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人……
多么恶心,纯属为了□□。
孟兰汀没有做声,只冷冷看。
他知道姜回月为人正直,只用嘴说,解释不明白为什么兰汀大陆要如此治理,不妨看一看。
姜回月想:教化施才有一方治,此地邪欲横流,有师兄雷霆手腕震慑,尚且如此,之前岂不是没了边了?
她道:“滚,不然我要你性命。”
话音未落,孟兰汀已出手,将女子头颅摘下,她身体也如流沙般化尽了。
身边的几个男炉鼎,大惊失色,皆遁入到了人群中,逃窜了,竟无一人敢质问什么,亦或者说些要为女子报仇的话。
周围往来者,皆视若无睹。
甚至还有人偷偷捡走了女子的金臂环。毕竟这个看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法器。
姜回月道:“我现在可算知道你为什么要在兰汀大陆用这个神魂分身。”
若凤尊没有如此凶戾残暴一面,恐是震慑不住这方土地。
孟兰汀笑道:“举手之劳。”
二人说着,便来到自己的摊位,摆了些便宜的丹药和法器卖。
阳羡狐耐不住性子,给自己乔装打扮一番,变成一只灰黑色的狸猫,长相邪里邪气,倒是和此地不违和,要出来玩耍。
姜回月懒洋洋道:“那你可不要乱跑,这里的人恐怕会活剥了你。”
阳羡狐严肃点头。
它害怕孟兰汀,不敢靠近。
偏偏主人像没骨头似的,一直靠在男人身上。
实不相瞒,姜回月近日被他索取太多,总是懒洋洋的,双修之术本是有利于双方的,她锻体三千年,也不是什么纸糊的娇弱凡人。
更别说两人本就神识相交,姜回月本也觉得没什么。
但是……
神识相交,还是与□□不同。那种如此鲜明的被另一个人侵入,和他不分彼此,甚至是痛与乐,都在一个瞬间,感受着对方最鲜明的渴求,如同野兽般赤裸。
什么羞涩和腼腆,全部抛开了,只剩下绝对的本能和对对方不断的索取。
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深入灵魂,被人狠狠禁锢,又不被放松分毫,紧绷之后的快意,简直如海一般被淹没。
她不自觉就会轻轻靠在对方身上,对方臂膀有力,脊背和胸膛都滚烫,坚硬,倒不是说多累,只是觉得亲近,觉得想挨挨蹭蹭对方,像一只林中的小兽,和对方亲昵没有距离。
孟兰汀勾着她的手指,时不时替她捋好头发,喂她甘露,竟然完全没有什么血腥肃杀之气,不知道的见了,还以为这是沧庭也说不定。
姜回月被这个念头笑到,说出来。
孟兰汀说:“我本就性情受你影响,你对我好,多给我些情爱,我就可以爱世间所有人。”
姜回月说:“你是说爱我比我爱你多?”
她笑着说:“师兄,你未免太傻,若没有爱你,我爱什么世间人?”
这些话早就在南境游历时想的明白,她说出来没什么羞涩和调.情的意味,反而格外真诚。
姜回月托腮道:“师兄,要不要看我在南境游览时的景象?”
孟兰汀道:“陪你看?你不是录给沧庭看的么?”
姜回月忍不住起来鸡皮疙瘩:“师兄,你这样真没意思,搞得好像我和你们俩都是道侣一样。”
孟兰汀道:“不好意思,我这个神魂分身性情颇为古怪,爱说些怪话,让你受累了,夫人。”
说着,咬她的耳朵。
姜回月:“哎呦!”
两个人玩闹亦一派暧昧之感,看完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他们的摊子前不时有顾客流连,但是因为所售物品平平无奇,到底也没成交什么,姜回月刚开始还兴致勃勃,这也没兴趣了,“好累。”
孟兰汀道:“休息一会吧。”
姜回月道:“嗯。”
她头靠在孟兰汀肩膀,男子身上的熏香气息很好闻,柔靡芬芳,偏偏不女气,只让人觉得此人危险妖异。
就这会儿功夫,姜回月竟然闭目打了个盹。
这可是怪事,她现在修为已元婴后期,怎么还会如凡人一样疲乏入梦?
醒来后,梦境记忆鲜明。
仍是一片海市。
只不过比起此地海市,梦中景象更加具有一派仙家气度,有鲛人望月而歌,无数她未见过的异族摆了摊子,远远望去,酒楼为白玉金瓦,张灯结彩,空气中飞舞着的是如丝如缕般的光雾,不知道哪家先开始放了烟花,紧接着,无数烟花在空中绽放,美不胜收。
她抬头看着,知道自己在梦中,自己师兄似乎不在身边,遥遥的,有两名女修笑闹着走近,一名看着气质高贵而清冷,另外一个温柔似水,走近了,却听见,“姜明水,你这话说得不对……”
她托腮,笑吟吟问:“你叫什么来着,姓姜?”
两名女修笑着说了自己的名字。
她调侃:“姓姜的难道都是美人么?”
直觉告诉她,此地似乎是另外一个小世界,并且这里的魔刹似乎已经被封印。
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在进入须弥之境前,有此奇遇,是不是天道也在告诉她,这次封印魔刹,一定可以顺顺利利?
