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洛特:“我去和朝昭确认一下。”
他现在是云扶雨的临时监护人,就算公务真的很忙,也得多看顾着点。
况且,兰斯洛特本来就正在调查云扶雨之前受伤的事情。
——就是云扶雨在战斗场时,特殊模式突然启动那件事。
先说现状:完全抓不到线索。
兰斯洛特可以动用首席的信息权限,调用一切能调用的证据。
可总控室的监控和出入记录全都没问题,中央系统也没发现记录修改的痕迹。
所有资料的备份都发给了芬里尔家的技术部门,未果。
一切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件事,就是个巧合。
可真的会这么巧吗?
偏偏在他这个体术教师离开战斗场,旁观的朝昭和崔觉还没有下场的时机,中央系统恰好出故障,恰好只把云扶雨一个人困在场内,还精准地开启了防护罩和攻击强度最高的特殊模式。
种种巧合叠加,即便是从概率的角度考虑,可能性也无限趋近于零。
但它就是发生了。
对大多数人来说,证据才是定论的决定性因素。
可对他们这些在战斗场上成长起来的精神力者来说,有时候,直觉比证据更重要。
而兰斯洛特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简直就像有人抓住了某个千载难逢的时机,用尽全力对云扶雨下死手。
不可能是芬里尔家的敌对者干的。
以前时凌都被立起来当靶子了,那么高调,也没见人刺杀时凌。
那就是云扶雨的仇人?
......云扶雨能有什么仇人?
根据兰斯洛特查到的信息,云扶雨在入学之前,完全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如果云扶雨是攻击型精神力者,那可能还好一点。
平民出身的攻击型精神力者,因为天生的攻击性和艰难的成长环境,往往难免有点打架斗殴的案底。但这也是好事,说明能够保护自己。
可云扶雨是亲和型精神力者,以前完全不会体术。怎么看,都只有被别人欺负的份。
唉。
虽然怀疑有人要对云扶雨下手,可兰斯洛特能介入的部分,都已经查完了。
此事要等首席回来,再想办法细查。
在这之前,兰斯洛特还要弄清楚......为什么云扶雨会从朝昭口中得知林潮生父母病危的消息?
朝昭去查云扶雨队友的家人了?
很经典的威胁手段。
但偏偏始作俑者是朝昭,那就不一定是威胁了,还有可能是没事找事的恶作剧。
兰斯洛特已经开始头痛了。
要是直接把林潮生父母接走,那面子上不太好看,毕竟芬里尔家和朝家还有些利益牵扯的合作关系。
但是......算了,面子上不好看就不好看吧。
阿德里安把别人面子踩在脚底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在这之前,必须警告清楚,让朝昭别轻举妄动。
“兰斯洛特:朝昭少爷,我想确认一下,林潮生同学的父母病重,需600万治疗,这件事是否确有其事?”
“兰斯洛特:请勿见怪,根据资料来看,林潮生家住逐日塔辖区,所以询问您的意见。”
而朝昭那边......正在捧着通讯器,等待着云扶雨的回应。
没想到,云扶雨没动静,反而等到了兰斯洛特的消息。
朝昭脸色一下子十分难看。
已经过去一天了。
云扶雨既不去找他,也不回消息。
现在看来,怪不得不找他。原来是找了芬里尔家的人帮忙?
什么意思?
朝昭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就算云扶雨和林潮生能勉强解释为队友情,那阿德里安呢?耂啊移整哩’蹊灵9肆流叁期30
云扶雨不信任他,那又凭什么相信芬里尔家?
朝昭几乎想现在就冲到云扶雨门口,把他带走。
......
不行,不能失控。
想要的人还没到手,他得表演好。
朝昭烦躁地深呼吸几秒——然后把手上的通讯器重重砸了出去。
“砰——!!”
通讯器猛地撞在墙上,墙面装潢随之四分五裂地溅开,玻璃劈里啪啦掉了一地。
许久之后,朝昭慢慢起身。
他气闷地把材质坚固的通讯器,从墙上的小坑里挖了出来,蹲在一地碎片中,回复消息。
“朝昭:是^ ^朝晖新成立了一个污染病患者基金会,恰巧发现名单中有军校同学的父母”
“朝昭:毕竟林潮生也是小云的队友,要是因为坏消息影响比赛状态就不好了,所以我先告诉了小云。有什么问题吗?”
兰斯洛特一时没有回复。
按朝昭估计,云扶雨不会把事情全盘告知兰斯洛特。
那么,朝昭在兰斯洛特心中是什么形象?
大概可以估计出来。
无非是招猫逗狗,恶劣至极。
看云扶雨好玩,便恶趣味地上前逗一逗,顺手给云扶雨卖个人情,以此膈应芬里尔家。
这样的印象,会让兰斯洛特对朝昭保持一定警惕,却又不至于警惕到寸步不离地护着云扶雨。
可兰斯洛特不知道,朝昭对云扶雨的执念,根本就不是好玩二字可以概括的。
朝昭只是擅长在外人面前表演罢了。
朝昭倚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嗒嗒嗒”地点着,焦躁渐生,一点一点积聚。
在他烦到立刻去抢人之前,兰斯洛特回复了。
“兰斯洛特:感谢您的提醒,稍后会有负责人员跟进此事。我代表芬里尔家族向您致以诚挚的谢意。”
“兰斯洛特:阿德里安少爷的基金会也在帮助污染病感染者群体,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合作?”
