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扶雨茫然地抬头看向男人,分辨不出来这人身份。
但是,他清清楚楚看到,那个男人袖章上有芬里尔家的标志。
监考官皱眉:“他是罪人身份。”
男人充耳未闻。
从收到时凌的举报信息后,他就尽最快速度赶过来了。
可云扶雨的速度远超预料,本来是不需要飞行器就能赶上的距离,他愣追了一路都没追上。
距离拉开得越来越远,等呼叫飞行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还是慢了一步。
男人低声和通讯器里的人对话,片刻后,扬声转达:
“校规并没有规定罪人身份不能入学。”
监考官脸色很差:“这不是强词夺理吗?就算校规没提,那也只是因为罪人身份本来就没有人权,不需要特地说明——靠!!”
很明显,男人脾气没有好到能耐心听监考官说完长篇大论的地步。
他随手折了枝叶甩出,在监考官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穿透了他的精神力屏障。
叶片重重拍在嘴上,像是用树枝甩了一耳光。
“我说了,云扶雨要继续参加联合军演。其他的事情,留到军演之后再说。”
监考官把树枝猛地刺回去,男人及时偏头避开。
树枝嗡地一声,深深钉进了树干里
监考官冷笑:“季宣明!想打架是不是,本来老子脾气好,不想跟你计较,你这可是妨碍执行——”
“轰——!”
深黑棕色的精神体巨狼从树上一跃而下,挥爪重重一击打在监考官身前,如炮弹般,激起飞溅的泥土。
紧接着,密集的几声,以监考官和云扶雨五人为圆心,在他们周围同时击中地面,激起的枯枝败叶和泥土几乎飞溅成一层土墙。
泥土不会打伤任何人,可警告意味,无需多言。
一击之后,巨狼抬头,仰天长啸。
“嗷呜————”
很奇怪。
狼嚎携带着精神力,穿透力要比飞行器的噪音强得多。照理说,方圆几千米的所有有翼星兽都会被惊动才是。
可这逼近边境的森林里,却一片死寂,毫无飞禽走兽的声音。
也就是这时,四位监考官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周围早就没有星兽潮通过了。
明明头顶飞行器的噪音巨大,这种没有活物的安静却在轰鸣中渐生。
像是渐渐抽空氧气般,带来极度不妙的压迫和窒息感。
就在这种几乎恐惧的寂静中,黑暗中响起了第一声呼应的狼嚎。
“嗷呜———!”
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显得极其冷厉悠长。
独行的旅者,要警惕狼群。
狼也会独行,可落单常常只是假象。
即便视野被黑暗阻隔,即便身处相隔遥远的山巅,可只要有一狼长啸,所有听到声音的狼群,都会用啸声回应同伴的呼唤。
彼此确认位置,相互援助,族群也因此更加强大。
这是千万年来刻在基因中的本能。
这声狼嚎,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
很快,暗夜中,四周响起此起彼伏呼应的狼嚎。
来自各个方向,有远有近,甚至由远及近。
“嗷呜——”
“嗷——”
——黑暗的森林中,远远不止季宣明一个人!
探照灯过于刺眼,以至于很难看清黑暗。
可所有监考官都是优秀的精神力者。
他们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周围的响动。
四面八方巨树的顶端,枝叶微晃,像是许多人在同时刻意宣告自己的位置。
随后,隐藏的身形出现。
全都是黑色战术服,戴着护目镜,看不清面容。
不仅是人。
还有狼。
成群结队的狼。
或沉默,或低吼,可幽幽的狼眼如同鬼火般,全都紧紧盯着飞行器下方站在光里的几人。
巨狼形态的精神体,无可置疑地昭示着,这些人,全都是芬里尔家的直系学生。
他们被芬里尔家的人包围了。
冷汗从四位监考官的额上缓缓流下。
半晌,一人艰难地开口:
“......什么意思?打不过就摇人是吧?执勤过程会实时上传中央系统,抢人恐怕不太合适。”
季宣明撑着膝盖,从树上站起身。
“我说了,校规没有规定罪人阶级不能入学。你确实很强,可就算一对一,你也未必打得过我。”
在轰鸣的噪声中,狼嚎一声接一声传到远处,直到目不能及处。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附近的人越来越多了。
隐于黑暗,简直是一支军队。
而且,不仅仅是芬里尔家的人——在场所有人的精神力都十分敏锐,很快察觉到了异样。
落后狼群一步的,是森林中传来的扇动翅膀的声音。
羽翼掀动气流的声音,从微不可闻到声势浩大,夜色下,遮天蔽日的飞鸟,如同黑压压的乌云,迅速地向着这边靠近!
不仅如此,一路上,还不断有新的飞鸟加入乌云,护在鸟群侧面,追随在后方。
狼群越来越躁动。
直到鸟群抵达附近,狼群几乎按捺不住地想要跃起,和来人打一架!
可现在并不是争斗的时候,所有控制不住的巨狼都被主人按住了。
而鸟群的声势也只是附加威慑,真正前来的,是数不清的朝家人。
百鸟归林。
朝家的监考官抵达现场,同样安静地落于林间。
与片刻以前震耳欲聋的振翅声不同,威势无声无息地铺开,如同一座山,沉重地压在被他们视作敌方的监考官身上。
其实有个监考官也是朝家人。
他的消息慢其他人一步,此刻尴尬地站在场地中,很想直接扔下手头的工作,加入自己应该所处的队伍里——而不是被血脉相连的同伴虎视眈眈地盯着。
......救命。感觉军演结束就要被群殴了。
不知何时,两方已经自觉地分成两半,以云扶雨等人为圆心,各自围在两侧。
有什么东西戳了戳云扶雨的后背。
云扶雨回头看......是一只黑色的触手。
顺着漆黑到难以辨认的触手看过去,是一双燃在黑夜中的金瞳,和几乎融于黑夜的人。
是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依旧是那种梦呓般的语气。
“朝昭让我来给你撑场子。他自己来不了。”
尤利西斯试图回忆:“......然后......”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