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找到了(1 / 2)

麒麟纂引 蚂螂 1950 字 4个月前

又做噩梦了。

数不清是第几次从梦中惊醒。她惝恍左顾,看见那盏灯时,紧绷的肩膀才卸下来。

她现在活在现实。

身侧的男人没有死,他还在喘气。

四仰八叉,脸埋在枕头里熟睡,闷出呼噜。

那模样活脱是一头猪。

一头完好无损、没有开膛破肚的猪。

冯苒给小川换了纸尿裤喂了奶,

虽然他已经快两岁,但晚上还是要吃一次夜奶,不然也不叫她睡。

那道声音耳边轻语,

嘁嘁喳喳不停歇。

冯苒已经不害怕了,

她开始尝试与那声音对话,以求达到共处。

有时,它也会回复她。

有时,它默不作声。

冯苒下意识将真心话就讲给它听,尽管它的回答刻薄又恶毒。

冯苒:“我时常觉得所有人都很恶心。”

“也包括你!”

冯苒:“嗯,也包括我。”

“不如去死!”

冯苒:“我想我已经死了。”

“你痛苦、生不如死,都是因为他们,都是因为那些往你身上插刀子的人!他们不把你当人,他们也不在乎你的死活,他们只想趴在你身上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你什么都不做,就任由他们欺负你!所以你也该死——你帮着他们欺负你自己!你这么痛苦、这么生不如死,其中也有一部分拜你自己所赐!”

“所以他们该死,你也该死!”

冯苒:“我应该如何做才能解脱。”

“杀了他们,再杀了自己。”

耳边轻语,如针如凿。

“你又在装死了——”

“明明听得见吧?”

“杀了他们你就可以解脱!你不是想解脱吗?不是想获救吗?”

“你不是想永世不得超生吗?————”

冯苒没再回话,

她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夜灯,昏黄的灯像是一碗泪,借由光影淌在眼中。

“我想,我想找一样东西。”

我想找一样东西而已。

冯苒不明白自己要找寻什么,只是寻找的欲望欲壑难填。

这份欲望,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

“找到了。”

男人的声音响遏行云。

冯苒知觉回归,头顶灵台被敲了一下。

须臾,她眨了眨干涩的眼。

男人站立,

长发不知何时散落的,青丝如瀑,自带灵光。

“什么?”冯苒本能疑惑。

谢行止:“它在你体内。”

冯苒即刻睁大眼睛,如坐针毡。

“你在说什么?——”

谢行止骤然向前一步,

动作不大,但很快。他与眼前的年轻女人还有一段距离,微微俯身,

目不转视,直勾勾看着她的眼。

“它是你养大的阴身,你们现在的业力缠绕在一起,所以它不会走,难舍难分。”他一字一句道。

“我方才感知不到它。”

“因为它一直在你身上。”

冯苒脱口而出:“它在哪?”

谢行止:“你的眼睛里。”

一旁屏息凝神的逢荼立马侧目,他看向年轻女人的眼。

眼球完全凸显,白的白,黑的黑,泾渭太分明。

不像人的眼。

鹅眼看地、牛眼看仙、猫眼看妖、狗眼看鬼,世界万物双眼汇神,灵光聚集,随岁月流转越发光明。

人完全相反。

幼时,看地、看仙、看妖、看鬼;灵智大开、灵台高悬清明。

随岁月流转,灵智闭塞、灵台浑浊。

眼睛变得混沌,黑白相交,分不出具体颜色。

逢荼惊慴汗溢,

这附体之物并非寻常阴身,乃精怪之魂。

若是阴身,

阴阳两隔,业力相扰浅薄。生前同为人身,容易摇摆感化,懂得见好就收。

精怪不同,

牛不喝水强按头,越按越犟不低头。

通常只在乎自己的执着,可谓油盐不进、水米不沾——软硬不吃。

所以,异常棘手。

逢荼色如死灰,擦了擦额间的汗。

玉枕山小憩了一会儿,刚睁开眼就瞧见谢先生站在不远处,面朝年轻女人,互相对峙。

他坐直身子,

瞧见年轻女人头顶黑气,面容变化。

她脑袋缩小了一些,面部呈现三角。从他这个方向看去,线条流畅,鼻子捣出去几公分。

那两颊冒出毛发,灰褐色,鼻头发白,对比鲜明。眼睛变得又大又圆,眼神机灵警惕。

耳朵小小两片,脑袋冒出一层绒毛。

这副躯体在兽性和人身之间拖拽、皮肉分离。

玉枕山登时睁大了眼,困倦一扫而空。

惊慌之下,喊了一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