阿德里安不在军校,兰斯洛特就是他的话事人。
说什么“芬里尔家的谢意”,这跟把云扶雨圈进自己的领地有什么区别?
还扯合作,基金会能合作什么?
无非就是注资,借调科研人员,表面上打着交流学习的幌子,实际上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把林潮生父母治病的这笔账尽数奉还,还额外添了些利息。
真实含义,就是摆明态度,告诉朝昭“云扶雨是芬里尔家的人,你最好收敛点,保持点距离”。
“朝昭:谢倒不必,既然事情发生在逐日塔,那我自然要帮一帮”
“朝昭:但是云扶雨小朋友不应该亲自感谢我吗?^ ^”
“兰斯洛特:云扶雨比较内向,等首席回来,会亲自带他登门致谢”
朝昭攥着通讯器,咬牙切齿。
行,就非得插一脚是吧。
好不爽。
要不是暂时不能翻脸,朝昭高低得把云扶雨在他怀里的照片,砸到所有芬里尔家成员的脸上。
朝昭气冲冲地给云扶雨发消息。
“为什么不来找我?阿德里安并不可信,你忘了他做过什么了吗?”
消息没有发出去,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红色叹号。
云扶雨不知何时把他拉黑了。
朝昭看着那个红色的叹号,一时愣怔。
满腔怒火瞬间无处承接,空落落地散在房间里。
朝昭握着通讯器,金发垂在脸侧,挡住阴郁的神情。
他安静地坐在空无一人的会馆中,像一尊冷寂的雕塑。
直到天色再次暗下来,朝昭缓慢地站起身。
既然云扶雨不想来见他......那他就去找云扶雨。
*
云扶雨确实在宿舍里休息了一天。
一整天,都缩在被子里,只有蓬松柔软的发顶露在外面。
连续几个月积压的疲惫,好像一日之内全都涌了上来。
他确实应该休息一下。
......
无论是发呆,还是睡觉,还是复习林潮生给的笔记,都行。
起码,不要再反复想朝昭的谎言了。
就这样,一直到日光黯淡,天色再次黑下来。
云扶雨坐在桌子前,光屏中是林潮生记录的笔记。
窗户留了条小缝,夜风温柔地溜进来,吹得黑发微动,脸侧有些痒。
一切都在让云扶雨的心态逐渐平缓。
直到温度微凉,云扶雨起身,准备把窗户关上。
外面一片黑沉,不知为何,路灯还没亮起。
云扶雨刚站在窗前,就发现楼下路边的位置,有一个小光点在浮动。
明灭的一星半点火光,在漆黑的夜色中分外明显。
什么东西?
云扶雨关上窗户,顺便关掉桌子上的小灯,定睛细看。
眼睛暂时没有适应暗色的环境,只能看到,那里好像......站着一个人。
身形高挑,靠在路灯旁,指间燃着一支烟。
那人动了动手,火光也就跟着移动,在夜幕中分外显眼。
就在这时,路灯亮起来了。
云扶雨视线从小光点往上移,移到那人脸上——然后,瞬间僵住。
惨白的路灯光自上而下,冰冷地镀在金发的男人眉眼上,映得他的神情愈发冷郁。
在顶光中,深邃的眼眶笼上阴影。
金色的眼睛隐于阴影中,如同择时而噬的野兽。
朝昭面无表情地盯着云扶雨,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
无论是平时灿烂的金发,还是明灭的火光,都增添不了一丝一毫的温度。
云扶雨和那双眨也不眨的金色眼睛远远对视上。
一时间,像是被捕猎者锁定一样,双腿如同灌铅,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见云扶雨注意到他,朝昭脸上才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就像之前的混乱和争执从未发生过。
朝昭缓缓吐出一口烟,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做出口型:
“终于看见我了,宝宝。我等了你好久。”
——但在这个情境中,温和近似恐吓,任何笑容都会过于惊悚。
云扶雨没拉窗帘。
所以,从楼下这个角度,朝昭可以欣赏到云扶雨的侧影。
朝昭就这么长久地站在黑暗的地方,凝视着云扶雨,如同隐蔽盘旋的鬼魂。
心脏猛地收紧。
云扶雨“唰”地一下,用力拉上窗帘!
在巨大的恐慌感中,云扶雨猛地跑到门边,把门反锁。
反锁完,云扶雨冲回桌边,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扔在一旁,搬起桌子,顶住门口,又把椅子也堵在了门前。
做完这些事情,云扶雨脸色苍白地拿出通讯器,想给离得近的林潮生和周柏发消息。
但是,还没来得及打字,就收到了一个陌生账号的好友申请。
“宝宝,如果你还要求助别人,我会生气的。”
“好吧,其实我已经有点生气了^ ^为什么要找芬里尔家呢?明明这是发生在逐日塔的事情,我来处理不是更快吗?”
“还是说,宝宝需要我证明一下”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男人的声音响起,柔和微哑,却又无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