她告诉了两人名字,互赠了礼物。再醒来,手上果真有一朵她们所赠灵花,鲜艳芬芳,此界未曾见过。
孟兰汀道:“此地受五色石和不周山影响,暗含时空道法,你神识是去了其他小世界。”
姜回月点点头,笑着说:“我觉得是好兆头。”
五色石、不周山。她在心里喃喃。
恍惚间,记忆中浮现那时的场景:
共工折天柱,绝地维,天倾西北,日月星辰一并倾倒,地不满东南,百川之水汪洋恣肆于大地。
女娲补天,已是古神时期的事情,共工怒撞不周山,也是上古巫妖二族大战时的事情。
时过境迁,这里怎么可能真的是当初那片土地。
但是哪怕沧海桑田,有些神力却隐藏在时空间中,不可磨灭,人可遇神,万年前与万年后交叠,这便是宇宙奥义。
所以,这里才能偶有机缘,得到穿越时空的经历。
“那须弥芥子,岂不是神奇千万倍?”
毕竟这可是沟通诸天万界的至尊神器,或者说,神器之上的级别。
孟兰汀点头。
孟兰汀道:“须弥之境链接三千世界,你在里面或许会遇到过去的自己、未化神的父母,甚至是其他小时空的亲友。”
姜回月抱着他胳膊道:“那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待了三日后,果然,魔女按捺不住,现身了——
作者有话说: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娲氏练五色石以补其阙,断鳌之足以立四极。其后共工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折天柱,绝地维,故天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满东南,故百川水潦归焉。(《列子》《汤问》)
第105章 妖修
据姜回月原本记忆中,魔王座下共有魔女三名,乃人世间浊欲化生。
欲染、能悦、可爱乐。
她们可以变幻形貌,但是依照着性情不一,形貌再幻化也有自己的偏好。
比如可爱乐,便喜欢幻化成少女,勾人怜爱之心,能悦总爱幻化成妖娆美艳的妇人,叫人情不自持,而欲染则爱玩弄心计,故作端正,幻化成严肃正经之形象。
最为x可怕处,她们本就是一团浊气,还可以夺舍其他人。
孟兰汀道:“三千年前,九宗之一百器宗老宗主暴毙而亡,有人怀疑他是被自己炉鼎所害。”
姜回月:“难道这炉鼎就是其中一名魔女?!”
孟兰汀道:“对,其乃能悦所化。”
他道:“你可听过苏妲己霍乱朝歌的传说?”
姜回月道:“这我当然知道。”
纣王欲娶苏侯之女苏妲己,但是苏妲己已有心上人,便选择了自杀,但是恰好有妖孽作祟——
恰逢浊气所化九尾妖狐,领命于魔王波旬,祸乱人间,附着在苏妲己肉身上,成为祸国殃民的宠妃,日夜以浊欲影响纣王。
他们陷害王后、挖忠臣比干之心,蛊惑纣王建酒池肉林,还大兴酷刑,创造炮烙、虿盆等刑具。
商朝亦很快灭亡。
孟兰汀道:“五千年前,十六派中流云剑派,其掌门因与魔刹力战身死,留下孤女和寡母,但是百器宗老宗主当时色心大起,欲强娶其女。当时我以孟兰汀身份巧做安排,将母女俩接引至兰汀大陆,但是百器宗宗主并未死心,反而更加执着。流云剑派大小姐因为报仇执念太盛,被魔女迷惑,能悦夺去她躯壳,与百器宗宗主重新有了交集。”
姜回月皱眉:“百器宗宗主死有余辜。”
孟兰汀道:“他一生亦做过许多正道之事,年纪大了,却不能坚守本心,确实该死。”
姜回月道:“只是可惜了流云剑派……正道看似铁壁一块,九宗十六派大能如云,结果里面已经千疮百孔。”
她沉吟:“我倒是想起之前筑基时与我师侄丘迎做任务,途径青石县,你应是知道的吧。那里只是一个小小县城,但是县官浊欲横流,已经使得妖祸四起。这种情状,若非我自己亲身下界,所见所闻,我一定不会相信。”
孟兰汀道:“兰汀大陆这里只更骇人听闻。九宫之上更是如此。你下界已经几百年,之前我一直未与你好好解释,但是九宫之上,包藏祸心者亦有,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那份贪心欲念不被诱发,当日魔刹乱世,大家众志成城,但是魔刹解决后,私欲当前,就不比之前了。你父母一向与凤凰交往甚密,作为他们唯一女儿,亦被人惦念,所以下界反而是避险。”
这千年经历,姜回月已经能猜到一些事情,待孟兰汀揭明,又是另一番心情。
姜回月道:“我知道你们苦心。”
孟兰汀盯着她,抚摸她脸颊,懒洋洋道:“今日若有缘,便可与故人相会。”
姜回月心中一动,再问,孟兰汀却不肯说了,反而话题一转,继续说起魔女来:
“当日你我大婚,于苍澜剑宗宴请宾客,前来观礼,帮腔菩提宗的青莲宗宗主,便是欲染。”
姜回月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回想当时情况,青莲宗宗主便是一名端庄威严的中年女修,头戴玄鸟衔珠冠,面容冷艳,目光锐利如冰刃。
可以说,简直是正道女修的模板,结果居然是魔女伪装!
