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朝昭似乎住在朝家的会馆中,离云扶雨宿舍所在的C区距离相当远,跑过来的功夫都足够把噩梦忘得一干二净了。
朝昭好像预判了他的想法,泫然欲泣地看着云扶雨。
云扶雨感觉不太对劲。
“发生什么了?”
白天,朝昭独自去会馆找阿德里安。
云扶雨没等到朝昭,反而等到了阿德里安。
他不想多纠缠,和阿德里安划清界限后,迅速离开了芬里尔家的小岛。
但没见到朝昭的影子,云扶雨始终有些担心。
好在朝昭及时回复了云扶雨的消息,说事情很顺利,她已经回住处了,很抱歉耽误了云扶雨的时间。
本来云扶雨以为事情解决了。
但现在,云扶雨本能地觉得,朝昭之所以跑过来,可能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和白天的事情有关。
朝昭抱着云扶雨,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我......”
她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云扶雨没忍住,摸摸朝昭的头。
“阿德里安为难你了?”
朝昭挽起睡衣袖子,哽咽:“阿德里安拿烟灰缸砸我。”
视线触及朝昭手臂上可怖的淤青。
并不是很大的一片,但从位置判断,肯定是重重地打在了骨头上。
云扶雨蹭地一下心头火起。
他紧紧蹙着眉,拉起朝昭的手臂细看。
片刻后,云扶雨脸色越来越差。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朝昭的伤处,拉住她另一只手臂,抬头看向朝昭:
“我陪你去校医院。”
这个神经病!
朝昭是他的未婚妻,而且身体还不好,阿德里安怎么能——
朝昭摇摇头:“没关系的,我涂过药了,只是有点害怕,所以来找你。”
云扶雨严肃地拒绝,但没敢用力拉她:
“去找医生看看,万一骨裂了怎么办?”
要是别人扔的烟灰缸,可能也就是痛一阵。
但阿德里安力气大的像怪物一样,谁知道他扔的时候用了多大劲?
这人怕不是以为朝昭和他一样皮糙肉厚,动起手来没轻没重!
朝昭:“兰斯洛特帮我看了一下,没有骨裂,就是有点痛......”
云扶雨更生气了:“兰斯洛特在旁边?那就没人拦着阿德里安吗?”
朝昭委屈巴巴地看着云扶雨。
“拦了,只是没来得及挡住,也不能怪他们。”
云扶雨掏出通讯器就想骂人。
虽然他骂人词汇量非常有限,但阿德里安实在是太过分了!
朝昭抓住他的手:“小云,我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只敢告诉你。”
云扶雨:“但是......”
他突然想起来,没有但是。
朝昭的家人,并不是什么可靠的后盾。
朝昭抓住云扶雨的手:“虽然很窝囊,但这件事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对不起,我本来不应该让你白白生气,可是我真的有点害怕。”
云扶雨沉默了一会。
整个人都蔫蔫的,语气愧疚。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应该陪着你一起去见阿德里安。”
虽然打不过阿德里安,但是总好过让朝昭独自面对。
他居然傻到以为阿德里安会顾及朝昭的身份......明明刚开学的时候,阿德里安都能直接把那个同为贵族学生的柯蒂斯踩在地上。
这个疯子从来不遵守规则。
朝昭没有说话。
云扶雨闷闷地问:
“......联姻就没有别的人选吗?你去了会被他们欺负的。”
经过刚才的生气,云扶雨彻底没有困意了。
“如果你现在解除婚约,同时和朝家断绝关系,他们会把你抓回去吗?”
即便是把人关在小岛上,也需要花钱。
彻底离开朝家,对朝昭,对朝家其他人来说,似乎都是更省心的选择。
“虽然那样就没有贵族身份了,生活质量肯定要下降,但总比受这种委屈好。等毕业了我们可以一起住,节省房租,我赚的钱也可以分给你......”
云扶雨低头,掰着手指一条条数着,语气有些急。
他担心朝昭是害怕在外面活不下去,才不敢离开朝家,又害怕经过此事后,阿德里安对朝昭更加没有好脸色。
那还不如从根源处解决,想办法脱离朝家。
云扶雨:“林潮生和我说过,疏导师的工资很高,靠自己就能在中央星买得起房子,生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说到这里,云扶雨又突然想起来,等到毕业后他可能就要脱离这个世界了。
但是......一边是毫无记忆的过去,一边是十分需要帮助的朝昭,后者好像更紧急一些。
大不了先试试。
疏导师的薪酬和参与任务的危险程度挂钩,只要不死就能发财。
而且,说不定他能成为牧师,薪酬就更高了。
等毕业,他就拼命接任务,多赚钱。
十年应该足够攒下一笔不菲的积蓄,也足够朝昭适应脱离朝家的的生活了。
到时候,他就把钱全留给朝昭,放心回家。
......其实云扶雨是想快点回家的。
就算失忆了,也想快点回去。
从他到这个世界之后,始终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孤独感,总觉得这是别人的生活,而不是他自己的。
云扶雨对此也有些愧疚。
朋友们对他都很好,他却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说,真实身份也瞒着他们。
可是......即便通行证上在孤儿院长大的假身份是真的,那也应该有陪伴很久的老师和院长吧?
