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嗫嚅。
“我这......唉,让你看笑话了。”
女人又理了理头发,温和地冲镜头笑了。
“......潮生。你在军校过得怎么样?我听周老师说你很忙,不要太累了,我们现在不用花钱买药了,你自己留着钱花......”
她声音慢吞吞的,仿佛提前想了很久,但真正说起来时,又不断卡壳。
“是不是还有31天,你就能放假了?不用急着回来,可以和同学多玩几天。你爸......你爸的身体也好了很多,清醒的时间更长了。他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家,他也很想你,只是没和你说过。”
林潮生母亲反复叮嘱林潮生不要担心他们,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和朋友相处......
就像是在尝试弥补她在林潮生成长中缺位的那几年一样。
云扶雨把视频音量调到最小,缩在被子里看,鼻子发酸。
她和林潮生长得好像哦,声音也好温柔。
最后,女人终于停住了念叨,陷入沉默。
镜头背后的人小声问:“说完啦?”
女人点头:“是的,是的,周老师,谢谢您......”
被称作周老师的拍摄者摆摆手:“嗨,不用谢我,——”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云扶雨揉了揉眼睛,很想直接把视频递给楼下的林潮生看看,让他放心。
可是不行,起码暂时不行。
“朝昭:林潮生父母已经在朝家了,兰斯洛特找到的,大概是冒充他父母的坏人吧^ ^”
正如朝昭预料,兰斯洛特的对话框亮起。
“兰斯洛特:已通知朝家,鉴于林潮生父母表达了不希望离家的意愿,目前增派人手接手二位的治疗。不用担心。”
兰斯洛特也给云扶雨发来了一段林潮生父母的视频。
但云扶雨看完视频之后,遍体生凉。
视频里的人,细节打扮和朝昭的视频中林潮生父母极其相似,一举一动完美模仿神态,偏偏在外貌细节上,能看出些不像的端倪。
“云扶雨:兰斯洛特没有查出来吗?”
他不像是这么大意的人。
“朝昭:毕竟他们是逐日塔的人呀。修改资料的速度,总会比搜寻资料的速度更快,身份证明、照片、病例、住院记录,都有可能被修改过”
“朝昭:而且,兰斯洛特这不就来找你确认了吗^ ^如果不是本人,那小云转发给林潮生,林潮生自然就发现了呀,这就是最好的验证方式”
“朝昭:我已经和盘托出了,一点也没隐瞒宝宝。要不要通知兰斯洛特,就由宝宝你决定啦【亲亲】”
兰斯洛特不会拿林潮生父母威胁云扶雨,可是朝昭会。
而云扶雨赌不起。
即便只是一个可能性也不行。
“朝昭:宝宝,我够有诚意了吧,不仅送林潮生父母治病,甚至帮他编好了故事,更没让他父母受惊T T我都这么努力了,宝宝你还不来找我,我会很伤心的”
朝昭大方地提前支付了“报酬”,派人好好治疗林潮生的父母,但是也掌控着他们的性命,随时能收回这一切。
软硬兼施,堵死了所有拒绝的路。
云扶雨神情冷淡,捏紧了通讯器,盯着光屏上朝昭的信息。
这是一场谈判,而云扶雨无人协助,必须看清所有筹码。
“云扶雨:林潮生已经退队了。我可以不再和他见面,但是你要确保他安全通关联合军演。”
“云扶雨:你那个视频里提到了逐日塔,会露馅。我要发给林潮生,可以请你重新让人拍一段吗?不要惊扰林潮生父母。”
肯定不能把假视频发给林潮生。
连云扶雨都能分辨出来的破绽,林潮生必然意识到不对劲。
“朝昭:这些都可以解决,只要你来找我【抱抱】”
“云扶雨:好。”
恐惧和感激都能拿捏人。
但云扶雨更适用哪个?
朝昭不想让他恐惧,更希望他感激。
逼迫的手段总会无可奈何地产生一些误会。
但是,只要云扶雨肯来他身边,朝昭会让他慢慢原谅这些误会。
*
几天后,某个夜晚。
朝昭挑眉,坐在沙发上,看着云扶雨慢慢地走进会馆。
“终于肯见我了?”
