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点点头,像是早预料到问不出什么。
“你通行证里的假身份,是从哪里得到的?”
云扶雨像是连摇头的力气也没了,垂着头,慢半拍地回答:
“我不记得了。”
“你为什么隐瞒罪人身份入学?”
云扶雨没说话。
“你为什么隐瞒攻击型精神力入学?”
“不知道。”
“你有什么目的?”
“没有目的。”
“你背后的人是谁?”
“没有背后的人。”
回复的声音很轻很浅,但无一例外,全都在说“不知道”。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问询了。
刚开始时,云扶雨还有些精力,尽量配合,告诉他们自己是想努力成为疏导师,这才入学第一军校。
当时,那个调查员紧接着问:“你的意思是说,你想过上好一些的生活?”
云扶雨犹疑着点头。
结果那人追问:“这是否意味着,你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条件,蓄意与其他出身较好的学生建立不正当关系?”
种种为难,诸如此类。
每一轮的问询者身份都不同,可挑刺的角度可谓是层出不穷,无奇不有。
最开始云扶雨真的想打爆他们的狗头,可慢慢地,在一轮又一轮无休止的问询中,他渐渐精疲力尽。
说多说错,不如不说。
“你的队友是否知道你的罪人身份?”
“他们不知道。”
“你是否与队友勾结,让他们协助你入学?”
“没有。”
金闵只是旁听,都要无聊到打哈欠了。
真麻烦,问这么多屁话做什么。
调查员突然提问了一个新的问题。
“一年前,你是否在谢家押运罪人前往拍卖会的路上趁机逃跑?”
云扶雨茫然:“什么?”
“云扶雨,你曾经因为盗取永曜塔重要机密,犯下背叛联盟罪。为了逃避惩罚,你和一位官员勾结。在你被送往拍卖场的路上,你抓住运输过程中的疏漏,趁机逃跑。是不是这样?”
这是谢家对此事的调查结果。
云扶雨是不明势力派来的间谍,蓄意接近某位谢家上层官员,用美色迷惑对方后,盗取机密信息,试图转手。
那位官员及时发现机密泄露,却色令智昏。
为了不让云扶雨坐一辈子牢,他不但没上报揭发云扶雨的背叛联盟罪,还替云扶雨伪造了其他罪名——把一桩红灯区连环杀人案的罪名移花接木,处理掉了真正的罪犯,将罪名扣在云扶雨头上,从而让云扶雨顺理成章地被判为罪人。
这样既不会让永曜塔上层发现他的工作疏漏,又能让云扶雨接受失去人身自由的惩罚,永远被他控制住。
审判罪名和打上罪人烙印的流程,必须要走正式程序,经过严格的层层审批。
那位官员费尽心思,将事情伪造得天衣无缝,只待那批罪人被押送前往拍卖场,他就会提前把云扶雨买走。
可计划在这一环出了问题。
云扶雨逃跑了。
那位官员害怕东窗事发,选择隐瞒此事,伪造出云扶雨在运输途中死亡的假象,在系统中彻底抹除了云扶雨的真实身份。
这之后,他暗中追查云扶雨......结果因为一次偶然,他发现,云扶雨居然出现在了第一军校的军演宣传片里。
所以,这位官员买通了恰好处于低谷的时凌,企图把云扶雨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或者带回他的手中。
调查员:“请回答问题。所有事情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坦白从宽,请你老老实实地交代所有知道的事情。”
突然,右侧旁听席传来一道声音。
“不要在被询问人心理压力大的时候进行诱导性提问。”
是......朝昭的声音?
声音毫无平常说话时的暧昧之意,反而十分冷。
......好像......更接近朝晖的声音。
调查员无动于衷。
“旁听者请勿出声干扰问询。”
云扶雨晃了晃头,努力让快要接近极限的大脑清醒一些。
“我没有。”
调查员:“你既然自称失忆,为什么又果断地说没有?”
云扶雨:“......我......”
调查员:“我有理由认为,你前面的回答也是在撒谎。”
云扶雨没力气抬头,也没力气对这种荒谬的质问作出反应。
前几次提问,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云扶雨根本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更没法回复调查员。
朝昭那边传来响动。
“我**......你拦我干什么!”
朝昭好像忍无可忍地想翻下去揍调查员,又被谁拦住了。
调查员:“你和时凌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知道你的罪人身份?”
对口供还是必要的。
云扶雨缓慢地回答。
“我和他关系并不好。我不知道他是从何得知。”
调查员:“你和那支谢家队伍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针对你?”
云扶雨:“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全都知道我的身份......我觉得,是有人让他们来追捕我。”
调查员:“他们什么都没说?那你怎么知道的?”
云扶雨:“直觉。”
调查员:“直觉不能当作证据。你自己承认和时凌关系不好,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是因为私仇而污蔑这支小队?”
“我淦你——”
崔觉也忍不住了,想破口大骂,结果刚骂出半句就被人拦回去了。
金闵事不关己,再加上看明白了云扶雨绝对不会受到伤害,自然看戏一样地轻松。
金闵知道,这个调查员是七塔议会派来的。
作为专业审问的老油条,调查员的提问相当尖锐,绝对不会在明面上偏袒某个家族。
不过他也就在嘴上质疑了。
明面上走个公平公正的流程,真正的决策过程与调查员无关。
只是可怜云扶雨,陷进多方势力纠缠的漩涡,身不由己,还要被追着问一堆过分的问题。
调查员皱眉观察了片刻,又询问了几轮。
可他从云扶雨嘴里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干脆进入下一阶段:
“下面,我要确认你后颈处的罪人烙印。”
云扶雨没有说话。
调查员没等到回应,示意随行的医生,一同去检查。
直到医生把云扶雨的脸抬起来,金闵才看到——云扶雨并不是毫无疲态,只是本能地在硬撑。
云扶雨眼神失焦,仿佛蒙着一层雾,嘴唇苍白。
连躲避医生的动作时,反应都慢半拍,比在联合军演时的状态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怎么看,状态都不太好。
这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