塞拉菲娜也是孤儿,但有陪她一起来中央星的妹妹。
记忆是很重要的东西。
共同的记忆会构成时间中的锚点,交织成名为归属感的大网。
前路再困难,总有这张网为退路兜底。
有归属感的人,不管走得多远,似乎都有地方可回。
只有云扶雨,回望过去,一片空茫。
什么都没有。
大家说联合军演之后会放一个长假,但云扶雨想不出可以去的地方。
周柏邀请云扶雨假期去他老家玩,云扶雨答应了,怕朋友担忧,所以什么情绪都没显露出来。
但其实......云扶雨也有一点点在意。
只有一点点。
假期去朋友家也很好,没有关系的。
如果朝昭真的需要帮助,那在这个世界多留一会,也没有关系的。
在所有可以被划进朋友范围的人里,好像只有朝昭存在无人陪伴的风险,云扶雨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先定个十年的目标。
等朝昭适应了,他就能放心地离开。
应该也不用担心队友们难过。
大家都有亲人有朋友,即便云扶雨离开了,也不会孤独。
......
在云扶雨思考细节时,朝昭定定地看着云扶雨。
直到云扶雨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问题,都预想好解决方式,抬头看向朝昭。
却发现朝昭脸上不知道何时已经没有了惯有的笑容。
反而神情有些愣怔地看着他,眼睛眨都不眨。
云扶雨:“......朝昭?”
朝昭望向云扶雨。
很难形容是什么神情,不是为难,不是担忧,不是欣喜,就是静静地望着云扶雨。
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半晌,朝昭才回过神,开口:
“可是疏导师的工作很累的,要给很多不同的人精神疏导,有的战士脾气很暴躁,有的人不尊重疏导师,可能会欺负你。”
这对云扶雨来说倒不算什么大问题。
“没关系,我又不会任他们欺负,大不了打回去。”
朝昭:“那你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云扶雨:“呃,那就再练练,以后努力打回去?再说了,随便打人是违规的吧。”
就像之前精神力课程上邢教授说的那样,军校里或许有人互相看不起,但前线战士随时可能命悬一线。
谁也不想无缘无故找疏导师的麻烦,因为那与找死无异。
朝昭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朝昭又慢慢俯身,把云扶雨抱住。
朝昭闷闷地说:“我再想想......”
云扶雨摸摸她的头。
想一下子改变持续了二十多年的生活方式,肯定相当艰难。
但朝昭愿意认真考虑,已经很好了。
她和阿德里安只是有婚约,但是婚期未定,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思考。
慢慢来吧。
*
云扶雨不知道的是,朝昭埋在他肩上,和他想的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朝昭突然不想把漂亮得如水晶般浑然天成的花弄碎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云扶雨会为了他,做到这种程度。
朝昭本来想打趣,说“我花钱可是很多的,你养得起我吗”之类的话。
可听着听着,他就沉默了。
甚至......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这种可能性。
离开朝家,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和云扶雨住在一间不大却温馨的小公寓里,一起靠在沙发上,担忧着电视上污染肆虐的新闻,又因为涨价的蔬菜而忧虑。
房间会被布置得很柔软,床单带着云扶雨身上的香气。
阳台上要种鹅黄色的小铃兰,它的花期会很长,横跨整个夏季。
夜色降临后,永远会有一扇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
如同暴雨中的小舟,飘飘摇摇,却又无比安宁。
......
这很普通,但几乎是带着蛊惑的意味,意味着一种崭新的可能。
不会有贵族间无休无止的权势斗争,不会有酒桌上虚情假意的推杯换盏。
在这种安宁中,他可以独占云扶雨。
可是,不行。
朝昭很清楚,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上,普通人就如同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先前说,怕有人欺负云扶雨,并不是云扶雨想象的那种欺负。
云扶雨太容易心软了,面对受伤示弱的人,更是加倍心软。
前线疏导师向来稀少。
像云扶雨这样过于引人瞩目的疏导师,一过去,恐怕立刻就会被所有攻击型精神力者关注。
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那些人当然不会打云扶雨,捧着都来不及。
撒撒娇,装装可怜,骗他说自己精神域受伤很重,需要深度疏导,不然就快死了。
那些贵族出身的疏导师面对这种情况,理都不会理。
但云扶雨肯定不忍心拒绝的。
先把人骗到手,大不了事后再为自己过分粗暴的动作而道歉。
表面认真地承认错误,让云扶雨打自己骂自己,随意发泄怒火。
反正攻击型精神力者皮糙肉厚,根本不怕疼,倒不如说与奖励无异。
等人身体恢复了,再送云扶雨喜欢的东西讨他欢心,顺便有意无意地露出为了守卫七塔而受的伤。
云扶雨又能生气多久呢?
然后下次,故技重施,一边道歉,一边动作停都不停。
到时候,云扶雨哭都没地方哭。
......这么好骗,万一被别人一下子就骗走了怎么办?
