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元向木边打方向盘边看后视镜,“他不是都反水了吗?”
弓雁亭望着车窗外高高耸立的吊塔,“如果他不想作证完全可以拒绝出庭,没必要来这么一出,而且从当天的表现看,他对刘强的指证有很明显的抗拒反应。”
“事后没有对他追责吗?”
弓雁亭沉默两秒,说:“他能当庭做伪证,说明七寸已经被捏住了,而且我们没有证据,再逼问是没有用的。”
车子一路疾驰,下午四点就到了老王所居住的小镇,一路打听过来,没想到上门就吃了闭门羹。
“走走走!”面前的铁门咣当一声被拍上,震起的灰尘扑了两人一脸,“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不要再来了!”
隔着门板,老王浑浊粗犷的声音响彻楼道。
“出师不利啊。”元向木抱着手臂往门框上一靠,笑呵呵直乐,“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多闭门羹吧?”
“....”
早就料到会这样,弓雁亭倒是没什么反应,只不过老王完全拒绝沟通的态度让他有些头疼。
傍晚随意溜达了一圈,这地方说是镇,其实就一条街而已,低矮又陈旧的建筑挤在柏油马路两边,凌乱拥挤,生活气息很重的小镇。
不过这地方倒是很悠闲,生活节奏很慢,连风似乎都比京城更柔缓一点。
街道中心一点的位置有小吃摊,元向木挤在一帮学生堆里要了个酸辣粉,找个空位坐下捞起一大口就往嘴里放。
“啊...”
刚出锅的红油直接烫在舌头上,元向木烫得整张脸都红了,抓起冰水猛灌下去半瓶,闭着眼睛歪凳子半天不动弹。
弓雁亭叹了口气,伸手捏住他下巴,“张嘴。”
元向木满头大汗嘶嘶直抽气,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
下颌一痛,齿关被分开。
“喔...”元向木惊了一下。
舌尖缩着,像突然被扒了窝的小动物,瑟缩着不敢冒头。
“伸出来我看看。”弓雁亭道。
“不.....”
刚蹦出一个字就被钉了一眼,“你不伸我就自己动手。”
元向木很不乐意,周围许多人看着,他觉得丢人。
“快点。”弓雁亭皱眉。
“.....”
烫得通红的舌尖探出来,可怜兮兮又不安地卷了卷又放平。
弓雁亭凑近看了看,说:“还好,没起泡。”
说完,一抬头见元向木被灼痛硬生生逼出生理泪水,眼睛湿亮地望着他,脸也是红的,平时身上野性难驯的劲儿没了,像挨了欺负等主人顺毛的猫。
弓雁亭眼睛定了两秒,收回手。
过了阵,元向木还在旁边嘶嘶地抽气,弓雁亭烦得不行,“还疼?”
“....嗯。”
“在这儿等着。”
五六分钟后弓雁亭又回来了,手里拿了包绿色袋子,拆开里头是冰块,元向木赶紧拿了块含进去,舌头裹住甜丝丝的冰凉,才觉得那股灼烧的刺痛感好了点。
缓过劲儿,他把脑袋凑过去,笑嘻嘻说,“刚才那么多人看着,人以为咱俩有什么呢。”
弓雁亭动动肩膀,“别对着我脖子吹气。”
“....”元向木一脸无语,“你能不能稍微有点人情味?”
“不能。”
“.....”
初入三伏天的炎热迅速消耗着所有人的意志。
老王完全拒绝交流,一看见他们就开启屏蔽状态,耗了三四天,情况没有半点进展。
元向木拿着街头打广告发的劣质塑料扇子使劲扇风,“今天怕是又要白跑一趟。”
弓雁亭灌了口冰水,脸色也不大轻松,“老王是踩死刘强案的关键证人,他必须开口,不然即便刑事立案,也不能证明那些违法行为和刘强死因有直接关联。”
“那他要是一直不松嘴...”
“现在要撬的不是老王的嘴,我们得知道他为什么不说实话,或者...不敢说实话。”
镇上的楼房大多没有电梯,两人爬上四楼的时候冒了一身汗,不过让他们意外的是,这次门里居然传来缓慢的脚步声,而不是往常老王隔着门板让他们滚。
门开了,门里站着的是个体态微胖的妇人。
虽然早已打过照面,弓雁亭还是客气道:“请问王先生在家吗?”
妇人是王胜的妻子,叫夏梅。
她攥着门把,面色漠然得打量着他们。
气氛僵持十来秒,夏芳梅转身往屋里走,“他不在,进来等吧。”
这倒是这么多天两人头一次能进去的,两人都看到对方眼底的惊讶,随即抬脚进去。
“坐吧。”
妇人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便再没说话,神色自始至终都很冷淡,但又保持着最起码的礼貌。
弓雁亭拿起水杯象征性喝了一口,便不动声色得观察着这个一百来平的房子。
摆设倒是干净整齐,但是很多地方破损——电视被砸烂一角,电视柜上的花盆边缘有不少豁口,茶几边角破损,几块地板有被重物砸过的痕迹,左手的柜子里放着一张全家福,但是玻璃被砸碎了,龟裂的纹路蔓延至照片上每个笑着的人脸色。
那是一家三口,中间站着的应该是他们的儿子,大概十七八岁,左眉头有一颗黑痣,像谁不小心把墨点滴上去了,不过看夏芳梅和老王面相,应该不是近照。
弓雁亭目光在那张全家福上停了会儿,刚要转开视线,眼角突然一闪,神经也跟着跳了下。
他微微偏了下头,看见电视柜下昏暗的阴影里,躺着一枚黄色的圆形物体。
两秒后,弓雁亭不着痕迹撤开视线,“王先生上班去了?”
此话一出,他立马眼尖地捕捉到夏芳梅面色一瞬间的凝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