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东西?
熟悉夹杂着异样的陌生感。
云扶雨总觉得,它原本应该不是这样的。
“承载七塔盟誓的卷轴,用世界树的树枝和叶片制作。”
云扶雨心里空落落的,抬起手,捻了捻指尖。
他出神地盯着指尖,随着卷轴碎屑消散,心里怅然若失。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兴奋地将最生机盎然的枝叶制成碧绿的卷轴,送给他的朋友和追随者们,从此永远也不用分开。
好遗憾。
云扶雨抚摸着盒子,像一个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的小孩子,飘渺秀致的眉眼因此染上了闷闷不乐的茫然。
“宗家做错了什么事吗?”
七塔本应有七个主导家族,可出现在人们眼前的,只剩下六个。
有一个家族消失,承载七塔盟誓的卷轴被焚毁。
所以,有一段世界树的枝叶,随之失去了生命力。
阿德里安眼神虚虚望着空中,陷入回忆。
“十五年前,宗家倒台,如日中天的宗家因为【违背盟誓】的罪名而毁于一旦。”
“教廷声称,世界树会化成人形,降临人间。但宗家偷走了世界树的化身,并致其遗失损毁。
这件事极其严重,严重到足以颠覆七塔根基。
失去世界树化身的教廷,自此大门紧闭。”
云扶雨茫然地睁着眼睛,并未理解话中的意思。
“世界树的化身......还能被偷走?”
这要怎么偷?
在历史的记载中,世界树就是全能的神明,领导人类摆脱灭族的风险,给予人类希望。
就连人类的精神力本身,都是来自世界树的恩赐。
可“偷走”二字,说得好像世界树是能被坏人拐走的儿童一样,矛盾又荒诞。
阿德里安抱臂靠在窗前,神情平淡,语气平缓,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可他的眼睛像是冰封的苔原。冬风呼啸而过,即便到了来年,冻土也化不开。
“不可思议,是吧。如果近乎永生的神明真的存在,那祂动动手指就能收回赐予人类的一切。怎么可能被普通的人类偷走?”
S、2S、3S,这样的等级,只能用来衡量人类。
而世界树则是超出人类规则的存在。
被谁偷?怎么偷?
云扶雨慢慢拧起眉。
“证据齐全吗?”
阿德里安:“没有直接证据,只有教廷的一面之词。”
云扶雨:“......”
云扶雨欲言又止,沉默许久后,还是没忍住问:
“这真的不是趁机发动政变吗?”
即便是从逻辑上推测,这件事也说不通。
要是世界树化身能被人类偷走,那就说明祂并没有那么强大,那么谁能证明世界树不是遭受了教廷的控制呢?
既然教廷有可能控制世界树,那教廷是否有意发难,引起七塔内斗?
谁能证明教廷没有从宗家事变中获利?
再进一步说,史书记载的东西,难道就是真的吗?
阿德里安没说话,片刻后,突然笑了。
“......哈。你也这么觉得......就连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这么觉得。”
阿德里安咬牙切齿,字句像是从牙缝里钻出来。
“七塔议会把教廷看得比法律都高,在没有完整证据链的情况下,直接将罪名按死在了宗家头上,对宗家进行了大清洗。
整个过程,不过三个月就尘埃落定。”
“他们称呼世界树的化身为圣子。什么狗屁圣子,教廷说什么他们信什么,谁见过圣子?谁能证明祂存在?”
教廷总是这样,高傲地把守着一切秘密。
他们声称圣临日里圣子降临,圣临日便成为最隆重的节日。普通人甚至没资格得知节日名字的来由。
这些鬼话,阿德里安一个字也不信。
陈旧的记忆让他太阳穴突突跳动。
这么多年都没人敢拿宗家的事情触阿德里安的霉头,如今旧事重提,那股压根就没熄灭过的怒火又愤怒地烧上来了。
但这些事与云扶雨无关。
阿德里安深吸一口气,视线从黑盒子上移开,下颌线紧紧绷着,脸朝向窗外。
他干脆不看也不想,不让半分的怒火干扰到云扶雨。
当年宗家一家独大,势力远超任何一家。
如今芬里尔家掌控的‘云崖塔’,只是被分割后的云崖塔,占个名头罢了,远远及不上当时宗家的势力。
其他家族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扑上去将这个庞然大物撕咬分食殆尽。
云扶雨手指细细抚过世界树枯死的树枝,眼睫低垂,像是在抚摸死去的记忆。
眉眼剔透,不染纤尘,简直像个无欲无求的神仙。
小石子投入一泓清泉,微微泛起怆然的涟漪,但除了水面上浅淡的波纹外,一切都无踪迹可寻。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事情呢?
云扶雨声音极轻。
“你认为宗家是无辜的?”
阿德里安:“......”
过了许久,低沉艰涩的声音才说:
“我不认可判定宗家有罪的程序。”
哪怕宗家真的有罪,也应该将罪证公之于众。
寂静中,窗外阴云聚散,光线暗褪,急促的风鼓进室内。
随后便是隐隐的雷声。
这里水汽丰沛,又靠近海边,暴雨是常有的事情。
云扶雨立于房间中央,只盯着眼前的卷轴,纤细的身影纹丝不动,精神力无声地在风中护住房间。
在猩红帘幕起落间,他比墙上的画框更像一幅久远的油画。
阿德里安手有些出神地望着云扶雨,直到雨滴吹到脸侧,才将窗户关上。
“这里的书你可以随便看,也可以带走。没有其他人需要这些东西了。”姥A疑政锂’妻O韮思六叁7姗伶
云扶雨:“好。”
这也算是对云扶雨的谢礼。谢他能够坦诚地说出推测,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三缄其口,连质疑都不敢。
收好卷轴,云扶雨仰着头,一本一本地阅读书脊上的标注,头顶柔软的头发微晃。
阿德里安就站在一旁,像个追随主人的大狗。
云扶雨走到哪里,绿眼睛就望向哪里。
那几根乱晃的头发,像是用羽毛搔刮心脏。
极轻的羽毛,却能轻轻挤压心脏,像挤压一颗孤单了很多年的果实,让奇异而陌生的汁液流出。
他想揉一揉云扶雨的头,也想问问云扶雨喜欢什么样的果实。
云扶雨毫无所觉。
正准备拿出几本书,可手指才刚触碰到书脊,精神域里突然异常波动了片刻,像受冻时轻微的颤抖,乐曲突然滑落了微小的一个音。
洁白的手指顿住,从书脊上缓缓收回,改为从背包中拿出一瓶疏导药剂。