朝昭用力拥住了怀中人。
云扶雨有点僵硬,但还是任他抱着,甚至以为朝昭是哭了,又拍拍他的背。
不行。
我得看好他。
朝昭心想。
阿德里安再强又有什么用?
放着云扶雨天天在战斗场摸爬滚打不管。
他拦不住朝昭,还能拦住其他不怀好意的贵族不成?
还有云扶雨那些队友,同样一点用处没有。
自己队伍里的疏导师,大半夜都被其他攻击型精神力者找上门了,居然毫不知情?
难道不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吗?
C区安保系统根本不会拦学生。
云扶雨半夜听到敲门声,居然就敢随便开门?
那要是别人伪装成朝昭的声音,他是不是也一样会开门?
......
既然他们照顾不好云扶雨,那就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宗家算是一个伏笔
之前提到过,七塔里只有芬里尔家掌管了两个塔的辖区,云崖塔(周柏老家)原本是宗家的
以下是碎碎念,或者说是小剧场(?)有点啰嗦,看不看都行:
小云:根本看不透阿德里安的行为逻辑
不光他看不透,谢怀晏也看不透、、
这就是谢怀晏只能停在第二席的原因。他智商高到能随便阴人,很容易看穿别人的战术。
但阿德里安没有战术,随心所欲,主打一个看不惯就动手。
之前小云发现过,阿德里安在他面前的表现,和大家口中描述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但其实这已经是阿德里安收敛之后的样子
对其他人:别烦,有事说事,没事就滚,不爽就揍
对小云:第一次愿意花时间干一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当然即便如此还是很狗)
比如被老婆拉住手就停下来,虽然觉得老婆趋炎附势,但还是忍不住答应了老婆的赌约。
别人这么干的话,从试图拉住手臂这一步就已经被揍了
比如发现老婆在练体术,一开始想让他随便挑体术老师,后来想到其他人太暴躁,就指派了(相比之下)最温和的兰斯洛特去教
其他人的待遇和崔觉或者10小队差不多,没打死就能治,怕死就滚蛋
但阿德里安之所以被贵族们认可,是因为有事他真上
目前还没写到,但可以剧透一下,前线战场遇到高难度任务时,经常是阿德里安独自去解决,因此降低了很多人员折损
比如说遇到高等级异变体,派出的最精锐小队都有去无回了,就只能向芬里尔家提交申请,负责人再call阿德里安
速度够快的话,阿德里安解决完任务,还能一拖五把人全都带回来、、
当然这种情况并不是特别频繁,否则阿德里安将没机会遇到老婆君羊 ⑥八饲⒏笆⑤铱舞⒍
阿德里安属于是从小就参与过很多战斗,见过强者也见过弱者
而战场上,弱者是真的会死
有的家属会哭着指责阿德里安然后被其他人拦下,有的只会向他深深鞠躬,然后克制地把死者物品带走
所以看到评论区有宝宝骂上一节剧情里,阿德里安站在那不管,一点作用没用
其实也没办法,阿德里安生存环境就是这样的,导致目前为止的观念也是这样
开学时的演讲里,阿德里安也说过,“生存之道无需多言,祝你们抓紧时间变强”
变强=生存几率增加,他希望小云成为强者,小云自己也想成为强者
所以他就是不会插手这件事,因为他认为小云想堂堂正正地靠自己解决(当然中期火葬场的时候会后悔)
至于时凌,被赶出芬里尔家以后,先前的人脉几乎全都切断了和他的联系
对时凌这种交际花来说,属于生不如死
谢家的组队邀约也不是要帮时凌,而是准备把他推进大坑
小云会在联合军演里亲手揍时凌
理解有的读者宝宝想看到阿德里安当场护妻,把时凌和10小队打飞,然后哄老婆之类的
但没有证据的时候,阿德里安不会这么干
朝昭倒是会这么干[狗头]
朝昭和阿德里安的区别非常非常大
在朝昭心里,小云又漂亮又可爱,所有人都会喜欢他,如果不喜欢那就说明品味烂得要死
但是,他认为云扶雨没有自保能力,所以要介入,确保云扶雨安全
小云不需要吃苦,不需要在战斗场上受伤,不需要去执行任务,反正朝昭可以给他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但也意味着,他不会尊重云扶雨想要变强的意愿
老婆怜悯污染区和贫民窟的人,可以,朝昭会捐钱
老婆想要亲自帮他们,不行,朝昭觉得不安全
如果小云执意要去,那他就会把小云关起来,寸步不离地守着
甜宠(存疑),但是一言不合就会变成*禁play
而且,朝昭占有欲很强,他忍受不了小云心里有其他人,就算是朋友也不行
他也不太在乎小云的朋友的性命,就算在乎,也是因为想独占老婆的难过,不想让老婆为了其他人难过
以小云的脾气,见识完朝昭阴暗的一面后,宁愿和阿德里安呆在一起[狗头]
可是小云很重视朋友,所以火葬场预定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