孟兰汀玩味道:“她座下男宠不止三千,青莲宗如她后宫一般,修士不知道进取修行,只顾着讨她欢心,有清正些的,便离开了青莲宗,剩下的,便也是该死了。”
姜回月道:“浊气大动竟然至此,怪不得天道都要出手干预。”
孟兰汀点点头。
他说,“不得不说,人道之德虽然璀璨,但是人心之恶也是触目惊心,一切浓缩在百年中,于是都愈加浓烈,更加考验修为。”
来往游人如织,各类修士奇装异服者甚众,娇笑声,怒骂声,以及各地方言混杂,他们就在这样一方天地中,亲昵依偎在一起,谈论着有关此方世界存亡的大事,到也算离奇又浪漫。
回想结契那天,青莲宗主被随孟兰汀一起去“闹事”的魔修给打了个半死。
真是那出闹剧,如今又得知青莲宗宗主真正身份,更觉得可笑——
当时珠玉楼主人险些不敌欲染,恰逢沧庭和孟兰汀交手,沧庭被孟兰汀鬼修术法困住,孟兰汀抬手一道森森鬼气,将青莲宗宗主重伤。
青莲宗宗主元气大伤,被珠玉楼主人以法宝夺去性命。
天衣无缝,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一出杀魔女的大戏。
姜回月忍不住笑了,别人看不出,但是她知道内情,“沧庭”和“孟兰汀”都是自己师兄的马甲,需要他自己费心神控制,自己打自己,着实有点搞笑。
孟兰汀道:“你既然已经接收记忆,可从其中得到佛国相关的信息。”
姜回月皱眉,认真回想,老老实实道:“我现在刚刚化神,承载不了那么多记忆,只能捡着要紧的想起来。”
孟兰汀道:“佛国便是须弥之境,须弥之境便是佛国。你进入须弥之境后,自然能够遇到另一个我。”
他娓娓叙来,“当日巫族与妖族大战,妖族落败,于是溃逃,因为他们对人族恨之欲其死,所以被此界天道排斥,一众妖族无法在此界容身,机缘巧合,落入时空缝隙。而须弥之境被称为三千世界链接枢纽,他们亦然在里面寻得生存,流转于各个小世界。我们之前与佛界亦有交集,所以我便用佛界化身寻得妖族大能,挨个渡化。”
姜回月道:“我记下了。”
只是听孟兰汀笑道:“不过,你我相遇或许与你想的不一样,在那里,你自然可以解惑与云疏影和阳羡书生之缘分。”
姜回月道:“那很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第三日,忽闻海水滔滔而起,一个巨大阵法凭空出现。
姜回月心神一凛,“来了!”
他们二人不便暴露真实身份,好在二人本就是神,神明记忆中的秘法足以让他们掩藏身份——
孟兰汀道:“既然你与妖修缘分深厚,想来,嗯,妖修术法更容易应用,伪装成一位妖修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姜回月说:“那我们便幻化成两位青鸾妖修,如何?”
孟兰汀道:“只羡鸳鸯不羡仙,青鸾一向双宿双飞,乃忠贞之妖,我自然乐意。”
看到他笑眯眯的样子,姜回月真想打他。
在别人面前,她生不起这些依赖心,但是当着师兄的面,又有些扭捏,故意装作生气道:“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万一我露馅怎么办?”
她才刚刚接受完记忆传承没多久,确实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如臂使指。
孟兰汀妖魅华贵的面容露出一个有些夸张的诧异表情,“有师兄在,又有什么可怕的?”
姜回月:“……”
举重若轻也不该如此吧。
这明明是一件非常重要的正事,万一出了纰漏,被魔女识破她的身份,苍澜剑宗一位本该在魔宫里和魔尊缠缠绵绵的剑修,前剑尊道侣,出现在这儿,岂不是耽误大计?
孟兰汀懒声道:“治大国若烹小鲜。有什么需要紧张的?”
很奇妙,被他那么一说,姜回月又安下心来,她嘟囔着:“反正出了茬子你负责。”
于是二人便收拾好摊位东西,乔装打扮一番,装作两位妖修,等待魔女现世了。
来的正是可爱乐。
千年以来,大计将成,如今凤凰殒落,仍未重生,虽然没有得到凤凰骨,但是妖修隐匿不出,人道宗门被渗透得七零八落,就连九宫修士都被勾得贪欲大起。
须弥之境一开启,他们便可以通过这座时空秘境,以现今之大胜的浊气影响过去,将凤凰与那些正道贱人彻底诛杀在神魔战场!
教凤凰连浴火的机会都没有,那些正道修士,呵呵,全部都会变成他们魔刹走狗。
想到这里,可爱乐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她看似二八年华的少女,灵动娇憨,笑起来自带三分少女的雀跃。
魔女由千万生灵的情欲贪念凝聚,更显她五官娇艳无比,一双柔媚眼眸流转桃花纹,身披霓裳,明明扎着可爱的双丫髻,但是浑身又有一种别样的韵味。
今日结阵之人,乃是九宗十六派中以阵修出名的天元阵派,天元阵派共计三位长老,三百名精英弟子,乘坐云舟前来此处,欲结阵,翻海弄浪,将相柳放出。
另有三千金丹佛修,因为可爱乐需要他们破阵,便被菩提宗宗主假借镇压妖兽之命,诓骗来这里。
这群佛修并非有心为恶,但是如果任由他们帮助可爱乐,一定铸成大错。
待到相柳挣脱结界……可爱乐舔了舔唇,她便发动痴愚老翁给这些弟子种下的魔刹,魔音惑心,令他们大开杀戒,彻底将海市搅个人仰马翻,叫x兰汀大陆的魔修与玄天大陆修士再次开战!
