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徐家九儿(2 / 2)

不归 来风至 1718 字 4个月前

即便霍元洲视他如亲,他也不能常年叨扰,况且,还是带着鹤归的身份。

近几个月来,鹤归不再刻意去压制体内的真气,但兴许是这十多年来成了惯性,他依然无法感受到体内真气的流动。

方才砍断马蹄的那一下,至今仍让他觉得气血翻涌。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果然看见了一抹殷红。

他无所顾忌,随手将指尖上的血掸去,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记忆中鸢都外的村庄依旧是炊烟如许,那座低矮的小山坡外,坐落着许多错落有致的房屋,其中一间,就是鹤归曾经的家。

春日和煦,鸟雀飞鸣。

鹤归循着记忆找到一户农家,站在围栏之外时,却突然有些踟蹰不前。

正此时,陈旧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褐布衣,长布靴的老妇,端着一盘桑叶走了出来。她身形佝偻,银发满头,一阶一阶地下了阶梯,停在鹤归面前。

起初她还未有任何反应,只是怔愣着看见鹤归颇为干净的着装,直到她视线往上,落在了鹤归的脸上。

鹤归喊:“娘。”

妇人手中的簸箕应声落地。

屋内很大,比幼时大得多。估计是在鹤归走后,又扩大了一层地基。前屋是迎客招待之地,后屋约莫住着他们数目庞大的一家人。

鹤归并不落座,视线一转,没看见其他人。

徐妇有些局促,只觉这满目尘灰的地方与鹤归身上的穿戴格格不入。她搓着双手,在衣衫上抹了好几下,才后知后觉得给鹤归倒了一杯茶。

按理说,民间父母之礼,即便久出未归,也应当是后辈给长辈敬茶。

可大概是徐妇脸上的尴尬太过,鹤归仿似毫无芥蒂地接过了茶,一饮而尽。

入口只涩不甘,和关不渡喝的那茶天壤之别。

徐妇明里暗里端详着鹤归的神色,许久之后,才敢轻声问道:“九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言语间,好像以为鹤归回来是寻仇似的。

“我回来看看。”鹤归面无表情地说,“怎么没看见爹和兄长们?”

“他们下田去了。”徐妇站在鹤归对面,畏畏缩缩地说,“春来,买的秧苗再不下地,就要霉了。”

鹤归轻轻“嗯”了一声。

四下安静,徐妇却始终有些不安。

“你走后,家里依旧揭不开锅。”她踱着步子,缓慢地来回走着,“老大第二年就病死了,剩下的几个兄弟,也是死的死,走的走……你的兄长,如今就剩两个了。”

徐妇和他的丈夫,也是鹤归名义上的生父母,在无衣无食之际,仍然固执地繁衍了诸多的后代,到鹤归这里,已是第九个。

吃饭的嘴多了,能分的羹却只有那么点。

在鹤归的记忆里,他生下来连一个名字都没有。他的母亲,只会徐九儿徐九儿得叫他。

他三四岁便帮着做农活,后来家里实在是难以为继,这两个父母就盘算着把身体最弱的他卖了换粮。

但他没有恨,看着眼前这个垂老的妇人时,只觉得陌生。

倒是徐妇,分明二十年没见,竟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鹤归。

门前传来动静,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犬吠,由远及近。

鹤归转过身,便见三个人依次进门而来。他认出走在最前面的那人是他的生父,后面跟着的两个中年男子,应当是他那不甚熟悉的兄长们。

刚下了农田,他们浑身是泥,打头阵的徐父一眼看见鹤归,不悦地问:“这人是谁?”

徐妇不断地使着眼色,见毫无作用,只好叹着气道:“这是九儿……”

“啊。”徐父说。

而站在徐父身后的两位兄长,在徐妇话音刚落之际,便纷纷露出了不善的眼神。

鹤归笑了下。

看来他回来的不是时候。

亦或者,他们从来不希望,被自己遗弃的幼子能有回家的时候。

徐妇拉着那两位兄长进了后屋,一面道:“我去做些菜,他爹,你先陪九儿喝两杯。”

父子相见却相对无言,徐父站了会,正准备拿出酒招待,便被鹤归及时叫住:“不用了,我就回来看看,一会就走。”

说着,鹤归已推门而出。

他回来看看,也是为了师父。

毕竟当年他答应过,时隔多年,总该履行承诺。

屋外春光满怀,驱赶了些心头的郁色,他走出围栏,深吸了一口气。却忽然听见院外有争执。

“娘,他怎么回来了?”这是其中一位兄长的声音。

“你弟弟回来了你怎么这幅语气?”这是徐妇的。

“他真的不是回来报复的?听说他行走江湖,学了一身不错的本事。”

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

片刻后,徐妇略带犹疑的声音响起:“我们只留他一顿,要是他还不走……就去报官。”

鹤归垂下眼,脚步一转,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