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谢聿恒的猜想不同,云扶雨心中并没有什么杀意,更不紧张。
云扶雨只是闭着眼,额发柔软地垂在眼上。
他很久没剪头发,有些太长了。
很奇怪。
从刚才开始,云扶雨就在好奇一个问题。
攻击型精神力者,眼中的世界都是这样的吗?
简直就像......和森林融为了一体。
古老广袤的根系和沉积万年的土层都像是在向他打招呼一般,这颗星球从未如此富有过生命力。
地下奔涌的暗河仿佛触手可及,精神力溯流而上,甚至能看到跳伞时见到的冰川——在黑夜下,反射着漫天星辉。
极其广阔。
极其雀跃。
整个世界的信息,都在向他打招呼。
而面前的八个人,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小点,和林间昆虫爬动时在碎叶子上弄出的响动,并无不同。
一个昆虫动了。
......啊,不是昆虫,是人类。
精神力转瞬从千里之外收回,迅速回守,挡住了这人的攻击。
云扶雨有些晃神,可精神力已经无所顾忌地把这人挡了出去。
“砰——!!”韭⑤贰衣6O②巴⒊
谢聿恒被云扶雨击中到树干上。
可他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扯出一个笑容。
这和实验数据上的记录,差异未免也太大了.....
从没人告诉过他,云扶雨能强到这种地步。
现在云扶雨和阿德里安谁更强?
谢聿恒判断不出来。
他们有八个人,全都是作战经验丰富,可即便轮番战斗——也未必能解决云扶雨。
无论如何,他们不能后退。
......
一场围攻开始了。
*
与此同时。
时凌昏死半天,在刺眼的光里,略微恢复了些意识。
肩上被云扶雨刺穿的那处伤口剧痛,时凌失血过多,眼前阵阵发黑。
明明当初所有人都告诉时凌,只要他接近云扶雨,在他耳边告诉他“我知道你的罪人身份”,云扶雨就会害怕事情闹大,绝对不敢反抗,乖乖被他淘汰。
而时凌,也能重新得到谢家的优待,获得优越的生活条件。
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旁边的监考官刚要把时凌塞进医疗舱,看到时凌还魂般挺尸,猛地后退半步,语气震惊。
“你居然还能醒?我以为你死了。”
按照惯例,把人捡回来总要抢救一下。
或许是急救手段发挥了点作用,没想到时凌这么个细胳膊细腿的疏导师居然真活了。
时凌数次张嘴,都没能出声。
监考官:“很遗憾,你刚才心跳暂停,性命濒危,导致手环自动报警。按照规则,你已经退出军演比赛了。”
时凌:“咳、怎么可能——我的队友,我的队友还在赛场上!我要继续比赛!”
监考官耸了耸肩:“你的两个队友已经同样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其他监考官去捡他们了,不知道带回医疗舱后能不能活。余下两个人也并不占优势。”
时凌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开口: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占优势?”
监考官冷静地解释:“接受现实吧,输了就是输了。你已经很幸运了,居然能捡回条命。”
可时凌根本听不进去。
云扶雨要赢了?
云扶雨怎么可能赢?!
他们不是有八个人吗!!
监考官还在说些什么,可时凌头昏脑胀,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时凌再次想要尖叫——凭什么,凭什么他只能狼狈地退赛,而云扶雨却运气那么好!
可是时凌完全忘记了。
明明他的运气比云扶雨要好得多。
时凌出生在平民家庭,可还没吃过什么苦,就被谢家选拔走了。
谢家告诉他,你天赋优越,与其他平民不同,将为七塔创造更高的价值,理所应当获得更好的生活。
时凌懂得了这个道理,进入谢家。
谢家对于精神力者的筛选机制很严酷。
有一次他想接父母一起,可谢家说,作为生下你的贡献,他们已经获得了丰厚的奖赏。再得寸进尺,就不够公平了。
当然,时凌也可以爬得更高,位高权重的人自然能做到给父母更好的生活。
时凌认可了规则。
在顶尖疏导师的手把手教导下,时凌慢慢学习精神疏导,学习历史、音乐、美术、礼仪等等贵族们独有的课程。
时凌天赋优越,又肯花时间练习,再加上擅长讨人喜欢,所以就成了受大家欢迎的交际花。
他没努力吗?
他努力了。但他不需要拼命就可以过得很好。
他蠢吗?
他很聪明,学这些课程并不慢,曾经是众多平民疏导师崇拜的对象。
在进入军校前,时凌又被谢家选中,送进芬里尔家。
就算阿德里安把他当成空气,芬里尔家也不会为难谢家送来的“客人”,账上从未缺过钱,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标准。
未来,时凌大概在某一天会被送回谢家,再由谢家把他嫁给哪个喜欢他的贵族。
不论如何,都不用担心温饱。
命运给时凌留过很多次机会,他曾经确实抓住过。
总的来说,一切都算顺利——直到时凌遇到云扶雨。
时凌多年来迎合融入贵族们的这套体系,已经融入得太深了。
时凌容忍不了其他人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哪怕是平分也不行。
......
最初他是为什么注意到云扶雨?
记不太清了。
但是,等时凌注意到时,云扶雨已经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指腹,拔不出去。
明明有的朋友也觉得云扶雨讨厌......可时凌就是能看出来,朋友的那些话,不过是哄他。
所有人都在看着云扶雨。
他们的眼神,根本就没法从云扶雨身上移开。
有一些事,云扶雨被蒙在鼓里,时凌可是清清楚楚。
时凌不止一次撞见,有贵族学生偷偷把云扶雨的照片存下来,做成了屏保,甚至印了出来专门收藏,还对着照片叫什么不堪入耳的称呼。
他们谈论着云扶雨,又不敢靠近。
恨云扶雨的人,口口声声说什么云扶雨手段了得、刚入学就攀上了首席。
可他们哪是讨厌云扶雨,根本就是恨云扶雨不看他们,恨他们自己得不到云扶雨!
甚至,就连柯蒂斯那个花心的家伙也是!
明明刚开学的时候,他就因为云扶雨而颜面尽失,结果过了几个月,某次时凌去他房间找他,却看到人影交叠,柯蒂斯动情地压在上面,喊云扶雨的名字。
时凌心里一边是被背叛的怒火,一边是期待,期待那个人真的是云扶雨,这样阿德里安就再也看不上云扶雨了——
可时凌冲上去拉开被子,却发现柯蒂斯抱着的“东西”,只是个模仿云扶雨外貌的仿生人偶。
柯蒂斯甚至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敢像条狗一样抱着玩偶,亲吻人偶的脸。
事情被撞破,柯蒂斯不悦又尴尬地让时凌别管。
从那之后,时凌才反应过来,当初芬里尔家晚宴上,打着为自己报仇的幌子去绑架云扶雨的那三个人,很可能就是被柯蒂斯买通了,又把锅甩在时凌身上。
柯蒂斯想借那件事把云扶雨带走,变成他的所有物。
可时凌逼问时,柯蒂斯非要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还有那三个把云扶雨宿舍砸了的贵族学生。
事情发生后,他们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被高年级学生在战斗场上反复揍,揍到根本不敢接近云扶雨的生活轨迹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