到时候生灵涂炭,一定能浊气大胜。
想想便让她兴奋难以自持。
巨大的阵法慢慢成型,但是又有特殊的隐匿法宝,修士难以察觉,哪怕察觉,也只会明哲保身,并不敢来找她的麻烦。
隐隐可以听见海水下面翻腾的妖兽啸鸣声。
带着不甘,还有被关押万年,阵法日夜侵蚀骨肉的痛苦和恨意。
可想而知,如果被放出来,这相柳妖兽一定会狠狠报复。
尸横遍野,便在顷刻间。
而就在此时,忽闻一声清脆啼鸣声。
可爱乐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从天边而来的两名妖修,一男一女,均身着青衣,发冠冠以青色翎羽,“青鸾……”
青鸾乃妖族上古灵兽,轻易不现世,只会在海外仙山渡化有缘人。
如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知,此二妖修便是用天工术与神通变化而成的姜回月和孟兰汀。
忽又闻海底阵法轰然巨响,龙鸣响彻天际,赤绡金龙以尊神修为,彻底将那些阵修、佛修卷进了滔滔海中!
又以龙威号令海中巨兽,茫茫大海中的巨兽多有神智,为妖族后裔,凤尊在妖国传道,它们前辈先贤受其恩惠,心神感应,听从号令。
无数瑞兽的影子被幻化出来,白泽、麒麟、貔貅……
又有许多龙凤,在空中飞舞。
如此异象,自然引来许多关注。
可爱乐惊慌失措,欲逃,偏偏此时又有大能出手,彻底阻拦她退路!
一为男子,僧衣作比丘尼打扮,手持一串巨大念珠。
一为女子,身着一袭华美长袍,缀满珠玉,抚琴而来。
四人联手斩杀可爱乐后,便默契消失。
三日后,海市一处酒楼。
这里是海市最有名的酒楼,据说是海市主人的产业,雅间向来座无虚席。
人来人往,似乎没什么异常。
而在包厢内,渐渐来了四人。
一对中年夫妻。
一名黑衣修士,身后随侍一个仆从。
包厢关闭,中年夫妻中那位男子抬手设了一道屏障,四人露出真容。
这夫妻俩自然是孟兰汀和姜回月。
黑衣男子身形由三十几岁壮硕沉稳的男子,变成了一个精瘦的高个老人。
姜回月觉得眼熟,道:“慧云大师!”
他是菩提宗上一任宗主,与魔刹大战后身受重伤,已经圆寂,九宫时曾见过他的画像,又在龙女娑竭罗秘境中见过。
正是当日出手那位僧人。
他身后仆从亦变作一绝色仙子。
孟兰汀道:“幽茗仙子。”
此人正是九宫前辈息幽茗,在姜回月记忆里,因为九宫内乱,不幸身殒。
孟兰汀笑道:“二位许久不见。”
四人坐下,一时静默无言,但是好在孟兰汀与二人都非常熟悉,姜回月虽然现在的身份是他们小辈,但是身负凤凰骨记忆,实际上也是故友。
很快,便由正事慢慢聊了起来。
九宫当年内乱之谜便也一一向姜回月陈清。
息幽茗道:“当年魔女魔将妖言惑众,说凤凰死后,只要凤凰不涅槃,就有一个神位虚空以待,九宫中一些人被其诱惑,慢慢投入了波旬座下。”
但是真神尚且在新的天地法则之下要重入轮回,他们心中那种“不死不灭”的神,只是一种贪念和幻想,亦是万万年以前的传说。
于今时根本无法实现。
便也只是一场空。
昔日的队友变成敌人,他们也不免走向了挥刀相向的结局。
息幽茗道:“幸好宫主布置周全。”
虽然知道成雪期便是凤尊,但是她们还是习惯了那么称谓。
慧云大师说:“如今凰尊轮回转世后的凤凰骨俱全,只要找到一个足够大,足够宽广,机缘足够多的秘境,便可在其中利用时间法则,在外界极短的时间里,彻底将其融会贯通,完全恢复,再次去魔渊重塑封印。”
无疑,须弥之境是最好的选择。
慧云大师道:“阿弥陀佛,魔渊非我等飞升修士可以从外界进入,亦需要身负天道使命,除凤凰传承者,天道不会允许进入。”
这同样是一份殊荣,无法得到凤凰传承,便意味着有可能被魔刹所迷,魔渊中魔刹之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迄今为止,也只有姜伏岚仪仗着万年梧桐木和凤凰传承,在其中鏖战两千年。
息幽茗握住她的手,真挚道:“此言或许冒犯,但我作为你此身长辈……真是……”
她拭去泪水:“别怕,小月儿,你娘就在那里等你。”
第106章 恶道
传闻,须弥秘境乃大世界佛界赠予阎浮提的秘宝,起初由妖国保管,后来妖国隐世,转赠给玄天大陆的人修。
