被从重症监护室里推出来,伏在床边的老人两鬓斑白,神情憔悴。

小女孩被人牵着,不哭不闹,只怔怔地望着隆起的白布。

过了阵,女孩突然扭头看过来。

元向木对上她的眼睛,瞳仁又黑又大,亮亮的,有种懵懂无知的残忍。

女孩太小了,加上脑袋上那两个扎得歪斜滑稽的小揪揪,才勉强能够到大人的大腿根。

她伸着脖子望了好一会儿,甩开牵着她的人侧着身子费力地从人缝里挤出来。

“哥哥。”女孩跑到他面前。

元向木蹲下身,伸手拨了拨她冲天戳着的歪扭的小辫子,“谁给你扎的?”

“我自己。”女孩说。

元向木仰头看着她稚嫩的脸,又指了指不远处忙碌的人群,“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女孩不说话了,嘴角瘪了下,元向木以为她要哭,正打算哄,女孩突然说:“知道。”

“....”

“他们说我妈妈睡着了。”女孩摇头,那两个滑稽的小辫子也跟着跳了跳,“其实他们骗我,妈妈死了。”

“.......”

女孩一本正经道:“妈妈再也不会醒了。”

“对,再也没人给你扎辫子了。”

女孩嘴一瘪,金豆豆说掉就掉,好像没人给她梳头这件事才更值得让人伤心。

“可是....”女孩抽噎着断断续续说:“妈妈不会再疼了,我会自己学扎辫子。”

有人朝这边喊,元向木掏出一个海盗造型的小兔子塞进她兜里,跟这个刚没了妈的小孩说,“谁敢欺负你你就揍谁,做个小土匪。”

他站起身往楼下走,出了医院大门,阳光正好,街道两边的树裹着新绿,路过的小孩提着小水桶和小铲子,兴高采烈地跟牵着他的父母讲今天要去哪个公园挖沙子捡石头,清脆欢快的笑声能传出好远。

真是同人不同命。

他掏出手机给弓雁亭发消息:我想见你。

过了十几分钟,那边才回过来:我在开会。

元向木:开完出来。

又几分钟,弓雁亭:今天有事,改天。

P大的校园早已不是冬时萧条的样子,红花绿柳映着古建筑,岁月和历史沉淀下的百年名校独有的韵味让人感叹不已。

凯原楼大厅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他们大多衣着普通,素面朝天,脸上挂着一副眼镜,浑身透着知识分子独有的特殊气质,但眼睛里又有一股莫名的木讷和沉闷。

过了阵,门口出来一行人。

弓雁亭右肩随意挂着背包,手里握着瓶矿泉水,边走边和旁边的中年教授聊着什么。

很快,他神色一滞,视线直刺向对面。

元向木手插兜靠在树干上,面不改色地跟他对视。

弓雁亭眉心似乎皱了下,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不过转瞬又恢复平静,扭头继续跟旁边的人交流。

一行人终于散开,弓雁亭这才又看过来,接着抬脚朝这边走。

元向木笑着跟于盛打了个招呼,完全无视弓雁亭泛黑的脸。

“我说了今天有事。”

元向木不说话,抽了根烟咬在嘴里,伸手就往弓雁亭口袋探去。

还没碰上就被半空截住,弓雁亭脸更黑了,“干什么?”

“打火机。”

于盛扭头看了弓雁亭一眼。

弓雁亭面无表情抬手抽走他嘴里咬着的烟揉碎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从包里掏出类似钱包的小夹子塞口袋,又把包递给于盛,“你先去查资料吧,下午的组会帮我跟老师说一声。”

于盛接过去,说:“行,有事儿打电话。”他说完,视线在元向木脸上停了下,“那我先走了。”

元向木嗯了一声,目光跟着于盛白色外套上移动的树影。

转头,见弓雁亭正看着他。

元向木眼睛懒懒地眯起笑,“真有事啊,还以为你诓我呢。”

“又怎么了?”

“陪我呆一天。”元向木说:“今天你是我的。”

“想去哪?”

元向木惊了,盯着他看了半天,“你这样很不正常,刚你那表情我以为你要跟我干起来。”

弓雁亭淡淡瞥他一眼,“到底怎么了?”

元向木不装了,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眼底深处烦乱和焦躁张牙舞爪地翻滚。

他张了张嘴,用力吸了口气,又没说出什么。

弓雁亭盯着他看,“难受?”

“.......”

“想抽烟?”

“嗯。”

弓雁亭把手伸进他口袋,掏出一个被捏得皱巴巴的烟盒,皱眉,一扬手撇进垃圾桶,又从自己口袋摸出烟盒跟打火机,元向木认得,是之前江闻客给他的那种率嘴上有英文字母的烟。

元向木诧异:“你开始抽烟了?”

“没。”弓雁亭说。

“那你......”

烟屁股递到嘴跟前,元向木愣了下,盯着眼前捏着烟的指尖。

“咬住。”

他张嘴噙住滤嘴,咔嚓一声,弓雁亭把打火机凑到前面,元向木微微侧头,配合着吸气,橙黄色火星往后退了一大截,白色烟雾喷出来,弓雁亭又把打火机收回去。

大概两个月前,弓雁亭突然送给元向木一个刻着GBI通体漆黑的打火机,说点烟只许用这个,但他没给元向木,自己拿着。

开始元向木还没意识到什么,直到有天半夜突然烟瘾犯了,可他所有能点烟的都被弓雁亭拿走扔了,那种骨头缝里都泛痒的感觉差点把他折磨疯,半夜打车跑到P大,趁着门卫大爷睡觉溜到人宿舍楼下,弓雁亭被他电话惊醒,倒也没生气,拿着打火机下去给他点烟。

他犯得不止烟瘾,还有人瘾,那天晚上他像个真正的瘾君子,瘫软了一样靠着弓雁亭肩膀,低头一口一口吐着白雾。

他所有的,抓心挠肝的欲望都被这个人捏在手里。

就像脖子上栓了根看不见的绳,绳子另一头在弓雁亭手里,还是他自己递过去的。

起了一阵风,树影摇晃,柔亮的太阳光在元向木脸上肩膀上跳跃,白烟将他的眉眼遮得有些朦胧,神情有种说不出的陶醉。

弓雁亭定定看着他,脑中又冒出一种类似快感的刺激,就像上次在会所里,元向木被他一碰就哆嗦着泄了,这种掌控者别人欲望的感觉让他觉得奇异,甚至会心跳加速。

“好了。”

元向木急促喘了口,“再一口。”

果然只一口,弓雁亭就把他还没抽完的烟拿走,摁灭。

元向木这才问:“你又不抽,怎么会有烟的?”

弓雁亭只道:“你买的那种别抽了,焦油和重金属含量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