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凤鸣先道:“事关静虚,有的人难免凭借私心行事,我不放心。哼,若不是有人拦着,神策抓人那夜我便已将他们拦下。长生师侄若有需要,可随时来寻我。”
祁进被他一激,亦是十分不满:“那人带了圣旨,若我不曾拦你,纯阳便是公然与朝廷作对,介时纯阳弟子尽数危如累卵,又当如何?”
“朝廷——哼!”卓凤鸣向来把纯阳内乱归结于朝廷权力斗争,最是不喜这套说辞,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加上祁进效力于凌雪阁的过往……
“噤声。”于睿被他们吵得十分头疼,“长生,你来选。”
外敌当前,纯阳上下当同仇敌忾,恰是消解旧怨的好时机,若是这小师侄动动脑筋,便该知道应当选谁作为助力……
洛长生的目光落在几位师叔面上——
于睿秀眉微蹙,似乎为两位师弟的争吵颇为烦恼,可从那双睿智而平静的眼眸里,她分明瞧出了成竹在胸的笃定,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狡黠。
卓凤鸣则站在她身旁对祁进怒目而视,明显有为静虚一脉撑腰之意。
至于祁进,则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别开脸去,似乎隐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头上的李忘生啾打量着她平静的脸,好奇道:“侠士是否早有答案?”
“不错。”洛长生在心中答道,同时对卓凤鸣行了一礼,“多谢卓师叔厚爱,只是这一回,长生想请祁师叔相助。”
她又转过身对祁进俯身:“不知祁师叔可愿出手?”
既是紫虚一脉最常与静虚起冲突,化解旧怨的关键自然当从偏见最大的紫虚子入手,这是长生一早的计划,却恰与于睿不谋而合。
于睿嘴角微翘,事关纯阳,祁师弟自是不会拒绝,至于还未回过神的卓师弟,待长生师侄和祁师弟离开后,她自会向卓师弟解释……
“既然如此,就快些去吧。”于睿给了洛长生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又补充道,“晓元就暂且交给我那徒儿金昀照料,她二人向来亲近。此外,静虚三代弟子中,封伶因不在观中,亦逃过一劫。至于他的去向,问你祁师叔便知,我与你卓师叔便先行一步了。”
待于睿与卓凤鸣离开,洛长生仰脸望着祁进,头上的李忘生啾已是满脸笑意。
祁进避不开她的眼神,只是忽然想起月前在长安时的旧事。
彼时中秋刚过,他在长安办事,偶遇昔年在凌雪阁时的大哥姬别情身陷险境,遂掷剑相救,怎料经年已过,姬大哥却仍是希望他重归凌雪……他比武险胜却也受伤不轻,长生便是那个时候出现的,和当年他救下姬大哥的情景何等相似……
他未曾料想会与姬别情落得两厢争斗的结局,甚至因此被揭穿与之岚的血海深仇……亦不曾料想这危急之时出现的少年侠士,竟是他一贯不耻的静虚弟子。
自从知晓长生来历,他便总是忍不住怀疑这人当初接近自己是别有用心,却又往往立刻否定……如此百般纠结,令他在这个师侄面前总是十分不耐,偏这人总是面无表情,倒让他更不知如何是好。
既是避不开,祁进干脆问道:“你意欲何为?”
长生提醒他:“封伶。”
祁进啧了一声:“去寻高剑。”
高剑乃是祁进二弟子,性格也和他十分相像,心地善良但脾气火爆,对静虚的态度也一脉相承,此刻见师傅领着一个静虚弟子过来,立刻心生警惕,但被问及封伶下落,还是乖乖答道:“我们让他去监守龙骨崖了。”
龙骨崖上关着些江湖败类,大部分纯阳核心弟子都不愿到此处,封伶心里必不好受。
祁进并不觉得爱徒如此安排有何不对,但也没有反对洛长生要把封伶叫回的安排,毕竟在他心里,这些静虚弟子皆是隐患,与其任其在外,倒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
只不过当他跟长生赶到龙骨崖时,却见那些被关押的关中草寇和双煞喽罗正在以洛风下落为饵,诱骗封伶将他们放出,且封伶竟还信了。
他刚要出手砍了那些贼人,却被长生拦住,不解道:“你这是作甚,封伶不是你师侄?”