须弥山上有二十层,在这个“世界种”里,包含了同样无量无边、如香水海、莲花花瓣微尘数那样多的世界。
其中机缘无数,是每个大宗门弟子在元婴期后梦寐以求的宝地。
这里亦是妖国。
之前不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她还曾纳闷,妖国大能万万千,又有诸多修士,期间各种故事流传万万年,假设说是在某个大陆,总该有人发现。
但是妖国就那么悄无声息,像是隐匿在时光中。
她并未回去苍澜剑宗,而是以兰汀大陆修士名义到了玄天大陆,一路上,她和其他魔修并不交流,云舟行进很快,约莫半月就到了玄天大陆南境。
没办法,虽然已经和苍澜剑宗闹掰,但是须弥之境是妖国赠给玄天大陆人修之宝,这个“玄天大陆”是包括兰汀大陆的,两片大陆相连,后来立了界碑,兰汀大陆才独立出去。
一直以来,都是菩提宗负责须弥之境开启。
因为海市一番大闹,菩提宗三千弟子死伤甚多,这次维系须弥之境开启,都显得有些混乱。
秘境开启当天,天空中出现一个巨大莲台。
莲台下,波涛万丈,琉璃光和菩提树交相辉映,又有天龙虚影笼罩金佛而出,金佛手结大日如来金印,一瞬间,庄严佛经响彻每个人脑海。
金莲虚影穿透云层,花瓣流光倾泻而下,化为鎏金梵文,伴随着诵经声凝成悬空佛珠。
秘境已开,修为元婴以上,与秘境有缘者,便可得佛珠进入秘境。
一颗佛珠飞到姜回月面前。
姜回月捂住自己额头,回望,举目空茫,没有任何人和物体,一片空茫。
她嗅了嗅,空气中传来一阵血腥味,她正欲分辨,那股血腥味又变成了神秘馥郁的芬芳。
地面轰然开裂,一道石碑屹立于前,上书金色铭文,姜回月粗略一看,大概是这些内容:
在阎浮提所受佛界传承的佛法中,有三道不足以留在阎浮提,即没有做“人”的资格,应该被驱逐出此方小世界。
此三道生灵谓之“地狱恶鬼、饿鬼、畜生”
畜生道痴愚蒙昧、被本能驱使。
饿鬼道因贪婪饱受不得之苦。
地狱道造下极端恶业者,需要在寒冰烈焰地狱痛苦受刑。
进入须弥之境的最开始,也要通过这三关考验。
考验形式万万千千,每一次开启都不一样。
若不能通过三关考验,就要被永远留在须弥之境中,直到受完刑罚,达到可以进入人道的标准。
突然,姜回月背后被无名力量狠狠一推,她一个踉跄,不受控制跌进前方,阳羡狐叫了一声,迈着小短腿飞速跟上。
须弥之境内含时空法则,里面嵌套了无数个小空间,刚刚一股神秘推力不知道将姜回月传送到了哪里。
她抬头一看,眼前金银镂彩,地涌金泉,七色琉璃水淙淙而出,池畔的般若优昙花散发着阵阵清香,阵阵悦耳的音乐传来,让人忍不住心旷神怡,想要一辈子留在此地。
姜回月忍不住皱眉,这些在她眼中全是虚幻泡影——
放眼望去,天空干涩,如凝固的血痂,黑色山峦中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里面有虫卵般蠕动的物体,姜回月手搭凉棚一看:
里面是被锁链固定的人,表情痛苦而麻木,山峦不时变成壮阔的血红色,孔洞里就会升起岩浆,里面的人被岩浆灼烧,发出痛苦的嚎叫。
山底并非泥土,而是累累白霜,一条浑浊的冰河贯穿其中,无数赤裸的男女从冰河中奔逃又被波浪和冰棱吞噬。
想来这就是地狱道中的极寒和烈焰地狱。
有一道稳固的铁索桥,凌空而设,姜回月马上飞身而上。
她刚一走上桥,山体再一次变红,喷射出的岩浆冒着腾腾热气,她每往前一步,岩浆就迸射得越多,被铁索捆在山体洞穴里的人发出痛苦的哀嚎。
“不要再走了,不要再走了,下桥,下桥啊!”
“不要x再走了,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我们也是修士,被秘境困在这里,你如果不救我们,你也会被留在这里的——”
“这里是地狱道,犯下恶业者会被投入地狱道,不要再走了!”
她觉得无语,在这里不知道受了多少年折磨,但是居然还要坑害别的修士,诸位坏到骨子里的仁兄,你们也是够坏的坚定。
她继续朝前走,铁索桥就晃得更加剧烈,就连岩浆也肉眼可见喷发得速度越来越快,那些被铁链束缚在山上孔洞的焦黑人形再也受不了似的,挣脱铁链,朝着她冲来。
“不要走!”
