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雁亭从没进过这么窄小的卫生间,甚至连大一点的动作都不敢有,稍一伸胳膊就会碰在墙上。
抽出架子上搭着的毛巾随意揉擦了几下头发,从卫生间出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客厅没开灯,四处昏黑又安静。
没人。
正准备找手机发消息,眼角不经意瞥见一点微末的火星。
抬起头,阳台静静立着一道剪影。
“还以为你出门了。”弓雁亭走过去,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元向木后腰抵着凸出的窗台懒洋洋靠着,肘关节搁在窗沿上,手耷拉在半空,指尖夹着一点猩红要掉不掉。
“又抽烟。”弓雁亭尾音挑高,似乎有点生气。
“就一根。”元向木朝旁边侧了下脸,在昏暗中略略打量了下,“是不是有点小了?”
“还可以。”弓雁亭挨着他靠在窗沿上,顺手拿走他攥手心里的打火机。
老式的房子阳台大多是半截窗,只有上半部分是窗户,风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来,带走皮肤上渗出的潮湿。
元向木低低“嗯”了一声,把烟凑到嘴边长长吸了一口,然后仰起头,光裸的肩颈和脖颈被拉得修长、舒展,烟雾从唇间溢出,很快就被窗外卷进来的风勾散。
朦胧烟雾后低垂着的眼睫轻轻阖动,他似乎格外享受这样的时刻。
弓雁亭偏着头看他。
还是和前年一样的黑色背心,只是寸头变成了利落的短发,几缕被风带起的发丝落在眉骨上,攻击性极强的美却带着几分慵懒和野性。
他想到那些投在元向木身上的视线和来来往往围在他身边的男女。
那些虎视眈眈贪婪的目光让他恶心,但没有人能阻挡得了,这种不可控的感觉让他变得异常烦躁。
“看什么呢?”那双眼尾微挑的眼睛突然睁开。
弓雁亭朝他扬扬下巴,“眼睛肿了。”
元向木面色讪讪。
弓雁亭问:“所以上次眼睛肿也是哭得?”
元向木一愣,“上次?哪次?”
“过年那会儿。”
元向木懵了半天才想起怎么回事儿,脸色变得不自在起来。
“为什么哭?”
元向木弹弹烟灰,淡定反问:“什么哭?谁哭了?”
“...”弓雁亭好笑道:“不承认?”
元向木脸上有点挂不住,后悔下午那会儿没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扯开话题,“你假期怎么过?我记得你之间说要出国参加国际夏校?”
他那极少有的羞耻心倒是挺新鲜,弓雁亭偏开头无声地笑了下,说:“不去了,刘强的案子我还想再看看。”
“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案子结了,事儿还没过去。”
元向木想到什么,转身趴在窗台上,夹烟的那只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歪头看着他,“你一个人还是?”
弓雁亭淡淡刮了他一眼,“我自己。”
“我陪你。”
“不用。”
“原告把所有对你们有利的证据都销毁了,你想翻案难上加难,除非另辟出一条新路,从头开始。”元向木正了正神色,靠近盯着他平淡的瞳孔,“让我帮你吧,阿亭。”
弓雁亭沉默几秒,说:“不了,方阿姨还没出院,你...”
“阿亭。”元向木截断他的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案子真要往深了查谁也不知道会挖出什么,你是觉得有危险不让我去,但是万一你有意外,你猜我会不会去杀人。”
他声音平静,“还是上次那句话,我没什么放不下的了,什么我都豁得出去。”
“....”
“让我去吧。”
过了几秒,弓雁亭说:“要去也行,我只有一个要求。”他伸出手指尖挑开元向木背心带子,视线从那道颜色比周围皮肤暗沉许多的疤痕挪到他脸上,“这种疤我不想再看见第二个,能做到吗?”
元向木顿时乐了,“这还不容易,放心。”
晚上九点,一天的闷热逐渐散去,京城上空起了一阵不急不缓的微风,两人打算下楼溜达溜达,顺便吃点东西。
这老楼楼道很黑,前段时间三楼的灯坏了,楼道不像房子里还有窗户,一到晚上伸手不见五指,两人往下走的时候元向木不小心碰到个人,对方轻轻“啊”了一声,差点从楼梯上跌下去。
元向木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住,听声音有点耳熟,“杨筝?”
这动静终于让上一层反应迟钝的声控灯闪了几下亮起来。
“没事吧?”
“没有没有...”杨筝惊魂未定,眼睛却看向旁边的弓雁亭。
或者说,他在看弓雁亭身上的休闲短裤和衬衫。
脸上的肌肉极细微地抽动了下。
“你好。”他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