在这几天里,云扶雨把朝昭发来的新视频和兰斯洛特的看护方案发给了林潮生,让他放心。
同时,朝家的负责人对林潮生表示歉意,自作主张把林潮生调进了朝家的某支新生队伍里——并且在过了截止日期后,才通知林潮生。
很明显,这也是朝昭干的。
林潮生别无他选,连退队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随朝家的队伍一同参加联合军演。
就这样,事情在明面上,算是暂时解决。
云扶雨的小队失去了队长,由四个人变成三个人。
大家就这么狼狈而迷茫地继续训练着,等待联合军演的日期渐渐逼近。
——只要四个人都通关军演,那暂时分开也无所谓。
军演后,他们又可以聚在一起。
可只有云扶雨自己知道,朝昭还一直守在暗地里,等他兑现承诺。
在队友逐渐放下警戒后,云扶雨找到机会,独自前来逐日社团。
也就是眼下的情况。
云扶雨没有闪避目光,直视着朝昭。
“你说过,只要我来见你,你就会一直帮林潮生父母治疗。”欺淋旧肆6姗栖伞邻
朝昭点点头。
“嗯,我说到做到,就像视频里那样,给他们的条件都是最好的。”
他闲适地盘腿坐在柔软的白色沙发上,外界的自然光穿过剔透的落地窗,把他映得无比圣洁。
朝昭特地把腿放下来,拍拍腿。
“过来坐。”
云扶雨没动,把条件全都说清楚。
“也不能为难其他队友,或者其他队友的家人。”
朝昭:“嗯,嗯,宝宝说过很多次啦,我全都记住了。”
云扶雨:“如果芬里尔家发现了这件事,你会怎么办?”
朝昭安抚他:“放心,就算被发现了,我也不会对他父母怎么样。”
朝昭换上了一副可怜又讨好的表情。
“但是到时候阿德里安肯定要为难我......宝宝总得给我点奖励吧?要不然我就真的一点好处都捞不到了。”
云扶雨盯着他:“期限是多久?”
朝昭笑了。
“你觉得呢?”
云扶雨:“......我必须回来参加联合军演。”
朝昭:“过来坐。”
朝昭神态自若,也不主动靠近云扶雨,只坐在那里,等云扶雨走到他身边。
摊牌后,变声器也不用了,恢复了男性的嗓音。
平心而论,是好听的声音。
兼具低哑与柔和,压低时带着轻微的鼻音,是以作为歌手时有无数的追捧者。
可是说出的话,残忍到与外表毫不相符。
“不过来吗?提条件总要有些付出,不然我会怀疑,你其实是想让我快点把你朋友......”
说着,朝昭笑眯眯地用手掌做了一个斜劈的姿势。
云扶雨神情恹恹,看不出波澜。
依朝昭要求,走到了他面前。
朝昭伸手揽住他,让云扶雨坐在自己腿上,像抱着一个等身玩偶一样。
“开玩笑的啦。我当然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了,要不然你肯定不理我了。”
语气有些埋怨。
朝昭像摆弄玩具一样托起云扶雨的脸,左右看看。
“唔,当时忘了给你冰敷,后来是不是眼睛肿了......身体还难受吗?”
朝昭伸出手指,抚平云扶雨不自知蹙起的眉头。
云扶雨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朝昭托着腮,在云扶雨细滑的脸上捏来捏去。
金色的睫毛低垂,紧紧盯着得偿所愿的礼物。
“不要难过啦,不是他先抛弃你的吗?我不过是吓唬了他一下,他就退队了,这么没用怎么保护你?”
吓唬?
孩童也可以一时兴起,吓唬路过的蚂蚁。
但下一秒,是踩上去碾碎,还是大发慈悲放蚂蚁走,谁也不知道。
朝昭就像那个恶劣地掌控蚂蚁生死的孩童,做出了命运的宣判。
云扶雨脸色苍白。
“我不需要保护。”
朝昭并不赞同:
“虽然宝宝努力的样子也很可爱,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了呀。今天是林潮生,如果明天有人拿别的队友威胁你怎么办?我怕你生气,所以不会对他父母下手,其他贵族可就不一定了。”
什么歪理。好想揍他。
云扶雨垂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朝昭一下子笑了起来。
“宝宝,给我精神疏导吧。”
云扶雨被话题的跳跃惊了一下。
朝昭凑近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在薄薄的眼睑上亲了一口。
“深度疏导,不行吗?”
他把云扶雨紧紧抱在怀里,手拢在腰上收紧。
缓缓往下移。
云扶雨紧紧拽住衣服:“不行!”
朝昭冰凉的薄唇吻上耳廓:“为什么呀,你都给阿德里安精神疏导过。”
看着修长的手指力气非常大,在后腰重重揉/捏,一阵阵酸/麻。
云扶雨脸色十分不好。
“你不是说过不会强迫我吗?”
朝昭像是听到很有意思的事情,笑意更浓了,亲亲云扶雨的侧脸,打断他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会信守承诺呢?”
朝昭观察着云扶雨的反应。
怀中人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刷地一下煞白。
睫毛微颤。
看起来......可怜极了。
真可爱。
怎么这么好骗?
就在朝昭准备亲亲他的眼睛,告诉他自己是在骗他时——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抬眼,直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