紧接着,冰河里赤裸的男女发出怨毒的叫喊声,他们眼睛里冒出锋利的冰棱,疼痛让这群皮肤已经被冻至龟裂的活尸丧失理智,也朝着铁索桥上的姜回月奔来。
他们嫉恨姜回月可以离开,这种嫉恨甚至如此轻易让他们忘掉了自己越加害这个陌生人,越要留在这里受苦的事实。
浊欲横心,哪怕自己跟着遭殃也要坏了别人。
姜回月边放出灵犀、七七和仙仙,边寄出回霜。
岩浆倾泻,将活尸烧成了火人,它们攀爬如猿猴,嘶鸣着朝她扑来。
只是还没靠近便被剑光和七七它们的灵力碎成齑粉。
很快,姜回月便通过铁索桥,山体传来崩塌的声音,冥冥玄妙之音传来:
【害人为己尚可容忍,凡是生灵,有自私求生之心。害人且害己,则为地狱恶鬼。】
【留守地狱道,受寒冰烈焰之苦。】
【你作何解?】
姜回月朗声答:“我与他们无冤无仇,若杀了彼此就能通关,那么只管杀,为了自己一条性命而已!但是,明明我通关与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也要坏我,嫉恨心起,哪怕自己受更多烈焰寒冰,也要让我与他们一起受苦,着实扭曲。”
“只害人,还称不上大恶。害人且害己,便是大恶!”
听完她回答,虚空之中,远远传来一句“阿弥陀佛”。
一个寂静慈悲的比丘尼身着简朴的袈裟,头后温润白光闪烁,他道:“善哉,施主有佛性。我为菩萨慈悲相。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他出示姜回月一件宝衣,“若想得此宝衣,请诵经三万天,为我超度恶鬼。”
与此同时,一怒目金刚出现,青黑色身,手持金刚杵、莲花等法器,脚踏夜叉:“我为菩萨忿怒相,若想得佛法金刚印传承,请杀三千地狱恶鬼,助我清空此间业障!”
菩萨一体两面,既有慈悲相,也有忿怒相,既然如此,随心而已,姜回月没有犹豫,“我当为您杀三千恶鬼!”
杀尽三千恶鬼后,地狱道轰然打开。
菩萨亦给她金刚印。
抬手一点,姜回月便失去意识。
再次睁眼,她站在一栋空空的旧宅前,身旁还有几十名修士。
宅院破败,一名老者看守者身着管家的服饰,拿着一大串钥匙,跟他们说,“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几位外来的客人夜间不要多出来活动。”
“外面下着雨,等雨停了你们才方便离开,到时候我会为各位准备马车,你们就先在大堂内休息吧!”
夜晚睡觉的时候,姜回月听到门外响起了幽幽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一声疑惑的叹息,“哎,这里有吃的吗?好香啊。”
敲门声越来越大,“开开门,给我些吃的,我就走了。”
这些聚集的饿鬼每一个都至少元婴后期修为,而且凭直觉而言,它们都身负鬼通。
如果在全盛时期,诸修士还能联合起来拼死一搏,但是外面凄风苦雨,压制修为,他们灵力受阻,如同金丹,出去便是受死!
随着敲门声越来越大,破败的房间慢慢发生变化,他们屋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香美食,姜回月感觉到自己越来越饥饿,越来越饥饿,只要能吃一口……
大家所受的蛊惑并不一样,有人惊叫着说:“怎么这门外饿鬼一叫,我就控制不住要走出去让他们吃了?!”
好家伙,比起被诱惑吃这些不知是什么玩意的东西,显然被诱惑出去被饿鬼吃掉的,更像是软柿子。
容忍这种贪念对她来说不算困难,她佯装困难,默默忍受。
她身旁一个男子往自己嘴中塞了一瓶丹药,可惜并没什么效果,他终于忍受不住,冲上去吃了一口屋中的食物!
有一名鹅黄衣裙的女修叫道:“道友,吃不得啊!”
若只吃了一口,及时收手,倒也罢了,但是男子越吃越贪婪,越吃身形越膨胀,整个人的皮肤油亮亮的,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油香。
“好香啊!”
“我再吃一口!”
骨瘦如柴的胳膊映衬在门上,聚集的饿鬼越来越多了。
饿鬼越多,那种蛊惑姜回月意念的饥饿感便越严重。
终于,有一个苦苦忍受的红衣女修眼神发直,不受控制走出去。
顿时,门外传来了被分食什么的声音。
其声音之惨烈,令人牙酸。
管家冷笑道:“姑娘,杀人夺宝三百次,才会被饿鬼如此轻易蛊惑,你造了不少恶业啊。”
众人听后毛骨悚然。
此时,姜回月又听到管家在外面苦叹道:“里面那个,怎么还在吃?太贪心,看到什么美的好的,就想塞进嘴里,道心如此污浊,怎么可能元婴呢?这是抢了多少别人的机缘?你们还不把他推出来,等着他吸引无数饿鬼过来吃了你们?”
事已至此,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饿鬼道一关考验的就是修行途中是否作恶,作了多少恶。
有人喊:“原来是因为他一直在吃东西,才吸引饿鬼集聚!”
众人大梦初醒似的一惊,再也受不了这种情状,将那个还在大快朵颐的男子推了出去,“你自寻死路,便不要祸害别人!”
果然,男子被推出去后,饿鬼们饱餐一顿,终于不再聚集在一起。
这十日度日如年,每每有心智不坚吃了食物的,便要被推出去受死。
想必是为了须弥之境的法宝机缘,亦或者从修行之初,便是歪门邪道。
十日后,管家打开门,来接他们离开。
几人沉默地坐上马车,被管家施了秘法,变成手掌一样大小,“这样便不会被饿鬼发现吃掉啦!”