“吃一堑长一智。”长生闷闷道。
祁进闻言失笑,摇头骂了一声:“蠢。”说的自然是封伶识人不清。
长生也不护短:“便是因为蠢。”这次是她和祁进及时赶到,若还有下次呢?她作为师叔,自是也要担起教导弟子的职责。
等封伶轻信了那些贼人将他们放出,自己反被关起来时,长生才和祁进一同现身,后者手中还拖着两名已经晕过去的贼首。
“师叔……”封伶险些铸成大错,见到长生几乎瞬间哭了出来。
他哭得实在惨,祁进张了张嘴,看在长生面子上,终究没再训斥几句。
长生踮起脚,拍了拍师侄的脑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封伶愧疚难当,自请在龙骨崖思过,却被祁进骂了:“我纯阳宫如今多事之秋,若纵着你们这些轻狂之人在外胡来,不知要惹多少祸端。等风波平息,你爱思过多久便思过多久。”
眼见封伶脸红得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长生便道:“你且去云鹤斋,守着梦阳师叔罢。”
“师叔!”封伶脸更红了,这次大抵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他和刘梦阳的徒弟琳儿两小无猜,感情深厚。
祁进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反对长生的安排,只是不近情面地问道:“你守在此处,可曾听闻神策军有何异动?”
封伶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小声道:“我只知道神策把聂师兄他们关在朝阳峰,据、据说是……是审问有关我师父的事……”
说着他眼眶又是一酸,泪眼朦胧地看着洛长生:“师叔,那些神策军凶神恶煞,师兄他们恐怕……你能、能救救他们吗?”
祁进正要开口反对,却被长生拽了拽,又见她指向一旁的两个贼寇,莫名懂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既是不想暴露纯阳身份,或许可以伪装成此二人?”祁进若有所思,他固然不喜静虚一脉,但空雾峰还有其他无辜弟子,神策行事又颇为蹊跷,走这一遭也未尝不可。
长生点点头,祁进又提醒道:“但若要伪装,便不可使用纯阳武学。”
他倒是可以,可是洛长生……长生已经自顾自扒起了贼人的衣服,听到这话只递了个让他放心的眼神——长生也是前不久才发现,如果她某一项百战技能达到十层,便可在现世使用,用来伪装师承再好不过。
二人做好伪装,便沿着上朝阳峰的山道一路急行,恰好在途中遇到正与神策作战的聂冲。
“狗贼们,你们放马过来吧,我今日与你们势不两立!”聂冲已经身负重伤,只能且战且退,心里惦念着回山送信与救援其他弟子,嘴上却也片刻不休,“我们纯阳弟子绝不会向这些狗贼低头!”
恰在这时,两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剑光从天而降,霎时砍翻一众神策追兵,救下他后却脚步不停,径直往空雾峰去了。
“前辈!”聂冲不由大喊,“多谢前辈出手相救,聂冲自知此言冒昧,可是师兄弟生死未卜,我三师妹秦鹤还被神策军带到灵犀谷道单独审讯,她生性偏激,我实在担心……”
“知道了,滚回去治伤!”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天边传来,聂冲却愣在了原地——这声音是……祁太师叔?怎么可能?明明神策抓人时,祁太师叔还拦着卓太师叔救人,说他们这些叛徒被抓了才好……
聂冲不知为何,眼眶一热,调息片刻后便拖着重伤的身体往山门走去,待他处理好身上外伤,便听说小师叔洛长风和祁太师叔联手把大家救了回来……原来竟不是他听错了。
小师弟谢晓元听说他受了伤,赶过来照顾,也感慨道:“多亏小师叔及时回来……”
聂冲不由问:“他们人呢?”
谢晓元答道:“我听金师叔说,小师叔和祁太师叔暂时留在了紫霄宫。”
“紫霄宫?”聂冲想到什么,心里陡然一惊,“难道神策的目的竟然是……
“郁清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