管家一笑:“不过诸位未犯阎浮提饿鬼道之恶行,便是被发现也不会怎样,只是小心为好。我亦会保护各位。”
有女修控制不住,战战兢兢问:“什么是饿鬼道恶行?”
管家很仁善,说道:“诸位还不从心中明白吗?修行还要自心领悟。”
他意有所指:“渡人不以直言,直言乃强迫别人行善,种下的只是威势,不是善因。所以我不能回答你。今日经历,若想自己欺骗自己,可将自心骗过去,若明悟因果不虚,亦是诸位修行大道上的积累。”
女修羞愧道:“我明白了,多谢您。”
一路上,他们见许许多多饿鬼道的众生。
外障鬼身形枯瘦,四肢如柴,肚腹巨大。
它们不停奔跑,在遥见清泉或美食,奔跑至前时,泉水瞬间干涸,食物化为灰烬、腐肉或无法食用之物。
内障鬼口吐烈焰,咽喉闭塞。食物一经放入口中,便立刻变成燃烧的火炭、铁水、脓血或恶臭污物,灼烧腐蚀其内脏。
这些饿鬼道众生对比起坐在马车中,如手掌大小的修士,简直像古时的巨人,跑动起来轰隆作响,令人胆寒。
终于,一道白光闪过。
饿鬼道终于行至终点——
作者有话说:*吃东西那里灵感来源《千与千寻》
*《业报差别经》
“复有十业,得饿鬼报:一者、身行轻恶业,二者、口行轻恶业,三者、意行轻恶业,四者、起于多贪,五者、起于恶贪,六者、嫉妒,七者、邪见,八者、爱著资生,即便命终,九者、因饥而亡,十者、枯渴而死。”
第107章 成神
一阵精神恍惚,姜回月再次踏入的是芳草萋萋的大草原。
有一石碑。
石碑上写着那么一则故事:
老妇问禅师:“狼有佛性也?”
禅师答:“畜牲痴愚,无。”
老妇笑答:“你若为牲畜,可有佛性?畜牲若为你,可有佛性?”
禅师哑口无言,面露愧色,又见老妇拈花一笑,飘然离去,乃知为观世音化身。
姜回月阅读后,突然看到一个佝偻老头站在面前,对她说:“此乃畜生道,兽魂秘境。当年魔刹大战,未开灵智者亦不能免,这里便是这些畜生埋骨之地。”
老者声音浅淡,道:“我在这里看守,已经三万余x年,里面有的畜生得了灵智,就不能称其为畜生。但是也有外来者,罔顾人道德行,不仁不义,也葬在这里。”
姜回月看他一袭白衣,浆洗得已经微微发黄,便道:“那您是什么来历呢?”
老者拄着拐杖,回首,笑道:“师妹,难道你竟认不出我?”
姜回月笑着说:“师兄,怎么可能,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样?”
老者哈哈大笑:“难道你没有听过听檀君的名号,我便是听檀君。”
“妖族本体强大,经脉强韧不说,得天独厚,亲近灵力,亦少经挫折,比起人修,修行更加便捷。所以,心性单纯,在魔刹侵袭下,更容易心生贪欲杂念,不知道所有一切都要付出代价,所以自从巫妖时代,便有越来越多的妖族,有灵智的,没灵智的,变成魔刹。”
他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便在须弥之境接引这些妖族,要么投入其他小世界渡化,要么在此洗刷它们煞气,教它们开悟灵智。”
“即便是阳羡书生,也是有坠入阴浊的部分,我们此行,便是去在其他小世界渡化他那个化身。”
姜回月虽然震惊,但是随着他说完,便隐隐有记忆复苏,这样的事情,渡化、奉献,为了这些与自己未来有交集的人做些什么,似乎也很熟悉了。
佛家说,前世因亦是后世果,如何死又决定如何生。
不论是什么身份相遇,母女、好友、陌生人、爱人,无非是因缘深厚,借此相见。
她自然欣然答应。
听檀君见她答应,突然话锋一转,面色沉静:“让你失望了,师妹,你以为的妖国之主并不是我,我也不是和剑尊魔尊一样举世无双的人物,只是一个佝偻老人。”
姜回月一怔,笑眯眯说:“那也很好,如果你愿意,我便变成一个老太太,与你一起做这些事。”
听檀君满是皱纹的脸上漾开微笑,“好。阳羡书生于大战中,起了煞气与杀念,便有一部分成了恶人。我们去渡化他,是功德一件,这种善行积累多了,便可以成神。”
姜回月点头,“好。”
只见一阵白光,再次睁眼,她已是一位白胡子老翁,穿着儒生长衫,手中拿着一卷《孟子》。
她不受控制,朗声念道:“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
她喝了口茶水,听见自己为坐在下面的小孩们解释道:“孟子说,人人都有一种对待他人痛苦而不忍的心。这便是同情心。”
“就像有人突然看到一个小孩快要掉进井里了,任何人都会立刻产生惊骇、恐惧和同情的心情。产生这种心情,不是为了和这孩子的父母攀交情,不是为了在乡里朋友间博取好名声,也不是因为讨厌那孩子的哭喊声才这样的。而是一种自发的,出自本能的反应。”
这时,座下传来一声不屑的“哼”,只见一名孩童,身披绮绣,穿戴富贵,“我为何要因为别人跌进井里而痛苦,惊惧?”
他扬起一个煞气的笑容,“我不仅不惊惧,还要把他推进去!”
姜回月皱眉,咳嗽了几声。
这具身体已经六十岁有余,乍听见这样惊世骇俗的恶人之语,真是受不了。
但是“他”没说什么
这间私塾受到很多这孩子父母的捐赠,如果他执意教导,这孩子不来此处学习,会少去很多米面和书本,难以维持生机,也不能帮助贫困的孩子。
所以,作为教书先生,他只是瞟一眼孩童,没说话。
继续为孩子们念书。
“没有同情心,简直不算人;没有羞耻憎恶之心,简直不算人;没有谦辞推让之心,简直不算人;没有明辨是非之心,简直不算人。”
“同情心,是仁的开端;羞耻憎恶之心,是义的开端;谦辞推让之心,是礼的开端;明辨是非之心,是智的开端。”
“一个人有这四种开端,就像他有四肢一样,这是与生俱来的。”
姜回月这些年修行,边念边不由得感慨:
其实哪是说生而为人便拥有仁义礼智?
多的是没有仁义礼智的人,只不过这样的人,大家称之为“畜生”。
她心中有些感悟,知道这是畜生道考验的真谛。
渡化一个没有同情心,无任何善念发端的“畜生”,便是通过考验。
如今他是一个穷教书匠,没有金刚本领,只能用菩萨心肠,实施感化。
只不过,没想到一个坐在恶童旁边的女孩突然说道:“你为什么要将人推进井里?”
姜回月听到有个声音道:“这是娑竭罗,娑竭罗与阳羡书生情深义重,亦以化身来渡化他的恶魂。”
恶童懒洋洋道:“因为我高兴,我喜欢看人哭,看人挨饿,看人痛不欲生最好!”
姜回月合上书本,“好了,不要再说了。”
她要是再不说话,只怕底下的孩子们都要被带歪,“这样不对,你如果是那个痛不欲生,饿着肚子的人,你还会这样觉得么?”
恶童笑了:“老不死的,你穷死我都不会挨饿。”
这时,姜回月突然听到一道声音:
“你当以何渡它?以笑,以富,以贵?以美味佳肴,以家庭兴旺?”
“亦或者,以痛,以血,以泪?以穷困潦倒,以病骨支离?”
姜回月道:“看来菩萨心肠不管用啊。”
那声音道:“看来你已经有了判断,那且看吧。”
又过三日,姜回月为他们上完课,撞到那恶童集结了几个孩子,将女孩堵在一个巷子里,她心道不好,大声叫道:“你们几个,做什么呢?!”
其他孩子,听到她的声音,都跑开了,只有那个恶童,还在狞笑,女孩也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她三步并作两步过去,见女孩的眼睛已经被恶童弄瞎了!
只是她这肉身已经是一个老叟,越着急反而越行动迟缓,一下子摔倒在地。
女孩愤怒道:“你害我瞎了眼睛,我不会放过你。你等着。”
只见恶童听到这句话,挥拳便出,盲女竟被他拿着砖块打死了。
姜回月目瞪口呆。
她心中怒火腾腾,想直接一剑砍死这个小畜生。
但是却听见那道声音幽幽一叹:“若你做了这件事,这里便没有可以给贫困孩童施粥教书的先生了。”
姜回月疑惑不解,“那让我来这里是干什么?”
那声音说:“你且看。”
陡然眼花缭乱,十年过去,姜回月这名老秀才,一直勤勤恳恳教书,倒是桃李不少,也算是教出了一些好孩子,尤其是受过她恩情的,也会与人为善,帮助贫困的孩童。
那个恶童,则无人亲,无人爱,身边全是奔着他钱财来的小人。
那名盲女投胎成他府中一只眼盲的狗,通体全白,头上一块红色毛发,如同被人用砖块砸了似的。
某日恶童醉酒,这犬一口咬在他腿上,恶童因此感染了病症,后半辈子病痛缠身。
临死前,这人说了一句,“早知道我不杀她!”
他不是后悔自己作恶,是惧怕作恶的后果。
姜回月啧啧感慨:“看来娑竭罗也以已渡他。”
她心中已有思量,她这个教书先生,虽然看似对阳羡书生的恶魂没有任何作用,但是他之善举,与后续受善举得到的荫庇,却实实在在出现在阳羡书生恶魂这一世的人生中。
娑竭罗看似和他是仇人,却用生命的代价,让这恶童轮回转世后,每每想欺侮别人,便不禁心寒胆战,也算是制住了他为恶之本。
而老秀才教书育人,也实实在在让当地人纪念他很多年。
听檀君道:“一世善行,便是一世善人,若你世世善人,便是……”
姜回月脱口而出:“活神仙!”
她顿时将所有一切串联:
阎浮提世界法则,随时可生新神,旧神亦有转换。
而如何生新神,换旧神?
若想成神,便需要自己为界外大神,于阎浮提此界有点化之恩;或是拥有此界盘古给予的神格,再加上海量的功德、信仰。
这不正是她要做的?
她要重新成神,若重新成神,便可在此界以神谕让波旬化身,那座魔碑烟消云散!
听檀君道:“你既然已经通过过去记忆,知道阎浮提法则下如何成神,凰女,那便尽管去罢!”——
作者有话说:*《孟子》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
所以谓人皆有不x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
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